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一
「正在看。」
「那樣做無異於侵犯病人隱私。我沒有任何證據,什麼都沒有。」他對本頓說,「你也知道規章。如果每當病人作出暴力暗示或是提及暴力事件,我們就在無法證實其真實性的情況下跑去找警方,那麼事情會如何演變?會變成天天要向警方舉報病人。」
「舞廳和洞窟的光線都相當昏暗。」
「她似乎服用了藥物。」本頓說。
「是露西寫的嗎?」馬洛尼醫生大感驚訝,他對此事一無所知。
「其次,」斯卡佩塔說,「硅藻到處都有,水裡有,也可借空氣傳播。唯一可以提供重要信息的檢驗,是對骨髓或內髒的檢驗。況且你沒說錯,馬洛尼醫生,他們何必作這項檢驗呢?至於巴里的受害者,她應該是隨機犯罪的受害者。也許睡魔——從現在開始,我就這麼稱呼他……」
「硅藻?」馬洛尼醫生問。
「看起來的確像是殘留的化學聚合物,像是強力膠。我不明白,」斯卡佩塔將裝著金幣的塑料袋拿到翻拍桌上,「有很多事情我都不明白。」她抬頭看著露西,說,「我想,如果你打算開口,自己會說。」她脫掉原來的手套,戴上新的手套和面罩。
「膠狀的男性荷爾蒙睾固酮,直接塗抹于皮膚上就可以吸收。」
「我是滿心困惑。」本頓說,「他是義大利國家憲兵隊的法醫,但這個案子隸屬國家警察局而非憲兵隊的管轄。和所有的案子一樣,這是因為警方率先抵達現場。我還小的時候,我們說這是踩人地盤;就執法界而言,這叫前所未有。」
斯卡佩塔想了一下,想不起誰能和這個名字對上。「我不記得。」
「有,也沒有。某艘渡輪的日期,我說的是入港和出港的日期,的確與他發送郵件的日期相符,但是其中有一些因素則不吻合。這讓我十分肯定,他會出現在查爾斯頓絕對有原因,他甚至可能住在那裡,可以攔截港口的無線網路。也許他只需要把車子停在附近,就可以連上網。」
「你看到塞爾芙醫生張貼在她網站上的東西了嗎?據稱是露西的自白書,毫不忌諱地提到罹患腦瘤的事,而且在網路上四處傳播。」
「一定有人在塞爾芙醫生的腦海中,將露西侵入她郵箱的事植下了極深的念頭。這是個深刻的想法。」
「這個新女友顯然非常糟糕。」
「我認為我知道。」她說,「他在去年秋天開始寫郵件給塞爾芙醫生,並且提過德魯·馬丁。」
「這就能讓他無所不知嗎?」本頓說。
「如果你將病人資料存在醫院伺服器的電腦中,也許就該關閉文件共享功能。」本頓在電話上說,「如果有人知道硬碟上有這些機密文件,就可以直接進入查閱。」
「你這話我就聽不懂了。」馬洛尼醫生說,「我生活在古老的世界里。」他再度點燃煙斗。他喜歡抽煙斗,其中一個原因就在於享受點燃煙斗的樂趣。
「寫在桌上的紙條上。你和羅絲談過了嗎?」
「這就是我要說的神話。」馬洛尼醫生說,「完全符合弗洛伊德學說或是榮格學說。我們忽略了這個案件的深層心理層面。」
「一美元。」斯卡佩塔說的是放大鏡下的金幣,不願提及其他話題,「一八七三年。」接著,她注意到從來沒有在未處理證物上出現過的某種東西。
「你聽說過史蒂芬·賽格嗎?」
「在發現她是加拿大的遊客之後,你有沒有將此事與這個案子聯繫起來?」
露西不願聽,生氣地說:「白費力氣,毫無用處的輸入和輸出。」
「那麼你是指誰?」
「深層的意識。」馬洛尼醫生說,「埋藏的童年記憶,對創傷和痛苦的壓抑的回憶。我們可以將探索洞窟的行程解釋為他進入自身的秘密、精神官能症、精神疾病和內在恐懼的神話歷程。他遭遇過某種可怕的經歷,這件事發生的日期可能比他自認為的更早。」
「郵件發來的時候,她正在磁共振檢查室里。我稍後給她看,她才第一次看到照片。她最關心的,是我們黑了——這是她的原話——她的電子郵箱,損害她的權益,也違反了HIPAA醫療保密法案,因為露西就是那名黑客。這是塞爾芙醫生的指控。這就表示有外界人士知道塞爾芙醫生是麥克連醫院的病人。對了,這件事為什麼會怪罪到露西頭上?我不明白。」
「年輕,頭戴便帽。」馬洛尼醫生告訴他,「就這樣。」
「因為我很擔心,卻沒有證據。」
馬洛尼醫生說:「奧托https://read.99csw•com打電話來是為了別的事,但是提起了屍體。」
「除非另有佐證,」斯卡佩塔說,「否則我會相信他的話,十分感謝他為我挺身而出。」
「我們是有,」露西不願迎向她的目光,「但是你得有比較的對象。極少數警察部門有可供搜尋的嫌疑人面部特寫,但是根本沒有用,一點也不完整。不管這個渾蛋是誰,我們可能都要藉助別的方式,才能辨認出他的身份。我指的這個人,不見得就是騎著摩托車出現在你家後巷的渾蛋。」
「他似乎沒有強|暴她們。」
「那是公牛的說辭。」
「有什麼不太對勁,我猜你會告訴我。」
「沒道理。」
「當然,我十分憂慮,但是我沒有證據。」
「無論如何,我們都必須謹慎行事,不能現在就找上警方。這會把他嚇跑。」
「你非常沒有耐心,而且十分沮喪。」馬洛尼醫生對他說。
「來談談畢安卡白窟吧。讓我們假設這名兇手設計了象徵性的關聯。」本頓說。
「她堅稱這是卑劣的欺騙行為,是個變態的笑話。我告訴她,德魯·馬丁的照片就是真的,而且絕非變態笑話。她死了。我說出自己的憂慮,認為第二張照片上的女人可能也死了。似乎有人徑自對塞爾芙醫生暢所欲言,而且說的還不只是這個案件。我真不知道這個人是誰。」
二
「我在。」
斯卡佩塔換上新手套,拿起裝著金幣和項鏈的塑料袋。金鏈上極有可能採到DNA,她另外裝起鏈子,標上標記。至於金幣上,除了DNA之外也可能採到指紋,她輕輕地拿著金幣邊緣,用放大鏡觀察。這時,實驗室前門的生物辨識鎖打開,露西走了進來,斯卡佩塔感覺到露西不穩的情緒。
「也許我再也沒有辦法這麼做了。與塞爾芙醫生相處了兩周,我對任何事情都不再抱持和以前相同的看法。對你也一樣,保羅。你保護自己的病人,而現在至少有兩名女子因他而死。」
「『如果你的認知不足』是什麼意思?你根本就沒有認知。你不知道金幣的任何資料,也不知道它之前在哪裡,只知道公牛在你屋后找到它。至於是誰掉的另當別論。」
「我也覺得奇怪,塞爾芙醫生為什麼會馬上指責她?」
「如果我的認知不足,我會認為這枚金幣已經過強力膠的煙熏處理,並被採過指紋。」斯卡佩塔透過鏡片檢查金幣正反兩面看似白色凸紋的東西。
「我猜,這同樣也不是塞爾芙醫生的錯。」馬洛尼醫生悲哀地說,「兇手從去年秋天就開始發電子郵件給塞爾芙醫生,她其實可以早點發覺,然後說出來。」
「現在你的筆記就攤在眼前,保羅,也許你的記憶會醒過來。」
「Testrodcrm是他開的處方,他剛好是夏洛特市一個下三爛的直腸科醫生,夏洛特也是姍蒂·史路克的老家。就那麼巧,她老爸過去是這個直腸科醫生的病人,也就是說,姍蒂認識他,隨時可以取得處方。」
「加拿大遊客謀殺案發生至今快一年了。」本頓說,「屍體的毀損情況相似。說說看,在德魯·馬丁的屍首被發現之後,你怎麼可能沒有想起那樁案子,沒有想起你的病人?兩具屍體在相同的部位被取下大面積的皮肉,渾身赤|裸地被棄置於易於發現的場所,手法駭人聽聞,並且現場都找不到證據。」
「塞爾芙醫生對第二張照片——就是在黃銅浴缸里的女人,還有什麼反應嗎?我們完全不知道那是誰嗎?」
「我不知你這句話的意思,不吝發表意見?熱心?」
「如果他打算當英雄或是另有所圖,就有道理了。你不會知道槍或項鏈究竟是誰的,因為你根本沒看見東西是誰掉的。」
「的確,不像造假。」馬洛尼醫生研究著屏幕上的圖像。百葉窗後方雨水直落,運河的水波拍打著灰泥牆面。「根據我對這種手法的了解。」
「先讓她們屈服,才能控制她們。」本頓說,「是什麼跡象讓你判定巴里的受害者是溺斃的?報告上完全沒有寫。硅藻呢?」
「我並不煩躁。」
她雖然有其他選擇,可以利用其他的混合物,讓隱藏的指紋顯現在其他的無孔表面(比如金屬)上,但是一般仍採用煙熏的方式。這不是魔術,純粹只是化學作用。強力黏膠的成分幾乎完全是氰基丙烯酸酯,這種丙烯酸樹脂對氨基酸、葡萄糖、鈉、乳酸以及皮膚毛細孔散發出來的其他化學成分都會起作用。強力膠https://read.99csw.com蒸發時,會接觸到隱藏的指紋,產生化學作用,形成新的化合物——一種持久又起伏分明的白色物質。至少她心裏這麼期待。
「隨你怎麼想。」
「我會想到溺水,是因為德魯的案子里有個浴池。」馬洛尼醫生說,「現在看到這張最新的照片,黃銅浴缸里的女人,我覺得自己沒說對。」
「顯然他這麼稱呼自己。」馬洛尼醫生說,「從塞爾芙醫生的電子郵件中得知的。你讀郵件了嗎?」
「這一點很重要。」
「不是虐殺,而是有其象徵意義。」本頓說。
「查證這把左輪槍是否曾經出現在哪個案件里。」她又說,「儘管你認為昨晚發生的事還稱不上犯罪案件,而且不打算通知警方。」
「第二張照片呢?」他看著塞爾芙醫生電子郵件里的第二個文件:浴缸內的女人。這是個黃銅浴缸。她看起來約莫三十來歲,留著又長又黑的頭髮,嘴唇腫脹出血,緊閉的右眼同樣腫脹。「你把睡魔寄來的這張最新的照片給她看,她有何反應?」
「那麼Testroderm呢?」
斯卡佩塔備妥可能派得上用場的器材,這些並不複雜。她從柜子和抽屜中取出瓷碗、紙張、泡沫塑料杯、紙巾、消毒棉簽、信封、黏土、蒸餾水、一瓶槍支用鈍藍溶劑(一種用來處理金屬表面的二氧化硒溶劑,處理過後的金屬呈現深藍色或黑色)、一瓶RTX(四氧化釕)、幾管強力膠以及一個平底小鋁鍋。接著她在數碼相機上安裝了微距近拍鏡頭和遙控快門,架設在翻拍桌上,再用厚厚的棕色紙覆蓋另一張桌子。
「睡魔在你眼前撒把沙,你就會睡著。」斯卡佩塔說。
「告訴我,當你拿這些照片質問塞爾芙醫生的時候,她的反應如何?德魯在浴池裡的那張,房間看起來有義大利風格,並且相當舊。」馬洛尼醫生說。
「不,德魯絕對不是,她是被繩索勒死。」
她撕下一截棕色紙當作桌面底襯,將金幣從塑料袋裡取出來,人頭一面朝上放置,接著將泡沫塑料杯從中間切開,把漏斗形狀的部分放在金幣上方,這個自製光罩降低了反光,凹凸的細紋更是清楚。她伸手操作遙控快門,開始拍照。
「她知道查爾斯頓的地緣關係嗎?」
「那麼,他現在應該就在查爾斯頓。」馬洛尼醫生說,「希望你已經找人去監視港口了,這可能是逮住他的方法之一。」
「我先和他們一起做,好節省時間。」露西的口氣不甚友善,「取消色頻,用黑白對比,他們才能儘快作業。」
馬洛尼醫生露出笑容,煙草在煙斗里燃燒,他吐出一口煙霧。「我再問一次,當你把照片給她看的時候,她怎麼說?」
「就是他。」
「這要假設他是兇手。」
「你沒說對德魯的死因。但是浴缸里這名受害者在死前溺水——不幸的是,我們得假設她已經死亡——這一點,我同意。如果沒有其他證據,我們得考慮溺水的可能性。我可以確認一點,」斯卡佩塔重複道,「德魯並非溺斃,但是這並不表示巴里的受害者也不是。我們還無法得知黃銅浴缸里的女人有什麼遭遇,甚至還不能確定她是否已經死亡,雖然我擔心這已是個事實。」
「我告訴她了。我希望這能讓她恢復記憶,或是透露更多有用的信息。」
「你告訴她,睡魔一直在查爾斯頓發郵件給她,她怎麼說?」
「如果是他下的手。」
「我認為你的確該舉報這名病人,而且該向塞爾芙醫生提出更多關於他的問題。」
「窒息嗎?」斯卡佩塔提出問題,「出現淤斑,並且沒有其他發現。」
「看來我們拍照就好,鈍藍溶劑和RTX都派不上用場。」露西指的是金幣上的殘留物質。
露西說:「我想在水槽里試射這把槍,把彈道測試數據輸入NIBIN比對。」NIBIN是全國槍彈數據網路整合系統。
「你正在對一名精神科專家說你不煩躁。」馬洛尼醫生點燃煙斗,「我不是在審視你的感覺,但這並非毫無必要。你確實很煩躁。告訴我,我如何知道巴里地區那具女屍的,有什麼重要性嗎?」
「我指的是戴項鏈拿手槍的人,你怎麼知道那不是公牛?」
「網路世界實在不可靠。」
「你的金幣大約價值六百美元,」露西說著關上電腦上的文件,「不含項鏈。」
「我說的不是她。你把自己和本頓的事情說了出來。」
「露西找港口的信息工程師談過,這個工程師負責管理所有的電腦和無線網路。」本頓說,「根據她的說法,read.99csw.com有一點很重要:睡魔的網路地址與港口的任何MAC毫無相符之處。她說的MAC指的是機組地址代碼。不管睡魔使用哪一部電腦來發送電子郵件,看起來都不像是港口的配備,也就是說,他不太可能是港口的員工。露西指出幾種可能性,他可能是經常搭乘渡船或貨船出入港口的人,進港之後竊用港口的網路。如果是這樣,那麼每當他發郵件給塞爾芙醫生的時候,他工作的渡船或貨船就一定停靠在查爾斯頓的港口。每封他發送給塞爾芙醫生的郵件——露西在她的收件箱內總共找到二十七封——都是通過港口的無線網路發送的,包括她最新收到的這封:黃銅浴缸里的女人。」
「請多告訴我一點有關她雙眼的細節。」馬洛尼醫生對她說。
抗辯,影射,責難。威尼斯鬧起水患,三方通話繼續進行。稍後,斯卡佩塔表示自己正在實驗室進行一項工作,如果他們沒別的事需要她,那麼她得掛掉電話。她離線之後,馬洛尼醫生重拾防衛戰術。
馬洛尼醫生坐在自家火爐前方,他的寓所就在聖馬可大教堂的南邊,教堂的圓頂在雨中顯得毫無生氣。街上大部分是本地人,他們穿著綠色塑料雨鞋,遊客們則穿著廉價的黃雨鞋。再過不久,水位就會上升,漫上威尼斯的街道。
「鎮靜劑Butalbital,加上可待因磷酸鹽、阿司匹林、咖啡因,」斯卡佩塔一邊說話,一邊小心翼翼將金幣翻面,拍攝另一面,「強效麻醉止痛劑。通常用於嚴重的緊張性頭痛。」照相機快門一閃。「為什麼要問這個?」
「她可能告訴過你,保羅,就在她將睡魔轉給你的時候。」
「我沒有將筆記交給你,也無法想象你是怎麼拿到檔案的。」他必須重複這些話,本頓也得跟著唱雙簧。
「我解釋過,」斯卡佩塔不想讓露西覺得她在為誰辯護,「公牛和他扭打,把槍從他手上打掉。」她研究著金幣,調整放大倍數,「我無法證明這個騎摩托車的男人打算傷害我。他並沒有擅入我的地盤,只是想闖進來而已。」
「我只想指出一點,公牛和騎摩托車的傢伙的那場所謂的爭鬥,並沒有目擊證人。就這樣。」
「我是暗示你覺得自己受到奧托的威脅。讓我試著說清楚事情的先後次序。屍體在巴里郊外的高速公路邊被人發現,我當初聽到消息,並沒有什麼特殊感受。沒有人知道女屍是什麼人,大家都以為是遭人殺害的妓|女。警方懷疑這樁殺人案與義大利南部普利亞地區的黑手黨聖冕聯盟有關。奧托說,他很慶幸憲兵隊沒有插手,因為他一點也不喜歡和黑幫交手。用他的話說,如果受害者和兇手一樣墮落,也沒什麼好拯救的了。我想,他和巴里地區法醫部門的病理學家談及此事的第二天,就把事情告訴了我。結果發現受害者是一名加拿大遊客,死前最後一次有人看見她是在奧斯圖尼的一處舞廳里。她當時喝得爛醉,和一名男子一起離開,這名年輕女子與第二天在普利亞發現的畢安卡白窟女屍情況相符。」
「我可沒有忽略任何細節,也希望你沒有忽略你所知道的關於那個病人的一切。你擔心他可能與加拿大遊客謀殺案有關,卻隻字不提。」本頓說。
露西拿起紙條,坐在電腦屏幕前方敲打鍵盤。「打電話給她了,她說,我得看看你好不好。」
「就這樣?人種呢?」
第二天,也就是星期三的早晨,斯卡佩塔出現在法醫攝影研究室里。
「你對他心懷怨恨。」
「你不但不吝於發表意見,還相當熱心,保羅。」
「保羅?」本頓的聲音再次出現,「凱?」
馬洛尼醫生等待著。他盯著眼前的屏幕,大雨直落,後方的運河水位上漲。他打開窗,遠望人行道上已經超過一英尺深的積水。他慶幸今天不用出門,涉水似乎是觀光客的冒險活動,但絕非他所愛。
「他怎麼會知道?剛開始媒體報道得並不多。」
「奧托告訴我的。」
斯卡佩塔拿起電話,接通指紋實驗室,說明自己正在進行的工作。
「你在檔案中記錄……我來引述,他『將女孩留在巴里的馬路邊』。」
「我來拍照,你可以掃描照片,輸入特徵,進入IAFIS指紋辨識系統進行比對。」
「怎麼會有人這麼想呢?她是在路邊被發現的。」馬洛尼醫生說。
「最多只會用到黑粉,但是我覺得連黑粉都用不到。」斯卡佩塔調整架在翻拍桌上的照相機,調整四個燈的角度,「我來拍照,然後把所有數據送到DNA資料庫去。」
九-九-藏-書「對,保羅,要保護病人。沒有半個人在乎是否要保護加拿大遊客,她的唯一罪過,不過是在舞廳里玩得稍嫌過火,碰到一個顯然贏得她芳心的男人,接著還信任他。結果她的假期以墓園的解剖收場,沒被葬在貧民公墓還算她走運。」
「你知道正確採得的指紋有多麼罕見嗎?」露西繼續抱怨,語氣尖銳,「隨便找個獄警來幫犯人按指紋卡,用的是老掉牙的墨水壓印方式,然後把數據丟進IAFIS里,結果全是不能用的廢物。如果他們用的是我們這種光學生物辨識掃描,就不會發生這種情況。但是監獄沒有錢,這個該死的爛國家沒錢做任何事。」
「你是指波瑪隊長?」
「我還能怎麼說呢?在義大利,事情就是這樣。最先抵達現場的或是最先接到信息的人就有管轄權。但這並不是你如此煩躁的原因。」
馬洛尼醫生才開口,本頓便搶先說出來:「資料是從哪裡發出來的。露西解釋過,她進入了塞爾芙醫生的郵箱,可以追溯睡魔發信的網路地址,這更證明塞爾芙醫生毫不在乎。她大可自己動手或找人去查出網路地址,但是她並沒有這麼做。查到的網路地址在查爾斯頓,就在港口。」
這是她最愛的冷嘲熱諷。指紋掃描輸入IAFIS系統后,電腦不會知道比對的究竟是石頭還是魚,自動比對系統沒有思考能力,什麼都不知道,只會將指紋特徵層疊在另一枚指紋上。也就是說,如果特徵不夠明確,或是沒有稱職的檢驗人員正確地解譯,查找極有可能毫無所獲。問題不在於IAFIS,而在於人。DNA比對的道理也一樣,只有稱職的人員收集處理正確的數據,才會得到有效的結果。
「我最擔心的,是你的脾氣。」
「他是國家憲兵隊的人。」
「有沒有可能是溺水?」馬洛尼醫生問道,本頓發給他的資料已經列印出來,就放在他的腿上,「德魯可能也是,對嗎?」
「我認為,你已經不再是有權逮捕任何人的聯邦調查局探員了,本頓。你是法醫心理學家,在一所精神病醫院工作,身處哈佛大學醫學院的附屬醫院。你首要的忠誠必須獻給病人。」
斯卡佩塔看看手錶,走向煙熏槽。「五分鐘,應該夠了。」她取下罩子,終止煙熏的程序,「我們得查查左輪手槍的序號。」
「這張處方在哪裡開藥?」
「槍的序號是什麼?我要輸入國家犯罪資料中心。」
「然後她怎麼說?」
「顯微鏡才看得到的藻類。」斯卡佩塔說,「首先,這要有人檢查才會知道,看來應該是沒有,因為沒人想到溺斃的可能性。」
「根據我手上的這份報告,兇手並沒有取走巴里受害者的雙眼。德魯的雙眼被取走,眼窩裡裝滿沙子,眼皮用膠粘了起來。真是令人感激,據我所知,這顯然是在死後動的手。」
「我們不清楚他做了什麼事,特別是他是否強迫她們坐在冰冷的水中,不知為時多久。我想讓凱一起聽電話。我在打電話給你之前已經聯繫上她。希望她至少有時問看了我發給她的資料。」
「如今露西把這資料發給我們,她可能知道……」
鍵盤快速敲動。「一美元的金幣。」露西說,「美國,一八七三年。看看能找出什麼。」她繼續敲打,「為什麼要服用含可待因的Fiorinal?為了什麼癥狀?」
斯卡佩塔凝視著露西的臉龐。「我看,有些事情不太對。」
「他對德魯·馬丁的眼睛下的毒手,」她立刻接上,「在巴里附近遇害的女人沒有受到這樣的對待。我正在讀她的驗屍報告,用義大利語寫的,我只能盡量讀。我不明白,在病人——應該稱他為睡魔——的檔案里,怎麼會有驗屍報告呢?」
「關於這點,我們還不知道。」馬洛尼醫生抽起煙斗。
「黃銅浴缸里的女人。」馬洛尼醫生再次提起,「你傍晚在台階上對她提起這件事,她怎麼說?一定很值得一提。」他等待著本頓的回答,再次點燃煙斗。
「她有檔案。」本頓對馬洛尼醫生說。
「我稱他為睡魔比較清楚。」斯卡佩塔說,「也許他流連於酒吧、舞廳和觀光景點,不幸地,她在錯誤的時間出現於錯誤的地點。反之,我不認為德魯·馬丁的案子也是如此。」
「我是得告訴他,還得告訴你和羅絲。」斯卡佩塔靜靜地說。
「我只是聽說了屍體的事。」他和本頓通電話。
「絕對不是。我只能推想,塞爾芙醫生不知通過什麼渠道,得知露西定期來麥克連醫院進行腦部掃描,於是在貪得無厭的慾望的驅使下,在自己read.99csw.com的網站上編造了這篇自白。」
「怎麼會?一開始,這案子並不重要。你怎麼會聽說呢?」
「在你的病人檔案中——就在我眼前——你的病人提到曾經在舞廳里和一名加拿大女子見面。他的這些話,是在屍體被發現的第二天說出來的。接下來,你就再也沒有他的消息。他是什麼人種?」
「我們不知道他當時如何稱呼自己,」馬洛尼醫生說,「我的病人從來沒提過這個名號。」
「我沒有提過地點是在台階上。」
「白人。」
「她問我,照片上的影像是否是真的。我告訴她,除非看到發送者的電腦檔案,否則我無法知道。但是看起來很像實景,我看不出造假的跡象,比方說少了個影子、角度錯誤或是不合常理的光線和天氣等等。」
斯卡佩塔用放大鏡看透明塑料袋裡的金幣。「你要不要告訴我,為什麼你的心情這麼糟?」她擔心聽到答案。
露西靠過來,看向玻璃槽內。她戴上手套,把手伸到裏面抽開鐵絲,拿起左輪手槍。「出現一點可辨識的起伏細紋,在槍管這裏。」她上下左右察看一番槍支,將其放在鋪著厚紙的桌面上,又從玻璃槽里取出彈筒。「部分指紋,我認為應該足夠了。」接著,她放下彈筒。
「沙利文島上的一個藥局,姍蒂剛好在那裡有一棟價值兩百萬美元的房子,在某個有限責任公司的名下。」露西敲著鍵盤,「也許你應當去問問馬里諾,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我們都該擔心。」
「我強烈懷疑這三個女人都有這個共同點。」斯卡佩塔說,「首先是巴里的受害者,她的酒精濃度是法定標準值的三倍,德魯則超過兩倍。」
本頓十分在意自己和波瑪隊長之間的距離,甚至無法直呼隊長的名字。
「她說這不是她的錯。」本頓說。
「你聽起來又是滿心怨恨。」
「當時還不知道她是個加拿大人,屍體的身份還有待辨認。我說過,大家當初都以為她是妓|女。」
「有關他的外形,你還記得些什麼?有沒有人指證曾目擊符合他外形的人和受害者在舞廳、洞窟或是其他地方一起出現?」
「強力黏膠。」露西說,「這有可能是某個犯罪案件的證物,不知怎麼又出現在犯罪鏈當中。」
「一定是在羅馬或羅馬近郊。一定是。」本頓說,「我們可以假設她在羅馬遇害。」
「當然可以作此解釋,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正確的判斷,但的確可以說明這種情況。」
「她說,這不是她的錯,」本頓回答,「然後跳上豪華轎車前往機場,搭乘私人飛機離開。」
「你看到那兩張照片了嗎?」他又對斯卡佩塔說,「還有其他資料?」
「露西作何反應?」
「你這是在暗示我立場不客觀。」
「他發給塞爾芙醫生的照片,是德魯遇害前幾個小時在浴池裡照的。」斯卡佩塔說,「在我的生死簿里,他就是兇手。」
「真希望我們有可以辨認照片的程序。」斯卡佩塔說,心裏明白此時不該問露西的情緒及其原因。
斯卡佩塔仔細確認自己的步驟。DNA取樣——但是不在這個實驗室里做,這個程序不應該也不需要最早進行,因為RTX或強力膠都不會破壞DNA。強力膠——她作了決定。她拿出紙袋中的左輪手槍,記下序號,接著打開已經取齣子彈的彈筒,用捲起的紙巾塞住槍管的兩端。她從另一個紙袋中取出那六發點三八子彈,直立放置在煙熏槽中。這個簡單的煙熏槽裝備不過是在玻璃槽中加上個熱源而已。她用橫跨煙熏槽的鐵絲吊起左輪手槍的扳機護弓,在槽內放人一杯溫水增加濕度,然後將強力膠擠到平底鋁鍋上,用罩子覆蓋住煙熏槽,接著啟動排氣風扇。
「一定可以找到渡輪或貨輪的時刻表。有沒有查到任何與他發送郵件給塞爾芙醫生的日期的交集?」
「你並不知道我發脾氣是什麼樣子。」露西滿懷怒意,快速地敲打鍵盤,「馬里諾好相處得不得了,還嗑藥,違法用藥。搞不好會把睾固酮膠拿來當防晒乳塗,靠瘋狂吞葯來解除宿醉,要不然,他怎麼會突然變成又野蠻又醉醺醺的大猩猩?他可能苦於勃起異常,隨時會心臟病發作,要不然就是飲酒過量后嚴重失控。真的很難相信,短短的一星期內,一個人就可以對另一個人有這麼大的影響。」
「波瑪隊長又一次無所不知,似乎全世界都向他通風報信。」
「相當於開著配有掃描設備的車子四處跑,監聽手機通訊。」本頓解釋。
「你認為呢?」
「病人檔案里為什麼會有驗屍報告?」本頓提醒他,「睡魔的檔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