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算了。」
「你在海灘上怎麼看得到?」
「去年,」他說,「我們就處理了超過六百件重大案件。」
「我坐在這裏,聽你鎮定如常地和本頓、和馬洛尼醫生通電話。你怎麼能如此鎮定,沒被否認和躲避的情感給噎住?」
「荷莉·韋伯斯特是誰?」斯卡佩塔問道。
「別提了。」
「夠了。」
露西握緊拳頭。
「就像我在電話里說過的,」她說,「我在找屋主,接著開始擔心起來,擔心某個有錢的老人在烤肉,突然心臟病發,要不然怎麼會把肉放在烤肉架上,然後人就不見了呢?所以我不斷大聲問『有人在家嗎』,然後發現洗衣間的門是開著的。」
「什麼?」
「我有個很要好的朋友是旅館的安全主管。每當有過世者的親友來到查爾斯頓,我都會推薦查爾斯頓廣場旅館,假如他們負擔得起。」
「在看到裏面的情況之後?」梅莉莎說,「我感覺他還在裏面!」
「為什麼韋伯斯特太太去上那個節目?」
「別再說了,眼前這件事與我無關,而且我當時不過是個孩子,你卻不是。」
「找屋子的主人,你說了好幾次了,但是我還是不明白你為什麼要去找屋子的主人。」杜金頓淺色的眼眸再次鎖定她,手上的筆在筆記本上繼續記錄她的謊言。
「那樣是怎樣?」
斯卡佩塔沒有回答。
「比方說……」艾許里警覺地問。
她沒把窗戶關緊,留了一道縫隙,好讓空氣流通,感謝老天爺,外面並不熱。噢,拜託,別讓它叫了,她已經愛上那隻狗兒了。可憐的寶貝,它受了什麼苦?她想起小狗皮毛上黏膩的血水。她不能提起小狗,儘管這可以幫她解釋清楚,她靠近屋子只有一個原因,就是去找出狗主人。如果警察發現她留下那隻可憐的小狗,一定會帶走它,而它會淪落到動物收容所,最後還會遭到安樂死,就像小飛盤一樣。
「你拍下房子了嗎,先生?」
「不管是不是禮物,塞爾芙醫生都無權這麼做。」斯卡佩塔說。
「拜託,讓我來處理。」
「我看到煙。」
「這些是葬禮的組織細節,比方說收據、複印件之類的資料,我不能讓你看,因為涉及家庭隱私。但是可以讓你讀這些新聞剪報。」他將資料遞給她,「只要是我經手處理的死亡案件,我都會保留資料。你也知道,法律記錄的唯一來源是負責處理的警方和法醫,驗屍官只負責解剖,因為博福特並沒有設置法醫辦公室。話說回來,這點你應當清楚,因為現在他們把案子都交給你處理。當荷莉過世的時候,他們還沒有開始與你合作。否則,我猜這個令人難過的案子絕對會交到你的手上,而不是落到我這裏來。」
「我還搞不清楚,」杜金頓淺色的雙眼直視梅莉莎,「你一開始是怎麼到屋裡去的,為什麼會走進那個宅子?前面明明有個『請勿擅入』的牌子。」
「他曾經來過你的殯儀館,至少一次。」
梅莉莎想起水聲、血跡、衣物,還有死去的網球選手的照片。她想著一團糟的大客廳、一堆處方藥瓶和伏特加、繼續運轉的投影儀以及空白的銀幕。這位警探並不相信她的說法,她這是自找麻:頃:闖入他人住宅,偷竊小狗,加上撒謊。不能讓他發現小狗。他們會送它去安樂死,她愛那條狗。撒謊算什麼,為了那條狗,她會一路扯謊到底。
「我可能想得到關注。」
「我們得去找個精於網路誹謗案的律師來處理。在網路上中傷他人,目無法令,簡直是無法無天。」
「朵雷先生,請讓你的妻子自己回答。根據她的說法,你不是目擊者,當她發現屋裡的情況時,你在海灘上。」
「你的意思是沒上鎖。」
「有關荷莉的死,你能不能告訴我一些信息?」
「但是你假設裏面有人,因為你看到烤肉架上有東西?」
「你說,你母親生命中的任何一個男人都比你重要。你沒說錯。還記不記得我是怎麼告訴你的?因為多蘿茜是個空洞的器皿。這與你無關,問題在她。家中的經歷讓你老是覺得受到侵犯……」她聲音淡去,藍色的眼眸覆上陰影,「是不是發生過什麼事?別的事?是不是她哪個男朋友對你有過不恰當的舉動?」
「窗戶邊的那扇門,你說窗戶上有片玻璃不見了,另一片破了。」杜金頓調查員邊說邊記錄。
「我剛好知道他在這裡有一處公寓。」他說。
「你應該聽聽自己的話。」
「真的?假如你報警了呢?他們會問你細節,你也知道流程。一次受辱不夠,還要經歷第二次,對那些警察們敘述事情的經過,讓他們私下情慾高漲。還有那些踏遍法庭旁聽強|暴案的變態,他們只想坐在後面聽細節。」
「完全正確。」
「我從來沒想過他會變成這樣。他變成一個我不認識的人,好鬥又憤怒,完全失去控制。也許我們更應該為他擔心,而不是只想到我。」
豪林把電話交給她。她對南卡羅來納醫科大學的這位助理首席法醫說明,她接受委託的一個案件,可能和荷莉·韋伯斯特的溺斃事件有關。
「一切會過去。其他的選擇就不同了。」斯卡佩塔說,「你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反應。」
「這也是我的問題之一,你知不知道他和韋伯斯特家族有什麼關係?」
「你想把這件事當成自己的錯。你知道的,如果我不是鼎鼎大名的斯卡佩塔醫生的外甥女,就不會成為箭靶。你老是把每件事都當成自己的錯,然後設法彌補。」露西說。
斯卡佩塔待在豪林和員工與家屬會面的協調室中,坐在一張金米雙色條紋的沙發上,翻閱第二本賓客名冊。
「如果我要找你麻煩,又何必在這件事情上護著你?」他說。
「老實說,由我來發會比較好,這代表我們合作。這不正是你來這裏的原因嗎?」
斯卡佩塔埋頭填寫文件,找來一件件事情做,只要能讓她不必抬頭看向露西,什麼事都好,因為她無法直視露西。露西想不到什麼時候曾看到姨媽感覺憤怒或是羞恥。憤怒也許有過,但是從來沒見過她感到羞恥,於是露西惡劣的情緒越來越糟。
三
九_九_藏_書
「可以告訴我,你是怎麼知道的嗎?也許你聽到的流言比我聽到的還要多。」
「我想,每個和德魯·馬丁有關的人都已經或即將被約談。你剛才說『他的車』,你怎麼知道他有車停在查爾斯頓?」
艾許里說:「當梅莉莎跑出來,為在裏面看到的情形擔心害怕的時候,我急著想撥電話報警,但是又沒有帶手機,而她也沒帶。」
斯卡佩塔讀著偽造的露西的自白,難掩心中沉重的感傷。文中提到露西在麥克連醫院進行腦部掃描、她為何會罹患腦瘤,以及在生命中如何應對這項疾病。斯卡佩塔閱讀「人物誌」博客,直到自己無法承受。露西則無法克制自己的想法,姨媽的沮喪可萬萬比不上她的親身感受。
「這是我的定義。身體有問題,比任何曾經曝光的事情都要糟糕。所以啦,現在人們終於知道這件事了,趕快熬過去,也許還不算太糟。事實帶來解脫。最好不要有所隱瞞,你說是吧?有趣的是,人們知道這件事之後,無疑引發了各種可能性,各種意想不到的禮物紛紛出現。在你以為沒人在乎的時候,卻有人伸出援手。有些存在於過去的聲音重新出現,而有些聲音則終於靜止,有些人終於走出你的生命。」
「這個季節,這一帶沒有太多人來,至少在你去的那一區不多。那裡很多房子都是有錢人的第二或第三住宅,所以在淡季也沒有出租。」
「試試看,你要怎麼證明不是我寫的,看看案子要怎麼成立。不要因為你不想把焦點放在自己身上,就拿我來做文章。我整個早上都沒有找你麻煩,現在,夠了,我受不了了!」
斯卡佩塔坐下來。
「沒錯。」
「我想一下。應該有一點吧,稍早和梅莉莎一起在房子前面的時候。但是如果她沒有取得同意,我不會放給任何人看。」
「我沒看那個節目,也不會再看她的節目了。那個女人應該被抓去槍斃。」他說。
掌聲、音樂加上塞爾芙醫生的話語,這是她的網站。
「謝謝你和我見面,尤其是這樣的臨時安排。」她挑了張高背沙發坐下,他則安坐在長沙發上。他選擇座位的方式別具意義,如果他打算展現強勢來貶低她,會高傲地坐在讓人印象深刻的主管桌后,按兵不動。
「曝光?真是生動有力的敘述。」
斯卡佩塔沒有說話。
「你是指她在去年秋天上塞爾芙醫生的節目?」
「你為什麼會突然離題?這完全與我無關。」
「我說不出口。」
「你把它們丟了,對不對?」
「我相信你一定知道,她的案子並非由我管轄。除了新聞報道之外,我沒有其他信息。」豪林說。
「等待梅莉莎回來時,我拍了些海豚。」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露西既冷靜又鎮定,但是她的內心一陣麻木。每當她打算採取行動時,這種感覺就會出現。「他在你家做了什麼?可以確定,絕對不是你願意的,否則你也不會有這些淤青的傷痕。你絕不會想要他,於是他強迫你,是嗎?他抓住你的手腕,還有呢?你的脖子上有擦傷,還有哪裡?那個狗娘養的還幹了什麼好事?他找過那麼多雜碎賤人,誰知道還染上什麼病……」
他說:「這個死亡案件是在希爾頓黑德島發生的,一個非常富有的家族。」
「你不會也不願意。你總是替他找借口。」
「我們有賓客名冊。」他說,「名冊一直放在教堂的講台上,參加守靈會或葬禮的人可以簽到。也許他曾經參加過在這裏舉行的葬禮,你可以去查閱那本或是其他的名冊,回溯多久都可以。」
「我一向認為死亡和悲劇的數量多到足以分配給大家,但並非每個人都這麼想。」他說,「南卡羅來納的每家殯儀館都想搶我的生意,包括盧修斯·梅迪。我再怎麼也不會相信他真的會把你的小屋當成停屍間,就算拿到錯誤的地址也一樣。」
埋藏在露西心底的怒氣開始往外躥,她的心靈和身體都感受到憤怒。「我會處理這件事的。」
「在哪裡?我要看。我要你當時穿的衣服。你把衣服怎麼了?」
「所以我們急忙趕回公寓。她歇斯底里,我得安慰她。」艾許里說,「她哭得像個孩子,結果我們也沒去上網球課。她哭個不停,入夜了還哭。最後我說:『寶貝,我們何不先睡個覺,明天再談呢?』事實上,我不太相信她。我妻子的想象力很豐富,老是愛看些推理小說和犯罪節目,你也知道的。但是她哭個不停,我開始擔心了,也許真的有事。所以我才打電話給你。」
在幾句同情的話語之後,他掛上電話,轉過身子,看到眼前的斯卡佩塔,卻似乎一點也不驚訝。他知道她要來,因為斯卡佩塔事先打了電話。就算他知道她聽到自己在打電話,也不像在乎的樣子,甚至一點也不覺得被冒犯了。在她的想象當中,他的形象一直是貪婪、虛偽的,並且非常自以為是。
「他何必傷害我?我甚至都不認識他。」
「你可不可以告訴我,負責調查案件的警官是誰?」
「我不希望你留下我的攝像機。我已經把在屋子前面拍下的片段清除掉了,沒什麼好看的。只是梅莉莎在屋子前面,對她姐姐說幾句話而已。」
「我不要你處理。很顯然,你已經到他屋子裡去搜查過了。我知道你會怎麼處理,也知道該怎麼照顧自己。我最不想見到的就是你們兩個人起衝突。」
他帶兩人走進會議室,然後說:「你絕對不會相信,有多少人以為只要有錢,就不會遭遇不測。」
「這麼說吧,至少他來過你的停車場。」她說。
「是這樣。」她表示同意。
「恕我直言,」斯卡佩塔說,「你早就知道我來到此地了,已經將近兩年。我得先把話說出來才能繼續談。」
「吉安尼·盧潘諾。」她說。
「有些人比較喜歡把旗幟折成三角形,放在死者的頭下面。」他用令人寬心、抑揚頓挫的語氣說,「這是當然的。我們也可以把旗子鋪在棺材裏面。我會怎麼建議?」他拿著一張紙,「你read.99csw.com似乎比較喜歡胡桃木加香檳色的緞布,但是還有直徑二十的不鏽鋼……我當然明白。每個人都這麼說……很困難。這種決定真的讓人很為難。如果你要我老實說,我會選擇精鋼。」
「我們得馬上把這些東西送去作DNA檢驗。」斯卡佩塔撕下一截封條,貼住信封,「我直接交給他們,保持證物流程的完整性,如果沒碰到什麼不可預見的困難,也許三十六個小時,或更短的時間內就可以有答案。我不想讓這些分析資料放太久,你應該知道原因——也許又有人帶槍來探望我。」
「房子太漂亮了。」她說,「我要艾許里拍下來,但是覺得應該先得到主人的同意。所以我在泳池邊找主人,看看是否有人在家。」
「通過攝像機和她說話。我看不出你為何認為這個片段有用處,我已經清除掉了。」
「我記得聽說過這個案子。」斯卡佩塔說,「事發時,我應該在馬薩諸塞州。」
「我不做市場營銷。」
斯卡佩塔讓水流入洗眼設備旁邊的不鏽鋼槽里。她搓洗雙手的方式彷彿是剛剛結束一次解剖,而不是待在一個除了攝像沒有太多其他活動的乾淨實驗室里。露西看著姨媽手上的淤青。斯卡佩塔想盡辦法遮掩,但根本藏不住。
「要我來猜的話,我會說,她一定有一組人馬專門在新聞事件里搜尋題材,找出整隊的特別嘉賓上節目。在我看來,讓韋伯斯特太太在尚未恢復的情況下在世人面前掏心剖腹,一定摧毀了她的心理狀態。我知道德魯·馬丁的情況也相同。」他說。
這讓艾許里大吃一驚。「呃,我應該沒有拍到那個畫面,攝像機沒朝那個方向拍。你難道不能看看就好,然後把它還給我?我是說,上面拍的多半都是梅莉莎,還有幾隻海豚,另外就是我在家裡拍的東西。我看不出你為何非得留下我的攝像機。」
「當真?拉開你的襯衫。你在隱瞞什麼?我都能看見你脖子上的擦傷。」露西伸手去拉斯卡佩塔的襯衫,開始解最上面的紐扣。
「如果你費點心思進她的屋裡去看,你就會知道我說的是實話。」梅莉莎聲音顫抖。
「我沒辦法繼續讀下去了。」斯卡佩塔關掉網頁。
「如果不是真的,我們何必將假期縮短兩天?我們可是計劃了一整年。」艾許里說,「你覺得我們可以因為發生了緊急事件,去要求退費嗎?也許你可以幫我們向租屋中介說情。」
他起身,拉開櫻桃木柜子的抽屜,檢查裏面的檔案,然後抽出一份資料。
露西脫掉罩袍,掛在關上的門後面。「我不會任她驅使,讓自己做出無法彌補的事。我不是馬里諾。」
「全是因為你的母親——我那可憐的妹妹,帶了一個個男人回家,比依賴男人還糟糕。她對男人上癮。」斯卡佩塔說,「你記不記得自己曾經問過我,為什麼男人總是比你重要?」
「他試著在某些女人面前極力表現,卻無法與她們好好相處。結果,他非但沒留下刻意想表現出的良好印象,反而讓我們知道他無法好好表現,還失去對他原有的好感。」露西說,「我們想和他建立友好的關係,結果他怎麼做呢?竟然就在我面前,對我的女朋友動手動腳。當然啦,他當時又是酩酊大醉。」
「是的。」
「這樣說好了,我一點也不覺得驚訝。」
她翻開檔案,裏面的剪報並不多,其中以希爾頓黑德島的《郵訊》最為詳盡。根據報道,在二零零六年七月十日接近中午時分,荷莉。韋伯斯特和她的巴吉度幼犬在露台上玩耍。除非有人監督,否則這孩子不能接近家中奧運標準尺寸的游泳池,但是當天早上,沒有人看著她。報道上說,她的父母出城去了,朋友們留在家中,但沒有提及父母或朋友的名字。接近中午時,有人到外面來找荷莉,通知她吃午飯,卻找不到她的蹤影。小狗在泳池邊來回走,用爪子拍水。小女孩的屍體在池底被發現,又長又黑的頭髮絞在排水管上。附近還發現一根塑料骨頭,警方猜測,小女孩應該是想幫小狗撿回骨頭。
「我們討論的並不是我的做法,而是你的。」
「然後我走進去,我知道不應該這麼做,但是腦袋裡想著,如果哪個有錢的老人中風,倒在地板上怎麼辦?」
「不清楚。」
「也許我看到你錄下的東西時,」杜金頓對艾許里說,「會看到烤肉架上冒出來的煙。你說你在海灘上看到的,對嗎?所以,如果你拍下房子,畫面上會不會有煙?」
這裏的規模比她想象中更大,她從來沒想過希爾頓黑德島也會有犯罪事件。但是根據杜金頓的說法,布羅德河南岸的案件多得需要十六名宣誓過的警員為之忙碌,其中還包括八名調查員。
「他只是那樣,然後停下來,開始哭泣。」斯卡佩塔說。
「我大可以報警。當時,我取下他的槍,可以下手殺了他,並且還有正當理由。我可以做的事不少。」斯卡佩塔說。
「你們沒想到去用屋裡的電話?」
「你可能會喜歡我的推薦。」他打電話的聲音十分平和,帶著濃濃的南方腔,「我們有一組骨灰盒正符合這項需求,大多數人還不知道這項新產品。可生物分解,可溶於水,不過度華麗也不昂貴……是的,如果打算採用水葬……沒錯……把骨灰撒向大海……的確沒錯。直接把骨灰盒浸入水中,可以避免四處飛散。我明白,這可能不一樣。當然,你可以選擇對你有意義的方式,我會儘力配合……是的,對,我是這樣建議的……不,你不會想要骨灰到處亂飛。我要怎麼說才不至於冒犯呢?飄到船上,這就不太好了。」
「查爾斯頓的流言飛語不少。」他讓她想起馬修·布雷迪鏡頭下的人物——挺直腰桿坐定,雙腿交疊,雙手交握地放在腿上。「其中很多都充滿惡意,而且觀念狹隘。」
「顯然如此。她曾經抱怨過有靈車開進你家後面read.99csw.com的巷子里,還是兩次。」
「如果我們沒有取得同意,就會清除拍下來的畫面。」艾許里說。
「她打了些電話給某些可能會找你麻煩的人。我接到了電話,並且澄清這件事。我說,我清楚你不會讓人把屍體送到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
「我沒說夠。他到底做了什麼?扯掉你的衣服?衣服在哪裡?那是證物。你的衣服呢?」
「請坐。」他為她拉出一把椅子。
「斯卡佩塔醫生。」他面帶微笑,起身繞過整理得一絲不苟的辦公桌,伸手與她相握。
「謝謝你的直率,這正好讓我有解釋的機會。我們查爾斯頓的人比較自我,老是慢條斯理等待事情的發展。你可能注意到了,這裏的節奏並不快,嗯,連走路的速度都不快。」他露出微笑,「所以,我一直在等你採取主動,讓你來決定,但是我並不覺得你會過來。讓我繼續解釋好嗎?你是法醫病理學家,我還要加上一句:聲譽卓著。這樣傑出的人士通常對地方選出來的驗屍官不屑一顧。一般說來,我們既不是醫生,也不是法醫專家。我認為你在這裏開業,一定會對我有所防備。」
「發生過什麼事?」
「我們知道誰住在裏面,但不能透露這位女士的名字。她只是剛好不在家,她的小狗和車子也不見了。」
「又來了。」
「如果沒有這次拜訪,我認為你不會把這件事告訴我。」
「我懂了。你想得到主人同意才拍攝屋子,但是在得到同意之前,就先動手拍了。」
「不需要,我可以自己來。」他越是好心,她越不信任他。
「你知道事情運作的程序。我不能和你討論荷莉·韋伯斯特的案子。」意思是,他不願意。
露西從未見過斯卡佩塔臉上出現這種表情。
她從工作台邊起身,走到長桌邊。她姨媽正忙著從抽屜里翻出一堆彩色筆,拿掉筆蓋,一支支試用,確認墨水尚未用干。
二
「那麼,看來我們兩人都作了太多假設。」她假設他是無辜的,至少假裝這麼想。
「吉安尼·盧潘諾是否出席了她的葬禮?」
「哪一次?他不止一次做這種事。」
「如果你同意,我可以發個電子郵件給所有的驗屍官、殯儀館,以及你可能有往來的部門,向他們確認你的正確地址。」
「我並沒有忍耐。」露西說,「我直接反擊。我當時只有十八歲,大聲斥責,沒採取更進一步的行動是他走運。你還要繼續讓自己忙於雜事,好像這樣就可以讓事情過去嗎?」
「然後你決定走進屋裡去。」他繼續記錄,手上的筆沒有遲疑,雙眼依然看著她,「你知道嗎,這就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不要說這些。」斯卡佩塔說,「我知道你很在乎。」她抽開手,拉下袖子,「但是,露西,請你讓我自己處理。」
「德魯·馬丁的網球教練。」
「真是個可怕的慘劇。」他絲毫沒有猶疑,「是那種令人無法忘懷的案子。」
「真的嗎?」杜金頓說,久久地看著他,「你的妻子跑進屋裡去,擔心裏面可能有人遭到謀害,而你想的卻是要消除影像,只因沒有得到這個可能遭人謀殺的主人同意?」
「我知道的只有一次。」她想不出第二次是什麼時候,「盧修斯·梅迪。因為我的地址莫名其妙被弄錯了,我希望這件事已經澄清了。」
「我懂了。」他點頭,「我猜,警方或是什麼人檢查過他車裡的衛星定位系統,在裏面找到我的地址。這我就得問了,他是這樁謀殺案的嫌疑犯嗎?」
「好了,露西。」
這句話讓梅莉莎十分受用,他一定以為她和艾許里是有錢人。她記不起還有人曾經這麼想過,高興了一下,直到想起自己為何身在此地才失去好心情。這個身穿整潔制服的年輕人,隨時都會發現朵雷夫婦的真實經濟狀況:他們在北查爾斯頓租賃的平價公寓遠在松樹林的後方,連海味都嗅不到。杜金頓只要有了地址,便可以簡單地推測出實情。
「悲慘的新聞,但並不是頭條。警方盡全力壓下消息。其中一個原因是那是個休閑度假的地區,實在不適合出現負面的新聞報道。」豪林伸手去拿電話,「我覺得負責處理的法醫不會告訴你細節,但是試試看。」他停下來,然後說,「我是亨利·豪林……好,好的……你忙得不可開交。我知道,我懂……他們真的該幫你找些助手……不,好一陣子沒開船出去了……對……我欠你一次,要帶你出海釣魚。你也欠我一次演講,來這裏給那些有抱負的孩子們上課,他們以為死亡事件調查是一種娛樂……為了荷莉·韋伯斯特的案子,斯卡佩塔醫生在這裏,不知道你可否和她談一下?」
她拿起另一本名冊開始翻閱,手指劃過頁面,認出查爾斯頓幾個望族的姓氏。一月到三月,吉安尼·盧潘諾沒有出現過,四月也沒見到他的名字,斯卡佩塔越來越失望。五月、六月,仍然毫無所獲。七月十二日,他似乎出席了荷莉·韋伯斯特的葬禮。這場葬禮的規模不大,名冊上只有十一個簽名。斯卡佩塔抄下所有的名字,然後從沙發上起身。她穿過教堂,裏面有兩位女士正忙著在拋光的黃銅棺材四周布置鮮花。她登上桃花心木台階,回到亨利·豪林的辦公室。他又一次背對門口,依然在打電話。
「害死自己?希望不會。我不喜歡你說這話的樣子。」斯卡佩塔忙著收拾金幣和項鏈,「你這是在說什麼?什麼害死自己?」
這同樣也是她不管花多少心思,卻仍然不能自圓其說的地方。還得撒什麼謊才能與事實相符?
「我沒有。但是處罰他並不能解決一切問題。這會有什麼用呢?」
「她的姐姐和你們在一起?」
「也就是說沒有去調查她是否有疾病,而完全依據她被人發現時的情況來判斷?」斯卡佩塔問。
他的表情一片茫然。
另外一份剪報非常簡短。之後不到兩個月,這位母親莉迪亞·韋伯斯特就出現在塞爾芙醫生的談話節目當中。
「那種感覺很可怕,我從來沒有這麼害怕過。你不九-九-藏-書會真的以為,我在目睹裏面的情景並且感覺被人監視之後,還能用屋裡的電話吧?」她翻找皮包里的紙巾。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一定要拿走我的攝像機,」艾許里說,「為什麼不能只看看我拍的東西就好?」
「如果她說的是實話,我更沒道理進去。」艾許里說,「裏面躲了個兇手怎麼辦?」
「我不知道。」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奇怪。」梅莉莎說,「但是重點在於,我並沒有惡意。」
「什麼?」
「烤肉架上是什麼東西?」
「發生過什麼事,露西?」斯卡佩塔說。
「我不懂,你為什麼得留下攝像機。」艾許里滿腦子想的只是攝像機,而梅莉莎只挂念車子:裏面有孤零零的巴吉度獵犬。
「那是你的缺點。」露西說,「這個缺點讓我很難接受,如果你真想知道的話。」
「不,」她說,「是我們該見面的時候了。」
「你和你的鄰居格林伯爾太太熟悉嗎?」
「他做了什麼事?那個酗酒的渾蛋到底對你做了什麼事?」
「就是這樣,生命中難以抉擇的難題。」艾許里說話了,眼睛交替看向調查員和攝像機,「進去,還是稍後在報紙上讀到某個人過世,而你本來可以幫得上忙,然後永遠不能原諒自己?」
「我相信,我們可以在專業領域中好好相處。」她對這件事持保留態度。
「你打算一輩子護著那個渾蛋嗎?」露西說的是馬里諾,「好,你盡可以不回答。也許他和我最大的差異不在於明顯之處。我絕不會被塞爾芙醫生指使,做出任何足以害死自己的事。」
亨利·豪林儀態優雅,穿著手工剪裁的出色西服、打褶西褲,搭配淺藍色的襯衫。他一頭銀色的髮絲和絲質領帶顏色相仿,線條分明的臉龐不顯嚴峻,因為笑容而出現的皺紋多於眉間的川字紋,眼神和藹。這使得斯卡佩塔十分不安,豪林和她想象中的狡詐政客毫無相似之處,她提醒自己,這是狡詐政客的通病:這些人在利用他人之前,會先使出愚弄與詐騙的手段。
「他對你做了什麼?」
「非常抱歉,但是我不能說,」她回答,「這是一件正在調查當中的謀殺案。」
兩人靜默了好一會兒,緊張的氣氛突然緩和下來。露西不想再繼續爭吵,對馬里諾的憎恨超過她這輩子對任何人的敵意,因為他讓她嚴苛地對待自己的姨媽。她對姨媽毫不寬容,而姨媽什麼壞事都沒做,卻受盡折磨。馬里諾的作為造成了永遠不可磨滅的傷害,露西卻讓事情更沒有轉圜的餘地。
根據目前所見,豪林是個品位非凡、心思細膩的男人。厚重的大尺寸賓客名冊,以極富質感的黑色皮革裝訂著印有線條的奶油色內頁,由於他的業務規模龐大,因此一年得用上兩三本。她翻閱了去年前四個月的資料,並沒有找到吉安尼·盧潘諾曾經來此參加葬禮的記錄。
「如果這是你打電話給警察的原因,」杜金頓說,「這是在白白浪費時間。」
「看來她是去了什麼地方,把狗也帶走了,不是嗎?你知道我還怎麼想嗎?你是打算免費參觀她的別墅,然後擔心有人看到你擅自進入,才捏造出這個稀奇古怪的故事來掩飾自己的行徑。還真聰明。」
「請你試著去理解。」
「你也一樣,不可能處理或彌補所有的事。」斯卡佩塔說,「我們的相似之處比差異更多。」
「事情的原因?經過這麼多年,你們的關係導致他意圖對你性侵犯?」
「我可能就是。我怎麼可能抵抗住他?」
他的辦公椅轉向背後,面對著窗外,看向一座景緻宜人的查爾斯頓花園,似乎沒有注意到斯卡佩塔就站在門口。
「你指的是誰?」
「就是這樣。」
「我知道這不關我的事,」梅莉莎鼓起勇氣開口道,「但是你認不認識住在裏面的人?還有,裏面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很多毒品,什麼都有。」調查員杜金頓說。梅莉莎和艾許里跟在他身後,穿過博福特縣警長辦公室南側一間間令人心神不寧的隔間。「擅闖私人住宅、搶劫、謀殺。」
「他一定是為了某種原因才來訪。」她說。
「我們得確認,你拍下的東西是否能提供與這件事有關的信息,有些細節你可能沒有注意到。」
「她要找主人。」艾許里回答,很像在與桌上的攝像機說話。
「你的攝像機還真是好貨。」他對艾許里說,「花了多少錢?起碼一千。」他要艾許里將攝像機遞給他。
「我不敢冒昧邀你來此。」他說。
「什麼東西?」
「但是,那是在另一堂網球課之後了。」杜金頓指出這件事,「她還是很不舒服,但是你們今天早上還是去上了課,接著又回公寓,洗過澡換了衣服,打包行李回到查爾斯頓,最後才打電話給警方?真抱歉,難道你們要我相信這些話?」
斯卡佩塔推開露西的手。「你不是法醫護理人員,我也聽夠了。別讓我對你發脾氣。」
「你說的沒錯。」她說,「金錢的確可以帶來快樂,或是讓人們更好相處。」說話的口氣好像她當真明白這個道理。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斯卡佩塔想起門房艾德的話。德魯在公寓大樓來來去去,總是塞給他二十元小費,也許這不是慷慨,而是想讓他記住:不可多言。
「你先告訴我他做了什麼事,我就會理解。」露西的聲音毫無起伏,是她心裏有所打算時的語調,「他做了什麼?你越閃躲,我就越想懲罰他,等我真的下手,事情一定會更糟。你不是不了解我,姨媽,最好認真點。」
「我並不是要故意為難你。」斯卡佩塔對他說,「我只能說到這裏。我來找豪林驗屍官,是因為德魯·馬丁的網球教練吉安尼·盧潘諾曾經出席過荷莉·韋伯斯特的葬禮,我正在了解原因,但不能說更多了。」
「這一帶發生的事情,不管我想不想聽,都知道了不少。她來城裡的時候,總是住在查爾斯頓廣場旅館。但是最後一次,就是不到幾個星期前,她其實很少在自己的房間里,當然更沒有睡在那裡。清潔人員進了房間,看到的是沒掀開過的床鋪,除了行李——應該說是部分的行李,根本read.99csw.com看不出她住在那裡。」
「沒問題,等等。」電腦鍵盤敲敲打打。「我看看,對,我也是這麼想。博福特縣警長辦公室的杜金頓。如果你需要其他的資料,必須去找他。」
斯卡佩塔動手清理桌面,收拾物品。
「如果你報警處理,然後馬里諾被控性侵害,你以為接下來會如何發展?最低程度,你也得出庭,老天爺才會知道那是什麼場景。一堆人擠來聽細節,想象整個過程。從某種程度來說,你像在公眾面前被脫|光衣服,當作發泄性|欲的對象,完全失去了人格尊嚴。偉大的凱·斯卡佩塔醫生渾身赤|裸地被粗暴對待,全世界都來看。」
梅莉莎要他清除這段錄像的原因在於那隻小狗。他拍攝到她拍撫小狗的鏡頭。
「你看到烤肉架冒出來的煙,還聞到像是烤肉的味道。」他寫了下來。
「我說不出自己有多驚訝。」她緊張地說,「我們以為這裏很安全,從來沒想到要鎖門。」
「那你為什麼不做?」
「如果你邀我來,會是個十分體恤的舉動,畢竟我初來乍到,而且我們工作內容相同,或者我該說,應當相同。」
「哪個案子?」助理首席法醫問她。
「他是家族友人嗎?」
「不熟,沒聽過這個名字。」
「大部分的人——包括住在同一棟大樓的人——都不知道他在那裡有公寓,你怎麼知道?」
露西握住姨媽的雙手,輕柔地拉起袖子。她的雙腕一片鮮紅,深層肌肉組織受傷,好像是被手銬給銬住一樣。
「你只會讓事情更糟。」
「沒到那個程度。」
一
她並沒有察覺出任何憎恨的意味,他似乎並不介意。
「比方說,你太太告訴你她在裏面看到的情景之後,你是不是真的沒進屋。」杜金頓調查員開始表現出不友善的態度,「我覺得這不尋常,你怎麼會沒有進去看看,看你太太說的是不是實話?」
「他?」
四
「我問你有沒有拍攝房子。」
「並沒到那種程度。」
「我記得在里士滿那一次,聖誕節的時候,我帶朋友從弗吉尼亞大學回家和你過節,他就在我面前調戲她。」
「溺斃,意外事件,沒有其他的反證。」
「他帶那個賤人參觀你的工作地點,本頓和我一分一秒地看著他們,他在停屍間勃起的一幕再清楚不過了。難怪,他抹上什麼荷爾蒙膠,挺著命|根|子走來走去討好那個年紀不到他一半的爛貨,然後他又這樣對待你。」
「這是你的理解。他並不把你當作收入的來源,根據我的猜測,你並未以任何方式協助他。」豪林說。
「肉,可能是豬肉。我猜可能是倫敦式燒肉卷。」
偵訊室里的一張木椅上系著鐐銬,梅莉莎·朵雷懷疑,接下來自己會因為撒謊而被關到偵訊室去。
「我們去查了,女士。我派了幾名同事過去察看,他們並沒有發現任何你看到的情況。洗衣間旁邊的玻璃沒有消失,也沒有破掉的玻璃。沒有血跡,更沒有刀。瓦斯烤肉架開關已經關掉,上面一乾二淨,沒有最近使用過的痕迹。而且,投影儀也沒有打開。」他說。
「如果他來詢問有關她的問題,我絕對會注意。」
斯卡佩塔向他道謝,掛掉電話,對豪林說:「你知道那位母親,也就是韋伯斯特太太,竟然在孩子死後不到兩個月就出現在塞爾芙醫生的節目里嗎?」
辦公室內的裝潢十分高雅,擺設著精緻的古董,織錦布幔束在窗邊,鑲嵌桃木面板的牆上掛著亨利·豪林幾位祖先的畫像,這些嚴峻的男人看管著自己的過往。
「原來是這樣。」斯卡佩塔說,「我們來談談你的缺點。」
「過去兩年就好。」她說。
梅莉莎心裏暗想,其中不知有多少件是擅入私人領地以及撒謊。
「別把矛頭指向我。」
他繼續講了幾分鐘,轉過身來,看到斯卡佩塔站在門口。「有些時候真的很困難。」他對她說,「七十二歲的退役軍人,最近才成為鰥夫,極度沮喪,結果對著自己的嘴開了一槍。我們用盡一切方法,但是世上沒有任何修補方法能讓這具屍體可供人瞻仰,你懂我的意思。這種情況下,棺木不可能打開,但是他的家人不願接受否定的答覆。」
「德魯·馬丁的教練去過亨利·豪林的殯儀館。」露西改變話題,因為她們不應該繼續討論馬里諾,「地址存在他那輛保時捷的衛星定位系統里。如果你不打算和驗屍官碰面,我可以去看看。」
「你怎麼會知道這些?」斯卡佩塔說。
「他喝醉了。」斯卡佩塔說,「現在還知道他可能用了睾固酮,這會讓他非常好鬥,程度依藥量而不同,但是他不懂節制,太過量了。你沒說錯,他上個星期的煙酒全都過量。他從來就不善於保持距離,現在更糟。我想,這些全是事情的原因。」
「她的車子不見了?」梅莉莎的嘴唇開始哆嗦。
「我當時還不可能認識他。」他的說法十分奇怪。
「我見到她,大都是她透過她家的窗戶看我的時候。」
「你最好把一切都告訴我。」露西說,「我不管塞爾芙醫生是怎麼煽動他的,我們都心知肚明,這個影響力沒有那麼大。他太過分了,事情已經沒有退路,也不能當作例外。我要處理他。」
「不公平。」露西說,「真希望我當時在場。」
「性侵害是重罪一條,而你不打算告訴本頓,還是說你已經說了,但你不打算告訴我?羅絲至少會表示自己的懷疑。你到底怎麼了?我以為你是個有影響力的堅強女人,我這輩子一直這麼想。看,這就是缺點,你讓他為所欲為,卻不肯說出來。你為什麼讓他這麼做?」
「到哪個程度?他做了什麼事?」露西的語氣不是提問,而是指出事實,要求得到解釋。
「我無計可施,木已成舟。」露西邊說邊掃描部分指紋,輸入數字影像系統,「連我都沒辦法收回已經發送的資料、已經張貼的文字或已經出現的任何東西。我們這樣看待這件事吧,文章一旦貼出來,我就再也不必擔心事件曝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