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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一章

「天哪,快給他來點鎮靜劑吧。」助理用醫用鑿撬起頭蓋骨的一端。
「我明白了,所以和我相處他會覺得特別安全。」
本頓伸手拿起電話。
「等我到的時候,病人可能已經離開你們醫院了。即便是這樣,你還是希望我去嗎?」
本頓想到了斯卡佩塔憋著沒問的那個問題。今天他表現得不像斯卡佩塔認識了二十多年的那個犯罪心理分析專家,但她並不想當著別人的面指出這點。她正在停屍間,不是獨自一人。她不準備當著外人的面問他到底是哪兒不對了。
「因為犯人希望我來,我就一定得來嗎?」
「他犯了什麼罪?」斯卡佩塔問。
布賴斯覺得她不應該僱用熟人,比方說費爾丁醫生。費爾丁的性格確實有缺陷,但誰又沒有呢?斯卡佩塔在接受了當前的職位后,便開始尋找副手,首先想到的就是費爾丁,但不知道他當時在做什麼。找到他后發現他恰巧沒什麼事干,於是順理成章地聘為部下。
斯卡佩塔把面罩撩到一旁,脫下那雙沾滿血污的手套,把它們扔進紅色的生物危害廢棄物專用桶中,然後在一個很深的不鏽鋼洗手池裡洗凈了手。
「布賴斯?」斯卡佩塔用上了平時讓他閉嘴時的語氣說,想讓他正面回答自己,「是什麼大事?」
「我基本上弄明白了。傑米·伯格希望我冒著暴風雪搭飛機到你們那裡去,檢查一個還沒被定罪卻被關進了囚犯病區的病人——」
「今天你喝了多少咖啡?」
這話在校園裡可能不錯,但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卻全然不適用。語言也能給人帶來極大的傷害。網上的這些東西究竟是出自什麼樣的惡魔之手呢?他又是從哪裡得來的消息呢?
「是還沒有,但他需要馬上接受檢查。」
「從法律的角度來說,他還不是犯人。被囚犯病區接收治療的人並不都是犯人。他們首先是我們的病員。」本頓覺得自己前言不搭后語,根本沒有說服力。「正如我剛才說的,他還沒有被定罪,沒有逮捕令,什麼都還沒有呢!現在他只是個普通的病人而已。另外,他連至少逗留七十二小時的知情同意書都沒簽署過,這就是說,他要是想,隨時都可以離開這裏。我再強調一遍,至少到目前為止,他還沒有被定罪。你為他作了檢查以後,這種情況很可能會改變。」
「老實說,我們也不大清楚。警察到場后,他堅持讓他們把他送到貝爾維尤醫院……」
「出了波士頓天氣就好了,這裏只是有點冷。」本頓往窗外看了看,一片灰濛濛。
十幾分鐘以前傑米·伯格打來電話,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看來她還不知道網路上的那些閑言碎語。他不知道剛才通電話的時候自己為什麼沒有趁機對伯格透透風,白白浪費了送上門來的機會。他早就該對伯格開誠布公了,半年多前他就應該把每件事都解釋清楚。
布賴斯思索著,不自覺地把手指搭在了嘴唇上。
「他叫什麼名字?」
布賴斯瞟了斯卡佩塔一眼,雙手鬆開方向盤,比畫著什麼,彷彿這雙手突然間有了自己的生命,不再是身體的一部分。
在貝爾維尤醫院設施完備的囚犯病區九_九_藏_書里,本頓正通過耳機與一百五十多英裡外的妻子通話。
「我不知道為什麼要把他關在那裡。」
「別打岔,」布賴斯說,「還真是詭異,以前我沒聽說過這等事。你知道嗎,他們通常針對的不只是同一個名人。那些專欄作家像地老鼠一樣在城市各處游竄,然後在專欄上攻擊名人。這周是布隆伯格,下周又輪到……那個女人叫什麼,就是那個經常因為向別人扔東西而被捕的模特?這回換成別人往她身上扔東西了,你猜怎麼著?她竟然敢在查理·羅斯的脫口秀上說葷段子,導致她被迫離開了伊萊恩表演隊。讓我好好想一下,她應該是叫芭芭拉·沃爾特斯吧?不對,我把《視野》雜誌上的那個人和她搞混了。也許她是在仿效『美國偶像』上的那個歌手。那歌手跟伊萊恩表演隊可扯不上什麼關係,他只是上過幾次Ellen脫口秀而已,不,她既不叫克雷·艾爾肯,也不叫凱莉·克萊森。你問另一個人是誰?數字電視可讓我心服口服。用不著遙控器,頻道就自由切換。這你能想象嗎?」
斯卡佩塔把一葉肺放在磅秤上,把肺的重量用智能筆記在了漂亮的記事本上。停屍間里沒有圓珠筆、剪貼板和紙模,上樓后,她必須把筆記和圖表一一輸入電腦。但是現代科技終究不能把她乍現的靈光全都記錄下來,所以在作完解剖、脫下手套以後,她仍然在回味著解剖過程中的點點滴滴。她有一間非常現代化的法醫辦公室,配備了各樣必不可少的儀器,包括民眾能在電視上見到的所有法醫用具。如今,暴力不僅僅是個社會問題,也已演化成了一場戰爭。
他們倆在黃昏時剛聊過一次。還沒過幾小時,本頓再次給在停屍間里忙碌的她打電話,絕對不會有什麼好事。
雪花像一大片小飛蟲似的砸在擋風玻璃上,雨刷無力地揮動著。車開得很慢,但還算平穩。洛根機場就在眼前了。
本頓說:「你趕到之前,他肯定不會走。」
「他還怕女人,特別是漂亮女人。」
「我手頭有個從伊拉克回來的預備役軍人,他回來以後才知道自己在戰爭中負了傷。這活兒忙完后,傍晚時分我出發去你那邊。」斯卡佩塔說。
她不解地問:「什麼大事?」
「基特。」他似乎終於想了起來,「也許在紐約的這些天你需要我幫你跑跑腿,我也能找他來練練我。贅肉啊。」
「你是希望我在為他進行體檢的時候找出可以對他提出殺人指控的證據,是不是?你說他沒有簽署知情同意書是什麼意思?別開玩笑了,他怎麼會簽署一份把自己困在囚犯病區的同意書啊!」
「裏面的空氣和外面一樣糟,」布賴斯繼續和不擅聊天的本頓嘮叨著,「這裏又臟又亂,傑克看上去相當沮喪。我剛剛和你提過了?也許我們可以給調整一下。也許可以安排傑克這個周末去你們哈佛醫院度個假?說不定還能給他安排一個家庭計劃呢……」
斯卡佩塔從布賴斯手裡取過話筒。
回話中混雜著停屍間特有的雜訊。本頓曾開玩笑說那個停屍間是專門為斯卡佩塔準備的「搞破壞https://read.99csw.com的地方」。
「日久見人心」,斯卡佩塔經常這麼對他說。
「那是當然。你們應該一進醫院就立即為他檢查身體,以保證在第一時間採到證據。即便現在我馬上趕到,有用的線索也不是被破壞了,就是找不到了。」
「奧斯卡·貝恩。他只同意讓我為他作心理評估,所以他們把我叫到了醫院。我匆匆離家跑來紐約就是為了處理此事。他怕醫生,對醫生有心理障礙。」
斯卡佩塔並不需要作毒理學測試就知道,她的患者在用腳趾扣響獵槍的扳機之前已經喝得爛醉如泥。當她把顱骨打開的那一瞬間,一股腐臭刺鼻的烈酒味便撲面而來。多年前,當她還是個專攻法醫病理學的實習醫生時,她就經常會想,如果讓那些濫用藥物者來停屍間走一遭,他們也許會變得克制。如果讓他們看到形似蛋杯的頭顱,聞到死者生前喝下的最後一杯香檳發出的惡臭,他們也許會轉而去喝礦泉水。也許只有此種方法能對這幫頑固不化的傢伙起點作用。
他抱怨的對象主要是傑克·費爾丁醫生。他再次向她指出,沉溺於過去和把吐出來的東西再吃進去沒什麼兩樣,很可能和羅得的妻子落得一樣的下場。這番多餘而令人煩躁的宗教類比並不說明布賴斯是個虔誠的基督教徒,他那點宗教知識也許只是大學時為應付文學考試而死記硬背的。
「一路平安。我愛你。」

在前往洛根國際機場的路上,斯卡佩塔沒怎麼搭理布賴斯。把她從家裡接出來以後,他的嘴就沒停過,翻來覆去地說著一兩件事。
本頓並沒有指出斯卡佩塔為何會覺得不安穩,因為不想把話題引到他們兩個一貫難以調和的混亂的婚姻生活上。自十五年前,他們開始一段婚外情以後,就從來沒有在同一個地方定居過,不知道待在同一屋檐下朝夕相處是什麼滋味。直到去年夏天,他們才在南卡羅來納查爾斯頓斯卡佩塔私人診所車庫後面的花園裡舉行了一個簡單的儀式,但不久后診所就被迫關門了。
「他沒受什麼內傷,」本頓對斯卡佩塔說,「不過把自己隔離了起來,不肯與我們交談,除非你來,他才肯配合我們進行治療。伯格不希望我們逼迫他做什麼,決定等你來了以後,再為他作檢查,因為他希望……」
「對不起,請你再說一遍。」
本頓不知道該怎麼把這件事告訴妻子。從她的聲音可以知道,至少到目前為止,她還毫不知情。他只希望她別先從別人那裡得知消息。她外甥女露西·費里奈利覺得這件事還是由本頓來告訴她比較好。這可不是件輕鬆的差事啊!
「警方拿到了他的衣服,但他說休想找到什麼證據。我說過,警方並沒有拿到搜查令,因此只好請你過來代為檢查。我們希望他能儘快鎮靜下來九*九*藏*書,所以讓一名醫學檢驗官照顧著他。這種待遇可不多見。但他變本加厲,聲稱害怕在別人面前吃東西,更害怕在別人面前脫衣服。」
「他怕疼,所以把衣服都脫了,對嗎?」
費爾丁把手術刀重重地扔在器械車上:「我怎麼才能在這兒找到一件順手的工具啊?」
本頓掛上電話,一遍遍地閱讀著屏幕上的內容。似乎只要多讀幾遍,網路上的這些流言飛語就會變得不那麼惡毒,不那麼可憎。
「發生什麼事了?」她問本頓。
斯卡佩塔看了一眼牆上的鍾,已經快十點了。她必須把手頭的事做完,然後洗澡,換衣服,還想先回趟家。她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食物。自製義大利乾酪,豆子湯,肉丸,麵包,還能有什麼呢?本頓最喜歡在自製比薩上塗滿拌著新鮮羅勒醬的義大利乳清乾酪。她昨天不僅準備了所有這些,還烹制了一些別的菜,卻沒想到除舊迎新之夜是自己一個人度過的。他們在紐約的那套公寓里根本沒有什麼吃的,本頓一個人在的時候總是叫外賣。
斯卡佩塔說:「真是莫名其妙,為什麼要把自己比喻成傳聲筒呢?下這麼大的雪,請你至少用一隻手握方向盤,可以嗎?今早你在星巴克到底買了多少咖啡?我在你的桌子上看到兩隻超大杯,別跟我說都是今天買回來的。記得我跟你提過咖啡因嗎?它是一種會上癮的麻|醉|葯,你為什麼一直不聽勸呢?」
本頓說:「快過來吧,最好能搭上一點鐘的班車。」
她看見副手傑克·費爾丁正把一團閃閃發光的器官從一具屍體中取出來。這名死者是個大學生,在ATM機上取錢時被人劫殺。斯卡佩塔不知道他會不會突然情緒失控。在今早的員工會議上,他激動地表示死者和他的女兒年齡差不多大,而且都是心懷夢想的醫大預科生。當費爾丁把個人感情摻雜進案件時,就很難指望會發生什麼好事。
「恐怕我們又有麻煩了。」本頓說。

「我覺得他肯定又用激素了,不然怎麼會變得如此瘋狂。」
「傑米·伯格問你能不能馬上過來。」他又補充了一句。
不停振動著的電動切割器齒輪發出尖利的聲響,停屍間助理正打開一個頭顱,大聲地回答說:「我不正忙著嘛!」
腦組織如潮濕、灰暗的棉絮般粘在凱·斯卡佩塔的手術罩袍上,組織前端濺滿了鮮血。電動切割器的齒輪哀號著,水流擊打有聲,骨屑像麵粉一樣飄浮在空中。三張檯面上都放著屍體,更多的屍體正往這裏運過來。這是一月一日星期二,新年的第一天。
後來他們搬到了馬薩諸塞的貝爾蒙特,那裡離本頓就職的麥克連醫院和斯卡佩塔工作的沃特敦中心醫院都比較近(她得到了中心醫院聯邦法醫一職)。斯卡佩塔覺得接受約翰·傑伊刑事司法學院的邀請擔任客座講師是個不錯的選擇,職責就是為紐約警察局、法醫辦公室,以及貝爾維尤醫院法醫精神科這樣的民間機構提供無償諮詢。
「那上頭的內容非常下流,」布賴斯說,「細細想來,那個所謂的『專欄作家』可真read.99csw.com是太無恥了,總在暗處放冷箭。我說的句句屬實,你搜搜你的名字就一目了然了。你會看到一張非常可怕的照片,我可沒有危言聳聽喲。」
「直接來貝爾維尤醫院,」他說,「你可以把你的包放在我的辦公室,我已經把犯罪現場清理好了,正在這兒等著呢。」
「就是專門在網上散布流言的那個專欄。『高譚百事通』。」
此時她只能聽見手術刀在長木板上打磨發出的富有節奏的聲響。停車場的蜂鳴器突然響了起來,只見工作台上的閉路電視屏幕中出現了一輛白色小貨車,駕駛座上的送貨員伸出一條裹著黑色長袖的手臂。
「他怎麼會知道你的呢?」
昨天晚上,斯卡佩塔從ATM機案的現場回到家,恰好碰上他穿上外套,前往洛根趕班車,當時他也跟她說過這句話。紐約警察局遇到了緊急情況,需要他馬上過去。
他捏了捏手腕:「不過我聽說人一旦過了三十,唯一起點作用的就是吸脂術了,」他又說,「也許我也已經到了需要欺騙自己的年齡吧?」
本頓會給她提意見,但她通常不採納,有時還會盛氣凌人,現在想想,她倒覺得他的部分意見很中肯。本頓曾說斯卡佩塔總是在尋求平穩,人如果害怕改變,就總是選擇回頭看,而不是朝前望。所以當她決定僱用費爾丁時,本頓說,僱用一個以前的共事者可以理解,但馬上又補充道,這樣做的危險是,我們只能看見我們希望看見的事物,安於四平八穩。
「有誰能幫我把東西拿進來嗎?」斯卡佩塔扯著嗓門喊道。
「為什麼總要怪罪到我頭上?我只是個傳聲筒而已。當我準備把事情的重點說出來的時候,你總是充耳不聞,然後又把一陣無名火發在我頭上。好吧,我承認我是個壞孩子,我不做什麼傳聲筒了。如果你在紐約待不止一個晚上,請馬上通知我,我可以趁機去辦醫療保險。我可以和你非常喜歡的那個健身顧問談話嗎?他叫什麼名字來著?」
「見面時我再跟你詳細解釋。我沒有指望你在他身上發現任何東西。凱,請你相信我。請你來,是因為現在的局面非常複雜,伯格誠心誠意地希望你過來。」
「別再拿傑克開玩笑了。」她對布賴斯說。
他向斯卡佩塔簡要地介紹了昨天近午夜時法醫精神科接收的那個男人的情況,接著說出了重點:「伯格希望你來為他驗傷。」
他敲打著鍵盤,瀏覽著電腦屏幕上出現的信息。
「因為他聽說過你的大名。」
「你聽到了?別理會我。我只是在自言自語而已。」
斯卡佩塔明白了。不是本頓希望她去醫院的,希望她馬上出現在紐約的並非她的丈夫。
「他知道我是誰?」
她開始為肺葉做切片,暗暗記下過程。肺葉由一層光滑閃亮的肺胸膜和略微膨脹的黑紅色軟組織細胞構成,表面有少許粉紅色泡沫。除非視力極佳,否則肺壁上的層層脈管很有可能被看漏掉。當行政助理布賴斯憤憤地走進停屍間時,她停下了手read•99csw•com上的動作。布賴斯對解剖什麼的倒並不覺得噁心,只是和一般人一樣不大願意來這裏。他從紙巾分發器中拿出幾張紙巾裹在手上,然後從掛在牆上的黑色電話機上取下話筒,斯卡佩塔發現一號線上亮起了燈。
「……我知道你對這種事不屑一顧,哪怕它對你來說是件大事,但即使會得罪你,我也要當面告訴你。」布賴斯的話音打斷了斯卡佩塔的遐想。
「還沒有給他定罪呢,」本頓說,「昨天夜裡發生了一起令人費解的謀殺案。」
「沒有磨利的解剖刀了嗎?」費爾丁叫喚著。
「員工會議結束后我什麼都沒跟你講,是因為今天早上你要處理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我不想在那個當口打擾你。我想可以在你處理完那些事以後,到你的辦公室去,推心置腹地談一談。到今天為止還沒有人跟我談論過這件事,也許他們還沒注意到吧。怎麼做才好?傑克今天早上的表現似乎還不算太丟人。他總是那麼邋遢,所以才會得濕疹,頭髮也掉光了。順便問一句,你注意到他右耳後的那個血痂了嗎?那是他回家度假時弄出來的,真是個缺根神經的傢伙。」

「我在網上查過他的資料,」他說,「我很奇怪本頓竟然會同意讓他一直待在你身邊。提醒我一下,《同志亦凡人》的那個男主角叫什麼來著?就是那個橄欖球明星,開著悍馬、遇見埃米特以前一直很反感同性戀的那個男人。看過這個電視劇的人都說他在外形上和我很像,或者說我很像他,畢竟他才是名人嘛。算了,反正你也沒看過。」
「這是不是意味著還沒有得到法庭簽發的為他進行體檢的許可呢?」斯卡佩塔問道。
聽到這個名字,斯卡佩塔感到非常不自在,這倒和伯格紐約市檢察官的身份沒什麼關係,而是因為這個女人總會讓她聯想起一段不願回憶的過去。
「本頓,你還在線上嗎?」布賴斯對著話筒說,「她拿著把巨大的手術刀站在這裏。我想她一定把今天的特殊案例告訴你了吧?塔夫茨大學那個學生的情況非常糟,她每天拿這二百多美金可真不容易!到處是血污和破碎的身體組織,甚至還有大塊的糞便,待會兒你就會在監控錄像里看到那具屍體的慘樣了。這條新聞現在已經鋪天蓋地了。傑克不應該接那個案子。有沒有人問過我的意見?動脈瘤都要氣爆了。是的,我正想和你提那樁自殺案呢,就是那個從伊拉克回來毫髮無損的男人。他好著呢,正在愜意地享受假期生活。」
斯卡佩塔背過身,把布賴斯和停屍間里的一切都擋在身後。
「這一點倒很有趣。他覺得你非常漂亮,但又不怕你。他真正怕的人是我。」
她曾經在紐約公共汽車的車身和計程車的車頂上見過「高譚百事通」的廣告,它的幕後寫手臭名昭著。其真實身份眾說紛紜,什麼嘩眾取寵的無名小卒,什麼來頭很大、心胸狹窄、一心向錢的普利策獎獲獎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