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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告訴你一聲,我的毛越來越長了。為什麼?當然是他們定了我死期的緣故。五月七日晚上十點,一分鐘不差,我希望你能當我的特別嘉賓。在那之前,我的朋友。我還有未遂的心愿。我有個你無法抗拒的提議(就像電影里常演的)。
「線粒體DNA呢?你們做了嗎?」
「你又是怎麼知道的?你跟誰談過嗎?我以為你沒見過任何人。」
馬里諾打開另一張紙,遞給他。那是一隻寬八點五英寸、長十一英寸、全美司法學會白色專用信封的複印件,上面印著「郵資已付」的戳章。
本頓向前傾身,「什麼?他親自送信給你?寄信人的地址不是他的?到底怎麼回事?他怎麼可能寄信給你卻沒有郵戳呢?」
「而且弗吉尼亞的監獄都相當幽閉恐怖。他的一言一行會受到嚴密監控。他無法擺脫,因為執法機關和獄官將嚴肅看待他的安危和紀律,無時無刻不在盯著他。要是在弗吉尼亞,他的信件不可能不被拆開秘密檢查。誰在乎他什麼法律權利。」
他瞄了眼本頓漠無表情的臉。晒黑的皮膚沒了血色,一陣青一陣白。
馬里諾眼也不眨地扭開頭。
「他到死都在製造受害者,他到死都要操控宰制別人,強迫他人去做會永遠留下傷痕的事。」本頓停頓片刻,又補充道,「如果你殺了某人,你就永遠忘不了他,不是嗎?我們得嚴肅看待這些信件才行,我相信這是他寫的,不管指紋和檢驗是否有結果。」
「拜託,快念。」本頓略顯不耐,「你不會再念那些拗口的法語了吧?信的日期是?」
「內容差不多。」馬里諾不想給他念。
「至於我的意見,」本頓繼續說,「我認為他確實寫了這些信,而且故意不留證據。我不知道他是如何獲得全美司法學會信封的。但沒錯,這的確是他的嘲諷手法。老實說,我很驚訝他直到現在才寫信給你。信的內容應該是真的,沒有偽造信常有的那種不自然的彆扭語氣。據我們了解,讓-巴蒂斯特也的確有戀乳癖。」他語帶譏諷,「我們知道他很可能握有大量證據,足以毀掉他的犯罪家族。而他提出的條件也恰恰體現了他想要掌控一切九-九-藏-書的強烈慾望。」
「想死?」馬里諾打斷他,「我想這由不得狼人來決定吧。」
「可是,你似乎相當有把握這些信是讓-巴蒂斯特寫的,」本頓逐字斟酌,「彼得,你不該這麼草率。」
「尚多內又如何抽身,把信裝在這種信封里寄給你?」本頓朝馬里諾晃晃複印件,「而且『一級郵件』被劃了個叉,你不覺得奇怪嗎?為什麼呢?」
「何必那麼麻煩?那得花好幾個月的時間,到時候他早就死了,況且也不會有什麼結果。真是的,你不覺得那混賬是故意使用全美司法學會的信封嗎?這種嘲諷方式還不夠嗎?你不覺得他樂得看我們忙得團團轉卻一無所獲嗎?而他呢,只要碰觸任何東西的時候用衛生紙之類的把雙手包住就沒事了。」
「全美司法學會信封的複印件。」馬里諾又火大了,「狼人給我寄信使用的那隻信封。我要她萬一收到用這種信封寄的信,千萬別打開,連碰都別碰。你能想象他竟然要求她擔任死刑執行官嗎?」
不許有其他人在場。
「我最討厭這些人渣直呼我的名字。算是我的一點小忌諱吧。」
「他提到的醫生要求和他見面又是怎麼回事?」
「我想到一種可能,唯一的可能,」馬里諾接著說,「我查過全美司法學會會員名單,包括獄長在內波朗斯基監獄共有五十六名會員,學會的信封會在監獄里流傳,這一點兒都不奇怪。」
「我想我們只好讓狼人自己解釋了,」馬里諾莽撞地回答,「我沒有半點頭緒。」
「我收到的就是這隻信封,」馬里諾解釋說,「全美司法學會專用信封。打開后發現裏面有兩封信,一封是我的,一封是醫生的。都密封著,上面註明『法律郵件』。我猜是為了防止獄方好事者打開來看。此外信封上只有我們的名字。」
見馬里諾不吭聲,本頓拿明顯的事實激他。
馬里諾忽然中斷。「都是些鬼話,你不想聽的……」
「是啊,提醒你一下,我也相信這是他寫的。所說的也絕非兒戲,所以才會跑來找你。一旦我們讓狼人招供,就能將他父親的爪牙一舉逮捕,讓尚多內犯罪家族成為歷九*九*藏*書史。到時你就解脫了。」
「狼人自然會為我們提供一些擒王的棋子,」馬里諾顧自往下說,「也許說出羅科的下落就是一招。既然他成了通緝犯,遲早會有人出賣他。」
「要是他一心想死——」
「幻想女醫生替他注射毒劑並看著他死亡應該能讓他興奮吧。」本頓玩笑似的說。
馬里諾回想著這些,對本頓咆哮:「你可以回來了啊,該死的白痴!你可以重新開始!」
馬里諾打開讓-巴蒂斯特寄給他的信,撫平,開始念:「你好,彼得,親愛的先生……」
「不知道。我沒告訴任何人,以後也不會透露。」
我的心刺痛,因為你至今不肯來看我。我不懂,我的心你該知道。我是你夜晚的偷兒。偷取你芳心的偉大情人,然而你拒絕了。你迴避我,傷害了我,你一定很空虛寂寥,渴望看見我吧,斯卡佩塔女士。
「一名法醫?你就是說不出她的名字,是吧?」馬里諾不解地說。
馬里諾用袖口擦著汗水。「好吧,確實沒有可以證明的科學證據,但這並不表示我們沒有努力過。我們曾經用盧瑪探照儀檢查,也做了DNA化驗,但目前還沒有任何發現。」
「別顧慮我,彼得。」本頓柔聲說。
「可他罪大惡極,」馬里諾反駁,「弗吉尼亞不會輕饒他。」
凱,親親我的愛……
「害誰受苦?」面對馬里諾溫熱又充滿酒氣的呼吸,本頓毫不畏縮,「你嗎?」
讓-巴蒂斯特·尚多內
另外一個條件是她不知道的:我要她擔任替我注射毒劑的醫生。我要斯卡佩塔醫生賜我一死。我深信一旦她答應了就絕不會食言。你也知道,我有多麼了解她。
「他知道自己死期不遠,想儘快了結。這是他的偉大計謀之一。他無意在這世上繼續苟活十年二十年,而這個計劃在得州有較大勝算。弗吉尼亞或許會因受到太大的政治壓力而延緩他的刑期。
「沒有寄信人地址,我是說,沒有他的地址,也沒有郵戳顯示是從哪裡寄的信。」馬里諾坦承,全身被汗水浸透。
這隻是遁詞,馬里諾自己也清楚。剝落的皮膚細胞也可能黏附在自黏膠上。他只是不想問答本頓的https://read.99csw.com問題。
「誰知道這期間還會發生什麼狀況,彼得。想想他的家族背景,我可不敢保證什麼。還有,他寄給露西那封信也是用全美司法學會的已付郵資信封嗎?」
「沒錯。」
兩人沉默片刻。馬里諾繼續抽煙,喝啤酒。
「這有什麼意義?」本頓的聲音如槍栓複位時般噼啪作響,「我對他的色情狂想沒興趣。他到底想怎麼樣?」
茚三酮試劑會對指紋中的氨基酸起化學反應,將原始信件的受測部位染成深紫色。
馬里諾忽然將啤酒瓶摔進水槽。玻璃碎片四濺。他大步走向本頓,沖他大吼。
「露西知道你今天來找我嗎?」
「你怎麼受得了這種地方?連空調都沒有嗎?我們將這些信封送去化驗了,不過都是自黏膠,他不需要蘸口水。」
「她從沒給他寫過信,我當面問過她。她怎麼會給那變態傢伙寫信?全美司法學會信封以及同時給她和我寄信的事我也告訴了她,還給她看了複印件——」
「她對此一無所知?」
沒有我讓-巴蒂斯特,你絕對逮不到他們。就像沒有一張巨大的網,如何捕獲千百條魚?我就是那張巨網。我有兩個條件,非常簡單的條件。
「放鬆,彼得,」本頓說,「就當我沒問好了。」
馬里諾緊盯著他,停頓片刻,把信翻過來。汗珠從他漸禿的額頭滲出,沿著太陽穴流下。他繼續念那張白色信紙背面的內容。
「我想,這我們都見過,」本頓看著那張複印件說,「因為我們都曾經是司法學會的會員,至少我曾經是。很遺憾,我的名字已經不在他們的通訊簿上了。」他停頓片刻,發現「郵資已付」戳章下的「一級郵件」字樣被劃了個叉。
我非見你一面不可!你逃避不了。除非你不在乎是否有更多無辜的人受害。當然。並非每個受害者都是無辜的。我會把你想知道的全都告訴你。但是我要當著你的面才會說出真相,然後要你親手殺了我。
她是馬里諾年輕時的摯愛。多年以後他仍當她是摯愛,儘管彼時他已不再為她用心。當她離開他投入別人懷抱時,他極度震驚。
馬里諾把煙灰彈進玻璃杯,斜眯著一隻眼睛吐出煙read.99csw.com霧,「我簡要地說說。」
「我們是指誰?」
「拜託你念吧。」本頓露出倦意。他靠著椅背,兩眼無神。
「給她的那封信呢?」本頓忽然問,不忍說出斯卡佩塔的名字。
「不對,」馬里諾反駁說,「是因為野心勃勃的弗吉尼亞州州長不願意因得罪法國而惹惱華盛頓。要知道華盛頓是全世界反對死刑最有力的城市,所以我們才把尚多內交給得州。」
「信就在你手上,念吧。」
馬里諾的憤怒到了頂點。
後會有期!
他跌坐在沙發里,急喘著氣,漲得緋紅的臉讓本頓想起在劍橋大學附近見過的一輛深酒紅色的法拉利575M馬拉內羅跑車。接著他又想起了露西,她對高速,有力的機械一向十分著迷。
「很好。」本頓沒有起身。
「這個……」馬里諾含糊地說,「也不盡然。還沒拿給她看,但我告訴過她狼人要我轉交給她一封信,要她去探監,交換一些情報,還要求她負責注射毒劑。」
馬里諾清了清喉嚨,打開另一張普通白色信紙,念了起來:
「原來如此。如果你兒子是尚多內的第一個卒子,那他還真是厚道。你會去監獄探望羅科嗎,彼得?」
我只向斯卡佩塔女士坦白。她曾經問我是否願意見她,把知道的告訴她。
他忽然停頓,皺著眉抬起頭,「你相信嗎,他居然叫我彼得?真是氣得人發瘋。」
「不是隨便哪個女醫生,他只要斯卡佩塔!」
「他殺了一個商店店員、一名警察,還意圖殺害一名法醫,結果未遂。那個時候的州長現在已是參議員兼民主黨全國委員會主席。他不會惹惱華盛頓,因為他不打算得罪法國。至於得克薩斯州州長,目前是他的第二個任期,這個樂觀的共和黨人,根本不在乎會得罪誰。」
「最早是他的母親,然後一個接一個。」馬里諾每次想起羅科的母親,前妻桃麗斯時仍不免一陣心痛。
「我不想破壞原信。」馬里諾回答。
「別再提他了,聽見沒?我希望他在牢里染上艾滋病然後死掉!他害得多少人受苦,他也該遭報應了!」
本頓搖頭,「可上面印著你的地址,機器印的。尚多內是如何辦到的?」
「不對,」本頓輕聲說read.99csw•com,「讓-巴蒂斯特·尚多內目前的處境是他親手策劃的,這正是他要的結果。把那些點連起來,彼得,想想他被捕后的第一個舉動。他讓眾人跌破眼鏡,供出另一件謀殺案。得克薩斯那件,然後迫不及待地認罪。為什麼?因為他希望被押往得克薩斯。那是他的決定,而不是弗吉尼亞州州長的。」
「這我就不知道了。」
「什麼複印件?」本頓打斷他。
馬里諾又點燃一根香煙,深吸一口,繼續念信。
「你可以去見醫生、露西,還有——」
「叫你親愛的先生就不奇怪嗎?」本頓表情漠然。
馬里諾公牛似的噴著鼻息,打開一瓶杜斯·奎斯啤酒,「我,還有露西。」
「你沒有設法證明這些信真的是讓-巴蒂斯特·尚多內寫的,只是推測?老天。」本頓用雙手搓著臉頰,「你專程從大老遠跑來,冒這麼大的風險,竟然沒先弄清這些信是否真是他寫的?我來猜猜。你一定也沒有對封口和郵票背面進行採樣,送去做DNA化驗。郵戳呢?還有寄信人地址?」
「一時間,我也想不出合理的解釋。」他說。
至於我,我一點都不孤單。你就在這裏,在我身體里,沒有自己的意志,完全屈從於我。你一定知道。你一定感覺到了。我想想,有幾次?一天起碼有四五次或者十五次,我撕開你的精緻套裝——大醫生、大律師、首席法醫斯卡佩塔女士專屬的高級服裝,剝除你的每一件衣服,咬著你豐|滿的乳|房,你渾身顫抖,欲|仙|欲|死……
「不到一周前。我設法儘快趕來,來看你……唉,不管了,我還是叫你本頓吧。」
「也許吧。」本頓說。
「不行。繼續念吧。」
「那多波域光源儀呢?或者其他不具破壞性的,比如紫外線顯微鏡?」
「當然。既然你想聽,我就念。不過我覺得沒必要。或許你應該——」
本頓搖頭,「不是這樣的。是讓-巴蒂斯特將自己安排到了得州。」
「一般來說,獄方會請外面的執業醫生來執行毒劑注射的工作。」本頓平靜地回應,好像馬里諾說的一切都無關緊要。「你用茚三酮試劑化驗過這些信嗎?」接著他轉換話題,「可惜我幫不上忙,因為你手上的是複印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