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你能確定是個男人嗎?」
原來是這樣。她知道了真相,而且她有證據。
「她喜歡受我擺布,」他說,「她希望我把她壓倒或是摔倒。她希望看到我強壯的樣子。」
自從馬里諾探員離開以後,潑婦就像只無頭蒼蠅一樣惶惶不安,她覺得自己最好能馬上克制住這種情緒,把讀者剛發的郵件和圖片瀏覽一遍,說不定能從中發現什麼上傳到老闆的調查專用文件夾呢!
再沒有比這更明顯的證據了。
潑婦用應徵函的格式回了郵件,並把它也列印下來貼在了冰箱上。
照片上身體的所有細節一目了然。例如:剛染過的金髮看不出一點黑色的髮根。眉毛修得無可挑剔,手腳的指甲修得又平又亮,腿上找不到一根汗毛。身材曼妙,沒有一點贅肉。
奧斯卡脖子後面的那條傷痕呈筆直的垂直狀。
最殘酷的懲罰是被忽略、被拋棄,覺得自己被天下人無視。當初公司把潑婦的電腦技術支持和市場管理職務外包給印度人時,她就嘗過這種滋味。她在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的情況下被掃地出門。她永遠不會忘記自己帶著個紙板箱落寞地走出公司大樓的一幕。電影里常有這樣的畫面。正當她發愁付不起默里山住宅區昂貴的祖金,要在貧民區找房子時,那個義大利口音的英國公司僱員奇迹般地來了電話。
「五點鐘。」
「給她驚喜?」
順便提一句,如果她是自己灌的腸,那麼膠囊殼哪兒去了?灌腸藥瓶又到哪兒去了?
這話她也從來沒說過。
「沒有!我們從沒有用過那種東西。」
「你總是說你對死者很溫柔。你很體貼他們,把他們當活人一樣對待。你還會跟他們輕聲說話,好像他們能感受到似的。屍體總有著獨特的魅力,也因此戀屍癖會對屍體,特別是略帶餘溫的屍體情有獨鍾。如果你連屍體都可以溫柔對待,為什麼就不能碰碰我呢?你為什麼不願抱我?」
「你有點像凱瑟琳·赫本,只不過是金髮,個子也高一點。」
從沒公布過的照片!停屍間里的瑪麗蓮·夢露!
但她不能吐露秘密,甚至連剛才來的探員也不能知道,她擔不起這個風險。她不能交朋友,怕說漏嘴。兩個女兒也不能完全信賴,所以她日漸疏於和她們聯繫。也許她再也不會約會、結婚了。即便有一天她辭去了這份工作,也不會對此泄露一個字。她簽署過多份防泄密和保密協議,這輩子都要生活在牢籠里。如果她犯了傻,哪怕泄露了一點點信息,都很有可能招致殺身之禍。但說穿了,她又能泄露什麼呢?
「如果你能向我描述一下昨晚你穿了些什麼,也許會大有幫助。」斯卡佩塔說。
「你們用沒用過助興工具,比如繩索之類的?這個問題很重要。」
潑婦坐在電腦桌前的凳子上,窗帘放下了,所以不必擔心會和街對面的房子對視,從而聯想到恐怖謀殺案。潑婦希望警車已不在特莉公寓前的馬路上,否則警察也許會向馬里諾報告,住在對面的女人曾向窗外張望。雖然她喜歡馬里諾的陪伴,但絕不想讓他再來一次,因為看得出他開始懷疑她了。潑婦覺得馬里諾認定她昨晚看到了一些事情,離開她家后已經在網上作過些調查。她知道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你可以分辨出這不是和特莉搏鬥受的傷。他們不可能從她的指甲縫裡面發現我的DNA。特莉沒有抓過我,沒有和我搏鬥過。我們從來沒動過手,雖然有時會吵吵架。她已經死了,說這些也沒多大意思。」
一
三
「你說的做|愛指的是有規律的,粗魯的,還read.99csw.com是想象中的?」
「我沒看見他的長相。」
他仍然緊盯著牆壁。
夢露因為沒能保守秘密而遭到殺害——不管幕後主使是誰。這是確鑿無疑的事實。
「你的外套現在在哪兒?」斯卡佩塔問。
「我關上門,把門鎖上,然後打開了所有的燈。我大聲喊著特莉的名字,脖子後面被他撓過的地方像貓抓了似的難受,希望別感染上病菌。也許你能為我打上一支抗生素。我很高興你能來這裏。我告訴他們你必須到這兒來。這一切簡直是太突然了,天又那麼黑……」眼淚從他臉頰上滾滾而下,他又開始抽泣。
這些年來,潑婦一直盼望著與人交流和對話,希冀引起他人的注意,但她已經忘了該怎樣與一個真實的人進行面對面的實質性談話了。對她來說,有個人坐在她家裡,發現地毯上粘著狗毛,覺察出她的毛料西裝因為漂白而呈現淡粉色,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馬里諾離開時她覺得有些遺憾,同時也大大鬆了口氣。但漸漸地,這種感覺越來越濃厚了。起初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覺得鬱悶,現在很清楚其中的原由。到了這種地步,她又怎麼可能無動於衷?
「別在意,我不計較。」他說,「她報名參加了我教授的精神病學歷史的課程,希望能成為犯罪心理分析專家。我很奇怪,竟然會有這麼多女性會對犯罪心理學感興趣。這個醫院就有許多來自約翰·傑伊學院的漂亮女生。你覺得那些女醫生,尤其是頗有姿色的,會怕這裏的病號嗎?」
她打開搜索引擎,輕鬆地找到了當年的化驗結果以及托馬斯·諾古奇醫生驗屍報告的概要。她仔細閱讀著這兩份資料,但對許多單詞和片語的含義不甚了了,還拿出詞典查閱了「屍斑」、「淺瘀斑區」和「在胃部和十二指腸均未發現有折射力的晶體」的含義。了解得越多,她就越憤怒。
「除了沉重的呼吸聲,我什麼都沒聽到。然後他就跑了。他穿著一件大號的皮外套,戴著一副皮手套。他大概沒受什麼傷,也沒把DNA和纖維留在現場。就是這麼回事,他是個聰明的傢伙。」
他終於開口了,眼睛卻仍然盯著牆壁。「他們一定把我的外套放在了什麼地方,哦,我指的是警察。我同意他們帶走我的車隨便搜查。總之,做什麼都可以。但是他們不能對我動一個指頭。我告訴他們必須把你叫到這兒來。我不會傷害你的。」
「他一度用手掐住了我的脖子,用指甲在上面狠狠地摳著。我拼了命推他才掙脫出來,」奧斯卡說,「幸好我很強壯,否則真不知道會發生些什麼。」
畢竟,有什麼能對帕里斯·希爾頓或瑪莎·斯圖爾特造成傷害呢?流言飛語、冷嘲熱諷、惡意攻擊乃至監禁都只會提高她們的知名度,使她們更受人艷羡與追捧。
奧斯卡盯著牆壁,什麼話都不說。
「你還記得那是什麼時間嗎?」
每隔兩周,她的賬戶里就會多出一筆來路不明的款項。她還不時會收到不知長相姓名的僱主發來的各種語氣生澀的注意事項和命令。有時她會想,這些也許都是上帝發過來的吧,於是會稍感寬慰。但讚揚、肯定或是生日禮物、加薪之類的待遇,那是妄想,上帝或老闆都不可能理會。
「你確定嗎?」
「他一定把手電筒關掉了,」奧斯卡說,「或許是在打我的時候弄壞了,也許他是某個暗殺小組的一員。我說不太清楚。我不關心他們有多聰明,反正世上不存在什麼完美的犯罪。你經常會引用奧斯卡·王爾德的那句名言:『沒有人能在犯罪時不出愚蠢的錯誤。』只有你,只有你才能逃脫懲罰,只有像你這樣絕頂聰明的人才能做到完美犯罪。從你https://read•99csw•com在電視里的那些講演就看得出來。」
「不會錯。」
斯卡佩塔檢查著奧斯卡背部左上方那條細長的傷痕,奧斯卡解釋了它的來源。
瑪麗蓮·夢露是被人謀殺的
「他開門的時候用那隻手電筒照我的眼睛,把我的眼睛弄花了,然後開始攻擊我。當然我也還手了。」
二
「那支手電筒呢?」斯卡佩塔提醒道,「搏鬥時你注意過手電筒沒有?」
「你是怎樣壓倒她的?這麼問是因為你的答案能幫助我們推斷出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握緊了拳頭。
他遲疑了一下,似乎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當然是在網上。有一段時間她曾是我的學生。但我知道,你不能談論這件事。」
奧斯卡緊握的雙拳顫抖著,好像在極力克制著自己,不讓它們做出些難以彌補的事來。
她開始激動地寫起引語來。不能寫得過長。和潑婦不同,老闆可是個作家,他不允許潑婦把超過十五個詞的標題和過多的文本內容放到網站上。
斯卡佩塔給了奧斯卡一些時間回思過往,他哭得越發不可收拾。
「襲擊你的那個人掐你脖子了嗎?」她問。
奧斯卡也是個聰明的傢伙,回答得滴水不漏,但顯然是在說謊。
斯卡佩塔問:「除了大樓的鑰匙以外,你有沒有她房間的鑰匙?」
「沒有,這些都由我來做。我扮演強壯的統治者角色,她喜歡這樣,喜歡被我奴役。當然這隻是我們的想象,從來沒弄假成真過。做|愛的時候她既妖媚又興奮,明確地告訴我想要什麼,我會照做。這種體驗通常都會給我帶來驚異感。做|愛時時會給我們帶來全新的體驗。」
「抱歉,你在說什麼?」
「昨天你們做|愛了嗎?這個問題很重要。」
顯然,她並非死於過量服用鎮靜劑,否則胃部和十二指腸中必然會發現膠囊的痕迹和黃色殘渣——但這些都沒有在她的體內發現。加之報告表明她的直腸呈褪色擴充狀,可見死前灌過腸。
「你覺得女人不怕在這裏工作嗎?」他問,「你害不害怕?」
潑婦承受的是怎樣悲慘的生活啊。生命是短暫的,很可能轉瞬間消逝——過程大多十分可怕。老闆是自私的僱主,從不知道關心下屬,而且極不公正。要不是潑婦,老闆怎可能從讀者的成千上萬封郵件中挑選精彩評論和美妙圖片傳播出去。潑婦攬下了所有工作,得到讚譽的卻是老闆,儘管沒有一個讀者知道藏在幕後的他是何方神聖。
「你說和特莉熱戀以後就被人盯上了,你和她是怎麼認識的呢?」
奧斯卡身上的那些傷口至少有二十四小時了,但這並不表明他說的都是真話。
她不知道操縱「高譚百事通」的究竟是什麼人。撰文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不是本國人,她一概不知。當然,專欄作者也很有可能是一群人,可能是麻省理工學院的青年才俊,可能是來自中國的間諜,也可能是麥加網路技術公司的天才程序員。潑婦收入頗豐,對自己扮演的這個網路匿名管理員的角色感到深深的滿足,但正漸漸陷入未曾預料到的局面:她開始懷疑起自己存在的價值。馬里諾探員上門探訪期間她會覺得自己像個傻子,也許正是基於這個原因吧。
她馬上就回了信,說自己非常感興趣,但還需要知道些許信息。那名職員在回信中除了回答了潑婦的提問外,還用有限的表達能力說明了所謂的「交際能力」只是要求她對報道中的人物感興趣而已。她無法和那些人交談,但需要知道他們的「本能反應」。她馬上知道自己的工作類似於「窺陰癖」,可以從別人的隱私和不快中得到
read.99csw.com極大的滿足。
「現在我終於和你面對面了。沒有造型師修飾,沒有攝影師加工,我希望看見的就是真實的你。」
她從來沒說過自己碰屍體的時候會當他們好像還活著一樣,也沒說過和屍體說話。她從沒說過屍體別具魅力,更別提對戀屍癖的理解。奧斯卡到底在胡說些什麼!
「你用沒用過繩索和手銬,或是類似的東西?我只是想弄清楚。」
招聘一名網路管理員:必須有積極主動的工作精神,需要時可以外出工作。擁有良好的交際能力,對戲劇作品和報刊文章見解獨到。無須過高的專業技能。禁止泄露工作內容。其他注意事項有待進一步討論。報酬豐厚!
一年半以前潑婦接到那個神秘電話時,壓根兒就沒想到自己的生活會因此改變。
(請讀者自行判斷)
一張從未公之於世的驗屍照確定無疑地證明銀屏女王瑪麗蓮·夢露在死亡的時刻心情並不沮喪,她不是自殺的。
「我說過她喜歡我穿緊身T恤衫。我甚至想過,在她開門的那一剎那,把身上的那件緊身T恤衫也脫下來。那是件無袖T恤,裏面是件白背心。我希望她開門時看到我穿白背心的樣子。」
詳細點!再說得詳細點!斯卡佩塔為什麼會受到那樣的對待?
我認可所有條件,同意接受這一職位。可以馬上投入工作,全天候地進行服務,包括周末和假日。
「他說什麼了嗎?」
「也許你的嗓音或動作傳達出了這層意思,你不會作假,幹什麼都很漂亮。」
「我的天哪!」她喃喃地說,「哦,天!」她大叫著。
「我去的時候,他躲在裏面襲擊了我,」奧斯卡說,「然後馬上逃跑了。接著我就在房間里發現了特莉的屍體。警察不相信我的話,從他們的表情就看得出來。他們認為我是在和特莉搏鬥時受的傷。你應該能分辨出來吧?你應該知道根本沒有什麼搏鬥。」
那幫爭權奪利、玩弄女性、心胸狹窄的臭男人怎能對夢露做出這樣的事!把真相寫出來,大家就可以停止無休止的猜測了!想到這裏,潑婦的手指在鍵盤上躍動起來。
「說實話不會對你產生任何傷害,這一點我可以向你保證,」她說,「我只想幫你。你們都是成年人,如果雙方都能從中得到樂趣,那又有什麼關係?」
郵件沒有內容,只有個附件。潑婦把附件圖片下載下來,圖片非常清晰地展開在屏幕上。她感覺一陣戰慄,終於體驗到了所謂的「毛骨悚然」。
「我有樓門的鑰匙,」他說,「進樓后,我按了房間的門鈴。」
她打開郵箱,連續刪了十幾封儘是無聊傳言、無端謾罵和手機拍圖的郵件,突然注意到一封幾小時前收到的郵件。她馬上被其聳人聽聞的標題吸引住了:
無論如何,她都應該就此打住了。畢竟,她已經寫了六十來個詞,幾乎五倍于老闆的規定。但她知道老闆對這個案子投入了非比尋常的熱情,也許會破天荒地給她發筆獎金或是給予一番誇讚呢。
瑪麗蓮對衣著和食物非常講究,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都在悉心控制體重。重度憂鬱症患者才不會這樣做呢。這張照片印證了潑婦一直以來的猜想。
特莉死亡案既醜陋又神秘。沒人說起她是怎麼死的,只是前不久和潑婦打過招呼的那個黃玫瑰金髮男人被關進了貝爾維尤醫院,當時他的樣子和連環殺手沒什麼兩樣。為特莉驗屍的法醫沒有發表任何見解。但情況一定非常可怖,連斯卡佩塔也被叫去了,這起案件可想而知是多麼重要!這個消息已經被驗證了,因為斯卡佩塔今天下午先後在洛根機場和拉瓜迪亞出現過,然後有人看見她拉著一隻搖搖晃晃的拉杆箱走進了貝爾維尤醫院,顯然是去同她在精神病監區的丈夫會九*九*藏*書面。特莉的男朋友也正收押在那裡。
她覺得自己也許會原諒上帝,因為他有太多門徒和僱員需要照料,哪裡能顧得上她。但是只有她一個僱員的老闆卻委實摳門了。馬里諾探員今天的到訪使她看清楚了一些事情。雖然她曾對改變她生活道路的老闆感恩戴德,現在卻有了一些不滿,畢竟她全身心押在了這份工作上。沒有狗,沒有朋友,不敢出去旅遊,盡量避免與人交談。除了一兩個不速之客,再沒人會上門造訪,唯一能過來聊會兒天的人昨天晚上又被殺害了。
「奧斯卡?」
「昨天晚上很冷,」斯卡佩塔說,「你為什麼把外套留在車上?你不是說當時樓里沒有亮燈嗎?既然這樣,為什麼還要脫外套?」
「為了給她一個驚喜。」
「我們在靠近門的地方,那裡一團漆黑,他用塑料手電筒打我,並扯破了我的T恤衫。T恤衫被他撕得粉碎,上面滿是血污。」
「你說屋子裡一片漆黑,那你怎麼知道打你的是只手電筒呢?」
「你穿休閑褲很好看,這也和赫本很像。實際上,她大部分時間都會穿褲子,我沒有任何惡意,並不想占你便宜。我只希望你抱抱我。我需要你的擁抱。」
「我從來沒遲到過。到那兒的時候,整座樓里所有燈都關著,連門廳的都沒亮。幾扇窗都黑著。但這不能說明什麼,我知道特莉正在等我。她的車停在街邊,我把自己的車停在了它後面。街上停車位都空著,因為那天是新年夜,許多人都出去玩了。我脫下大衣,把它放在副駕駛座上。我記得當時身上還剩下T恤衫和牛仔褲。她喜歡我穿緊身T恤衫的樣子,最好是無袖的那種。她喜歡看我的身體,喜歡T恤衫和牛仔褲,所以我每次去她家都是這身打扮。只要她開心,讓我幹什麼都成。她喜歡做|愛,我不會和一個不喜歡性|愛的女人在一起。」
斯卡佩塔記得從沒引用過奧斯卡·王爾德的話,更沒有說過自己能犯下完美的罪行,任誰也不會如此出言不遜。她檢查著奧斯卡強勁有力的左肩上那道銀月狀的指甲印。
奧斯卡那對一藍一綠的眼睛緊盯著斯卡佩塔的臉龐。
他點了點頭,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和鼻子。
那種女人活該倒霉,誰讓她一天到晚和罪犯攪在一起!
如果說潑婦對這份工作有點小牢騷,可能是長久以來的孤獨感使她對連環殺手和職業殺手產生了共鳴,她常常為他們惋惜。當賭注很大時,保守秘密會造成多大的壓力和隔絕感啊!潑婦在超市和食品店排隊時就時常會想,如果這些購物的人知道她是最風行的網上八卦專欄的系統管理員,他們會幹出什麼事來。
「他肯定有疏漏,至少有一處。我知道你遲早會把它找出來的,你總是說任何事都瞞不住你。」
無疑,老闆馬上會再出一份有關斯卡佩塔的專欄,形勢將更糟糕。許多博客對今天發布的兩篇專欄文章作出了回應,大家眾說紛紜。雖然多數人認為公布斯卡佩塔被馬里諾探員性侵犯一事的做法非常不齒,但還是有不少人想知道更多的細節。
斯卡佩塔開始檢查奧斯卡寬闊無毛的前胸,測量胸脯上星星點點的微小傷痕。她觸碰著這些傷痕,奧斯卡把被縛的手腕放在了腹股溝上,兩隻賊溜溜的眼睛像不安分的手一樣探索起斯卡佩塔白大褂的內部。
四
瑪麗蓮·夢露縫合過的身體像個破碎的布娃娃一樣平躺在鋥亮的不鏽鋼驗屍台上,潮濕的金髮環繞著略微腫脹、依稀能辨的臉。潑婦局部放大著圖片,像狂熱的影迷般瘋狂地點擊著滑鼠。盯著看一會兒,然後把它放大,再看一會兒,漸漸把注意力集中在從鎖骨到乳|溝的V形縫合線上。潑read.99csw.com婦不由得暗自感嘆道,這就是被千萬觀眾膜拜的那對乳|房啊!隨後滑鼠沿著銀屏女王完美的身形而下,經過手術傷疤,消失在細密的恥毛中。她的嘴唇和藍眼睛都是閉上的。當圖像放到最大時,潑婦突然發現了這個億萬人心中的寵兒的秘密。
「很抱歉我必須這樣問。你知道這些問題為什麼會如此重要嗎?」
「我不能抱你。知道為什麼嗎?」
他安靜下來,顯得有些不安。斯卡佩塔知道他沒把真實的情況和盤托出。
「我們的性生活非常理性。因為我個頭小,必須如此。」
「我們只用她的內衣玩過些花樣。她喜歡穿非常性感的內衣。如果我用胸罩把她的雙手綁起來,會綁得非常松,我從來沒傷到過她。我們想象過,但從來沒有實施過。我從來沒有打過她的屁股、掐過她的脖子或者做其他會對她造成傷害的舉動。我們只是裝裝樣子而已。」
「沒人會評判你。每對情侶瘋狂的方式都不盡相同,只要雙方都開心。」
「兩把鑰匙都有,但我總會先按門鈴。我不想不打招呼就闖進去。我剛按下鈴,門就突然打開,那人撲向我,打了我幾拳,把我拖進屋,然後把門關上。這就是殺害特莉的人,和跟蹤我、竊聽我、折磨我的是同一個男人。或者是那伙人中的一員。」
「奧斯卡?」
「你呢?她對你做過這些事嗎?」
「怎麼做啊?到那裡的時候她已經死了。我走進房間,看到她的屍體時,覺得晴天霹靂一般。哦,我的天哪,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驗屍報告中的機密內容與這張完美驗屍照呈現出的情況出乎意料地吻合。赤身裸體的瑪麗蓮·夢露被無助地按在床上(這正好解釋了她左側臀部和後背下方的瘀傷),殺手同時在夢露常用的巴比妥里摻入了大量灌腸葯。
在某種程度上,潑婦覺得自己成了網路上的凱茜·格里芬。凱茜是潑婦最崇拜的滑稽女星,她的單口秀讓她尤為痴迷。在世風日下的現代社會,凱茜總能適時拋出一兩個嘲笑權貴階層的獨到觀點,迎合貪婪觀眾的需求,讓他們情不自禁地大笑,暫時忘掉煩惱和憂愁,把一切過錯都推到富人身上。潑婦認為上流社會也許會對凱茜的單口秀感到憤怒,但又絕不會被嘲諷所傷害。
他解釋過頭了。把外套留在車裡一定另有原因。他在撒謊,而且技巧不怎麼樣。
「只是把她的兩條胳臂都按在了床上。但我從沒傷害過她,從沒在她身上留下過傷痕。」
根據常識,一旦灌腸葯進入體內,她便不可能跑出屋把證據扔掉,再回到屋裡,脫下衣物爬上床,齊整地蓋上被子。事實上,在用大劑量灌腸葯后。她會馬上失去行動能力,不省人事。然後迅速死去。事實上,她連廁所都沒去過,膀胱里充滿了尿液。
真是奇怪,馬里諾怎麼會做出這種事!不過我早就料到那個假裝正經的女人會落得這種下場。
那個義大利口音的男人說自己是英國某信託公司的職員,從潑婦曾任職資料庫市場經理的那家公司間接獲得她的資料。他用磕磕巴巴的英語說想給她電郵一份職業介紹書。隨後潑婦把這份文件列印出來,直到今天,它還貼在她家的冰箱上。一看到它,她便會對生活的無常感慨萬千。
「把你和那個男人在特莉房間里搏鬥的情況告訴我。」
這張照片是1962年8月5日洛杉磯法醫鑒定所在驗屍過程中所拍,屍身上的細節呈現非常清晰,它無可辯駁地說明瑪麗蓮·夢露既非死於事故,也不是自殺身亡。
當他平靜下來以後,斯卡佩塔又問了一遍:「昨晚和那個男人搏鬥時你穿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