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伯格坐回到露西身邊。亮白色的位元組和殘缺不全的文本片段出現在漆黑的電腦屏幕上,她想是不是要把淺色墨鏡戴上,又覺得這樣做也許沒什麼用。事情該什麼樣就會是什麼樣,她不準備結束這一切。
「真是不可思議,」露西說,「多數人它都不喜歡,養它的人一定是個渾球,我當然不是指我自己,是它的前任主人。當然,我也覺得有點對不起它。」露西摸了摸摟著伯格肩膀不放的蘭傑爾,「我不想跟別人談起你那悲慘的過去,也不想給自己安個『主人』的名號。對你來說,這樣實在是太粗魯了。」然後她又對伯格說:「實際上,我並不能算是它的主人。我把它看成朋友,從喂它吃飯、給它洗澡、帶它逛街和陪它睡覺中,我得到了不少樂趣呢。」
這就將矛頭指向了政府,令人聯想起政治和有組織犯罪。她覺得也許恐怖分子也插了一腳。這些人之所以會勾結並把目光交匯在她身上,是因為她太盲目了,竟會接受一份來歷不明的工作,而且對一個很可能是罪犯的陌生人唯命是從。
她注意到論文中提到了人體農場、貝爾維尤醫院和基爾比精神專科醫院,以及在法醫學領域里德高望重的專家們,其中就包括凱·斯卡佩塔醫生。論文中有好幾處都提到了斯卡佩塔,這可能就是露西先前說到的伯格很可能想解僱她的原因吧。她現在可不是光想想而已。有太多的理由促使她要馬上採取行動。
「你打電話過來的時候我已經從本頓那裡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了。」
「跟我來,」露西召喚著牛頭犬,「別為傑米的外套傷心。我相信那些皮毛的主人都是自然死亡的。」
房間里播放著安妮·列儂的歌曲,露西坐在玻璃控制艙里,被三面和平板電視一般大的顯示屏圍著。在柔和的燈光下,她的體形顯得非常勻稱,眉毛平直,鼻樑挺括。她的表情十分嚴肅,似乎全神貫注于那件讓伯格深感為難的事。這次她可真是遇上了難題。以往遇到這種繞不開的棘手問題時,她總會躺在漆黑的房間里,把熱紗布覆在眼睛上,就總會產生撥雲見日的感覺。
他接著說:「最典型的做法是黑客發送一封不會被任何殺毒軟體檢測出的帶病毒郵件,誘使人打開一張大量佔用內存的圖片,比如說一張照片。」然後他又補充道,「這種可以自我複製的病毒會誘使上百萬人在同一時間打開同一個圖像文件,導致伺服器內存耗盡。另外,它摧毀數據的能力也很強。換句話說,這是種獨特的變種病毒,一種宏病毒。如果它還附帶木馬,那就更棘手了,因為它會把病毒傳給其他應用程序。」
她說:「希望你沒等得太久。它還不太適應城市,小時候一定生活在綠草和籬笆牆的環境之中。它叫杰特·蘭傑爾,和我的第一架直升機同名。杰特,來認識一下傑米。它不知道握手和擊掌相慶這種複雜的交際。它是那種頭腦非常簡單的小東西。小夥子,我沒說錯吧?」
「不正常嗎?」伯格揉了揉太陽穴。
「當你明白我在做什麼的時候,你的第一反應肯定是解僱我,」露西說,「不過你不會這麼做。」
露西把感應鑰匙插|進彈子門鎖的鎖芯,開門以後,警報系統發出尖利而急促的聲響。她在按鍵板上按下一個鍵,報警聲戛然而止。然後她關上了門。
伯格睜開read•99csw•com眼睛,看到碎片狀的詞句在屏幕上不規則地流動、組合。
「這兩台電腦上發現他的指紋了嗎?」
「簡直是太糟了,也許你本可以扭轉局面。」
「那麼暈動症?」
兩台電腦放在旁邊的桌子上,連著同一台伺服器。
伯格站在露西的椅子旁邊翻看著自己的公文包,希望能找到唯一對她的偏頭痛起效的葯佐米曲普坦。最後她才發覺膠囊包裝盒裡空空如也,一粒都沒留下。
徑直採用這種親昵的指代簡直是太魯莽了,伯格不斷暗暗告誡著自己,試圖抽身,哪知卻是陷得更深。
喝下去的酒越多,她越感到灰心害怕,無盡的孤獨感頓時湧上心頭。她突然想起聖誕節前幾周專欄曾經報道過為埃維治病的那家寵物連鎖店,也許她可以從那兒再弄條狗來。
「我覺得即使你接了他的電話,情況也不一定會有所改變。」露西說。
伯格彎下腰,摸了摸杰特·蘭傑爾的脖子,似乎並不介意人行道上的泥塵會弄髒她的貂皮大衣,也沒意識到自己對來來往往的人流造成了阻礙。人們在寒冷的黑夜中紛紛從她身邊繞過,她親了親蘭傑爾的頭,蘭傑爾馬上用舌頭舔了舔她的下巴。
「那些禽獸真是太無情了。」說著伯格站起身來。
伯格想馬上起身,向露西道晚安。但一想到要坐在計程車後座上就覺得受不了。這回她真的要生病了。
伯格聽到杰特·蘭傑爾正躲在桌子下咆哮。
她閉上眼睛,揉了揉太陽穴。「我們大可以認為在網上搜索凱的信息的人是特莉,但怎麼就能認定不是奧斯卡所為呢?也許這兩台筆記本是奧斯卡的,出於種種原因才放在特莉的公寓里。至於最後一個問題,我的答案是否定的。無論他的公寓里有沒有電腦,現在我們都不能去搜查。我們沒有得到他的允許,也沒有任何正當理由。」
「看樣子像是某個遠程未授權用戶通過執行一段任意代碼觸發了代理伺服器的緩衝溢出設置。能這麼乾的一定是老手。」
「我們馬上就能得到郵箱的密碼,」伯格說,「也許就能夠幫我們解開謎團。」
「但我沒有發現特莉打算恢復文件的跡象,」露西說,「所以你會在硬碟上發現許多大小各異的碎片。等待文件恢復的時間越長,新建文件佔用原文件的磁軌的可能性就越大,文件恢復軟體定位磁軌上原有文件的難度也會大大增加。」
三
「迷失方向、常犯噁心、頭暈目眩這些癥狀和你的偏頭痛一樣,常常和虛擬現實相聯繫,」露西說,「觀看電腦屏幕,比如說這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有時的確會引發這些癥狀。我很幸運,整天和電腦為伴也不會不適。我本來有機會到蘭利參与這類測試,也許我不該放棄那次機會。」
寵物皇宮的旗艦店恰好離家最近,晚上九點才關門。
她需要一條狗。
「你看這麼辦行嗎,」露西問,「出現關鍵信息時,我提醒你看顯示屏。如果你仍然感覺不好,我就把這些東西轉化成文本文件,列印出來,平時我可是不用印表機的。不管怎麼說,你還是別看著屏幕為好。我們再回到read.99csw.com軟體防護程序上吧。我建議我們先去看看奧斯卡家的電腦上是否也安裝了同款軟體,再找找奧斯卡購買這款軟體的證據。我們可以進入他的公寓嗎?」
「這我倒聽說過。我在行駛的汽車裡看不清任何東西,小時候在遊樂園總會嘔吐,不堪回首。」
一
「尚不清楚,」伯格回答道,「但即使有也無濟於事,因為奧斯卡經常出入特莉的公寓。從理論上講,我們並不知道這論文究竟出自誰之手。不過無論此人是誰,其關注的對象只有一個,這觀點你也已經闡明了。」
現在她已經沒有了婚約的束縛,露西也成熟了許多,唯一的不確定因素是伯格準備怎樣解決這件事。
她靠在椅背上,指尖伸進牛仔褲的前袋,讓身體處於放鬆的狀態。伯格不自覺地被露西吸引,像欣賞一幅震撼人心的畫作一樣看著她。
「也許特莉和奧斯卡·貝恩一樣,也有妄想症,」伯格說,「覺得被人跟蹤,覺得非常害怕,至少奧斯卡是這樣想的。他認為自己有充分的理由證明這一點,於是上個月打了個電話給地方檢察官辦公室,和馬里諾有過一通不太愉快的對話。我這麼說倒不是指責馬里諾犯了什麼錯。如果同樣的情況再次發生,我也仍舊不會接奧斯卡·貝恩的電話。」
潑婦懷疑電話那頭的技術支持也許就是罪犯、恐怖分子或政府僱員,至於瑪麗蓮·夢露的照片為什麼會帶有變種病毒,是他們故意混淆視聽,讓潑婦毫無頭緒,放過事實:網頁之所以會像《碟中諜》中的錄音機一樣自我摧毀,是因為潑婦在不知不覺間把自己置於和罪惡帝國的權力中心相抗衡的境地之中。
「不是很清楚。」露西撫摸著杰特·蘭傑爾滿是膿皰的耳朵說,「剛搬到這兒不久,有一次我開著直升機回來,正巧看見它在韋斯特塞德高速公路上漫無目的地小跑著,一臉迷惘,你知道遭人遺棄的狗是什麼樣子吧!再說它又跛了腳。」
「哪怕是對我們專業的人來說,這種問題都很難解決,」他說,「我只能說黑客的手段非常高明,寫的代碼十分複雜。我說的代碼一般嵌在看上去無害的電腦程序中,比如說一個數據文件或郵件附件。」
「變異的蠕蟲病毒或其他任何病毒是通過什麼途徑破壞程序的呢?」她問。
「如果我把錄音放給你聽,你就明白了,」伯格解釋道,「他聽上去和瘋子沒有兩樣,有點歇斯底里。一遍一遍地說某人或某個組織試圖通過電子手段控制他的思維,他們不僅能操控他的行為,甚至連他呼吸的頻率都一清二楚。現在,我覺得有人對我做了同樣的事。我要事先跟你道聲歉,我偶爾會來上一次偏頭痛,所以盡量不去看屏幕。」
她懊惱不已,陷入了深深的焦慮。
她向對方道了聲謝,放下了話筒。
杰特·蘭傑爾又聾又跛,終日蜷縮在一個狹小的狗棚里。露西這條年邁的牛頭犬並非在紐約土生土長。
露西住在頂樓,套間面積很大,光線充足。鋪的是光滑的柚木地板,雖然滿屋最先進的電子產品,卻透著一股懷舊氣息。辦公設施只有幾把黑色轉椅和一張玻璃會議桌。伯格沒有看見紙的蹤影,一張也沒有。
她檢查了一遍房間,確信百葉窗都拉上了,又https://read•99csw•com倒了杯威士忌,沒走幾步就一飲而盡。她幾乎要被鋪天蓋地的恐懼感逼瘋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不知道還會有什麼不幸接踵而至。
露西的雙手非常強有力,但放在鍵盤上卻十分優雅。她關上了一個程序窗口,磁碟開始了又一次的還原,碎片文件在其中穿梭移動,尋找丟失的同伴。伯格試著把目光避開。
要是老闆發現網站被瑪麗蓮·夢露照片上附帶的蠕蟲病毒破壞,很可能讓潑婦馬上滾蛋。她沒有任何候補計劃,一年半以前的好事很難再發生,不會有陌生人憑空扔給她一份工作了。那麼她必須放棄這套公寓,回到以前,甚至更糟的生活。正派人總會過得越來越艱難,她不知道以後的日子何去何從。
露西向伯格解釋著從特莉·布里奇斯公寓里搜出的一台筆記本電腦上發現的神經網路程序,詳細地介紹了與此相關的計算機技術,伯格聽得頭暈目眩。她對露西不肯打開第二台筆記本感到失望,而它平時顯然是用於上網的。她希望馬里諾馬上打電話把密碼報給她,問題是他找到密碼后她會不會已經離開了這裏。更大的問題是她為什麼要來這裏,她知道部分緣由,但來了又有什麼用呢,她根本不知道來了以後能做些什麼。她和露西碰到了相當棘手的難題。不止一個。
「我覺得一定有人採訪過她。把你的眼睛閉上。計算機不需要你的幫助和認可就能運行。這篇論文引用了成百上千條資料,並用圓括弧標了出來,有幾百條出自不同時間的採訪。至少作者說這些資料來自對凱姨媽的採訪。」
「感恩節?不可能。」露西似乎在同屏幕上的數據爭吵,「感恩節那天她和我一起在馬薩諸塞,並沒有上CNN,當然也不會接受報紙和什麼研究生的採訪。」
她要是有意結束這一切,今晚就不會到露西這裏來。即使露西打電話叫她過來看一眼最新的進展情況,告訴她事情是多麼嚴重和緊急。她以前也和露西單獨相處過,但那是幾年前的事了,再說當時斯卡佩塔這個性格複雜的外甥女年齡還不夠大,伯格自己也尚維持著一段婚姻。她最不願意看到的是因為技術細節而使婚約受到破壞,或是使案件的偵破工作陷入僵局。
「它有多大了?」
「凱姨媽不只是關注的對象而已。你現在還不用看屏幕。但我想弄清楚狀況,這些資料都是按腳註的字母順序排列的,而腳註似乎都引用了凱姨媽的話。」
二
「我希望你能明白我所面對的問題,」她對那個自稱技術支持的人說,「我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不想參与,從來沒想過成為其中的一員。並不是說我對這事一無所知,但也確實有點摸不著頭腦。」
潑婦覺得自己是個優秀的網路管理員,但她不是程序員,也不太熟悉信息技術。她坐在電腦前,眼前循環往複地閃爍著「高譚百事通」主頁上瘋狂的圖片。她打電話詢問了網路運營服務公司的技術支持,對方說很可能是由於緩衝器溢出引起的,當試圖進入某一網站的用戶超過伺服器主機的最大容量時,常會出現這種狀況。每分鐘有上百萬人躲在陰暗的房間里點擊著同一張照片足以引發這種問題,但這次的情況絕沒有這樣簡單,「照我看,是蠕蟲病毒搞的九*九*藏*書鬼,很可能是一種變異的蠕蟲病毒。」
「看來我不能帶你上太空了。」
教訓完店主以後,她帶著跋腳的牛頭犬暢快地散了半個多小時步。回到家后,她看見伯格手裡拿著一個塑料袋站在門前破舊的磚石欄杆後面,身影在搖曳的燈光下顯得有些模糊,腳邊是通向厚重橡木大門的三級台階。
他反覆向潑婦強調這個黑客目的明確,似乎很妒忌黑客造成的超強破壞力。
總之,她們現在在電腦屏幕上看到的是一篇涉及法醫學、藥學和精神病學的論文片段,這點不足為奇,因為特莉·布里奇斯的父母說過她報名參加了高譚學院的課程,她父親是該學院院長,她正在攻讀法醫學碩士學位。看著論文上那些令人費解的法醫學單詞和專業用語,一股熱流衝上伯格的太陽穴,她又開始頭疼。
「也許是CNN或報紙的採訪副本,」伯格提出了一種可能性,「你的看法應該沒錯。我下次會當面問一問她。這些圖像讓我暈頭轉向,真不知道我是怎麼了。看來是該走了。」
「我不太清楚你指的是什麼。」伯格說。
首先,特莉,或是任何使用本台電腦的人,收集了上百份與斯卡佩塔相關的文章、視頻剪輯、照片等已公布的資料。這不僅意味著利益衝突,更嚴重的是,它還意味著從一開始事情就已經複雜化了。
「只要不打開門,警用直升機我還是可以乘的。」
「對於一般人來說是。她,或者使用這台電腦的人,具有強烈的防護意識,並非你我所具有的保護意識。使用這種『非常規』防毒軟體通常是為了避免受到黑客的攻擊,防止身份被竊取,但它並不是普通的程序員寫出來的,必須依賴一些價值不菲的預安裝軟體,不然隨時都會面臨崩潰。」
「這些資料涉及的四次採訪發生在連續的四天里,你不覺得奇怪嗎?」露西說,「再看這裏,這三次採訪也是在連續的幾天中進行的。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嗎?她不是每天都進城或上電視。報紙的採訪就更少。怎麼可能會有這種連續集中的採訪?」
「發現它的時候脖子上沒有項圈,」她說,「顯然是被人從車子里扔出來的。也許是因為它太老了,也許是因為它又聾又瘸。你知道,動物的世界是非常殘酷的,它們通常都活不過十歲。它可能接近大限了。」
露西一直在說著「我們」、「我們」,伯格不明白是什麼把她們這兩個反差極大的人聯繫到一起的。
露西把杰特·蘭傑爾的遺留物丟進垃圾箱里。
「肯定不是什麼副本,」露西辯駁道,「至少大部分不是。從日期上看就不像。斯卡佩塔,十一月十日;斯卡佩塔,十一月十一日;接著又是十二日和十三日。這根本不可能。特莉沒有和凱姨媽談過,沒人和她談過。這全是胡扯。」
潑婦不在乎這番話的意思,即便不能消滅變種病毒、所有重啟系統的努力都告失敗,她也不會太在意。技術支持建議她把專欄早期版本的備份放到他的另一台伺服器上,不過它的空間本身就不大,而且速度非常慢,崩潰的可能性同樣很高。潑婦目光獃滯地聽著。他們可以再購買一台伺服器,不過不太可能馬上實現,因為他必須向「商務部」申請經費,更何況英國和美國有五個小時的時差。
「這些筆記本都安裝了一種被我稱為『非常規』的防毒軟體,其相關設置都是預編程、預https://read.99csw.com載入的。跟常用的只能查出病毒和間諜軟體的普通殺毒軟體不同,『非常規』防毒軟體的用處相對來說要廣泛得多,除了防毒、防間諜軟體以外,它還有識別垃圾郵件、反釣魚、多重防火牆和無線網路保護的功能。」
在這個大都市裡,沒心沒肺的人們常愛把辣椒撒在樹旁的垃圾箱和草叢裡,蘭傑爾本來就不喜歡鋼筋水泥,到了這裏就更不適應了。蘭傑爾第一次嗅到辣椒味后便開始鼻息不暢,露西馬上就判斷出大楓樹旁的那個小店要為它的病負責。她毫不張揚地就把這事迅速擺平了。
第二天一早她就走進那家商店,把二十盎司爛紅辣椒扔得到處都是。為了讓目瞪口呆的店主記住這個教訓,她從後門離開商店時還把剩下的辣椒都倒在充滿尿臊味的庫房裡。隨後,她匿名給動物保護協會寫了一封投訴信。
「我可不能保證,因為現在只掌握小部分事實,我們這裏才剛起頭呢。」露西說,「但是單憑我現在聽說的消息,就足可以為凱姨媽擔心了。我真怕她會受刺|激。」
「網路恐懼症?」
老闆不會直接解僱她,會交由義大利口音的英國機構僱員來處理。如果老闆真的和恐怖組織有牽涉,那她可就朝不保夕了。殺手總會有辦法在她熟睡的時候破門而入,她也許連聲音還沒聽到就被對方結果了。
「小藥房里經常會有這種五顏六色的塑料袋,」伯格看著手裡的袋子說,「不是通常的那種透明塑料袋。」
「你是說特莉採訪過她?」
潑婦天真地問哪張照片是這次系統崩潰的罪魁禍首,技術支持模稜兩可地說很可能是瑪麗蓮·夢露的。當他繼續滔滔不絕地解釋著變種病毒的巨大危害時,潑婦想到了其中蘊藏的陰謀。參与瑪麗蓮·夢露謀殺案的人至今還不依不饒地阻止公眾知道真相。
露西叫伯格不要拘束,她強調這裡是絕對安全的。所有的電話都是無線的,而且安了防干擾裝置,警報系統可能比五角大樓更勝一籌。在屋裡藏著的非法武器足以把她像海盜那樣吊在大班吉大橋絞殺示眾。伯格沒有問東問西,但露西仍有點焦躁不安。
「當你在操作系統里誤刪文件以後,如果迅速執行恢復程序,很可能把它恢復。」露西說。
伯格回憶起八年前在里士滿初見露西的時候,是多麼地驚訝于露西年紀輕輕便在警界獨當一面。現在想來,那時的她是多麼不幸,多麼愚蠢啊——那時她還沒到四十歲,自覺可以抵擋世上所有的誘惑,比如說,可以乾脆地對任何不合常理的事說「不」,但實際上卻常向現實妥協。到了四十六歲的今天,她已經學會了不去搭理那些不必回答的問題。
「從表面上看,他的電話和我們每天接到的那些瘋狂來電並沒有不同。」伯格說。
露西用手掌蓋住蘭傑爾的耳朵,不讓它聽接下來的話。
潑婦上網查找那家店的地址。
伯格產生了一種難以名狀的怪異感覺。她看了看露西,又看了眼屏幕,覺得就像是在和最好的朋友拌嘴。
他指出,把備份移植到另一台伺服器上意味著網站的重新架構,她還需要把近幾天發布的內容重新放到網站上。另外,她還要通知讀者,他們近幾天發送的郵件和圖片可能都消失了。網站的徹底恢復可能需要幾天甚至幾星期的時間,可能會引發眾怒,新讀者若看到老版本更會失望不已。網站也許會停上幾天甚至幾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