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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露西看著手錶,計算出小組人員應該正過來。「重要的是我們把達拉索先生也算在內,否則就傷感情了。」
「恥辱和憤怒。沒人知道到底是為什麼。」他說,「她可能不記得發生過什麼事,也有可能在壓抑著它,但是她對它有印象。也許是因為她為沒能保護自己而慚愧,也許是想懲罰你。」
她用指尖移動紙張,直到透明膠帶出現在觀察範圍內。什麼都沒有,連一點污跡都沒有,她心想,可以試試鹼性品紅或結晶紫,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再等一等。她坐在桌子前盯著那隻眼睛圖畫。就那麼一隻眼睛,用鉛筆描繪而成,虹膜、瞳孔、長長的睫毛。是女人的眼睛,她想,像是用二號鉛筆畫的。架起數碼相機接上連接器,她將圖畫的放大部分拍下來,製成複印件。
魯迪轉著眼珠子暗示自己大概能比接線員更快找到約翰·達拉索,露西微笑以對,用牛仔褲擦了一個蘋果丟給他,再擦亮另一個咬了一口,好像電話那頭是外賣餐廳、乾洗店或是家得寶賣場,而不是布勞沃德縣的警方。
「但是為什麼她要這麼做?我不停地拍著她和她講話,試著叫醒她。為什麼她要這麼做?為什麼?」
他指責露西病急亂投醫,也的確沒冤枉她。正如他所言,她不應該撥911,他們自己能夠處理狀況,也理當如此。亨麗又不是普通人,魯迪說,亨麗是他們其中的一名幹員,就算裸身在寒冷的戶外也能扛過去,更何況她當時還有氣息,不是嗎?脈搏和血壓也沒有升降到危險的地步,不是嗎?沒有流血的癥狀,只是鼻子滲了點血,不是嗎?一切都沒事,及至露西用私人噴射機將亨麗送到阿斯彭之後,本頓提出了一個說得通的解釋。亨麗的確是遭受了攻擊,也許還短暫失去知覺,但此外都是在假裝。
魯迪笑了笑,心情改善許多。當他們兩個開始行動時,他的暴躁便持續不了太久。「那麼,警察隨時都會到,也許你應該尖叫著不把圖畫交給穿制服的人。我會把達拉索的電話號碼給他,告訴他和CSI講話會比較自在,因為我上星期才因一起入室行竊案和他見面。所以他會拿到達拉索的語音信箱,在他離開之後,傳說中的人物達拉索會回電給他,並告訴他我會處理一切。」
「觀察儀看不出來,如果警察不把圖畫拿走的話我會做化學測試,我倒寧願他們沒拿走。事實上,我們才不會讓他們拿走,但是我們應該打電話。你外出時有沒有看見什麼人?」她穿過廚房拿起電話。「除了那些看到你走過去就想跟你私奔的女人外,你還看到其他人了嗎?」她看著鍵盤按下「911」。
「就這麼辦,」魯迪九九藏書微笑,「上次就像護身符一樣有效。」
露西,或是恐怖事件發生那天她表明的身份——蒂娜·法蘭克,那天早上對警察編了謊也替亨麗編了假名,稱她為來自外地的訪客——她在洗澡的時候,亨麗正借睡眠來消除宿醉,聽到闖入者的聲音嚇暈了過去,因為她很容易歇斯底里和換氣過度,也很有可能遭受了攻擊,因此她打電話叫救護車。不,她沒有看到闖入者,就她所知沒有東西被拿走。不,她認為亨麗沒有受到性騷擾,但是應該到醫院接受檢查,因為大家都這麼做,對吧?電視上的警察節目不都是這樣做的?
「不知道他們要多久才會發現,除了你家之外,達拉索從沒出現在任何地方,」魯迪笑著說,「最棒的是,他們部門掌管了布勞沃德縣的大部,而這個縣像德州一樣大,他們根本不知道來來往往的究竟是誰。」
「我想我們應該打電話報警,」她從他手中接過鑰匙說道,「就技術上來說這是一樁緊急事件。」
「你很驚訝人們的所作所為。」
「他,還有蒂娜·法蘭克。」露西嚼著蘋果說道。
她穿過卧室朝那面開有八扇窗戶的牆走去,窗子太高所以上半部沒必要用窗帘遮掩。她按下牆上的按鈕,掛在窗戶下半部的窗帘便帶著輕微嗡嗡聲自動收起。她看著晴朗和煦的天空,仔細掃視自己的土地是否有異狀。她已經三天沒回家了,直到今晨還和魯迪在邁阿密,給了那可惡的傢伙足夠的時間四處遊盪監視。他是回來找亨麗的,他直接穿過露台走到後門,貼上圖畫來提醒並嘲笑亨麗,竟然沒有人報警。露西認為這裏的鄰居非常惡劣,他們不在乎你的死活或是否遭竊,只要你不去打攪他們的生活就好。
穿過舒適的家庭影院,便是間很大的客房,被她改造成擁有嵌入式書櫃的書房,所有窗戶都用遮光窗帘遮著,就算陽光再明媚,這個房間還是暗到可以沖洗照片。她把燈打開,就看到上百冊的參考書和活頁夾,放著實驗器材的長桌,一張放了克里墨觀察儀的桌子,觀察儀像是架在三腳架上粗短的天文望遠鏡,旁邊還躺著一個密封塑料證物袋,裏面放著那張眼睛圖畫。
往下走三層樓,游泳池被池岸遮掩消失於視線中,再看過去是湛藍的內岸運河,往外是狹長外延的沙灘以及深藍綠色的浪花。她又想也許他是乘船而來,船可以拴在她家的堤防上,再爬上階梯就來到了露台。但不知怎麼地,她覺得這可能性不大,他不可能擁有一艘船。露西轉身走近床邊,左邊柜子頂層抽屜里是亨麗的柯爾特點三五七馬格南左輪手槍,這把可愛的不鏽鋼手槍是露西買給https://read.99csw.com她的,因為它是世上的機械裝置中最靈巧的藝術品。亨麗知道如何使用槍,也不是膽小鬼。毫無疑問,露西相信,如果亨麗聽到那可惡傢伙的動靜,不管有沒有感冒生病,都會將他射殺。
接線員確認住址和報案者姓名,因為在她屏幕上顯示的屋主是露西為這幢房子所起的有限公司的名稱,她不記得叫什麼了,因為她有一大堆房產登記在不同的有限公司名下。
你就是這樣進入卧室的,露西對這傢伙說。你就站在我的大理石地板上看著我的浴缸,也許你從沒見過這種浴缸,也許你想象一個女人在被你謀害之前裸著身體在浴缸里放鬆。她對他說,如果這就是你的性幻想,那真沒什麼創意。她步出浴室走到二樓,這是她睡覺和辦公的地方。
「不可能,」露西聞言開始與本頓爭辯,「她完全不省人事。」
她按下牆壁上的按鈕,拉上窗帘,關上電燈,走出卧室。卧室隔壁是一間小小的健身房,內設有兩個大衣櫃和一間大浴室,裏面有一個按摩浴缸嵌入色如虎眼的瑪瑙石中。毫無疑問,攻擊者曾進入健身房、衣櫃及卧室,每次走進這些地方,露西都站著去感受,在健身房和衣櫃處她沒有任何感覺,但在浴室內感覺到有些什麼東西。她試著以他的目光,看著浴缸和後面開著的窗戶中所呈現的海景和佛羅里達的天空。不知道為什麼,當注視著那嵌入瑪瑙石中又寬又深的浴缸時,露西總覺得他也正看著她。
露西再也不睡三樓的主卧室,而把自己鎖在一樓的小客房內。她告訴自己不要睡那張床的理由是為配合調查,因為那張放置在華麗如宮殿般可俯瞰水景的套房中央、有著手工繪製床頭板的大床便是亨麗遭到攻擊時所睡的床,它是證據。她心想,不管自己和魯迪如何吹毛求疵,還是有可能遺漏證據。
「似乎沒有,」露西說,「但是我想這可能和你們部門早就獲悉的非法闖入行竊案件有關。」
「是的,」她說,「如果你擔心達拉索的身份被拆穿,就打電話給我,我會馬上回來親自應付警察。」
「早就不是了。」
「我只知道自己和CSI的達拉索打過交道,」露西回答,「我認為警探沒來過我家,我猜想他們應該只去過醫院,在我家過夜的客人那時正躺在醫院里。」
露西和魯迪在戰略地點,諸如家裡和汽車中,存放有犯罪現場的檢驗裝備。令人驚訝的是,靠著這些一溜黑的衣服,比方及膝的皮靴、馬球衫、工裝褲、背面印有黃色粗體字「鑒定人員」的防風衣以及照相機等基本設備,還有最重要的肢體語言和態度,他們可以設法離開現場。最簡單的https://read.99csw.com計劃通常也是最好用的。露西發現亨麗后,慌忙撥打911叫救護車,接著打電話給魯迪。他換了衣服並在警察到達現場幾分鐘後走進大門,聲稱自己是犯罪現場調查小組的新成員,檢查房子無需警探陪同,這樣正合他們的意,因為跟在犯罪調查員旁邊在警察眼裡就跟看顧嬰兒一般。
聽見車庫門升起的聲音,她關掉紫外線燈和探測器,把圖畫放回塑料袋裡。錄像機銀幕上顯示魯迪正把法拉利倒車入庫。露西關上書房的門迅速跳下石階,想著要拿魯迪怎麼辦。她想象他走出大門就永遠不會再回來,也不知道自己以及她所建立的秘密帝國會變成什麼樣子。剛開始是一大打擊,接著是麻木,再來是痛苦,最終她會克服一切,她打開廚房門時如是告訴自己。而他就站在那裡,手上拿著她的車鑰匙,一如捏著死老鼠的尾巴。
魯迪將Modena跑車開去加油,這至少是把鑰匙從廚房流理台拿走的借口。露西懷疑他有別的安排。他開車到處轉,暗暗留意誰在跟蹤他,那個狂妄的傢伙。大概沒有人會無端去跟蹤魯迪這樣高壯的人,但現在那個畫眼睛的可惡傢伙還在外頭晃蕩,而且還畫了兩次。也許他不知道亨麗已經離開這裏,所以繼續監視著屋子和法拉利跑車。說不定現在都沒停止。
打開塑料袋,她緊抓著白紙的一角展開,然後翻過來,拿它對著頭頂的燈光看,鉛筆畫成的眼睛也瞪著她。燈光下,她並沒有在白紙上發現水印,只有數百萬條廉價紙漿纖維。她把紙往下移到桌子中央,那眼睛變得昏暗些了。那傢伙用膠帶把圖畫貼在門上時,是將眼睛對著屋子以造成直視內部的效果,她戴上橙色護目鏡,將圖畫中心對準觀察儀上軍用等級的視覺鏡片,凝視著接目鏡,在慢慢地旋轉對焦鏡頭和對焦環時,她將紫外線的光圈開到最大,直到蜂巢形觀察屏清晰可見。她用左手將紫外線光束對準目標,調整好角度后,開始移動紙張,掃描指紋,希望如此便找到指紋,避免採用具破壞性的化學物質,比方水合茚三酮或氰丙烯酸酯。在紫外線照射下,紙張在鏡頭下會呈現出像幽靈般發綠的白色。
「拜託,露西,在她決定改變職業之前一直都是職業演員,也許警察僅僅只是她扮演的一個角色,也許她只會演戲,別的一概不會。」
「為了什麼懲罰我?我什麼也沒做。什麼?她差點被謀殺的時候還會浮現這想法?天哪,以後再發生這種事我還會懲罰露西嗎?」
「她是演員。」他說。
「你知道這件非法闖入行竊案最初是哪位警探處理的?」接線員問道,「通常我們並不會聯絡犯罪現https://read.99csw.com場調查員,只會聯絡警探。」
「那個人現在在你家裡嗎,女士?」接線員以冷靜有能耐的聲音問道。
「很好,你不會正好知道CSI(犯罪現場調查)的約翰·達拉索在值班吧?」露西不帶一絲恐慌,輕鬆地和接線員交談。「他也許會想弄明白這件事,因為上次就是他來我家,對這事很熟悉。」她從廚房中央料理台上的水果盤中拿出兩個蘋果。
「我再也不能確定自己是誰了。」她說,遞給魯迪一張紙巾。
露西從桌上的盒子里拿出檢驗手套,透明膠帶上的指紋是她最大的希望,只不過要再保留一段時間她才會做測試,因為試劑的化學物質會使紙張和膠帶產生變化。在用磁粉刷過整扇後門和緊挨著的窗戶后,她取得的不是一枚模印浮起的細微圖案,而只是污漬。假設發現指紋,也有可能是園藝工人、魯迪、她自己,或是最後擦洗玻璃的那個人的,這倒無需沮喪,反正屋外的指紋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在圖畫上發現什麼。露西戴上手套,打開內襯泡沫的黑色橡膠硬殼手提箱的扣環,輕輕拿起SKSUV30強光燈泡,拴進桌上一個帶波浪狀保護罩的電源金屬片,按下搖臂開關,打開高亮度短波紫外線和克里墨觀察儀。
「實際上是,」他回答,「不論何時,你想要證明自己是露西·費里奈利遠難過證明你是蒂娜·法蘭克或任何你偽裝成的人。我們有出生證明等各種為假身份所準備的文件,但不能說出真正的出生證明在哪裡。」
他聳聳結實的肩膀,啃著蘋果並且用手背抹掉唇上的汁液。「當地警方參与總是好事,當然也要有個限度。你永遠不知道我們哪天可能需要他們幫忙。」但他已把當地警方變成遊戲,一場他最喜愛的遊戲。「你要求找達拉索,這會被記錄在案。但他很難被找到,當然這不是我們的錯,他們會耗盡職業生涯試著找出達拉索。是辭職還是被解僱,或者別的什麼?有人見過他嗎?他將會成為傳說和談資。」
「我想該向鄰居作自我介紹了。」露西說。
「他不在通知名單之列,小姐,但是我可以傳信息給他。」接線員說道,語氣中有絲絲猶疑,因為她從來沒和達拉索說過話、見過面或打過電話。在露西的世界中,CSI代表的是網路空間調查員(CyberSpace Investigator),只存在於露西或為她工作者被侵入的計算機里,在這件案子里就是布勞沃德縣督察局的計算機。
「不要讓警察進入我的辦公室。」
「門鎖上了,對吧?」
接著她靈機一動,退回通往浴室的拱形廊道。也許當時他走上石階到樓的主體后是向左轉,而非向右轉,最後https://read.99csw•com是來到浴室,而不是卧室。那天早上天氣晴朗,陽光穿過窗戶透進屋內,他可以看見一切。他可能遲疑了一下,在轉身之前注視著浴缸,然後安靜地潛入卧室。發著高燒、病懨懨的可憐亨麗正躺在那裡,房間的窗帘放下以便入睡。
她凝視海灣另一端的燈塔,思索著要不要鼓起勇氣去鄰居家。住在隔壁的女人從不離開屋子,露西不曉得她的名字,只知道她好管閑事,每當園藝工人在屋后修剪泳池邊的樹籬或草坪時,她就會透過窗玻璃拍照。露西推測這位鄰居想要用證據來證明,她對院子進行的任何改變都有可能限制這位好奇鄰居的視野,或是不知怎的讓她情緒低落。當然,假如露西當初能在三英尺高的圍牆上再加裝二英尺的鍛鐵鑄造圍籬,這傢伙可能就沒那麼容易闖進來。但多事的鄰居告上法院,還打贏了這場官司,結果養病的亨麗差點被謀殺之後,露西又發現另一幅和劃在引擎蓋上一樣的眼睛圖案。
「不可能。」露西回答本頓。而她態度越堅定,本頓越確信自己可能是對的。
「我叫蒂娜·法蘭克。」露西用那天早上慌了手腳撥911報案時使用的假名,告訴對方住址,特彆強調說是蒂娜·法蘭克的住址。
「我有他的名片,我會打給他,謝謝你的幫忙。」露西說完掛上電話。
「至於你是誰我也不太確定,既然你提起了,那麼警察在門口出現時由你來應門,並且叫他聯絡CSI的達拉索來拿圖畫。」
「我也不能。」他又咬了一大口蘋果。
露西走過黃褐色地毯,經過那張床。床鋪仍未整理,昂貴的柔軟床罩如絲綢瀑布般順著床墊腳架垂灑在地板上。枕頭被推擠到床的一邊,那兒也是露西跑上石階發現亨麗昏迷的地方。起先露西以為她死了,於是腦中一片空白,至今仍想不起自己當時想了些什麼,只知道驚恐到撥911報警求救,結果造成一片混亂。直到現在他們還要應付當地警察,任他們介入她的秘密生活和行動,許多非法行動也就此打住。這是露西最不願意看到的,魯迪當然會一直滿腔怒火了。
她和魯迪站在廚房裡,一面吃蘋果一面看著對方。
「要去那裡嗎?」魯迪問。
「到目前為止沒有任何指紋,」魯迪說,「嗯,在沒有確切結果之前這件事情不會結束。那書寫痕迹又是怎麼回事?」
「我猜你沒找到指紋或任何其他重要線索。」魯迪說。
「一想到這件事你就會覺得有點好笑,」她說,希望魯迪能對當地警方介入的局面感興趣,「我們把報警視為例行公事,甚至是娛樂。」
她搖搖頭接著說:「我現在要報案,有入侵入我家。」
「女士,我會立刻派遣一組人到你家。」接線員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