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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八章

「如果他真是兇手,那他的全盤計劃可真是糟透了,」本頓說,「但是從現場照片來看,特莉家並不亂。她身上也很整潔。願意聽聽我的看法嗎?她打完包后把行李放在外人看不到的地方,也許是在等誰上門。我想,認為奧斯卡策劃了這起殺人事件的看法是非常不負責任的。我覺得兇手應該不是他。」
「她擔不擔心認識你她自己會有危險?平時你去見她的時候他們不會跟蹤你嗎?」
她喝了點咖啡,把杯子放下,舉手投足透著知性優雅。
「我抓到的強|奸犯不是喝過酒就是吸過毒,或者兩種兼而有之。如果不是強|奸,那就是他們兩個兩情相悅。我覺得此事關乎凱的尊嚴,你插不上手,露西更插不上手。不過我想露西應該不會贊同你的做法。」
斯卡佩塔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把記事本和鋼筆放在白大褂的口袋中。
「我不記得上次和他談話是在什麼時候,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但有一點你沒說錯,我在建議你僱用他的時候,壓根兒沒有想過會發生這種事。但我沒有立場去透露……」
「我也沒這麼說。」本頓答道。
「她說沒到那個地步。她不準備起訴。這是她的隱私,我沒權說三道四。她起初甚至都沒告訴我。沒錯,這很公平。我就像把頭埋在了沙子里,盡下謬論。也許我判斷得不甚妥當。但不管怎麼說,今早的八卦專欄是在歪曲事實。你可以直接去問馬里諾。我想他也應該看到了,或者馬上就會看到。」
「你懷疑行李箱是故意被人藏起來的?」
「當然看到了,」本頓說,「為了這事,她特地給我打了電話。」
「不管計劃得多麼周密,人還是會做出一些毫無意義的事情。」
她戴上羊皮手套,把外衣領子豎了起來。
「壁櫥里的一個行李箱里,顯然,特莉本來是打算帶它搭飛機到菲尼克斯去的。馬里諾還發現了另一個已經打好包的行李箱,她可能也想帶走。」伯格解釋道。
「主要是精神病學的一些相關資料,」他說,「我有很多這方面的資料,其中有一部分來自貝爾維尤醫院。我對這醫院比它裏面的工作人員都熟悉。我所擁有的貝爾維尤醫院的資料肯定會讓你和你丈夫產生濃厚的興趣。也許將來某一天我會把它們展示給你看。特莉對精神病學的歷史很感興趣,常常會對人類的奧秘驚奇不已。她關心人,很想知道人類行為的深層次動因。她說她會整天待在公園或機場,盯著人群。你為什麼要戴手套?我的發育不全症又不會傳給你。」
「說得倒簡單。昨晚我們並沒有發現那幾台電腦。它們不是在第一次搜查時就被發現的,是馬里諾在今天上午的第二次搜查中從特莉家找出來的。」
一輛計程車突然掉頭沖向伯格,在她身邊停住了。
「我會彌補的。」
「你原來並沒有想到要住在紐約吧。」伯格說。
「不一定。但是我現在處於兩難之境,如果不把情況解釋清楚,就不能把她牽扯進這個案子。另一方面,如果露西真有他們說的那麼不一般,還真是沒她不行。網路犯罪是擺在我們面前的大問題,已經數次讓我們束手無策了。我們在和一幫看不見的罪犯進行戰鬥,他們基本不會留下任何證據,即便有,也都是些誤導性的。我不會讓馬里諾、八卦專欄以及你那舉棋不定的情緒影響我辦案。我會盡全力偵辦此案。就是這樣。」
「你也在現場嗎?」
「你把他們的做法告訴特莉以後,他們當即停止了監視行動,這是不是意味著那些郵件可能是特莉發來的呢?也許正是她給你發的郵件使你產生了被監視和監聽的幻覺,所以當你跟她提起來時,她馬上就停止了寫信。你覺得有這種可能嗎?」
伯格打斷了他。「你還沒把你們在約翰·傑伊學院任職的事告訴馬里諾,對吧?」
「暫時還沒有,不過我馬上會安排人給她送過去。她一找到那些電子郵件賬戶的具體數據,我們就會找電信運營商,跟他們把密碼要來,其中自然包括奧斯卡的。」
接著伯格結束了通話。
「傑米,我只想保住體面,想出一個兩全其美、不帶惡意的解決方法。我不希望造成無可彌補的麻煩。」
「真是沒想到,馬里諾竟也攪和進來了?」
「你的電子郵箱安全嗎?」
「奧斯卡,你的聲調提高了。你需要保持冷靜,不然管教官馬上會回來。」
「你竟然沒在第一時間把這事安排好,」本頓說,「那些筆記本電腦中可能保存著許多我們需要知道的信息。」
當斯卡佩塔戴著手套的手觸碰到奧斯卡時,他的身體馬上放鬆了下來。
診療室的鐵門微微地動了一下,管教官的眼睛出現在門縫中。「你們沒出什麼問題吧?」
這隻是部分原因。她希望橡膠手套能把她的皮膚和奧斯卡的皮膚隔開來。奧斯卡的所作所為太過分了。早在他們見面以前,他就已經觸犯了斯卡佩塔。
那雙眼睛消失了。
「別告訴我你當真相信這種可能。」
他們站在了醫院外的人行道上。快下午四點了,天色漸暗,氣溫非常低,他們呼出的寒氣像煙一樣濃密。
「馬里諾並不想傷害任何人,」本頓覺得有必要澄清這點,「他又沒什麼惡意。」
「在默里山的什麼地方?」
「都在錄音帶上呢。」她說。
「絕對不會。她絕不會做這麼可惡的事,對我就更不會了。那是不可能的。」
她顯然是在刺|激他,引他開口。伯格希望本頓先提那個該死的專欄,並在她面前懺悔、求告,以期求得理解和同情。但本頓早就打定了主意,他沒做錯任何事,不需要作任何解釋求read.99csw•com告。到了一定時刻,他可以很容易地為自己辯護。他可以解釋他何以保持沉默,另外,從法律上來講,馬里諾既沒有被控罪,也沒有遭到指控,他完全可以搬出這點來辯護。本頓從來沒想要窺探斯卡佩塔的隱私。
「記得我幾分鐘前接的那個電話嗎?」她抬頭看著本頓,「如果凱願意,我需要她再幫我檢查一下屍體。恐怕萊斯特醫生又在和我捉迷藏了。我們會找到她的。必要時我會打電話給院長,叫她乖乖地回停屍間跟我合作。」
「我們馬上就能得到結果了,」她說,「這讓人完全不能接受……以前我是否想到過這點?算了,這都變成固定模式了,這次不過是重演,但我希望……別,千萬別,我不能這樣做。這個案子當然不行……好吧。我倒寧願沒把……是的,她在這兒。但是鑒於目前的情況,我不想……我確實可以做到。到底誰沒看見?」她看了本頓一眼,「也許你已經明白我不想那麼做的原因了吧……嗯,我聽著呢。你第一次跟我提的時候我就很清楚了。我想我能搞清楚她是不是想和你一起回去。我不會因為她想離開這裏而譴責她,完全可以讓她搭上回洛根的末班飛機……」
「你把光碟的事告訴她了嗎?」
「飢就是這種性格,」伯格說,「她總是想盡己所能獻策獻力,把自己安排在合適的職位上。世界是她的舞台。你不可能把她限制在曼哈頓的一個小角落裡。你又不能逼得她太緊,否則你就不得不告訴她你為什麼不希望她住在紐約。你發現自己惹了一堆麻煩。你已經把馬里諾搬到了紐約,接著又說服我僱用了他。現在凱也會不時地出入紐約,並且很可能參与到我們地方檢察官辦公室負責的這樁案件中。這樣你們夫婦兩個就都要開始在紐約進進出出了,這不是挺好嗎?露西搬到紐約不也正是為了尋找工作機會嗎?世上還有哪個地方比得上紐約呢?最初制訂發展計劃的時候你沒有預料到會發生這些事嗎?果真如此,那麼你必然也沒預料到我已經發現了你把馬里諾安插在我辦公室的真正原因。」
「她不可能做這種事。比如說,要不是我告訴了她,她怎麼會知道我步行去哥倫比亞廣場的途中繞了段路呢?要不是我向她提起,她又怎麼知道我去店裡買咖啡伴侶了呢?」
「你只是在逃避現實而已。正是你這種不負責任的態度使事情變得不可收拾。」
「這想法可真不錯。這樁謀殺案確實很可能是由一個自以為是的人乾的。奧斯卡完全可以事先毀掉一切線索,然後要求住進貝爾維尤醫院,宣稱擔心殺害特莉的兇手會把矛頭對準他。換句話說,他玩弄我們于股掌,且是從容不迫地。」
「現在我們離案件的真相越來越近了。這不是謠傳,你明白。要我說,你就是不願面對現實。」伯格說。
「別再跟我提陳年舊事。五六年前的那個晚上她向我交代的事,我都記不太清了。再者,還有些事情她一直不肯說。我覺得她根本沒去過波蘭。不過,我以為類似事件不可能重演,露西也不可能再度面臨她在聯邦調查局和槍械管理局時的尷尬處境了。」
「你和她通電話的時候是不是已經攤過牌了?」本頓問,「你跟她提到馬里諾的事了?」
「你拿不出任何證據,」本頓說,「我們不能無視奧斯卡的說法。他很有可能就是被人跟蹤了。我們拿不出任何反駁的證據。」
「每天慢跑的時間和路線各不相同,我要讓他們摸不著頭腦。」他特意補充了一句。
片刻之後她臉上的怒意越來越重。
「至少奧斯卡沒有搶在你前面查看特莉的電腦,他也許根本不知道有那些電腦,他在病區也不能上網。」
「對一個有焦慮症的人來說這表現可不一般,」斯卡佩塔說,「我很奇怪,她知道這件事竟然不害怕。」
「你見過她發狂的樣子。我可不希望重蹈覆轍。」
她一貓腰,坐進了計程車。
「聽著,」本頓說,「我希望時間的流逝已經消磨了人們的傷痕……我們會把這件事解決好。說實話,這些逼真的故事不過是謠傳,這一點我想你應該很明白。」
「你指的是警方嗎?」
「這話一點也不錯,她變了,不再是上次受你訊問的那個小女生了。」
「確實差點殺了他。」
「我不知道奧斯卡真正的想法,但我不會對凱指手畫腳,我也不希望任何人對她指手畫腳。」
「我訝異你竟會幫助他這種人。」伯格補充道,「我必須承認,你是以德報怨。能讓我猜猜你的動機嗎?因為你一旦幫助了他,替他遮掩了罪行,就能裝作那件事沒有發生過。但現在全世界都知道了。你知道我今天接了多少個電話?問的都是那個該死的專欄!」
「這些話是對誰說的?」本頓問,「在和馬里諾通電話時說的嗎?」
「八卦專欄根本不能信。」
「昨天晚上莫拉萊斯清理完現場后,我才意識到奧斯卡就是馬里諾上個月在電話里接待過的那個怪人,所以馬上打了個電話給馬里諾。我對他說,既然你已經參与到這個案子里來了,就乾脆干到底吧。」
「什麼時候,下輩子嗎?」
「但竊聽卻沒有停止。」
「要那樣就不好收拾了,因為確實造成了非常嚴重的後果。我們確實應該謹慎對待奧斯卡·貝恩的。一般來說,我對處於他這種境地的人會非常耐心,但這不能改變我懷疑他殺害了女朋友的看法。這樣一切都能解釋清楚了,他的妄想看起來並非毫無依據。他怕被人抓住。」
「她很不安,但並不是很害怕。」
「他們九_九_藏_書會告訴我他們在哪裡跟蹤我,我想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吧。我跟特莉說我確信他們不知道她,她應該是安全的。」
「你什麼時候把筆記本電腦給她送過去?」本頓問。
「你再也沒收到過那類電子郵件。」她對奧斯卡說。
「必須馬上把馬里諾在這裏的事告訴凱。」她說著把無線耳機戴在耳朵上。
「那是他第一次搜查時拍下的,我理解他們漏下了那兩件行李。並不是說漏了無關緊要,但出點紕漏在所難免。」
「我想象不出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她說,「我不能想象露西會告訴馬里諾她回紐約的事,我覺得他們之間根本不會有任何聯繫。即便露西知道馬里諾也在紐約,她也不會去找他。我不明白你為什麼不告訴她。我是不是說錯了?你已經把馬里諾在紐約的事告訴露西了嗎?」
「我會去超市,去自動取款機取錢,還會去醫院、牙醫診所、劇院和餐館。當我感覺到自己被人監視時,開始有意識地改變生活方式,在不同的時間出現在不同的地點。」
背上的傷很特別。斯卡佩塔對奧斯卡的印象並沒有絲毫改變。
她四處張望著,尋找空計程車。
「難道你真的相信——我是說難道你一點也沒懷疑過——他沒有發現凱和露西在紐約嗎?反之,凱和露西也真的一直不知道他的去向嗎?凱隨時可能到我的辦公室來提交一份有馬里諾參与的案件的調查報告,不管怎麼說,幾率很大。凱作為顧問經常要進出停屍間。每隔一周,她都會出現在CNN的節目里。」
「我從未否認我為此憂心,」本頓回答道,「我只是希望一切不要發生得太突然。我覺得讓我來評論這個問題可能不太……」
「你進我房間后務必把那張盤帶出來,」他又重複了一遍,「我把我手寫的授權搜查令交給了那個警官。雖說我不太喜歡他,但是他既然跟我要授權書了,我就給他寫了一張,另外我把鑰匙和防盜系統的密碼也一起給了他,反正我也沒什麼要藏的。另外,我希望你也去。我告訴他我希望你和他一起進去。你們最好趕在他們之前去一次。也許他們已經去過了。」
「把電腦藏起來不奏效,」本頓想了想,「如果他擔心特莉的電腦被人發現,為什麼不把它們帶離現場,非要煞費苦心地藏在壁櫥里?」
「你應該明白,我們可不會每天都聯繫。」她又說。這話同時也在提醒本頓,他們之間的交互詢問正式開始了。
「你指的是奧斯卡那樣的嫌疑人?」
「你參加了什麼團體或俱樂部,或是它們的活動嗎?」
斯卡佩塔量了量奧斯卡脊背下方的那處傷痕。
「我不知道露西見到他時會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她什麼都幹得出來。接下去會怎樣?會出大亂子的。這可不好笑。」
「你是說他強|奸凱的時候並沒有心存惡意,」伯格戴上了眼鏡,「還是說網上的是假消息?我真希望當初你沒有把他送到我這裏。他已經深陷在這個案子里了,我沒有辦法把他們兩個完全分隔,你必須把馬里諾的事告訴她。」
「下午五點。」
他遙望著遠處的帝國大廈,那裡已經亮起了紅紅綠綠的節日燈光。樓頂上亮著一盞航標警示燈,提醒飛行物繞道而行。伯格把手搭在本頓的肩膀上。
「我在家裡進行力量訓練,也會出門慢跑,每天四五英里,每周六次。」
「露西拿到那些筆記本電腦了嗎?」本頓問。
「那都是些傳言……」
「他是個厲害的警察。我對他非常信任。」
「我希望凱今晚順便來停屍間一趟,」她說,「這事還是拜託你了。」
「沒提。正如我先前說的,他只是配合我作了心理評估。所以至少在昨晚之前,應該沒人知道她的出行計劃。既然如此,你能不能告訴我誰知道她要外出,他又是怎麼知道的呢?」
「當她告訴我現在所用的程序和諾亞方舟一樣古老的時候,陳年往事突然一幕幕浮現在我腦中。現在想起來我還是覺得驚訝,」伯格說,「我肯定沒有跟她提過馬里諾的事。她不知道馬里諾被分配在性犯罪科,受我的分派活躍于這樁案件的調查中。顯然她還一無所知,否則必然有所反應,至少會說些什麼吧。既然她遲早會知道,不如我先給她提個醒吧。」
「他在努力改變自己,比我認識的任何人都要努力。你該感覺得到他的改變,畢竟你們天天共事。你該好好問問他,讓他告訴你他做了些什麼。」本頓說。
「我看她應該還不知道,至少目前如此。因為我沒提馬里諾。那時我滿腦子都是昨晚被害女人的事,很想知道能不能在她的電腦里發現些線索,不知露西能不能幫上忙。通話時我想起了露西上次從波蘭回來后在我家的情形。我們都知道她在波蘭幹了些什麼。她才華橫溢,總是那麼愛出風頭,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野丫頭。現在她又開了一家司法電腦調查公司,叫科內遜,我覺得這名字可真是有趣。她是在說:『出了問題后,該找誰解決呢?』我們都知道,一旦發生這類問題,找露西就可以了。聽說她經營的業務以後,我馬上覺得輕鬆了不少。這根本不像我以前認識的那個露西。對人的依賴少了,變得更強勢,更理性,更有影響力。她最喜歡玩文字遊戲,還記得她在匡提科做夏季見習生時就玩過這一手,當時是開發了罪犯人工智慧聯機系統,那會兒她還只是個高中生吧?那時的她是個討人嫌、離經叛道、不守規矩的小傢伙,對人也很不友好。也許她現在改變了不少。當我和她在電話中交談時,當然只是公務談話,她的言read.99csw.com辭聽上去成熟了不少,不那麼自以為是了。她還首先對我的來電錶達了謝意,和以前的她判若兩人。」
「你應該好好勸勸她。」
「離這裏不遠,步行過去也花不了多長時間。在洛斯劇院附近。我們有時會去那兒看電影。偶爾買點熱狗和漢堡消遣。」
在網路空間里,你不會受到任何人的嘲笑。
「我沒有說。」
「也許只有在起訴奧斯卡之後,」她說,「我們才會進一步意識到他告訴凱的那些話是最可依賴的信息。幸好給他作檢查的人是凱,成就了幾大好事:我們希望他開心,希望他得到最好的治療,希望他和他周圍的人都平安。」她說著披上了外套。「馬里諾跟他電話交談時,他反反覆復地提到『報復性犯罪』,並說他是個微不足道的人,馬里諾當然沒頭緒。他好奇地問:『奧斯卡,什麼是微不足道?』奧斯卡惱了,生氣地回答說:『就是該死的矮子。』他說個子矮是他被跟蹤、被監聽的原因,他是『報復性犯罪』的犧牲品。」
「凱已經從陰影中走出來了。」
「你怎麼不問他?他當時喝醉了。千萬別解僱他!」
「她總會和馬里諾再次見面的,至少會聽說他也在紐約,」本頓說,「既然你想利用露西出眾的電腦技術,這一關總歸要過。」
「我會處理的,請你相信我。」

本頓沒有接腔。
「她才不會那麼干呢。都出了這種事,再把她扯進來有什麼意思?她已經死了!他們把她殺了。」
「是誰發現她今天早晨要坐飛機去菲尼克斯的?」
「沒錯,他要求凱過來是因為不信任我。我在想,我是不是該給自己取個新綽號『超級傻子』了,」伯格微微一笑,「名號里至少要有『超級』。」
「如果這算是樁醜聞,」她說,「我需不需要擔心凱會把它放在CNN的節目里討論?是不是因此,奧斯卡才堅持讓她到這兒來的呢?他希望藉助新聞讓大眾了解他的事。」
「你怎麼能如此確定呢?」
「我想這並不明智。」
「我很訝異,她那麼崇拜她的凱姨媽,怎麼沒當場殺了馬里諾?」
她說:「我這就走到桌子的那邊,檢查一下你的背部。你平時總會出門吧。」
「本頓,你知不知道常言道:『與其不著邊際地想,不如腳踏實地地做。』奧斯卡是出現在我們視野里的第一個人,也是最具動機的人。問題在於缺乏證據。」
「順便提一句,我是通過皇後區的檢察官辦公室和那裡的一些警察找到露西公司的,並不是通過你。因為你不想讓我知道她也來紐約了,你希望我永遠別用上她,真是體貼的姨父啊。因為如果我和她合作,總有一天她會出現在我的辦公室,那麼她會遇上誰?」
「即使她想,也不能做。」他們一起走向中庭時本頓說,「她是奧斯卡的醫生,將來還會成為你的證人。」
伯格的高跟鞋在花崗岩地面上篤篤作響。
「確切地說,你對我撒謊了。」
「本頓,沒有什麼是免費的。」
本頓走到收銀台付了錢。
「我的郵箱在校園網上,我們每人都在校園網上開了個郵箱。也許他們鑽了網路的空子,在網路上,竊取他人的身份輕而易舉。我早就提醒過地方檢察官辦公室。我對他們說那些陷害我的人很可能是利用郵箱盜用了我的身份。但他們不理會。他們不願意相信我,所以我意識到他們很可能也是思想控制行動的重要組成部分。這就是赤|裸裸的真相。他們要偷走我的思想。」
斯卡佩塔碰了下奧斯卡的背,奧斯卡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一股憂傷突然湧上他心頭。
「本頓,你根本不會希望發生這一幕。你錯了。你未及認真想,就作出如此魯莽的決定,必將導致嚴重後果。現在,那兩個人眼看著就要重聚了。像人質一樣操縱一個人的感覺一定非常奇妙吧。因為一個該死的專欄,你的人質們現在註定要相遇了,他們也許不會依你的想象行動呢。我試著把發生的事重述一遍吧。」
「別再反覆講這兩句了。」
「自然是馬里諾。他是個好警探,一旦開始調查,就不會放棄。他是個獨行俠,眼觀八方,知道你不會因為對方是警察、公訴人甚至法官這樣的角色而泄露消息。司法部門的人最容易走漏風聲,他們不懂得要時刻把嘴閉緊。你對他的看法沒錯,他的個性很容易四處樹敵。我知道遲早會這樣,所以他才會如此命運多舛。顯然,他先於其他探員聯繫了特莉住在斯科茨代爾的雙親,連莫拉萊斯都被他甩在了身後。他向他們通報了特莉的死訊,他們提到特莉打算飛回家和他們待兩天。這正是促使他去特莉公寓的原因。」
「特莉出現在我的生活中。我開始和特莉約會,與此同時,那幫討厭鬼也開始隱現在我的身後。我有證據,我把它們刻在光碟上,藏在公寓里了。即使他們破門而入,也很難找到那張盤。你去的時候務必把它帶出來。」
「我希望她不再把殺人當成理所當然的職責了。」
她的手掠過本頓的胳臂,本頓覺得彷彿被人拋棄了。
「露西的公司還在籌備中,尚未承接任何案子,」本頓說,「他們一個住在布朗克斯區,一個住在皇後區,遇見的概率很小。發生在曼哈頓的案子是她接手的第一起案件。當然,他們很可能在案件的調查過程中碰面。我希望他們在工作的過程中很自然地相遇。」
「如果你指的是一個月前他打電話過來一事,那我可真冤枉。你知道每天有多少瘋子會打電話給我嗎?在那種情況下我確實不https://read.99csw.com可能接他的電話。多數電話下屬都幫我擋回去了,很多他們都不會跟我說,我只會接聽一小部分,這沒什麼好奇怪的。他把我稱為『超級傻子』,宣稱將來一旦出什麼事,錯都在我。」
「我還沒和她碰過面,」伯格打斷了他的話,「只是打電話簡短地聊了會兒。很奇怪,你竟然沒有告訴我她也搬到紐約來住了。當然再一想,是沒什麼好奇怪的。」說著她拿起面前的咖啡,「我找了幾個消息源,才打聽到她剛搬到這裏不久,並且開了公司。她很快就小有名氣,這也正是我會在這件特殊的案子里找她幫忙的原因。」
「我相信無論他是不是兇手,他都只信任凱一個人。」
「百事通」是一所在線學校,那裡的學生能看到奧斯卡·貝恩博士的能力和智慧,而不會對承載它們的矮小身材投以異樣的眼神。
伯格輕輕動了動手指,示意端著咖啡壺的女服務生退回去。
「她也許願意免費為你干呢,她又不缺錢。」
「他們是怎樣和你取得聯繫的呢?」
「你想讓每個人都神奇地成為朋友,留住美好的過去,讓大家都開開心心。別做夢了,這是童話里才有的情節。露西恨馬里諾,也許凱沒那麼恨他,她不記仇。」
「露西呢?不知道她看到了沒有。」
本頓大吃一驚,伯格怎麼會記得這麼多過露西的過去,而且又突然對現在的露西青睞有加呢?
「本頓,你什麼都彌補不了。你應該儘力向前,我們都應該儘力向前,認真走好未來的每一步。」
伯格把手插|進大衣口袋裡禦寒。「真的嗎?那麼她這個當事人為什麼不知道馬里諾在我手下工作?你為什麼要對她隱瞞?我原以為他丟下工作是因為你和凱好上了,因為他嫉妒你,這就像帝國大廈上的燈光一樣顯而易見。我原以為他覺得該和凱分道揚鑣,所以選擇了離開!是我太天真!我從沒向凱求證過真相,從沒就此事問過她一個字。因為我信任你。」
斯卡佩塔給奧斯卡背上的擦傷和幾處指甲抓痕拍了照,這些傷痕幾乎都集中在臀部上方的同一片區域。
「哦,拜託!自你上一次見到馬里諾之後,他並沒有做腦葉白質切除術,你倒像是做了這手術。」
「沒錯。」
「他們的聯繫突然停止了。持續了幾周后他們又單方面停止了這種聯繫。我開始覺得他們可能是對我不再感興趣了,畢竟他們剛對我做過最最殘忍的事。」
「他覺得你鄙視他。」
「我瞞了她很長一段時間,怕她擔心。她有輕微的焦慮症。但後來瞞不住了。幾個星期之前她提出想要看看我的公寓,我千方百計地推脫,她便—次次地責怪我有事瞞著她,所以我不得不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我必須讓她明白,我被人監視著,所以把她帶到我的公寓是很不安全的。」
「這麼說你的確勸過她。」
「他們知道我要去哪兒、去了哪兒、住在哪兒,」他說,「但不知道特莉的公寓在哪兒,不知道那座默里山住宅區的褐色房子。我以為他們沒有理由知道她的動靜。他們會讓我知道跟著我去了哪裡,但從來沒提到過特莉的住址。他們為什麼不提?我幾乎每周六都去那兒。」
「這倒像丈夫該說的話。任何人可不正是我嘛!」
「這話才沒人信。不過我倒願意相信,網上的信息是別有用心的人捏造的。很高興能知道這一點。」
「總是在同一時間嗎?」
「是他自願待在那兒的,沒有人逼他。這一點我也一直在納悶,並且擔心他精神的穩定。不管我們找沒找到這幾台電腦,他肯定知道我們一旦找到特莉的一個或多個郵件地址和電信運營商以後,就能查看特莉的郵件,最終也會順藤摸瓜查到他的。我覺得他們之間的郵件往來一定非常頻繁。但奧斯卡似乎不太在意這事。一旦解除隔離狀態,他也許會馬上沖回家,把兩人之間的郵件往來都刪掉。但是他壓根兒就沒提過出院的要求,原因何在?」
伯格的手機響了。
「我不知道奧斯卡把她叫到這裏來到底是何居心,」伯格說,「也許他覺得自己是在給凱作情況介紹吧。」
「我反對臆測,」本頓說,「不過確實還存在著另一種可能:他不是兇手,但知道每個人都會懷疑他。住進我們醫院后,他不僅能擺脫兇手,還能見到我和凱,有機會向相關人員證明他是無辜的,並且處境危險。」
「他的過去很慘。我這個精明的公訴人自然就被他的故事吸引了。你說馬里諾是個酒鬼,因為不能接受你和凱訂婚的事實而辭去了工作。他非常沮喪,開始自暴自棄。但在治療中心待了個把月後,他的面貌煥然一新,所以我應該僱用他。畢竟他曾在紐約當過警察,而且和我並不陌生。我記得你當時對我說,那是為了我們的『共同利益』。」
「奧斯卡昨天晚上沒跟你提這事嗎?」
「這三個月內發生過什麼異常的事?你的生活起了什麼變化嗎?」
走出咖啡廳以後,本頓說:「放心,凱不會這麼做的。」
「這和尼斯湖水怪以及長毛巨人一樣毫無來由。任何事情都是有可能的。對我來說,這就好像埋下了一顆定時炸彈,一顆公關方面的定時炸彈。他上個月打電話給我后,我們並沒有把他當回事。我怕『美國矮人協會』拿人權問題來煩我,我已經夠忙了,何必再節外生枝?我看今天我們就到此為止吧。」
「希望別被媒體知道。」
「好消息。換作不久以前,她當真會下手。你欠我一個人情。」
「因為你想讓他替你收拾殘局,」本頓說,「一個月前奧斯卡打電話到你的辦公室向你們求救,你們不https://read.99csw.com加理會。準確地說,是馬里諾沒把他的話當回事。你覺得與其把辦公室的人都拖下水,還不如歸罪於馬里諾一個人。我說得不錯吧!巧的是,他竟然把別人沒發現的筆記本電腦找出來了,你們的運氣可真不錯。實際上,他也許是你手下那組人里最出色的傢伙。到現在你還沒意識到這點是因為他是個很容易被低估的人,不知你對他有沒有改觀。我猜想,他是自作主張去犯罪現場的吧,不過卻發現了電腦這樣現場大概最重要的證據。它們到底藏在哪兒,是地板下面嗎?」
「這就能解釋我為什麼沒在莫拉萊斯拍的那些照片里看到那兩個行李箱了。」
「她很固執。她說接下這份工作對我們兩個都會有好處。她不希望受到限制。」
「請你們兩人當醫院的訪問學者和顧問嗎?我想你一定勸過凱拒絕這個職位。」
「你仍然覺得讓她參与調查為好?」
「我是『美國矮人協會』的會員。我說過,電子竊聽設備的騷擾始於三個月前,至少我是這樣看的。」
「我不知道約翰·傑伊學院會……」
「太匪夷所思了。她回到紐約來住,你卻沒有把馬里諾也在紐約,並在地方檢察官辦公室工作的事告訴她。如果上個月他沒有接奧斯卡打來的電話,興許他的小秘密能保持得更久。」
「露西不願意聽從她所謂的姨父或者她的姨媽,我希望她能聽你的。」本頓清楚地知道伯格想做什麼。
「不,是那些人。」
「我並沒有輕視他們或瞧不起他們的能力,」他說,「不過即便他們能闖進公寓,也找不到那張盤。永遠找不到,不可能找到。那張盤藏在一本書里,里德爾頓·溫斯洛的《收容所醫生日常經驗》。一八七四年在倫敦出版。在第二個書架的第四層架子上。進了客房的門左拐就會看到。你是世界上唯一知道這個秘密的人。」
「我猜測一下,」本頓說,「昨天晚上搜查現場的警察沒看見機票,是因為現在幾乎所有東西都電子化了。」
「馬上。我剛拿到搜查電腦的搜查令。總要一件一件辦吧。」
「她相信嗎?」
「那就只剩下用長用短的問題了。我會充分利用她的長處,就怕政府的那點辦案資金雇不起她那樣的天才。」
「誰都知道,那檔節目是從波士頓傳送到紐約的。」
「聽著,」她的音調柔和了一點,「你早該把馬里諾離開查爾斯頓、離開凱的原因告訴我,是因為他對凱做了不可饒恕的事吧。我費了好大的勁才弄清這一點。我知道這對你的打擊有多大,但在所有的人當中,我是最有權利知道的。」
「我沒在笑。」
「想好辦法后我就馬上著手。我承認,我對事態失去了控制。」
伯格打斷了他的話。「你還嫌透露得不夠多嗎?就差把真相完全說出去了。」

「我必須確認一下。」
「你去健身房嗎?」斯卡佩塔幫奧斯卡扣上病號服,接著輕輕地把病號服的下擺放下來。
伯格推開椅子站起來,拿起手提包。她的裙角飛揚起來,他都能看見兩條細長大腿之間的神秘地帶。
「我知道露西的能力。坦白地說,你不用她是失策。」本頓說。
她直起腰,整了整大衣。兩人一同穿過咖啡吧擁擠的人群。
「他們顯然沒有跟我去過她的公寓。」
「我們談得很好。」
「她有沒有理由僱人跟蹤你呢?」
「沒告訴她藏在哪兒,只把內容告訴了她。」
「我把收到的郵件拷貝了一份存在光碟里,把電腦里的所有東西都刪了,所以即便他們能闖進我家,也不能刪除或改變那些郵件的內容,製造我在說謊的假象。原始郵件都被我刻進光碟夾進書里了,里德爾頓·溫斯洛寫的《收容所醫生日常經驗》。我有收集古書和老文件的習慣。」
「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伯格精明美麗的眼睛緊盯著本頓,「既然凱是露西的姨媽,那你不就應該是她的姨父了嗎?從法律上來講,你是不是她的姨父?她叫你本頓姨父嗎?」
「為什麼你如此肯定?」
「她剛被聘為首席法醫,重新找回了人生價值。我幾度勸說她別接手太多的工作,別承擔更重的壓力。我讓她別接這裏的工作。」
「那不是一個學生或一組學生的概念,」他對斯卡佩塔說,「那些學生不認識我,也得不到我的住址和電話號碼。那不是通常的實體學校。這所學校的教師每年會在亞利桑那碰幾次面,這是我們僅有的見面機會。」
「為了保護你。」
「他也許覺得沒有必要,因為他沒有做壞事。或者是他的電腦技術還不夠純熟,無法把郵件留下的蛛絲馬跡從伺服器上刪凈。如果他確實策劃了這起謀殺案,那麼很可能在行兇之前就完成這些清理了。」
「你是什麼時候遇見她並跟她討論即將要……」
「我們倆都很注意控制體重,」他說,「我從來沒覺察到他們跟我到過默里山,其他任何地方也一樣。我從來沒想過需要對她加以特別保護。我不應該讓她一個人住的。也許我本該說服她離開紐約的。總之,無論如何,我是不會傷害她的。她是我畢生至愛。」
露西剛參加工作時,先後被這兩家機構解僱。
「我沒有告訴馬里諾凱會頻繁出入紐約,也沒把露西搬到這裏的事情告訴他。」
「我聲明,我沒有撒謊。他沒有強|奸凱。」
「你告訴特莉你被人跟蹤、監聽的事了嗎?她知道那張盤嗎?」
伯格關上了車門。本頓站在寒風中,看著黃色計程車加速離去,迅速超過另兩輛汽車,引來一陣刺耳的喇叭聲。
「當然是通過電子郵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