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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你沒有我想象的那麼富有同情心。
「沒有。」萊斯特醫生說。
「我們回到那個話題上,假定她是個對字型字體非常痴迷的人。」伯格打算繼續和露西討論論文作者的性格特點。
「這麼說,特莉突出了自己的主導地位,有意忽略凱的重要性。」伯格說。「比這個更糟。在語言純正論者看來,Arial代表尋常、缺乏個性,被視作無恥的冒名頂替者。」露西看著這段文字說,「許多文章都表達過這層意思。」
「冒名頂替?」伯格不解地問,「剽竊和侵權之類?」
你一直在和屍體打交道,想不到在性|事上倒挺開放的。
「也許就是這個案子的法醫鑒定。」
「可以檢測一下塑料手銬上的DNA。」
「我可以十分確定地告訴你,作者運用不同的字體是別有深意的,因為她必須特地選擇一番,」露西說,「但她是不是藉此表達她對自己或凱姨媽的情感,目前還不得而知。你想聽聽我的看法嗎?我覺得這整件事都非常變態,加上這些字體更甚。要是特莉果真是論文的作者,而且還活在世上,我會覺得她對凱姨媽構成了實實在在的威脅,不僅僅是心理上的,很有可能是生命威脅。至少她是在中傷一個她從未見過的人。」
「我說的是咖啡杯。為什麼一把凱描述得有血有肉你就會感到不安?你有沒有把她當成凡人來看過?你是不是覺得她會是個完美的母親?也許你覺得她還不夠完美?」
「我們用的是普通扎帶。」萊斯特醫生聲色俱厲地說,似乎斯卡佩塔是在暗示勒死特莉·布里奇斯的繩子就是從這間停屍間取來的一樣。
「他是怎麼找到那個醫生的?」
你能講講你參与過的一些比較有特點的案子嗎?
我很幸運,參与過多起這樣的案子,比如幾起雷擊致死案。其他人都判斷不出死因,因為死者躺在田野里,衣服散落在周圍。人們首先想到的應該是性攻擊吧,但在屍檢中卻沒發現這方面的傷害。我便想到了打雷時樹會導電。如果你的衣服上帶有含鐵的物質,比如說鋼質皮帶扣,它就會被雷磁化,手錶則會停在死亡的那一刻——我經常調查到這類事件,所以一看到這樣的屍體就能分辨出來。大多數法醫做不到這一點,他們不是缺乏經驗,就是根本不稱職。在我看來,他們簡直是嫩著呢。
「重要的是,大多數熱衷於性遊戲的人都不會把對方綁得這麼緊,以致切斷性|伴|侶的血液循環,」斯卡佩塔說,「而且也不大會用毛邊綁帶或機械套具這種不能輕易鬆開或是必須用鑰匙打開的裝置。你們看這種繩子,」她指著其中的一張照片,「它只會越拉越緊,很難鬆開。她一定死得很痛苦。你們可以在她的左腕上看到一個微小的切口,這很可能是廚房剪弄的。屍體送來時,除了腿上傷口流出的血液以外,你在其他部位發現血液了嗎?」
萊斯特醫生退到輪床的另一邊,雙臂環抱,神情非常不安。
斯卡佩塔從工具車裡拿出放大鏡和角尺,仔細查看特莉脖子上的擦傷處。擦傷呈U形,位於下巴稍往下,不規則地分佈在頭部兩側。兩條勒痕基本上重疊,說明繩子非常光滑,邊緣沒有毛刺,寬度在八分之三英寸到八分之五英寸之間。她以前在衣服和某些彈性物品上看到過這類繩子,它們在拉緊時通常會變細,放鬆后就恢複原樣。她讓本頓走近一起觀察。
當然了。科諾堡是世界上最好的愛爾蘭威士忌,每瓶至少要七百英鎊。布朗拉更為珍貴,每瓶都有編號,任何一瓶的價格都不會低於你一年的學費。
萊斯特醫生向前一步,「也許只是變態性遊戲做過頭了而已。」
我們會談到各自屍檢過的名人(我們私下裡都希望能為貓王、安娜·妮可·史密斯以及黛安娜王妃進行屍檢)。聽著,我和其他人並沒有什麼兩樣。我希望得到別人無法得到的案子,希望參与調查蓋恩斯維爾系列謀殺read.99csw.com案。我希望第一個趕往犯罪現場,進門后看見一個受損的頭顱在書架上盯著我看。我幻想著在泰德·邦迪受審時作為法醫在法庭上受到雙方律師的問詢。天哪,我真想為他驗屍。
這麼說來,喝名酒的人應該是不會上癮的嘍?這我倒是沒聽說過。
「這使她看上去發育不成熟。」萊斯特醫生說。
「這種改變說明特莉對凱從開始時的仰慕發展到後來的敵視、輕蔑。不好意思,我又把特莉當成論文的作者了。原諒我,我只是想簡單些。」伯格若有所思,「現在想來,馬里諾對凱的情感也和特莉差不多,他崇拜她,長此以往,由愛生恨。」
我們還是面對現實吧,人死終究不能復生。我可以在法庭上表現出同情心,讓所有陪審員都潸然淚下,但是聽到剛剛發生的悲劇時,我真會感到撕心裂肺嗎?我真的會關心警方向公眾發表的聲明嗎?
「我承認我的確為此困擾過,極力想引起她的注意,不希望她出任何差池。」露西說,「以前的我真是太霸道了。」
我。那樣對他也許比較好,用不著一直在道德的束縛下掙扎,畢竟他當時是已婚身份。我當時剛離婚,沒有和任何人交往。我為他的妻子感到難過。在本頓向她承認我們倆私通的事實之前我們已經偷偷交往了五年多。本頓謊稱我們私通剛開始不久,原因是他對婚姻感到厭倦了。
「一定和特莉一樣,用的是Times New Roman。它是為《泰晤士報》專門設計的,比其他字體要窄上一點,所以省空間,但又一樣容易辨認。今天上午我在你的辦公室時看到了一份用羅馬字體列印的法醫鑒定,連最細的地方都看得一清二楚。」
「也許吧。」露西嘟噥道。
「邁克跟我提起過,我把一個女醫生的名字記下來了。他說他會給那個醫生打個電話。」
「不幸的是,電腦上的這些東西都會成為呈堂證供,」伯格把視線轉向電腦屏幕,「和案子有關的人都會得到這些信息。公眾當然也有知情權。」
「特莉的身體看上去很成熟,」本頓說,「除掉恥毛也許是為了方便口|交吧。」
她避開了伯格的目光。
「為什麼要把她的屍體送來這兒?有什麼特殊的原因嗎?」斯卡佩塔問,「如果有,最好現在就告訴我們吧。」
「你怎麼知道?」
她順著圍繞脖子的那道平直傷口向後看去,發現勒痕收在了頜骨的後半邊。
「根據屍身上的勒痕可以看出,受害人至少被勒了三次。」斯卡佩塔補充了一句。
萊斯特醫生把他們領進了分解室,這裏通常用來處理腐爛的、受過輻射的以及感染過的屍體。一進門便有微弱的臭氣撲面而來,似乎預示著有一大堆悲慘的故事在迎接斯卡佩塔。大多數醫生都會迴避到這種地方來工作。
斯卡佩塔非常失望,她本想親眼看看那根繩子,也許能把它和以前處理過的案子中出現的捆綁物聯繫在一起。她抽出信封里的照片,見它們和先前看過的現場照片並沒有什麼不同。奧斯卡從特莉手上割斷的是一根不過四分之一英寸粗細的無色尼龍繩,長約二十一點五英寸,一頭毛毛糙糙,另一頭則很平滑。繩子上既沒有系列號,也沒有任何形式的標誌,無法判斷它的生產商。
「受害人被勒后要過多久才會陷入昏迷狀態?」本頓問。
「英文常用的字體是從十九世紀五十年代產生的一種漂亮的瑞士字體Helvetica轉化而來的,現在已成了最通用的字體,有人說它剽竊了瑞士人的創意,」露西說,「一般人根本看不出這兩種字體之間的區別,但對於專業印表機廠商和設計師來說,這種英文字體只是可笑的模仿者。滑稽的是,現在大多數年輕人反倒認為Helvetica是從Arial演變而來的。你明白此作者的用意了嗎?坦白說,我真的被她嚇著了。」
「警方什麼九九藏書都沒告訴你嗎,比如說他們在犯罪現場發現了些什麼、在奧斯卡身上發現了什麼?他們沒從證人那裡聽說什麼嗎,比如說除毛術之類的?」
「也許吧,」露西說,「沒有看到論文中提到的那隻咖啡杯,我其實是稍感遺憾的。不過她那時確實是獨身,這點我可以保證。」
「如果她在繩子被剪開時已經死亡,那就不會出血,即使出血也不會出很多。」斯卡佩塔說,「這不是什麼性遊戲,遊戲不會這麼痛苦。」
她竭力保持平靜,但實在壓不住心頭的怒火。伯格感覺到了,因此靜候著暴風驟雨的來臨。要是放在過去,露西的脾氣可夠她受的。
她的視線越過驗屍台,落到房間另一邊的防生化垃圾袋上。那隻印有鮮明的紅色符號的垃圾袋放在水槽旁一個巨大的不鏽鋼容器里。
「論文的作者,不管是特莉還是其他人,使用了很多字體。」露西贊同道。
「看上去像是絞架弄出的勒口。」她對本頓說。
所有人都是這樣想的,但這不是事實。第一次相遇后,我馬上給他打了個電話,讓他到我的住處喝一杯,說我們可以私下裡聊聊這個案子。實際上門剛關上,我們就搞了。
「不過大多數尼龍扎帶都是黑色的,」本頓看著照片,陷入了沉思,「無論把什麼顏色的尼龍扎帶放在戶外,在紫外線照射下遲早會變黑。」
你把這咖啡杯用來幹什麼了?
論文主題頁的最後一次更新時間是三周之前的十二月十日。
斯卡佩塔說:「我會儘快查出真相。這不是性遊戲做過頭的表現。手腕上紅腫、乾澀的勒痕表明兩隻手曾經被一條有毛邊的繩子長時間地捆綁,性遊戲不會這樣的。」
露西把恢復的數據保存在一個文本文件中,然後按著下行鍵,讓伯格從頭開始看。
能舉個例子嗎?
「也許是被人打斷了。」本頓暗示道。
但這個過程並不是非常迅速。
這完全不是一碼事。如果你的工作對象就是人類的屍體,成天檢查人體的各個部位,你馬上就會感到漠然了。驗屍和我們自身的性|愛風馬牛不相及,這方面有不少實驗可資佐證……
「她應該來的時候就是這樣的吧,」斯卡佩塔抬起她的一隻腳,想近距離好好看看,「你沒有給她除過體毛吧?」
「我當然看出來了,」伯格說,「這意味著特莉想取代斯卡佩塔,成為世界一流的法醫學者。這種行為和馬克·戴維·查普曼殺害約翰·列儂並沒有本質區別,查普曼殺害列儂時穿的衣服上甚至還帶著約翰·列儂的姓名標籤。奧斯瓦爾德刺殺肯尼迪也是出於這種一夜成名的心理。」
「你在她的頸部找到過纖維嗎?」斯卡佩塔問道,「有沒有發現什麼線索能證明兇手所用的繩索的類型?」
走廊里靜悄悄的,橫七豎八地停放著幾架輪床,空氣里瀰漫著除臭劑的濃重氣味。他們路過了一排上鎖的房間,裏面存放著骨骼殘骸和大腦樣本,又看見運屍專用梯正上行,透過兩側的玻璃門能清晰地看見電梯里的屍體。斯卡佩塔突然對那些在停屍間看上愛人最後一眼的生者產生了深深的同情。她所布置的停屍間使用的都是鋼化玻璃,觀察室里會點綴些風景畫和綠色植物,使生者不至於產生孤苦無依的感覺。
誰主動的?
「當然沒有,」萊斯特醫生說,「我沒有為她刮過任何部位的毛髮,沒理由要這樣做。」
斯卡佩塔把一盞手術燈移到輪床邊,Y形切口從鎖骨處開始斜貫胸骨,最後收于骨盆處。縫合用的粗線總會使她想起棒球上的縫線。她把屍體的頭顱擺正,仔細地觀察著死者的臉龐,鋸開的顱頂似乎在頭皮下移動著。特莉·布里奇斯的皮膚呈暗紅色,屍斑在臉上瘋長。斯卡佩塔揭開特莉的眼瞼,發現鞏膜中充滿了污血。
「勒痕的角度說明,兇手施暴時身處特莉的側後方,並且沒有用繩結和把手之類的讓繩子收緊,」她說,「他只是緊緊地兩頭https://read.99csw.com拽住繩子,左右拉動,而且重複了好多次。造成的傷痕就像汽車陷在雪地里前後移動時一樣,反覆地碾壓先前留下的轍痕,但並不會完全重疊,這一過程重複次數之多你也許數也數不清。只消看看眼部的充血點,你就會知道這和接受絞刑的犯人的情形非常相似。」
「你能把這一段交給凱嗎?」文本中斷時伯格對露西說,「等到她有空的時候,也許會對這篇文章給予適當的關注。也許她的見解和想法和我們完全不同。」
「我覺得她對各種字體了如指掌,」露西說,「她在腳註、參考書目、章節標題和圖表內容等處分別用了不同字體。大多數人寫論文時都不會對字體過分講究,頂多改變字型大小或使用斜體。事實上,大多數軟體都有默認字體。文本文件通常採用Times New Roman,特莉在論文里也大量使用了。」
伯格盯著她。「哪來這麼多道理?」她問,「字體真有如此奧妙嗎?我從來沒有注意過,我連自己寫簡報時用的哪種字體都說不上來。」
即使我不喝珍稀的愛爾蘭威士忌,那些傢伙也未必加得起油,如果他們有車的話。事實上那些名酒。不管是柏斯圖酒庄的紅葡萄酒還是布朗拉純麥威士忌,的確都對肺和大腦的傷害要小一點。
「她總是依著本頓,以後也還會一直這樣。她愛他,也許不會再這樣對待任何人了。她平生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被控制、被出賣以及被厭倦。有任何一樣,她都寧願獨身。」
科諾堡愛爾蘭威士忌和布朗拉純麥威士忌。
「我想他們應該沒有注意到這點吧。」萊斯特醫生說。
「我覺得痛苦也是變態性遊戲的魅力之一。」
看來她死得並不像想象的那麼痛快。
「沒有別的感想了嗎?」
停屍間位於大樓的最底層,方便運屍車和急救車停在平台邊,快速搬運屍體。
最典型的是那些帶有性暗示的評論。比如說死者陰|莖的大小,或者是不是鍾形乳。我知道許多法醫會把死者的身體部位作為戰利品,比如說名人的人工髖關節以及牙齒。男法醫最想要的莫過於女明星乳|房裡的人工充填物(別問我他們要那種東西幹什麼,但人工充填物卻是最好拿不過的了)。我還碰到過一例剛性陰|莖充填物,這可真是好笑啊。
「也許只是根打包帶而已,」斯卡佩塔思忖著,「在房間里,這根繩索本該是無色的。不過我說的是那種行李包的打包帶,而不是平時扎垃圾袋用的那種繩子。」
「那時他們還沒有開始交往。」
「通過特莉公寓里的賬單發現的。據我所知,邁克在公寓里發現了一大堆賬單和信件,而且細細查閱了它們,但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從特莉沒有任何體毛這一點來看,她的男友很可能是個戀童癖。在我看來,希望女友除掉恥毛的男人都是戀童癖。」
「我覺得這裏面存在著某種象徵意義,」露西說,「在這篇偽造的採訪中,特莉的提問,我們姑且把採訪人假設為特莉吧,使用的是加粗的Franklin Gothic,而凱姨媽的回答則用的是Arial。」
斯卡佩塔拉開蓋著屍體的藍布,一具蒼白的軀體出現在面前。頭大四肢短,典型的軟骨發育不全癥狀。她馬上就注意到屍體上包括恥毛在內的所有體毛都不見了。她懷疑特莉接受過激光除毛術,這意味著她經歷過一系列痛苦的療程,當然這也證實了奧斯卡所言的「潔癖」。她想起了奧斯卡提到過的皮膚科醫生。
斯卡佩塔說:「這麼說,你不知道她是在什麼人那裡或是什麼地方做的除毛術?比方說,一家皮膚病診所。」
這兩種我都沒聽說過。
「能不能舉些具體的例子,說說她在哪兒用了哪些字體,用意何在?」伯格不停地在便箋上記著什麼。
「手腕上的勒痕不是塑料手銬造成的,」斯卡佩塔說,「塑料手銬上的圓環不會留下傷痕。我想你應該已read.99csw.com經把手銬——」
你給肝和大腦做過多少切片?
「看來兇手是個虐待狂。」他說。
斯卡佩塔不能把奧斯卡的話告訴萊斯特醫生,略微有些挫敗感。
「事實上,我就是在這個房間里看見那種繩子的。」她指了指那隻裝著垃圾袋的不鏽鋼容器。
「這會毀了她的。」
你能舉幾個陰暗的例子嗎,說說你和同事們私下裡會談些什麼?
「你沒見過咖啡杯並不意味著它不存在,」伯格說,「她為什麼要拿給你看?更何況她根本沒有理由把咖啡杯從會議室帶回家。」
你最喜歡哪種牌子的威士忌?
「也許馬里諾恰好是我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他在無意之中治愈了我的頑疾。事實上,那件事發生以後,我和姨媽的關係反而更好了。我意識到她有自己的生活,我不能強行闖入去。現在這種狀況蠻不錯的,可惜以前我從沒意識到。她終於結婚了。要不是馬里諾,我想本頓還下不了決心和凱姨媽成婚。」
「也許吧。但這種反覆的絞殺卻正好解釋了面部充血的原因:小血管凝血。」
「論文篇幅太長,很難一下子恢復,」露西說,「不過從已經恢復出來的片段中可以看出採訪的大致內容。」
「在她的頭髮以及身體的多個部位都發現了纖維,已經把它們送到實驗室作檢驗去了。脖子的勒傷處並沒有發現纖維。」
捆綁脖頸后,輸入到腦部的含氧血大大減少,同時也妨礙了腦部囤積的脫氧血的輸出。脖子被繩索勒緊時,輸出血液的靜脈被阻斷了,含氧血仍源源不斷地進入腦部,卻找不到出口。血管在持續增長的壓力下相繼破裂,使眼部出現了大塊的出血點。特莉的確切死因應該是腦組織缺氧。
我把它帶回家,然後迫不及待地舔杯子的邊緣,就好像舔著本頓魁偉的身體。
「我注意到字體的妙用了,你有什麼看法嗎?」
「聽起來和我認識的一些嫌疑犯差不多。」伯格說。
……當我把雙手放在屍體身上的時候,我會設法做得比罪犯好。憑藉我現在所掌握的知識,我肯定能犯下完美的罪行。當我和同事一起灌下許多威士忌后,我們總是喜歡講那些不會在正式會議上討論,不會向家人、朋友乃至敵人提起的故事。
你有沒有留過戰利品?
「不過十幾秒鐘的時間,」斯卡佩塔答道,「除非兇手放鬆繩子,否則沒幾分鐘她就會死。我想兇手的做法是,勒緊繩子讓特莉昏迷,恢復知覺后再勒,如此反覆直到特莉氣絕而亡。也許最後連兇手本人也厭倦了這種遊戲。」
「腳註是Palatino Linotype,非常顯眼。參考書目則是Bookman Old Style,也非常好認。章節標題用的Ms Reference Sans Serif,非常合適。—般來說,很少有文章運用這麼多字體,學術論文就更少了。從這點推斷,她的書寫一定極具風格。也許性格也是如此。」
「凱必須向公眾證明這次採訪是子虛烏有,但她又怎能證明咖啡杯一事不是真的?你怎麼知道這件事不是真的呢?」
我想羅絲可能一直在懷疑。當本頓過來和我討論案情,或者我去匡提科幫忙的時候,她一定會有些想法。她在去年夏天死於癌症,你沒機會問她本人了。
「這應該是感恩節期間的一次訪談吧,」露西說,「但那個時候她根本沒接受過任何採訪。現在所有人都以為她說話就是這種腔調了。」
「字體的變化呈現了作者的情緒波動,」露西說,「字體越顯眼越鮮明,說明作者的表現欲越強,針對姨媽的意味也越濃。」
萊斯特醫生按了下頂燈的開關,光線照亮了不鏽鋼驗屍台、幾輛手術推車和一架陳著屍體的輪床,屍體被一塊藍布遮著。桌面上放著一台巨大的平板電視,屏幕上的六塊區域分別顯示著大樓和平台的實時情況。
「不會,」伯格說,「不過我們首先要查清這些信息的來源,我想read.99csw.com至少不是憑空想象的吧。論文的作者知道的未免太多了。比如說,本頓和凱二十年前在里士滿相遇的事,我想知道的人應該不會太多。」
但你們直到五年後才上床嗎?
只留過一個,還是二十年前的事。那時我剛開始從事法醫工作,處理在里士滿發生的連環謀殺案。當時我還是個菜鳥調查員。但戰利品不是從屍身上得來的,而是本頓·韋斯利送給我的。在里士滿的會議室里我第一次遇見了本頓。他離開以後,我留下了他用過的咖啡杯。你知道,就是那種從廉價商店裡買來的高腳塑料杯。我第一眼看見他的時候,就開始魂不守舍了。
「這不是她的作風。」
「你好像把結婚看成了本頓一個人的事。凱就沒有參与這個決定嗎?」伯格好奇地看著她。
「這就排除塑料手銬的嫌疑了,看來手腕和脖子上的傷痕不太可能是哪種手銬造成的。」斯卡佩塔說。
本頓透過放大鏡看著脖子上的傷痕,戴著手套的手從傷痕的一頭移到另一頭,希望獲得更好的觀察角度。當兩人一同觀察著屍體時,斯卡佩塔感覺到本頓的身體碰了她一下,她頓時被強烈的男性氣息弄得意亂情迷。冰冷可怖的屍體與本頓散發出的溫暖形成了強烈的對比。她感覺到本頓處於一種緊張的狀態,但她拋開這些,繼續在屍體上尋找著勒殺的證據。
「你又怎麼知道她在私下裡會做出什麼事?」伯格說。
「像是某種尼龍扎帶。」本頓說。
「因為那年夏天我就住在她家,」露西說,「本頓一次都沒來過。她不在辦公室和犯罪現場的時候,總會陪著我。我是個黏人的小淘氣,很會耍賴,拚命吸引她的注意。當時我只知道她處理的都是些麻煩事,並不了解那都是些強|奸、謀殺案。她從不輕易把我一個人丟在家裡。除了上班,她與我寸步不離,因為當時有個連環殺手還在里士滿瘋狂作案。我從來沒有見過什麼廉價咖啡杯,你也很清楚這是無中生有。」
「沒這麼簡單,不能把他們兩個相提並論,」露西說,「馬里諾非常了解凱姨媽,愛上她不難理解。但特莉沒有理由對凱姨媽產生感情,那是痴心妄想。」
「從中獲得不了任何快|感,」斯卡佩塔說,「除了施暴者。」
萊斯特醫生打斷了她的提問:「所有的物品都已經送到實驗室去了。當然,捆綁手腕的繩子先被送到了這裏。邁克給我看過那根繩索,在我看來,它不可能造成大傷害,所以我才會把頸部和手腕上的傷和塑料手銬聯繫起來。邁克離開這兒的時候把繩索帶走了。不過我給你的照片里有幾張是那根繩索的特寫,你一定注意到了吧。」
斯卡佩塔讓本頓等在走廊上,她走進相鄰的衣帽間,取出面罩、鞋、帽和手術袍。從盒子里拿出紫色橡膠手套時,萊斯特醫生向她解釋說,把特莉的屍體送到分解室,是因為這裏的大冰櫃正好空著。斯卡佩塔沒有作聲,這並不能解釋萊斯特醫生為什麼不把輪床推到離平台最近且無毒無臭的普通停屍間。
「我就是知道,」露西迎上伯格的目光,「我想你應該也很清楚。隨便詢問她身邊的任何一個人,就會知道她從不會褻瀆死者,也不允許別人這樣做。問問和她在停屍間或犯罪現場共事過的人就會知道她是否喜歡令人毛骨悚然的案子,是否喜歡為泰德·邦迪這樣的殺人魔作屍檢。希望這些無聊的傳言不要鬧上法庭。」
「我們怎麼肯定那是她男友的主意?」本頓問,「怎麼就肯定不是出於她本人的意願?」
露西可沒伯格這麼理性,說她暴躁絲毫不為過。一旦認起死理來,那聰明就消失了。在伯格看來,經常處於暴力邊緣是露西的一大缺點,這常常使她不那麼令人放心。
你怎麼會去喝這麼責的威士忌?世界上有這麼多人無家可歸,沒錢給車加油,難道你從來就沒有產生過罪惡感嗎?
沒人知道這事嗎?彼得·馬里諾、露西和你的秘書羅絲一直都不知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