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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這表明她很快就被攻擊者制服了,」他說,「這是一次閃電式的攻擊。雖然我們現在尚不清楚究竟是特莉開的門,還是攻擊者自己潛進去的,但有一點是肯定的,對方沒費多大工夫就控制了特莉,然後開始脫去她的衣服。」
馬里諾回憶起對面鄰居曾經提到屋頂還有一個出入口,見過保安站在衛星天線的旁邊。也許莫拉萊斯不是爬梯子上來的,而是走的另一條通道。這傢伙簡直就是個渾球,竟然對他秘而不宣。
「注意到這張照片的不尋常之處了嗎?」
「這活兒有趣嗎?」說著馬里諾走進門廳,順手關上了大門。
他上了二樓。兩套公寓之間的天花板上開了個帶有「T」形把手的不鏽鋼天窗,天窗下方放了一把帶有防滑把手的鋁質輕便梯,梯子上還帶有可摺疊的安全桿和內裝幾把螺絲起子的托盤。梯子旁邊,工具櫃的櫃門大開著。
馬里諾迅速往前走,離開屋頂邊緣一段距離。
他的那輛深藍色雪佛蘭英帕拉正停在眼前。
「布賴斯讓你好好看一看照片上的頭髮。」本頓說。
「他覺得照片上的頭髮比你平時的要短一點。他把這張照片給費爾丁看過,費爾丁也認同。」
「下一個問題:如果我向你詢問金腳鏈的事,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
「這是不是意味著奧斯卡的DNA已經輸進資料庫了?」馬里諾說,「我想莫拉萊斯遲早會對對比結果感興趣的。」
馬里諾充滿了罪惡感和擔心。如果一個月前他能耐心地接聽奧斯卡的電話,奧斯卡會受到鼓勵來檢察官辦公室與伯格談談嗎?如果曾經適當關注奧斯卡在電話中說的話,他現在還需要在寒冷漆黑的人行道上無望地搜查嗎?
「稍微留點神,莫拉萊斯警官正在樓頂上忙活呢。」
馬里諾看著莫拉萊斯向衛星天線的方向消失了,突然對他產生了一種怪異的感覺。這傢伙讀過不少書,可以當個醫生,或者說如果他想當就一定能當上。他還非常英俊,只是為人處事總有一種地痞的感覺。他是個矛盾的混合體,會在樓下有警察守衛的情況下,一聲不吭地爬到樓頂裝個攝像頭,簡直不可思議。如果警察聽到動靜會怎樣?
「我想告訴你,—小時之內所有人都會準時到那兒。」她的語調陡然變了。
伯格的態度顯得非常友好,這可有點匪夷所思,她以前從沒正眼看過馬里諾。
馬里諾知道伯格一旦嚴肅地看待談話內容,就不會打斷對方的話,也不會輕意改變話題。他之所以能滔滔不絕地往下講,正是因為伯格願意聚精會神地聽下去。雖然馬里諾用的是手機,但他仍然講得非常詳細,力求不漏過一處細節。
「失蹤的繩索不像是被奧斯卡藏起來了,」斯卡佩塔說,「我覺得是兇手基於某種理由把它帶走了。」
下一張是屍體的近身照,是撤去毛巾后從另一個角度拍攝的。特莉的軟骨發育不良症沒有奧斯卡那樣明顯。她的鼻樑扁平,前額前突,胳臂和大腿短粗,只有常人的一半長,手指同樣非常短。
他又問:「奧斯卡還在醫院里嗎?」

「你知道,我為奧斯卡作評估的時候,他並沒有提及特莉,」看樣子本頓準備抓住斯卡佩塔的失言不放,「我沒有聽他提起特莉患強迫症的情況,也不知道她有潔癖。這些在照片里都看不出來。沒錯,可以看出的是她很乾凈,辦事井井有條,但並不能說明有強迫症。因此,如果她不可能光著腳、不|穿內褲,那麼鞋和內褲很可能被兇手當成戰利品了。這樣奧斯卡就被排除了。要他在警方到場之前把戰利品帶走再趕回來布置現場,這點時間也太難為他了吧。」
「我無意譴責你,」本頓拿著話筒,對斯卡佩塔的行政助理布賴斯說,「我只是想知道你看到那個專欄的時候,首先想到了什麼……真的嗎……這倒真是個不錯的主意……太有趣了,我會告訴她的。」
「那再好不過了,」伯格說,「我現在想請你根據我給你的那些用戶名查出這些郵箱的密碼和郵件收發歷史。我已經給郵件運營商發去了傳真,讓他們暫時凍結這些賬戶,以免它們遭到破壞。還有一件事,如果有人跟你要這些賬戶的信息,你絕對不能透露。你必須向提出要求的人申明這點,甚至是白宮的人也不例外。千萬別透露密碼。有事打我手機。」
「我覺得昨晚關燈的應該是兇手。」莫拉萊斯說。
「你在哪兒?在做什麼?」她問。
「郵件運營商是同一個,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她竟然開了十八個不同的郵箱。她的男友只有一個郵箱。我要下計程車了。」
「還有鞋在哪兒?她費了好一番工夫挑選衣服,卻沒有鞋子?我想其中有三個可能性,要麼是她還沒來得及把鞋拿出來,要麼兇手把鞋帶走了,或者她在家裡根本不|穿鞋。我不能接受最後這種,因為不合理。一個有潔癖的人怎麼可能光著腳在家裡走?要知道她穿著浴袍的時候,還會蹬上拖鞋呢。所以她不可能沒準備鞋。另外,對灰塵和細菌有恐懼症的人也不可能不|穿內褲。」
「不管怎麼說,我傾向於認同他們的說法。」本頓說。
「凱,我想他對那兩篇文章的憎惡程度絲毫不亞於你。認為他是幕後黑手根本沒有道理。」
他走出樓門,準備回到車上,這時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屏幕上顯示著「通話人未知」,他覺得一定是莫拉萊斯,不禁長舒了一口惡氣。
「到現在為止,你我掌握的情況差不多,」他說,「都源於警方報告和證物清單。有一點顯而易見,如果特莉的房間里有類似的塑料拉環,莫拉萊斯一定會把它收集起來並記錄在案,否則他就是世界上最蠢的警察。所以我認為那裡不可能有另一副塑料手銬。這使我們又回到了預謀犯罪的結論上九*九*藏*書。這副手銬是兇手帶到公寓的。勒住特莉脖子的也許就是這副手銬,但也可能不是。」
「奧斯卡告訴警察他以前沒見過這條金腳鏈,」本頓說,「看來你也不知道它的來歷。我想奧斯卡要麼跟你說他沒有見過這個,要麼壓根兒沒有跟你提起這事。」
馬里諾看見門的左手邊有兩個電燈開關。他依次試,發現一個控制門外,另一個控制門廳。
「礙著你了嗎?你在證明什麼?你不過證明了你只能躲在安樂窩似的辦公樓里。」
「奧斯卡不是瘋子——雖然這個詞不妥,但我個人比較喜歡用。他沒有人格障礙,並沒有表現出反社會、自戀和性格反常的癥狀。精神疾病測試表明他有易怒和逃避人際關係的心理趨向。通過測試還發現,在某種刺|激下他的妄想症十分嚴重,他覺得最好把自己同其他人隔絕開來。總之,他對某種事物感到恐懼,不知道該相信誰。」
「他告訴你要去幹什麼了嗎?」
「我剛在天線底座上裝了個無線攝像頭,」莫拉萊斯說,「萬一奧斯卡從醫院里出來,也許會試圖進入特莉的公寓。聽說過『罪犯總想重返現場』的陳詞濫調嗎?當然也有可能是其他人。我對此倒沒什麼成見,也許真不是奧斯卡乾的。但如果要打賭,我一定會把籌碼壓在奧斯卡身上,我覺得前兩個受害者也是他下的手。」
「你有沒有注意到樓門口停著輛紐約警察局的警車?這也太顯眼了吧?指望殺手回到現場打探情況,最好讓值班的警察換個地方停車。」
「通常情況下,最麻煩的是好管閑事的人和媒體記者,他們喜歡在犯罪區域亂晃。不過這附近好像沒有其他有標誌的車,可是遂了你的願了,你完全可以隨意去做。你知道為什麼昨晚樓門口的燈沒開嗎?」馬里諾問。
伯格想藉此讓馬里諾明白,她不是他的敵人。不僅如此,她還信任他、非常尊敬他。
斯卡佩塔又一次在腦子裡勾畫著事情的大略經過:事發前,特莉正準備穿上一身既有節日氣氛又具挑逗性的質地柔軟的衣服。她已經戴上了性感胸罩,睡袍和拖鞋比較普通,她也許準備在奧斯卡到來之前再化點妝,並穿上床上那套激蕩人心的大紅色套裝。她的鞋子到哪兒去了呢?也許她在室內根本不|穿鞋,尤其是在家裡。那內褲呢?斯卡佩塔知道有些女人不|穿內褲,也許特莉就是這樣。但如果是,又和奧斯卡所言的那個連「細菌」都畏之如虎的形象不相符。
馬里諾不想把與巴卡爾迪的談話內容告訴莫拉萊斯。即使他不在屋頂上、心情沒這麼糟,他也不想說。
「和我們這起案子情況一致?」伯格問。
「如果你的愛人只同意一周見你一次,而且要在她指定的時間和地點。如此持續一段時間后,你會怎麼想?」斯卡佩塔問。
「我不需要偷看這種隨時隨地都有的普通玩意兒,」莫拉萊斯答道,「除非真有值得一看的。」
「我沒問。」
「他們還沒去停屍間,萊斯特醫生有事耽擱了。」
「你們知道她有不|穿內褲的習慣嗎?」她問本頓。
「頭髮都被蓋上,」了她說,「我只能看到一小撮劉海。」
「那時她淋浴完出來,揭開浴巾,那對奶|子真是太棒了,完美至極,」莫拉萊斯說,「當時我差點沒從樓頂上掉下去。天哪,我太喜歡這職業了。」
「我覺得不需要多久,事情就會有進展。」她補充道,「我馬上會去一個叫科內遜的法律電腦調查公司,我想你應該非常耳熟。我有科內遜公司的電話號碼。」
他指著穿著綠色睡衣的女人,她仍然坐在沙發上,打著手勢滔滔不絕。
「塑料手銬是無色的,近乎透明,」她說,「以前我看到的塑料手銬不是黑的、黃的,就是白的。」
「肯定不是馬里諾乾的,」她說,「不然肯定少不了馬里諾的蹤影。」
「我剛遇見他,現在他可能不太方便接電話。」他說。
邁克·莫拉萊斯先站起來,把手槍放進皮套,低聲罵道:「你這該死的蠢貨!你來這兒幹什麼?」
「也許他沒有剪過塑料手銬,」斯卡佩塔說,「我想多數警察應該都沒試過。我第一次遇上戴著這種手銬的屍體時,用醫用肋骨剪費了好大力氣才把它弄開。現在我在停屍間里備了把大老虎鉗。最近,我經常在凶殺案和自殺事件中看到這種塑料手銬,通常出現在手腕、腳踝和脖子上。一旦把銬環鎖上,就很難從身體上拿下來。所以從現場的情況來看,手銬是被廚房剪弄開的,但實際上用的一定是別的工具。當然,照片上的那些無色拉環也許根本不是塑料手銬。警察在特莉的公寓里發現類似的拉環了嗎?」
「你注意到左邊那扇窗戶了嗎?現在沒亮燈,但半個鐘頭以前,那裡像電影首映式現場一樣燈火通明。這個女人當時就在那裡。」
自從離開查爾斯頓,他便患上了恐高症。本頓說這是精神崩潰和伴之而來的焦慮的後遺症,並推薦了一種用到環絲氨酸的新療法,它在神經學實驗中對老鼠起過作用。診療師南茜則說他的問題是「潛意識衝突」,除非他能保持清醒,不然很難分辨衝突的根源。
「如果是女人乾的,這也太反常了吧。不過倒可以解釋為什麼特莉會輕易開門。這又回到了我剛才的假設上,奧斯卡故意把浴室布置成強|奸殺人的現場,以掩蓋事實。」
「我贊同。」
如果要馬里諾耗費爬上爬下的工夫看裸體女人,那麼即便有五十個,他也不願意。莫拉萊斯站起身,像只鴿子一樣氣定神閑。馬里諾回身向屋頂邊緣走去,心臟又開始劇烈地跳動。踏著小碎步慢慢朝前走的時候,他很想弄清楚自己為什麼會患上恐高症。這些年他不知乘過多少次露西的直升機和噴氣式小飛機,都沒出過什麼問題,曾幾何時,他還喜愛搭觀光電梯和摩天輪的感覺,現在https://read.99csw•com卻連爬上腳梯換個燈泡都犯怵。
「他和費爾丁指出了一個事實,」本頓說,「這張照片是最近拍的,應該就在最近這六個月,因為他們都覺得根據頭髮長度、手錶和口罩判斷,這是在他們和你共事之後拍的。」
「口罩大同小異,說明不了什麼問題。護目鏡邊框的顏色倒各有不同。」
「我只知道燈沒開,情況已經寫進了報告。」
「如果大家都能碰頭,辦案一定會更順利,」他說,「我們可以好好交談。我把巴爾的摩的那個警察叫過來。她明早就能到這裏,我一打電話她就可以出發,保證隨叫隨到。」
斯卡佩塔意識到自己在無意中說出了本頓不知道的事。
「問他去,」馬里諾說,「他那種大人物的心思誰猜得透?」
「警方最好別先入為主地認為兇手就是被關在這監獄病區的精神錯亂的小矮個,免得惹麻煩。我是這樣想的。」斯卡佩塔說。
斯卡佩塔把手指插在頭髮里,馬上明白了。在過去的一年中,她把頭髮留長了一厘米。
「我這個想法有點性別歧視,」本頓說,「按照你的分析,這種錯誤更像是男性犯下的。如果金腳鏈是女人買的,她不可能沒有注意過特莉腳踩的粗細。」
她找出幾張剪刀的照片,它被丟棄在馬桶旁的地板上,邊上還散落著先前銬著特莉手腕的塑料手銬,手銬被粗暴地剪斷了。這些場面讓她頓生困惑,她馬上意識到了問題所在,把照片交給本頓。
「我想她可以說這是她自己買的。但是我不知道她為什麼要戴上這條鏈子,它根本就不合腳。」
他向馬里諾指了指呈仰角六十度、衝著得克薩斯的衛星天線。星空中,衛星正持續不斷地向天線傳輸著隱形信號。
「兇手很可能先把她的雙手縛在身後,然後除去了她身上的胸罩和睡袍,」斯卡佩塔說,「這樣就可以解釋她被割開的睡袍和胸罩。」
「稍等一會兒,我正要上車呢。」馬里諾說。
再下一張照片上展示了整齊擺放在床上的衣物:一件低領紅色背心,質地像是開司米的,紅色絲織長褲,沒看見鞋,也沒有內褲。
「你又在這兒幹什麼?」馬里諾輕聲反擊,「我覺得你就是個該死的連環殺手。」
馬里諾覺得伯格或許認為他說的非常有趣,或許不像先前那樣厭惡他了。
他說:「不用了,讓它們開著吧。你上過二樓了嗎?好像別的住戶都還沒回來。」
「當然不知道。如果你想告訴他,你會發現下樓的路非常短,因為我會把你直接扔下去。破壞監視的最好辦法是讓其他警察知情,自然也包括你。」
她看著另一張滿是換洗衣物的照片。粉色的拖鞋、被割開袖管的粉色睡袍以及背帶斷裂的大紅色蕾絲胸罩,散亂地放在洗衣桶里。
馬里諾又想到奧斯卡·貝恩。即使後來有人把他指認出來,也毫無助益。他是特莉的男友,有樓房的鑰匙,特莉正在屋裡等著他。他到的時候為什麼外面的燈沒有開?他說是五點到的。那時天也應該全黑了。
「和你一樣,我也沒有發現這方面的線索。假設她另有一個男友,那位男友又送了她一件首飾,為什麼她要在奧斯卡上門時戴著呢?」
「樓頂是條便利的通道,出入時不會被發現。大樓西面有條消防通道,也一樣出入自由。」
他凍得兩個耳朵沒了知覺,眼淚直往外流,惱怒於自己喝了這麼多淡啤酒。當特莉的房子出現在視野里的時候,他注意到特莉家的燈開著,窗帘放了下來,一輛有標誌的警車停在樓房的正門外。馬里諾知道警察會在特莉家一直坐到伯格取消保護令為止。他能想象待命的警察有多無聊。在馬里諾的住處,頂多不能借用浴室。在犯罪現場,你可什麼都不能動。
「他會把車挪走的,一開始就不該停在那兒。」

「我懷疑奧斯卡很怕特莉在和其他什麼人交往,內心一直對此懷有恐懼,」斯卡佩塔說,「他不能忍受這種恐懼對他造成的傷害。我不在乎他發現屍體時是多麼驚訝,如果這是真話,他一定會注意到腳踝上的金腳鏈。我看他多半是因為面子問題而沒有跟我提及金腳鏈。」
「這樣做是為了恐嚇受害者,顯示自己掌握著局面。這在虐殺案中很常見,僅憑這點很難判定是否奧斯卡所為。」
馬里諾盯著黑暗的窗口,好像窗內的燈光會突然亮起來,重演錯過的盛況。
公共衛生間早不存在了,只能在戶外整理儀容。馬里諾繼續朝街道兩邊張望,尋找比較理想的觀察點,不知不覺走近了那座樓。他注意到人口兩旁的燈開著,想起莫拉萊斯的報告里提到,昨晚六點剛過,警察到的時候,這兩個燈是關著的。
馬里諾看了眼通向二樓的木樓梯,那裡一點光線都沒有。
「喂,哪位?」他邊走邊說。
「至少我還沒有找過他們,不過已經查清了他們的底細。沒有什麼特別需要關注的。我和特莉的父母談過,感覺她不是那種特別容易相處的人。她從來沒有和父母提起過鄰居,看來對他們絲毫不感興趣。但這裏畢竟不是紐約南區,人們不會烘蛋糕給鄰居吃,趁機打探別人的家務事。你忙你的去吧,我想在樓里走走。」
「都是特莉一個人的?」
馬里諾聽見計程車司機的聲音,然後是伯格的答話聲。接著車門關上了,伯格的聲音顯得清晰了一些。
「應該已經在作對比了,今晚我會向他們要對比的結果。哦,收到了。」伯格說,「莫拉萊斯如果早點把另兩起案子的情況知會我就好了。」
紙上是這天早晨「高譚百事通」欄目中刊出的照片。
「為什麼要這樣做?」
「老兄,你可真狡猾。不過你爬上來時動靜可真大。你要是能早點來可就享福了,」莫拉萊斯說,「看到那個打電話的人了嗎https://read.99csw.com?」
他把槍塞進外套口袋。
「有必要讓我再看一遍嗎?」她問。
「奧斯卡比較了解矮個子的特點,」斯卡佩塔說,「他有很強的形體意識,不太會買錯,況且他對特莉的體形非常了解。」
「我們對特莉一無所知。」
正因為精於算計,他才會在發現屍體后馬上回到車上,把外套扔在後座里,使自己編造的進門時受到攻擊的故事真假難辨。然後他回到房間,撕破T恤衫,在身上弄出些傷痕,使警方對他的話信以為真。假如事實真是這樣,那麼奧斯卡又是在什麼時候把外套扔回車裡的呢?斯卡佩塔覺得應該是用指甲抓破皮肉、用手電筒自殘之後的事情,他意識到了如果穿著外套和入侵者搏鬥,身上的傷就不那麼好解釋了。
「烤雞開始發臭了,」他看上去活像個十六歲的青澀小鬼,「我這輩子再也不想吃雞了。」
「有人找他們談過了嗎?」
聽到這個結論,斯卡佩塔想起了藏在奧斯卡書房裡的那張光碟。
「我到這兒的時候把燈打開了,大約兩個小時之前吧。為什麼問這個?你想把燈關上嗎?」
「這倒能說明一些問題。很明顯,如果這些照片是在沃特敦拍的,那麼他們兩個也脫不了干係。他們沒有注意到別人偷|拍嗎?」
「她只有一個借口,我早就聽膩了。」馬里諾說。
「如果你不方便,我可以抄送給他。」
他覺得自己很可能會把扶梯從側牆上拉下來,連人帶梯摔落。他的心臟狂跳著,汗如泉涌。他緊攥著格洛克點四〇口徑手槍,每攀登一級,膝蓋就不自覺地抖兩下。
「我在聯邦調查局工作那會兒,我們一般不用這種塑料手銬,出勤時帶的是普通手銬。不用說,我們從來不會把這種塑料手銬用在病人身上。」他通常用這種含混的方式暗示自己對問題不甚了解。
「當然,手銬的顏色說明不了任何問題。」
「說來聽聽,這倒挺有趣的。」
馬里諾想象著莫拉萊斯在屋頂上一邊聽著他艱難地爬下消防梯,一邊暗自嘲笑時的情形。莫拉萊斯本可以把他帶到這裏。如果這樣,馬里諾就不用在天寒地凍之中膽戰心驚地踩著顗顗巍巍的破舊橫擋往下爬了。
伯格大笑。
「馬里諾,我一直在找莫拉萊斯,你知道他在哪兒嗎?」話筒里傳來傑米·伯格的聲音,夾雜著一陣陣車來車往的噪音,馬里諾知道伯格就快壓不住火了。
「說得沒錯,」她說,「布賴斯老拿這一點開我玩笑。這撮頭髮沒法塞進帽子里,如果頭髮再長一點,倒是可以紮成辮子盤起來。所以總會有一撮劉海露在帽子外面。」
「不必擔心,我馬上就會和他談。還有,我們需要拿奧斯卡的DNA與全國DNA資料庫中的樣本進行對比,自然是因為巴爾的摩和格林尼治的案子。你收到我的電子郵件了嗎?」
馬里諾在第一級台階處收住了腳。「你說什麼?」
「他怕這是別的男人送給特莉的,」本頓說,「當然,我們也很想知道她是不是在和別人交往。因為那個人很可能是兇手。」
「說來話長。莫拉萊斯有沒有跟你提到過在巴爾的摩和康涅狄格格林尼治發生的那兩起案子?」
黑暗中,馬里諾看不太清對方的臉,只知道他穿了一身寬鬆的黑衣服,活像毒販子或流浪漢。
狂風像看不見的巨浪般朝屋頂襲來。馬里諾覺得彷彿就要被掀下屋頂了。他覺得雙手僵硬,連忙將手縮到袖子里。
「為什麼莫拉萊斯對塑料手銬隻字未提?」
「我們不知道他幹了些什麼。也許他中間出去過一次,把繩索之類的丟掉。對了,你把車停在哪兒?」莫拉萊斯問。
「也許現在又有了新款,也許又有新的公司加入了生產塑料手銬的行列,別忘了,我們正在打仗呢。現在警察和士兵都會把塑料手銬系在皮腰帶上,警車上還會扔上十幾把。這種手銬在需要快速捉拿多名罪犯的情況下非常有效。如今它和世界上的多數東西一樣,很容易在網上弄到。」
「那只是因為你沒見過這種款式的……」
「那門口的燈為什麼亮著呢?」
「我準備給你發封帶附件的電子郵件,我想黑莓手機可以完成這項任務,」他說,「你最好讓本頓看看附件的內容。」
「報告里沒有提到。」
「幾條街之外,」馬里諾說,「沒人看見我。」
本頓搖過轉椅,從印表機上拿下一疊紙,遞給了斯卡佩塔。
「我不知道該怎樣下去,」馬里諾說,「你知道扶梯有多舊嗎?保守估計也有一百年了。早年人的身材只有現在的一半。」
「我們不是剛談過嗎,」莫拉萊斯說,「我不是告訴過你別到處跑,要做什麼都知會我嗎?你要是拒不從命,我會要你好看。也許伯格會親自管教你。」
「特莉有強迫症,」斯卡佩塔總結道,「是個完美主義者。但她為奧斯卡而煩惱,她很在乎他。警方到場時房間里有沒有放音樂?」
「等會兒我拿給你看。」
她把電話號碼告訴了馬里諾。
斯卡佩塔撐住桌子,把照片還給了本頓。
「我哪兒都沒去,乖乖在屋裡待著。今天沒人進過這幢樓。如果我是獨居在此的女人,一定會趕在天黑之前回來的。」
如果貝恩昨晚來訪的目的是殺害特莉,那他根本用不著擔心會被指認,因為他是特莉的男友。他本就要和特莉共進晚餐,人們會認為這理所應當。如果他沒有暴力企圖,把車停在公寓門口很明智,因為再自然不過。跟巴卡爾迪談過以後,馬里諾對案件的性質更篤定了。比對現場的情況,這是一起蓄謀已久的猥褻殺人案,兇手攜帶了繩索、潤滑劑和一條1OK的金腳鏈。
「你的頭髮和往常不一樣。」本頓的印表機開始嘶嘶地叫了起來。
「看到我發給你的另兩起案子的大致情況了嗎?」馬里諾問,「我剛才跟你提到的DNA被大多數辦案人員忽視了,他們覺read•99csw.com得那樣本沒有多大用處,因為裏面混合了多人的DNA。」
「她同時在和別人交往。」本頓說。
「哦,莫拉萊斯警官大約在一個小時之前爬上了屋頂。」
「我們可以假定兇手是男性斯,」卡佩塔說,「但考慮到特莉·布里奇斯的體型,就算女人也能把她置於死地。說實在的,甚至小男孩或小女孩也完全可以辦到。」
她一定是在指奧斯卡·貝恩。馬里諾無法想象還會有誰知道特莉和奧斯卡的用戶名和郵件運營商。不知道這兩個信息,根本別想弄來密碼。車內的燈關著,他刻意保持黑暗,這是他的習慣了。他用發光筆把伯格給他的用戶名等信息記了下來。
「但是很難一下子打開,」斯卡佩塔說,「我想說的就是這個。你無法用廚房剪把它剪開,得用老虎鉗這種利用槓桿原理的特殊器具。」
「這個狗雜種!」他憤憤不平地哼了一聲。
「沒錯。」
她又接連看了幾張特莉·布里奇斯躺在浴室地板上時的屍身照,對左腳踩上戴的那條金腳鏈略感訝異。她抽出一張遞給本頓。
「莫拉萊斯也許會告訴你昨晚他為什麼沒有搜過屋頂。」
「竟會有這麼多人不拉窗帘。」莫拉萊斯說。
她念起調查報告。「烤箱設置在二百度,裏面放了一隻整雞,說明案發時特莉正在做烤雞。雞已經烤過一遍,當時只是加熱而已。鍋里放著還沒來得及燒的新鮮菠菜,煤氣爐沒有開。」
馬里諾想起了奧斯卡在電話里叫嚷的情景。除非是個瘋子,否則至少殺了兩人的連環殺手怎麼會像他那樣拚命引起別人的注意?
「我會把對比DNA—事告訴先前聯繫過的那個巴爾的摩警察,」馬里諾說,「如果奧斯卡的DNA出現在那兩起案件中,我不會驚訝。我總覺得事有蹊蹺,但說不清是什麼。我認為那兩件案子不是奧斯卡乾的,特莉也不是他殺的。」
他掛上了電話。
「你在照片和報告里看到的就是我們目前所掌握的全部線索。」他說,「因為奧斯卡只希望和你交談。」
他抓著扶手慢慢往下爬,冰冷的鐵條嵌進手心,一陣揪心的疼倏然遍布全身。直到腳底碰到地面,他才知道已經走完了扶梯。他在砂石牆面上靠了一會兒,放鬆自己。他走向樓門口,在台階上站住,然後抬起頭,看看莫拉萊斯是否在高處注視著自己,但沒有發現他的身影。
「電視機是開著的嗎?客廳里有台電視,但照片里是關著的。有沒有線索能表明兇手到訪時特莉正在家裡幹什麼嗎?別告訴我她在廚房裡做菜,我可不想聽到這個。」
「沒有。」
「我頂多把你這個偷窺狂的好事攪黃了而已。」馬里諾反唇相譏。
馬里諾摺疊起扶梯,把它放進了壁櫥。
馬里諾認為,奧斯卡抵達默里山公寓時,這裏的燈應該全亮著。出於某種原因,他在進入大樓前把燈關了。
「進了大樓,再出來把燈關上,這倒挺怪的。」
「也許是當成戰利品了吧,」本頓說,「對於罪犯來說,繩索和失蹤的內褲一樣能讓他回想起施暴時的快|感。他會在腦海中反覆回憶當時的場景而獲得巨大的性快|感。這可不會是什麼家庭謀殺案,只有陌生人和不怎麼熟悉的人才會把被害人的衣物當成戰利品帶回家,情人和男友絕不會這樣做。除非現場真是被布置過。」本頓又一次提到了偽造現場的觀點,「奧斯卡非常聰明,他精於算計,動作也很麻利。」
「在治療中奧斯卡沒跟你提及。」
「現在它們是開著的。」
「你大概就是為此爬上來的吧。」
「現場沒有發現內褲又能說明什麼呢?現場報告沒提到內褲,但這一點非常重要。為什麼睡袍里有胸罩沒內褲?真是奇怪!我想警方一定檢查過剪刀上的纖維,看特莉的衣服是不是被它挑開的。從奧斯卡的衣服上找到這些纖維可什麼都證明不了。他可以說這些纖維是他坐在地上抱著她的時候蹭上的。」
「如果你再見到他,告訴他我給他發了三條簡訊,不會再發第四條了。也許你可以幫我解決些問題,目前我已經拿到十八個密碼了。」
另一張照片拍的是門旁地毯上的一隻黑色塑料手電筒。
馬里諾在離那座砂石建築半個街區遠的地方停住了腳步,雙眼緊盯著東二十九號樓的入口。他把自己想象成兇手,設想著該如何不動聲色地接近公寓。他會看到什麼?會有什麼感覺?昨晚空氣濕冷,風力接近六級,和現在一樣很不適合徒步。
特莉·布里奇斯的砂石住宅位於運動場和診所之間,這兩個地方昨晚都沒開門。街對面是她那個古怪鄰居的雙層小樓,樓左右是酒館和麵包房,昨晚同樣沒有營業。他仔細檢查了這塊區域,得出了與莫拉萊斯相同的結論:昨晚特莉為兇手開門的時候,這條街上應該沒有目擊者。
即便有人碰巧經過,也不會對來訪者登上台階按門鈴或是拿出鑰匙開門感到異樣。馬里諾懷疑來訪者是在確定附近沒人以後,才鬼鬼祟祟地現身,這又讓他想起了奧斯卡·貝恩。
「很難判斷是誰乾的,」本頓說,「正如之前我說的,所有經過停屍間的人都有嫌疑。從你的反應和表情可以知道,你對照片的來歷一無所知。我猜是用手機偷|拍的。」
現在是下午三點,太陽正漸漸西沉,樓的入口被陰影所籠罩。不管通道里的燈是人為控制的還是定時開關的,都不太可能在這個時候亮起。只不過任何住戶都有可能打開屋裡的燈,行兇者一眼就能看出哪套公寓有人。
馬里諾漫步在默里山住宅區的一條黑暗的林蔭道上,像捕食者般觀察著周圍的情況。
「你有沒有發現特莉和其他人交往的證據?」斯卡佩塔問。
馬里諾很清楚衝突的根源所在。當前就是焊在牆上的窄扶梯。最後,他側身翻上樓頂,猛然發現自己和一個伏地握槍的黑色人影面面相對,他不由得嘟噥了一聲。片刻間,兩人都https://read.99csw.com沒有移動。
他們又看了其他照片:一張雙人小桌,桌子上放著蠟燭、小酒杯、帶著藍色餐巾環的亞麻餐巾、麵包盤、沙拉碗和晚餐。桌子中間擺著盆花。看得出主人非常注重細節,物品各就其位,搭配協調,每一件都具有存在感,只是缺少了一點溫馨和想象力。
「也許是在離開現場時關的,防止路過的人看見他。」
「你在暗示特莉不是奧斯卡殺的,因為他從始至終都沒離開過現場。」
「沒有別的女人獨居在這裏了,」馬里諾說,「只有你看守的公寓住的是一個女人。」他指著門廳另一頭的小套間,「那裡住著兩個酒保,大概夜不歸宿。樓上住著一個亨特學院的學生,靠替人遛狗維持生計。二樓的另一邊是家英國投資公司,旗下只有一個義大利籍的僱員。換句話說,那是套商用房。那個義大利人也許根本沒有來過這兒。」
「你覺得不是奧斯卡乾的,對嗎?」本頓問。
「我不知道。」
「再說他一口咬定沒見過這條腳鏈。」
「這顯然是一大隱患。」伯格的聲音聽上去不像平常那樣官僚。
馬里諾快步走向住宅區運動場,走近黑色的前門時,不由得長舒了一口氣。他發現砂石建築的平頂上出現了一個碩大的黑色物體,就在衛星天線旁,不一會兒它開始移動。馬里諾悄悄捲起褲腿,從外套口袋裡掏出槍,躡手躡腳地繞到公寓樓西側。西側的消防通道是條垂直向上的狹窄扶梯,對馬里諾的體型來說實在是太窄了。
「還有一種解釋。如果知道了特莉在和別人交往,奧斯卡很可能會殺了她。」本頓說。
「如果他想強|暴特莉,根本用不著毀衣服,只要把睡袍的前襟扯開就成了。」
「腳鏈也許是兇手故意留在現場的,」斯卡佩塔說,「他把繩索和內褲作為戰利品帶走,留下腳鏈作為記號。兇手應該是在殺害了特莉以後才把腳鏈系在她身上的。就和幾年前加利福尼亞那樁案子中的銀環如出一轍。在那起連環案中,一共有四個女大學生被殺害。兇手每次殺人以後,會把銀環戴在受害人的無名指上。但是在我看來,腳鏈和銀環的象徵意義完全不同,腳鏈具有更強的震撼力。」
「我不是剛說過我還沒有見著他嘛!」
「他有沒有讓你把警車停到別的地方去?」
「出於安全的考慮,我不太想和你在電話里談這個問題,」馬里諾說,「不過你可以跟本頓打聽。我知道他在這裏。我知道他在紐約。莫拉萊斯說他已經到了醫院,稍後準備和他一起去停屍間。我們大概都希望別意外撞見才好,只是我把話說出來了而已。不過在這麼小的圈子裡碰不上面才怪呢。」
「你在說什麼啊?」
莫拉萊斯衝著馬里諾咆哮,斥責他把事情弄砸了。
「我還是試著先給露西打個電話吧。」伯格說。
「銀環代表擁有,比如說,你我手上的結婚戒指代表我們互相擁有,」本頓說,「而腳鏈則代表著佔有,就像我把繩索套在你的腳踝上,表明你是我的奴隸。」
「我不知道特莉有強迫症。」本頓說。
他的鑰匙圈上掛著一個小小的戰術燈,他照了照門廳兩側常春藤覆蓋下的兩盞指路燈,又照照台階和前廳,然後把燈光掃向樹叢和垃圾桶。他打了個電話給警察局值班的調度員,讓他招呼特莉屋裡的警察出來開門。等了大約一分鐘,前門開了,但不是上午開門的那個警察。
「就這樣吧。」伯格說。
「別介意我這樣說:在這件案子上,我們和警方之間的交流也太不透明了吧。要我舉個例子嗎?你知道警察昨晚檢查過二樓的情況嗎,比如說屋頂的天窗和放在工具櫃里的輕便梯之類的。」
奧斯卡要麼是無辜的,要麼如魔鬼般狡猾。昨天傍晚他有充分的理由出現在特莉家門口。從現場的情況來看,特莉正期待與他共度良宵。犯罪現場找不到有價值的線索,因為到處都是奧斯卡的痕迹,連特莉身上都布滿了他的體液。這真是完美犯罪嗎?要是奧斯卡不說那些古怪的事,還真算得上。近一個月里,真有人跟蹤他、給他洗腦,甚至竊取他的身份嗎?
「我也這樣想。」伯格說。
斯卡佩塔對丈夫和布賴斯之間的談話不怎麼在意,特莉·布里奇斯主浴室的幾張照片吸引了她的眼球,她清理出一塊檯面,把幾張照片放成一排。浴室地板的白色瓷磚一塵不染,梳妝台的檯面由大理石製成的。配備鑲金水龍頭的水槽邊有個內嵌式的置物架,上面擺放著香水、睫毛刷和梳子。粉色的牆面上掛著一面補圓形的大鏡子,邊框同樣也鑲了金。鏡子略傾斜,不過只有細看才能看出來。在她看來,浴室里只有這面傾斜的鏡子顯得不太自然。
「這就是問題。警方的報告里沒有提到二樓的情況,也沒有拍下任何照片。」馬里諾說。
「本頓和凱都會到場。」她補充道。
「我只想說我不知道這條金腳鏈是怎麼回事,」她說,「不過看起來不像是她的東西。這條腳鏈一點兒也不合適,對特莉來說顯得太緊了。也許是她買了很長時間,在這期間她的體重又增加了不少。也許有人沒有考慮到她的體形,隨意選了一條送給她。總之,這條腳鏈不可能是她自己買的。」
「我沒把你的頭轟下來,算你走運。」馬里諾補充道。
馬里諾打開駕駛座的門坐了進去。他發動汽車,打開前蓋板,尋找鋼筆或其他能寫字的東西。
房頂的水泥地上安著空調外機和衛星天線。上午馬里諾去過的對面那幢樓,只有二樓窗子透過窗帘隱約亮著燈。樓背側的街對面倒是有點生氣。一個老頭正坐在電腦前,渾然不覺有人在看著他。樓下有個穿著綠色睡衣的女人坐在客廳沙發上,旁若無人地打著手勢對著無繩電話嚷嚷。
本頓關切地看著斯卡佩塔。
「這幢樓的保安知道你上來嗎?」他問。
「這兩個開關裝了定時器嗎?」他問。
伯格沒有答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