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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

「如果法蘭克確實對基莉做了什麼,你認為可能是什麼?」斯卡佩塔問道,小心避免讓對方簡單回答「是」或「不是」。
「在水槽下方。如果它們的用途是我想的那樣,那麼你是在做無用功。」她喃喃自語。
「噢,這樣的污衊多了,可能還會更多。」斯卡佩塔邊說邊靠近床,拉下被子。「看來你還沒換過床單,很好。看見床單上的血跡了嗎?這是馬里諾的而不是你的,你敢賭嗎?」她語意深長地看著她。「他流血了而你卻沒有,這就讓人猜忌。我相信還有一條沾有血跡的毛巾。」她環顧四周。「也許已經被你洗了,但也沒關係,洗過的東西中也能找到證據。」
「也許我們倆剛開始還不錯,只是後來變得無法控制。」伯森太太似乎已經作了什麼決定。「它只是很單純的一對男女彼此享受。也許我有點激動,因為他讓我很沮喪。讓我白歡喜地盛裝打扮。他沒辦法做,白長得那麼高大。」
斯卡佩塔等待著她繼續。然而一分鐘過去,寂靜仍是如此滯重。
暴風雨使夜晚像一團墨水雲霧般迅速飄來,站在門廊上的她可以看見自己的呼吸,來勢洶湧的雨水將她包圍。她一次又一次急速敲著門。我就一直站在這裏,她想,別以為我會轉身離開,你別想逃避,門都沒有。她從外套口袋中掏出行動電話和一張紙片,看了一眼她昨天在這裏寫下的號碼。當時她對這女人溫柔又有禮,也為她感到難過。她撥了電話,屋子裡的電話鈴聲響起,她再次全力大聲地敲著門環,不在乎是否會敲壞。
「問他去。」
他告訴她的遠多過他所想的。她眼中所見比他了解的還要糟糕。他也許有所保留,但確實也講了很多。她關掉雨刷,望著雨水濺在玻璃上往下滑。雨越下越大,只能聽到雨水連續不斷濺起的聲音,雨刷上的水像是有波紋的冰塊。蘇珊娜在家,她的休旅車停在人行道旁,屋子裡亮著燈。這種天氣她能去哪裡?
她點點頭,出神哭泣著。
伯森太太沉默不語。
「我不光要做這個。你看著好了。」她扯下床單,把它和枕頭卷在被子里。
「任何你想到的人,」斯卡佩塔說,「基莉並非死於流感。」她重複著。「我們一定要弄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到底是出了什麼意外。我們遲早會查出來的。我相信你也希望早點知道,是嗎?」
「我不會走的。你大可以報警,我哪裡都不會九_九_藏_書去,除非我們討論完昨天晚上發生的事。」
「最糟糕的是廚房,」伯森太太最後終於說道,「食物拿出來之後就永遠留在流理台上,甚至冰淇淋也不例外,沒法計算我丟掉過多少食物。」她的臉垮了似的滿是幽怨。「還有牛奶,扔了不知多少了,因為她拿出來就不知道放回去。」她的聲音忽高忽低地顫抖著。「你知道一直跟在後面收拾是什麼感覺嗎?」
「從你的行為中我可以判斷出他沒有傷害你。事實上,他沒來得及做什麼,在喝了波本酒之後不可能去做。你剛才告訴我的。」
「你不能這樣隨便在我屋子裡走,」伯森太太失聲驚叫,「立刻滾出去,你沒有理由窺探。」
一分鐘后,她重撥電話號碼,裏面鈴聲又響起,在答錄機接上之前她掛掉電話。你在家,她想,別裝作你不在,你八成知道外面是我。斯卡佩塔後退一步,看見紅磚屋的正面有窗戶亮著燈。透明的白色窗帘,光線輕柔而溫暖。她看到右邊有個影子在窗戶前飄過停下,接著轉身消失不見。她可以看出人的輪廓。
「我們在基莉的梳妝台發現了玫瑰,你當時說法蘭克可能知道,是什麼意思?」
她再次敲門打電話,這次等著答錄機接起來,留言說道:「伯森太太,我是斯卡佩塔醫生。事關重要,請你開門。我就站在你家門口,知道你在家。」她掛了電話又敲門,影子再次移動,這次越過窗戶來到門的左邊。門開了。
「我不會說任何有關彼得的事,」她口氣嚴厲地說,「要講的,我不都已經講了嗎?事實上,我以為他玩得很愉快。」
「你為什麼過來?」伯森太太換了語調,「你來這裏做什麼?我以為你是為了基莉而來,但現在看起來不是。」
「你可以隨時打電話給我。」斯卡佩塔說,「我走了。需要什麼就打給我。我想要幾個大塑料袋,不知你有沒有。」
「你在幹嗎?你不能這樣做。」
「天哪,」伯森太太假惺惺地故作驚訝地說,「我不知道是你。雨真大啊,快進來。要是不知道是誰在敲門時我不會去理睬。」
斯卡佩塔環顧小小的客廳,看著火爐里的灰燼和一塊塊木炭、窗戶下的格子沙發以及客廳兩側和別的房間相連的走道。伯森太太見了,俗麗的臉蛋流露出緊張。
「伯森太太,你是不是認為法蘭克可能對基莉做了什麼?」
「別怪我沒提醒你九九藏書,DNA會告訴我們很多。」她走進浴室拾起一件迷彩T恤。「我想這件也是法蘭克的。」
斯卡佩塔打開水槽下的櫥櫃,從盒子里拉出四個大塑料袋。「我會把它們帶走,」她回答,「希望我用不上它們。」
「接受了檢查,拍了照,全身上下每一寸。他的身體狀況不容樂觀。」斯卡佩塔走進廚房,瞥見水槽邊的咖啡機緊挨著前天放咳嗽糖漿的地方,但糖漿已不見了。她脫下棉質手套,把它們塞回外套口袋。
伯森太太目不轉睛地看著牆壁。「他以自己的方式做了些事情。」
「很愉快?」斯卡佩塔靠著流理台,雙手在懷裡交叉。咖啡一滴滴流下來,香味滿溢。「要是你的樣子跟他似的,不知道是否會覺得很愉快。」
「同情先傷害一個人再反咬他強|暴的人?但凡正直的女人,我就不相信她會同情你,伯森太太。」斯卡佩塔開始把被子拉下床來。
「我不會哭訴被強|暴,你不用擔心。」她一臉強硬。「沒有人強|暴我。他們倒是試試看。真是黃毛乳兒,這就是我對他的評價,一個乳兒。我以為他會很有趣,嗬,是我看走眼了。沒人跟你搶,醫生或者律師或者管他什麼的小姐。」
「你敢這樣污衊我!」她惱羞成怒地吼叫著,臉都扭曲了,「我不知道什麼遊戲。」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但那不是事實,」伯森太太說著打開冷藏櫃,把一包咖啡粉放在咖啡壺旁,打開櫥櫃找到一盒濾紙,讓斯卡佩塔自己動手。
天空下著寒冷的傾盆大雨,斯卡佩塔將車子停在蘇珊娜·伯森家正前方的路旁。她在車上坐了幾分鐘,讓引擎開著,雨刷來回掃著。她看著外面通往傾斜門廊的崎嶇不平的紅磚步道,想象著馬里諾昨晚走的路。
租來的汽車上沒有雨傘,斯卡佩塔也沒有帽子。下車之後雨突然噼啪地下得更大,她被雨水打著臉頰,急急忙忙地沿著濕滑的老舊磚塊走往有小女孩死亡、母親患性精神疾病的屋子。也許把她想成性精神病患者有點誇張,斯卡佩塔重新思考,但她的氣憤程度非馬里諾所能想象。他可能都沒料到她在生氣,但是她的確相當憤怒,這副樣子伯森太太馬上就會看到。她用力敲著前門上黃銅製菠蘿形門環,思索著如果那女人和費爾丁一樣佯裝不在家而拒絕開門,她該如何應對。她又敲響菠蘿門環,這次更慢更用力。
「我應該報警,對嗎?九-九-藏-書在那個魔鬼下手之後。追求、誘惑這樣一個受過傷害的人。我早該看透他的為人。」
卧室比基莉的房間稍大一點,放著一張雙人床。兩個古舊胡桃木床頭櫃、兩個緊貼著牆壁的五斗櫃。—道走廊通往一間小浴室,另一道則通往衣櫃,裡頭地板上放著一雙黑色皮面軍靴。斯卡佩塔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雙棉質手套戴上,站在衣櫃外看著靴子,然後仔細查看掛在架子上的衣服,突然轉身走向浴室,見澡盆邊懸挂著一件迷彩T恤。
她走到卧室,整理好捲成球狀的床單、靴子和迷彩T恤,裝進塑料袋裡,來到客廳穿上外套。她走回雨中,提著四個袋子,兩個重的是床單,另兩個分別只有一件迷彩T恤和一雙靴子。紅磚道上的水坑浸濕了鞋子,涼水泡著雙腳,冰冷的雨滴噼啪地敲打著她全身。
「我沒義務跟你講。」
「你不能這麼做,你不是警察。」
「你不斷地往他杯中倒波本酒,叫他怎麼行!」斯卡佩塔說,她相信馬里諾沒做。問題是,做了或者沒能力去做都讓他焦慮,所以和他已沒什麼值得討論的。
「咖啡粉放在哪裡?」
「這是他咎由自取。」
「他跟你說了什麼,對不對?」伯森太太站在床角說,「而你相信了。等著看警察吧。我認為他們不會相信你們兩個。」
斯卡佩塔蹲在衣櫃里取出靴子,把它們放在床上。它們被床墊襯得更大而邪惡。
「繼續啊,」斯卡佩塔說,「報警吧。我也有個故事,不得了的故事。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會到處看看。我知道廚房在哪裡,也知道基莉的房間在哪裡。我想如果我穿過這條走廊向左轉而不是向右轉,也許就會找到你的卧室。」她邊說邊朝著那方向走。
「我穿太大了。」
「你一定是清教徒之類的,」她說道,緩步走向桌子坐下來,「我猜你沒聽過的多了。」
「我們可以去廚房,如果你願意的話。」斯卡佩塔說,「喝點熱飲可能不錯,咖啡吧。你們昨晚喝的是哪種波本?你現在應該也覺得不太舒服,除非你光給他倒酒了。馬里諾今天很不好,需要藥物治療。」斯卡佩塔邊說邊以輕快的步伐往屋子後部的廚房走。
「我不確定有誰是為了基莉來過。」斯卡佩塔回答。她站在客廳中央,身上的水滴落在木地板上,故意明顯地環視。
她只是盯著牆。
她熱淚盈眶,用手一把抹去淚水,目光仍盯著牆read.99csw.com壁。「事情發生的時候他不在這裏,就我所知不在這個房子里。」
「這是法蘭克的靴子。」伯森太太告訴她。
她聽而不聞,坐在桌子旁,表情充滿憤怒和怨恨,兩手輕輕搖晃咖啡杯。
「唉,他也沒有好到哪裡,」她看著別處說,「我就光給他們兩個收拾東西。」
「在我去藥房的時候。發生了一切。」她又抹去淚水。「我到家的時候窗戶是打開的,但我離開的時候不是這樣。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打開的。我沒有說是法蘭克,只說他和這件事有關,他一靠近什麼就帶來毀滅。想起來有點好笑,這人竟然是醫生。你應該知道。」
「你沒有權利那樣講,」伯森太太厲聲說道,「我想你應該走了,我不需要你這種人登門。」
「我不知道誰留下的玫瑰。」她盯著一片牆,昨天斯卡佩塔在時她也盯著這地方。「我只知道不是我放的,之前也沒有在那裡,沒在她房間里,沒在我看得到的地方。我前一天才打開過柜子,拿走要洗的衣物之類的。基莉不會收拾,老是要我幫她。要她打掃屋子就跟會要了她的命似的。」她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后陷入沉默,再次茫然地盯著牆壁。
「有了人身傷害就不是私事,而是一種罪行了。你習慣粗暴的性行為嗎?」
「可以理解,」斯卡佩塔說,「那也是我離婚的一個理由。」
「你和他有什麼關係嗎?為什麼會過來?」她狡詐地看著斯卡佩塔,眼神中閃著好奇。
「這是私事,無可厚非。」她不願看著她。
「如果你穿過它們,你的DNA會留在裏面。」
「什麼意思?」
「我要走了,伯森太太。我知道這次談話並不輕鬆,一點也不。你如果想起任何重要的事情,就打電話給我。」
「你在嫉妒。這便是原因。」她沾沾自喜地微笑。
「你可以消停了吧,」斯卡佩塔說道,將玻璃咖啡壺加滿自來水,「那套說辭是謊言,你還是放棄為好。如果你受了傷,那來看一下吧。」
「也許之前有人進來過這房子,我們必須找出是誰。並不光指法蘭克,也可能他叫了人來,來玩遊戲。」
「我是說肉體上。基莉已經死了。」
「我不想坐牢。」她說。
「我是和他有關係,但不是你能想象的那種。我說過我也是一名律師嗎?你想知道誣賴他人毆打或強|暴的後果嗎?你坐過牢嗎?」
「你比他還不如,我都遭遇了這種事……」伯森太太的表情變read.99csw.com了。「我以為身為女人,你起碼會有一點同情心。」
「哦,我比任何警察都還差勁,請相信我。」斯卡佩塔提起那一大包,放在光禿禿的床墊上。「還有呢?」她掃視周圍。「今天早上你也撞見了馬里諾,但可能沒注意到他還穿著昨天的褲子和內褲。你也許知道,男人有性行為後可能會在內褲上甚至褲子上,留下一些東西。但是他沒有,只除了遭你攻擊后他留下的血跡。你也許不知道,大家可以透過你的窗帘看見裏面的人站著時的動靜,你和誰在一起,是在打架還是羅曼蒂克的約會。點著燈或爐火時對面鄰居所看到的更不用說了。」
「這年頭披露真相似乎很難。」斯卡佩塔回答,打開咖啡粉,將濾紙放進咖啡機,用在袋子里找到的小匙量取咖啡粉。「我真是納悶。我們似乎研究不出基莉的遭遇,現在連昨晚的真相似乎也在躲避著。我想聽聽你的說法,那也是我決定今晚登門拜訪的原因。」
斯卡佩塔向門口走去,她並沒有起身相送。
「我已經知道了一些。」斯卡佩塔喝了口咖啡,「你玩這遊戲已經好一陣子了,是嗎?是和前夫法蘭克開始的嗎?」
「你不知道我今天是個什麼樣子。」
「他去看過了?」
咖啡煮好了。斯卡佩塔要杯子,伯森太太便在櫥櫃里找到兩個杯子和小匙。她們站著小口地喝起來,隨後伯森太太開始咬著下唇哭泣,淚水潰堤似的流過臉頰,她搖起頭來。
「但願如你所願。」斯卡佩塔說著抿了一口咖啡,「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隨便你怎麼想。但是請想想監獄,伯森太太,想想哭訴被強|暴卻被證明在說謊。」
「他需要看醫生。」
斯卡佩塔走進客廳脫下她透濕的暗色長大衣。冰冷的雨水順著頭髮滴落,她抹去臉上的雨水,才發現頭髮像剛洗過似的。「天哪!你會得肺炎的,」伯森太太對她說,「我真是不自量力了,你是醫生。進廚房吧,我幫你弄點熱東西喝。」
「你可能是對的。告訴我遊戲的事。」
「即使要讓誰看,那也會是警察。」
「你玩這種遊戲時你女兒有多少次在旁邊看著?」斯卡佩塔直瞪著她,「大概法蘭克很喜歡?你是跟他學的?跟法蘭克?還是你是這赤|裸裸的邪惡遊戲的發明者?你當著基莉的面做過幾次?她見你和誰玩過?群|交?這是所謂的『他們』嗎?還有其他人跟你和法蘭克玩這個遊戲嗎?」
「什麼事?什麼時候發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