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三十章

第三十章

「她昨晚要你玩遊戲了嗎?」斯卡佩塔問。
「我甚至不知道要怎麼叫到計程車離開那裡。事實上,我沒顧上,很顯然我想到了。不,我沒有拿走毛巾,可惡!」
「你當時還在喝酒嗎?」
「覺得好點了嗎?喝些茶。」她建議著,果真成了位穿著黑衣的法官,筆挺地坐在灰色窗戶下方的椅子上。「把貝果吃完,至少還要喝一杯茶,你需要食物而且還脫水。我這裡有止痛藥。」
「直到今天早上八點半,他還隻字未提。」她回答。
「也許我們晚點再談基莉。法蘭克和蘇玩什麼?」
「頭痛好點了嗎?」
「你說什麼?」
「你留下收據了嗎?」
「我猜你沒有想到要把沾血的毛巾帶走。」
「就是遊戲。」
「這很重要,馬里諾,」她安靜地說,「告訴我遊戲的事。」
他感覺臉上發燙。「不,我的意思是做了第一項。基本是接吻,你知道,就是親熱。一般人都這麼做。我們在沙發上討論遊戲。」他的臉像著了火,他知道她可以看見,因而拒絕去看她。
「我絕對不會自首。」他說。
「哦,止痛藥可能不錯。」他邊說邊嚼。
「渾蛋。」他邊說邊瞪著相機,好像那是一把正指著他的槍。
「不痛。」
「我以為我們要從警察兄弟之家開始,而不是我之前吃了什麼。」
「有些事情永遠消失了,你知道,這種情況會發生。」他回答,喝光杯中的茶,特別注意了藥丸是否卡在喉嚨里。
「被子被拉扯得很凌亂,真的很亂,但是一個人也沒有。我看了下四周,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哪裡。後來我想起自己搭計程車去她家,記得她來應門時穿的衣服,你知道的,就是前一天晚上的事。我又環視一圈,看到床頭柜上有一杯波本酒和一條毛巾。毛巾上有血跡,把我嚇得屁滾尿流。我想站起來卻力不從心,只好坐在那裡。」
「你知道為什麼,清楚地知道為什麼。」她的語調同樣平靜穩定,依舊注視著他。
「對啊,頭一次聽說是在昨天晚上,埃思好像說了什麼,讓我覺得你會參加,所以我知道我一定要到。」
「你沒法猜到我在想什麼。」她坐著回答。
「沒有。」
「我們喝著酒,在客廳的沙發上。」他現在無法直視她,再也無法直視她了。
「讓我們回到你到達警察兄弟之家的時候,」斯卡佩塔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他說,「你是幾點鐘到那裡的?」
「請定義什麼是『一些』。」她補充道。
「聊天,還有親熱吧,我想。」
「否則你不可能知道有這次會議。」
「你知道。」
「如果你笑我?下半輩子我都會恨你。」他說道,臉像著火般灼|熱,汗流不止,刺得皮膚劇痛。
那對他來說並不難想象。這麼多年來,他已寧願不去想她和其他男人做過哪些事,尤其是和本頓。
「沒吃土豆或麵包?沒吃碳水化合物?你遵照了飲食療法。」
他用雙手捂著臉。「我就是做不到。」
「計程車。」
「請繼續。」她說。
「我知道就見鬼了。」
「你們在沙發上做什麼?」
馬里諾想象自己坐在福特警車後座,好奇布朗寧是否會給他戴上手銬。他會出於職業上的尊敬而讓馬里諾不受拘束地坐在後面,還是根本不顧尊重而「啪」地銬上他?他會不得不給他戴上手銬,馬里諾這麼認定。
「你看過心理醫生嗎?」他突然問道,「我現在的感覺,就像和心理醫生坐在房間里。但因為我從來沒看過心理醫生,也就不知道感覺是否真像這樣。我以為你會知道。」他不確定為什麼自己要這麼說,卻已脫口而出。他看著她,感覺無助又氣憤,還會不顧一切逃避這翻騰起伏的黑暗。
「不會超過三瓶。」
「為什麼你會想知道這些?」
「只有兩瓶嗎?」
「別『我想』。大杯?小杯?到那時共有幾杯?」
燕麥粥的樣子導致他的腸子蠕動抗議,但當他拿起碗慢慢地將湯匙伸進凝稠的燕麥粥時,他想起被斯卡佩塔用壓舌板挖的地面上的爛泥,又想象其他類似燕麥粥的東西,再度引發一股噁心後悔。他真希望自己當時醉得一塌糊塗什麼事都做不了。看著燕麥粥,他確信自己昨晚做了,做得有始有終。
「見鬼,不行!絕對不行,這我不允許,」他發出長長的尖叫,如十歲的孩童一般。「我做不到,不可能。」
「為什麼我會這樣懷疑?道理非常簡單。大家都知道我們住宿在此,布朗寧警探不是知道嗎?他不是有你的電話號碼嗎?那為什麼警察沒現身逮捕你?如果基莉·伯森的媽媽報案說你強|暴她,你以為他們不會將你團團圍住?她在辦公室看到你的時候為什麼不尖叫?你才強|暴了她,她卻沒有大吵大鬧地通知警方?」
馬里諾試著想象她看見他身體時的反應。她從來沒見過,不知道他有什麼,或者多大尺寸,也許普通尺寸就差強人意。只是他不知道會等來什麼,因為完全不清楚她的喜好習慣,所以也許脫掉褲子不是九九藏書個聰明的主意。接著他想到自己坐在便衣警車的車後座送往拘留所、被拍照、上法院,以及解開褲子的扣子拉下拉鏈。
「她咬我,全身都咬。我渾身青腫。」
「你的記憶力怎麼樣了?」她問。
「你七點開始喝啤酒,吃牛排和色拉,」斯卡佩塔以她那輕鬆卻又窮追不捨的方式催促他,「究竟喝了多少啤酒?」
「謝謝。」她回到座位時他說道。
「六瓶百威,中瓶。順便提一下,這對我來說小意思,我撐得住。我的六瓶啤酒相當於你的半瓶。」
「就算你對她只做這些的一半,你的牙齒也該會痛。」
「他在對你發號施令,要讓你手足無措。」馬里諾說,他對馬庫斯醫生深惡痛絕。「我們搭飛機回佛羅里達吧。去他媽的。」
「如果你死了,我就是了。如果她殺了你,你覺得有誰會想見你,並且知道每件該死的相關事件?但是你還活著,這點我深感慶幸。不過你遭受了攻擊,這種攻擊可能導致你死亡,並留下這樣的傷痕。一切聽起來都非常荒謬,甚至現在我說起來都如此。能不能請你讓我檢查一下,看你需不需要藥物治療或者拍照?」
「不太可能,」她回答,「我們晚點再討論你的算數。」
「穿著衣服?」
「前面的還是後面的?」
「吃吧。」她回應,坐回那把椅子,姿勢像法官般直挺,目光炯炯地看著他。
燈關了,火光在她蒼白的肉體上跳動。她一把抓住他,讓他覺得又痛又刺|激,之後就只剩疼痛。他要她小心一點因為會痛,她笑著說她喜歡粗暴,極度粗暴,要他咬她。他說不,他不想咬她,不想用力咬。你會喜歡的,她保證,你會喜歡用力咬的,你沒嘗試過狂暴的話,根本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她邊移動邊不停地說她的身體在燃燒。他試著將舌頭抵在她唇上以取悅她,一面將腿交叉,調整姿勢防止被她傷到。別跟個婆娘似的,她重複說著,同時用力地將他推倒在沙發上,想強拉下拉鏈,但被他擋回去。火光照著她的白色牙齒,他只想著它們碰觸他的身子會是什麼樣子。
我一直覺得她很火辣,那個白痴埃思竟膽敢這樣講,接著他就改喝波本酒了。幾分鐘后又補充說,她有一副性感身材,一邊還將雙手放在胸前咧嘴微笑。那樣的實驗袍下我倒也樂意鑽。嗯,你一直在和她共事,是嗎?也許你在她身邊太久了,不再注意她的外表。布朗寧說他沒見過她但聽說過,他也在咧嘴笑。
他嘗了口燕麥粥,驚訝於它的好味道,吃下去的感覺很好。只是在意識到以前,他已經吞下整碗,正在吃著貝果,同時感覺到她在看他。她雖沒有說,但是他當然知道她為什麼不發一語地觀察他,因為他還沒告訴她實話,對於必然會扼殺性幻想的細節他有所保留。一旦被她知道,他將喪失任何機會。突然間,貝果在他喉嚨里變得乾巴巴、無法下咽。
「給我講講沾有血跡的毛巾。」
他記得蘇的手伸進他口袋裡把他拉進屋,邊笑著說他看起來很帥,邊用腳把門關上。他的腦海里盤旋飛起一陣霧,就像載他過來的計程車車頭燈邊盤旋的霧氣,他當時知道自己正走向未知,但還是去了。然後她就邊笑邊把手放進他口袋拉他進入客廳。她身上除了迷彩T恤和軍靴,什麼都沒穿。她身體緊貼著他,他知道她可以感覺到他,她也知道他可以感覺到她柔軟綿密地緊貼著他。
「我下車走到門口,按了門鈴之後她開門讓我進去。」翻騰起伏的黑暗擋在他的面前,好像在他頭頂上即將起狂風暴雨。他深呼一口氣,頭陣陣作痛。
「不是的,醫生。我很確定你不會,但是我可能會。也許我以前不這麼認為,但我可能會嚇到。我記得看不清手錶上的時間,視力倒確實不如以前了,但我非常興奮,真的。坦白說,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同意這樣做。」
有人在敲門,馬里諾的心跳加速,他想到了警察、監獄和法庭。當門外傳來「客房服務」的聲音時,他閉上眼睛鬆了一口氣。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聽見自己這麼說,驚訝這聲音聽起來好似正常,而他的內心已失常。「我就是不知道怎麼回事,我是在她床上醒來的。」
「六瓶啤酒、一塊牛排、一份色拉,和朱尼厄斯·埃思及布朗寧警探一起在警察兄弟之家。還有,你什麼時候聽到我要搬回里士滿的謠言的?也許是在和埃思及布朗寧吃飯的時候?」
「我在那裡大約待了一小時。」
他像一隻貓般緩慢移動,注意力集中在敵人身上,但腦海中不時地蹦出他怎麼進屋、屋子什麼樣、哪個狗娘養的乾的,還有他的支援在哪裡等疑問。啊,天哪,也許他們已經陣亡了,他是唯一倖存的,而且也快了,因為他沒有槍,對講機不知怎的遺失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後來他感覺被東西打到,接著在一陣陣起伏翻騰的黑暗中忽迷忽醒。他開始感https://read.99csw.com覺到疼痛,然後被黑暗籠罩、揪住,灼痛蔓延,他發出可怕的呻|吟。
「關於這點改天我再告誡你,」她說,「整天都沒吃東西,只喝了咖啡,然後七點去了警察兄弟之家。你空腹喝酒了?」
「可惡,」他說,「我確定沒必要用上算數。我的感覺還好,我說我那時還好。」
「生殖器呢?」她問得很自然,見他沒有回應,又說,「馬里諾,她傷到你的生殖器了嗎?還有該要拍照的地方嗎,或者需要治療?還是,也許我要假裝不知道你是男人,有男性生殖器?哦,很明顯她傷了你的生殖器,否則你只會簡單地告訴我『沒有』。被我說中了吧?」
「聽起來受害人好像是你,」她說,「好像她想要讓你認為,你對她做了什麼,為什麼?」
他仔細排查牙齒,什麼感覺也沒有。他的牙齒不痛,謝天謝地。
「我們來這裏,是為偵辦她女兒死亡的案子,馬里諾。她顯然想要某種東西,或是金錢,或是關注之類的,我打算要一探究竟。哦,是的,我會找出來的。脫掉你的上衣、褲子,脫掉任何需要脫掉的,露出那個女人在昨晚變態的小小遊戲中對你做了些什麼。」
「四份吧,我猜。」
「哈,大概是我昨天晚上唯一遵守的好習慣。這點我很確定。」她沒有回應。他感到她對低碳水化合物飲食習慣並不完全認可,但知道她現在不會拿營養的道理訓斥他。他正坐在床上,一副慘兮兮的醉酒樣,表情痛苦、驚惶,因為可能犯下了重罪,或者是馬上就要被控犯了罪——假設他尚未遭到控告。他看著窗外黯淡的天空,想象著一名里士滿警察開著沒做標記的福特警車在街上巡邏尋找他。該死,可能正是布朗寧警探在摩拳擦掌,要對他發出逮捕令。
她把手伸進尼龍袋,拿出一小罐止痛藥,藥丸咔咔作響。他咀嚼著、大口喝茶,突然覺得很餓,看著她又走近,一直走到他用枕頭靠著的位置。她很輕鬆地將防止幼兒開啟的瓶蓋轉開,搖出兩粒藥丸,放在他的手掌上。她的手指靈活有力,比起他的巨掌更顯小,當它們輕輕地劃過他皮膚,那觸感比他一生所觸摸的多數東西都要好。
「有些事情的確永遠不會再回來,」她贊同道,「或者不會完全消失。還有些事只是難以啟齒。你和埃思、布朗寧在喝波本酒,接下來呢?你大概是幾點開始喝波本的?」
「是你現在穿的這條褲子?」斯卡佩塔問道,目光未曾離開過他。
「趴下,讓我看看。」他彎腰,感覺到她小心地把枕頭從他背後移開。他感覺到她溫暖的手指遊走在他的肩胛骨之間,輕輕地觸摸著他裸|露的皮膚,檢查至背部時將他更往下推了些。他努力回想以前有沒有被她摸過背。沒有,不然他會記得。
「現在你真的把這兩件事混為一談了。」他乖戾地說。
「所以你昨天晚上就知道開會的事。」斯卡佩塔說。
「哪個部位?」
「之後你就直接來到停屍間。」她皺了下眉頭,好像這點不合理。
馬里諾凝視著她頭部後方的那一片窗。樸實的單人房位於三樓,他看不見街道,有的只是灰濛濛的天空。他油然地感到自己異常渺小,萌生幼稚的渴望,想躲進被子睡上一覺,希望醒來后發現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發現自己就在里士滿與醫生辦著案。好笑的是,有很多次他在旅館房間里睜開眼,都期盼發現她在那裡看著他。現在終於實現了。他試著去思考何從開口,而幼稚的衝動再度緊揪住他。他的聲音在內心和口中的某處消失,像螢火蟲遁入黑暗。
「那時候是幾點?」
「來首席法醫辦公室之前,你聽了電話留言嗎?」
「你的背呢?」她傾身看著他。
「別『我想』。還有,我不懂這話什麼意思,『親熱』是什麼意思?」斯卡佩塔回答,「接吻,愛撫?你脫衣服了嗎?你們性|交了嗎?還是口|交?」
「你只是喝醉了,又不是傻子,馬里諾。」
「對,就是這條。我沒有機會換衣服,今天早上我並沒有回房間,而是搭了計程車直接去了停屍間。」
「天哪,坐著別動。可惡,你為什麼沒有早點讓我看?得好好處理,否則會感染。你還在那裡擔心她會報警?你神志不清了嗎?」她邊說邊繞著他,拍下每個傷口的特寫。
「如果你留下來了對你較有利。」她建議。
「你可以自首,被他們帶到警局併為你的傷口拍照,立下一樁案子。興許那是你想要的。要是她已經報警,這計劃倒還不賴,但是我懷疑她還沒有。」
「我聽著呢,」斯卡佩塔說,「你感覺怎麼樣?還要來點茶?還是食物?」
他惱怒不堪,就是這時他將啤酒換成了波本酒。
斯卡佩塔慢慢地起身,看起來一臉疲憊卻很警覺。他可以看出她眼中的憂慮,也可以看出她在思考,作那些他壓根兒想不到的聯繫,那望著窗外的眼神中充滿思慮。之後她走向餐車,將剩下的茶倒九_九_藏_書入自己的杯子。
對她的思慕存在已久,並持續多年,自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如果他對這點夠誠實。他的色情幻想是他所經歷過最具技巧、創意和美妙的性,他永遠都不想讓她知道、也從來沒有停止過一種期待:或許他和她之間會發生什麼。但是如果現在他開始談論還在記憶中的細節,那她可能就了解和他在一起會是何種情況,也就等於毀了一切機會,哪怕它是多麼渺茫。將記憶巨細靡遺地坦白,等於是告訴她和他在一起會是什麼樣。那樣會毀了一切,他的性幻想將不復存在,他甚至無法再擁有這些,永遠不再擁有。他考慮說謊。
「我一定是知道。很抱歉我的記憶這麼模糊不清,醫生,但是我知道開會的事。」他看著她,想不透對方心裏在想什麼。「怎麼了?會議還有機要嗎?」
「早上你在辦公室見到伯森太太時,她跟你講話了嗎?」
「在椅子上。」
「我們是在那裡討論的。後來我站起來被她帶去卧室,她讓我站在門后等五分鐘,這我剛才說了。」
「那女人不會做小里小氣的事,是大杯。在她讓我去門后之前,起碼有三杯。再往後就有點模糊了,」他說,「遊戲開始后的一切,現在都變得模糊不清。也許這是一件好事。」
「在他要求蘇穿上制服玩遊戲的時候,基莉在場嗎?」
「我的口袋,在我的口袋裡。」
他搖頭說不用了,但感覺得到藥丸,擔心它們可能卡在喉嚨的某個地方,會侵蝕穿孔。他已經有多處灼傷,再多兩處也很難察覺出來,只是他並不需要它們。
如果需要的話,她會在那椅子上坐一個月,他這麼想,也許我就該讓她在那裡坐上一個月,她哪裡都不會去,除非我和盤托出。真希望她不要再那樣看著我。
「我當時覺得還好。」
馬里諾坐在床上一動不動,目光隨著她穿過狹小的房間去開門。如果她是一個人,如果他沒有坐在這裏,她可能會問外面是誰,並透過門上的窺視孔看一下。但現在她不怕,因為馬里諾在這裏,而且腳踩的皮套上還配了柯爾特點二八〇半自動手槍,倒不是說需要去射擊誰。不過他倒並不介意把人揍一頓。他現在反而很樂意將大拳使勁一揮,痛擊誰的下巴和太陽穴,就像以前打拳擊時那樣。
「對,非常整齊。我的衣服和放在最上面的手槍。我坐在床上,房裡沒有一人。」他說。
「沒錯。」他喃喃自語,兩隻手遮住褲襠。「對,受傷了,夠了嗎?但是也許我們就到此為止吧。你已經證實了一切,再做也沒什麼意義了。」她坐在離他不到二英尺的床邊看著他。「你先口頭描述,怎麼樣?之後我們再決定你需不需要脫下褲子。」
「我們再往回一些。你到了她家,是怎麼去的?租來的車子不在你那裡。」
「她睡的那邊床是鋪好的嗎?看起來像有人睡過嗎?」
「她又倒了一杯給我,我想。」
「她嘛……嗯,穿著靴子,像傘兵部隊的靴子,腳趾部分是鋼鐵制的黑色皮靴,軍用靴,身上穿著一件大號的迷彩T恤。」黑暗將他吞噬,似乎完全吞沒,程度遠超過他的預想。「就只有這樣,我有點驚訝,不知道為什麼她要那樣穿。我也想到了一些什麼,但並非你可能會想象得到的方式。接著她把我身後的門關上,雙手放在我身上。」
「在椅子上?摺疊整齊了?」
「問題在於,我不知道自己對她做了什麼。」發現讓醫生檢查並不像想象中那麼糟糕后,他語氣冷靜了些。
「可能在我外套口袋裡。」
「並非好事。努力去回想,我們需要知道做了什麼。不是為什麼去做,這我不在乎。馬里諾,相信我,什麼事你都可以告訴我,我什麼沒聽過、什麼沒看過!我不是那種會大驚小怪的人。」
「誰知道你。」他回答。
他看著她,看著垂在她身側的相機,再看看穿著沾滿泥巴的深色套裝站在房間中央的她。
「我不會搬回來,尤其是現在。」
「前面。」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大腿上,看著黑色工裝褲前部很深的口袋。
「你到底要不要我幫忙?你以為你長了我沒見過的東西?」
「啤酒,還有兩瓶波本。」
「她說那天早上我們走進來的那一瞬間,她就想要我了。」他有點加油添醋但沒有太誇張,因為不管她用了什麼字眼,他所得到的信息就是這樣。她就是想要他。她一看見他就想要他,就在他和斯卡佩塔出現在她家詢問基莉的相關情況的時刻。
「先喝了兩杯啤酒,然後吃了一塊牛排和色拉。」
「我停下來在7-11喝了咖啡。後來好不容易叫到計程車,在距離辦公室幾個街口的地方就下車走,希望能讓頭腦清醒些。果然有點幫助,我感覺自己回過神了。後來我就走進辦公室。可惡,真希望她沒在那裡。」
「我再說一次,我沒計劃搬回弗吉尼亞州。」斯卡佩塔坐在椅子上說道,她蹺著腳,深藍色褲子的褲腳上都是泥點,鞋子也一樣,很read•99csw•com難相信稍早之前它們還又黑又亮。「還有,你該不會認為,我有這計劃卻沒有告訴你吧?」
「不要談論到我,」她回答,「我不是心理醫生,這一點你比其他人更為了解。我們說的不是你為什麼做了或者沒做什麼,而是你做了或沒做什麼,相應的,麻煩是存在還是不存在。心理醫生不會在乎這些。」
他把手放下,抬頭望著她。「為什麼?」
「嘿,還嫌不夠?去做藥物測試,倒不如我去自首,假設她還沒報警。」
恢復知覺后,槍已不見了,他靜坐在木地板上,感覺心臟在胸口激烈地跳動,呼吸困難,額上的汗水流進眼睛。他細聽動靜,想要找出這狗娘養的傢伙。黑暗是如此完整厚重密不透風。當他試著努力悄聲站起來以免暴露出位置的時候,它像一塊黑布包裹著他。那渾蛋就在附近某個地方,而馬里諾身上沒有槍。他伸出手臂如划槳般前移,期間並沒有碰到牆壁。他豎起耳朵時刻預備出擊,知道自己如果無法出其不意地抓住那個混賬,就會遭到槍殺。
「我懂。所謂的什麼。我可以確定那是可惡的麻煩,好嗎。但我不知道那是什麼,醫生,我可以對天發誓。」他撒謊。
「六瓶啤酒等於六盎司酒精,三瓶波本又是四五盎司,具體要看你和酒保的交情,」她計算著,「且讓我們以三小時計算,大約十盎司——我還算得比較保守,假設你每小時新陳代謝一盎司,這是正常的表現。所以當你離開警察兄弟之家時,身上仍留有七盎司酒精。」
「兩位今天好嗎?」穿著制服、滿臉痘的年輕男子推著餐車問道。
「謝謝你,女士。祝你們有美好的一天。」他輕輕地把門關上,離開了。
「不,我知道。」馬里諾說,「埃思在警察兄弟之家告訴過我,他傳達了些信息給馬庫斯,說是一封電子郵件。」他努力回想。「哦,對了,想起來了。馬庫斯一看過電子郵件就立刻回電話,說他隔天早上要召開會議,要埃思確定他會在大樓里,以防需要他下樓來解釋事情。」
「可能是八點半或九點。我的手機響,是蘇打來的。她很沮喪地說一定要跟我談一下,問我是否可以去她家。」他停下來等著斯卡佩塔的反應。用不著說便清楚,她正在思考。
他咽了一下口水,感覺到藥丸侵蝕著喉嚨深處。他想多喝點茶卻沒辦法動,也不能承受支使她去倒茶或做其他事情。她坐在椅子上,筆直卻輕鬆,有力能幹的雙手搭在扶手上。她穿著濺有泥巴的套裝,聆聽著,目光敏銳。
包廂中,埃思和布朗寧坐在他對面,一支蠟燭的火焰在紅色球形玻璃里飄動,三個人都在喝啤酒。埃思問馬里諾他對斯卡佩塔的看法,他真正的想法。她是不是名副其實,有沒有自視甚高,她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她是個大人物但並不想表現得如此,這是馬里諾的原話。這些他清楚地記得,也記得埃思和布朗寧開始議論她重新被任命為首席並將搬回里士滿時,他心裏的感受。這件事她對馬里諾隻字未提,連一個暗示都沒有。
「六。」他回答。
「上點碘伏就行,我會去藥房買。」
「嗯,我不需要一頓大道理。」他凝視著她,嘀咕道,然後一臉憂鬱安靜地久久盯著她。
「現在你會怎樣看待我?」他一面說一面小心翼翼地脫掉圓領衫,摩擦到胸前滿布的咬痕和吮痕時他不禁齜牙。
「點心?中餐?」
「別亂猜,究竟是多少?」
「都沒吃。」
「你知道會議是在九點半?」
「她點了爐火,燈關掉了,窗帘我不記得有沒有開。」他略作思考。「它們是拉上的。」
「我是醫生。」斯卡佩塔說。
「杯,瓶,還是罐裝?大的?一般的?換句話說,什麼容量?」
「衣服在哪裡,你的私人物品呢?」
「你昨天吃早餐了嗎?」她沉著有耐心,一如和遭遇意外、天意或是蓄意的不測而倖存下來的人交談。
「你酒量好,但是在法律上已算是醉酒,遠遠超過法定醉酒標準,」醫生兼律師說道,「根據我的計算,超出零點一以上。你毫髮無傷安全地到達她家,這是我的猜測。那是在幾點?」
「我在房間里喝了咖啡。」他回答。
「十點半,大概吧。我的意思是,我又沒有時刻都在看表。」他瞧著她,感覺眼前一片昏暗,有氣無力地靠在枕頭上。接下來發生的事如暗潮般在他心中洶湧,他並不想踏進那黑暗之中。
「她從廚房拿出一瓶波本酒。」他一面對斯卡佩塔述說,一面傾聽自己的聲音,但目光游移,神情恍惚。「她倒了酒。我說我不應該再喝了,也許我並沒有這樣說,我不知道。她讓我很興奮。我能怎麼說呢?她是真的讓我很興奮。我問她穿迷彩裝要做什麼,她說他以前熱衷那一套,以前法蘭克愛這樣,就是制服遊戲。他以前會要她穿上制服,一起玩些遊戲。」
「遊戲是在沙發上開始的?」斯卡佩塔坐在遠處的椅子上問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九九藏書你在想我不應該在喝了一些酒之後還到她那邊去。」
「她叫我去追她,」他開始說,「我那時在喝酒,說『追你』是什麼意思。她叫我走到卧室去,指的是她的卧室,並且躲在門後計時。她要我等五分鐘,五分鐘整,然後開始找她,好像……好像要去獵殺她。我告訴她這樣不對。好吧,我並沒有真的這麼說。」他又一次深呼吸。「我可能沒告訴她,因為她讓我很興奮。」
馬里諾不知道該說什麼,所以喝完第一瓶波本后又點了一瓶。埃思對她身材的想法讓他有種想揍他的衝動。當然他沒這樣做,只是坐著喝悶酒並試著別去想,一旦她脫掉實驗袍把它披在椅子上或是掛在門后,她的模樣。他盡量掩去她脫掉西裝外套、解開袖扣,以及有屍體等著她的時候她該做著的事情的影像。她一向自在大方,表現低調,不會察覺自己贏得了什麼,不會察覺在她解開扣子脫掉衣服四處走動時可能有人在看,因為她的眼中工作是第一位的,也因為死者並不在乎看到。他們已經死了,只有馬里諾是活著的。也許她認為他也死了。
「你可以待會兒再看。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事?」
「大約十點半的時候,你一進門她就把手伸進你褲子里,接著一小時就過去了?這期間什麼事都沒發生嗎?」
「很好,不錯。」她邊說邊將手伸進褲子口袋,掏出一張摺疊方正的十美元紙鈔。「把它放在那裡就可以了,謝謝!」說著把錢遞給他。
「馬里諾,沒關係,」她平靜地說,「你可以告訴我。讓我們一起找出些什麼,明確些什麼。我們要試著這麼去做。」
「這我知道,好嗎?但你不是我的醫生。」
「哪一種藥物治療?」
「你覺得她有沒有可能對你下藥?」斯卡佩塔問,「很不幸,我認為目前做藥物測試已經沒用了,過去太久了。得看是什麼藥物。」
「來吧。」她把燕麥粥和一杯濃茶放在床頭柜上。「吃吧!」她走回餐車把貝果拿給他。「你吃得越多會越舒服。也許等你感覺好些了,記憶就會奇迹般恢復。」
他發現自己的茶杯倒滿了茶水,很是訝異,因為一點也想不起來到底是斯卡佩塔起身倒的或根本就是他自己倒的,對後者他表示懷疑。他感覺自己一直保持同樣的姿勢躺在床上,也注意到時鐘,和斯卡佩塔在旅館房間談話已超過三小時。
太好了,這個他可以談。「大約七點,」馬里諾說,「我和埃思在那裡見面,布朗寧隨即就到,我們吃了些東西。」
「你說她把手放在你身上,是哪裡?身體的哪個部位?」
「可憐的孩子,」她說,「那個瘋婆娘。」
「告訴我細節,」她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眼睛直視著他,「你吃了什麼?那天白天你又吃了些什麼?」
「燈亮著?窗帘是拉開還是拉上的?」
「接下來呢?」斯卡佩塔問。
「應該在口袋裡。」
「那部分我們待會再說,」她回答,「她把手放在你的口袋裡,接下來呢?」
「她看了我一眼就走了,好像不認識似的。這我完全捉摸不透,醫生。我只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而且是很壞的事,嚇得屁滾尿流,生怕自己做了件大惡事,會馬上遭到報應。做了不少歹事的我終於要被逮住了,就是這次了。」
「那麼你只能靠我了。」她走回椅子,拿起尼龍證物袋,拉開拉鏈,拿出一台數碼相機。
房間里一片漆黑,而馬里諾也感受著黑暗。他看不見自己所做下的事情,因為這令他難以承受。在嘗試著誠實面對的同時,他想到的是性幻想將永遠不復存在。她會去想象他的行為,而一切都不會發生了,永遠都不會。他一直抱有的期待盼望,渺茫的盼望,將毫無意義。因為她就快要知道和他在一起會是什麼樣子。
「我不知道是誰的血,也許是我的,我的嘴巴很痛,」他摸了一下,「我痛得像個廢物。我想她就是好那一口,傷害之類的遊戲,但我只能說……唉,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因為我沒看見她。她在浴室里,當我開始叫她的名字,想知道她究竟在哪裡的時候,她對我尖叫,吼著要我滾出她家,還說我……她一直在說那些事。」
「哦,也許聽了吧。」
他在門后汗流浹背地努力看著表,開始默數,數到六十又忘了,結果再從頭數一遍,直到確定已經過了五分鐘。他從未對女人感到如此興奮,記憶中沒有遇過一個這樣的女人。從門后出來,他才發現整個屋子都暗了,簡直伸手不見五指,他沿著牆壁摸索,知道她可能會聽見。這時他察覺自己醉得動作遲鈍,不過倒是還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猛烈跳動、呼吸沉重,因為他既興奮又害怕。然而他不想讓斯卡佩塔知道自己曾害怕。他把手伸向腳踝,結果重心不穩,倒在走廊上,摸索著找他的槍,它卻不在皮套里。他不知道自己在那裡坐了多久,很可能睡了一覺。
「她弄傷你了,是嗎?」她站在床邊,俯視著他說道,「讓我看看她對你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