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我還用這些樣本做了幾個載玻片,用顯微鏡查看有沒有精|子,」她說,「結果自然是陰性的。後來我把樣本送到了DNA檢驗室,我想你應該知道結果了吧。依我看,案發前後沒有發生過性|交,當然這並不意味著兇手沒有這樣的意圖。我想我們至少應當先確定,她沒有主動計劃過前戲中包括捆綁的危險性遊戲。」
一
「沒那個必要,從她身上提取的體液已經足以應付毒物檢查了。」
「你自己去拿吧。」
斯卡佩塔越是堅決,萊斯特醫生越是覺得不自信。
「特莉公寓里的筆記本電腦上有與你相關的線索,這表明你至少和特莉有過聯繫。」
「這個時候應該有個警官在那裡,」伯格說,「所以你要進去應該並不難。但是我想派個探員跟著你。另外我還要再明確一下,你是否和特莉或奧斯卡有關聯?」
「現在首要的是再找奧斯卡問一問,」本頓說,「也許他會把想到的新線索告訴我,也許他回心轉意,答應配合了。我這就打個電話到病區,看看他是否比剛才理智了。」
「如果我覺得這有利於辦案,就不會在意。」斯卡佩塔的回答也同樣鎮靜,似乎早已料到了。「我們對付的很可能是一個有過殺人經歷的性|虐待狂。也許早在二〇〇三年,他就殺過兩個人。本頓收到了馬里諾的郵件,他應該也發給你了吧。」
「這是成套買來的,」她拿出一張照片給本頓看,「水槽邊的整理櫃、碗櫥、帶有抽屜的梳妝台是一套的。你看這張攝影師趴在地板上拍的照片,注意到這裏沒有?整理柜上有塊抵著牆面的白漆層壓板,和廚房中嵌在櫥櫃間的桌面非常相似。但層壓板製成的嵌入式傢具,它的底層通常不會上漆。換句話說,梳妝台抽屜的底層也很有可能沒塗過漆。借用顯微鏡可以看出,膝蓋和腳背上的木屑是從沒上過漆的層壓板上蹭下來的。我們應該去現場看看。」
斯卡佩塔解釋道:「我覺得情況很可能是這樣的——兇手用繩勒住特莉的脖子后,脅迫她坐到椅子上,並在鏡子里觀察她的慘狀。當她開始奮力掙扎時,兇手就狠踢她,使她的雙腿撞擊整理櫃的邊緣,造成大腿上https://read.99csw.com的瘀傷和直線形的擦傷。她的膝蓋則重重地撞在梳妝台的底面,導致膝蓋骨碎裂。如果梳妝台底面就是沒有上漆的層壓板,那麼她膝蓋和腳背上的木屑就很好解釋了。她的腿比一般人要短很多,雙腳碰不到牆,但也許能碰到梳妝台抽屜的底面。」
她從推車裡拿出一把解剖刀,換上新刀鋒,開始切割特莉膝蓋上的瘀青處。沒多久,刀鋒就碰到了膝蓋骨。兩隻膝蓋都碎成了幾塊——車禍時膝蓋撞上儀錶板就會出現這樣的慘狀。
「現場發現潤滑劑了嗎?浴室或是床邊有沒有發現屬於被害者的可能與潤滑劑有關的物品?我在警方提交的證物清單里沒有發現這類東西。」斯卡佩塔說。
「那是特莉浴室里的椅子,」斯卡佩塔說,「我認為她死的時候就坐在那上面。但是除非親手試驗一下,否則無法證明這個觀點的正確性。我已經有充分理由推斷她坐在椅子上時沒有穿任何衣物。既然我們知道潤滑劑可以和DNA混合物摻雜在一起,那麼它也能和其他的有機或無機化合物摻雜在一起。我不知道這些潤滑劑原本是用來幹什麼的,是從哪裡來的,裏面又包含了哪些成分,但是大型電子顯微鏡能迅速地為我們作解答。我想儘快去特莉的公寓看看。」
「有人知道他現在在哪兒嗎?得派些人去找找他,務必保證他的安全。如果他不是殺手,很可能會產生幻覺,變得非常危險。我對他的情況很擔心,怕他會出事。」
萊斯特醫生雙眉間的皺痕更深了,像是額頭開了一道裂縫。「許多夫妻這麼玩時還會打開攝像機,絕不會料到這種墮落的行為會導致死亡。」
「扭打,痛苦地喊叫,你們平時開會時放的資料片充滿了這樣的鏡頭。」
「當然提取了。」
「你是在抱怨我們這裏沒有弄一台吧。」伯格說。
斯卡佩塔說:「她腳上的傷是有稜角的平面物體撞擊所致。也許就是梳妝台的邊角和檯面下的抽屜,你們覺得這種可能性有多大?現場的另一個人會不會迫使她坐在梳妝台前?這也許能解釋傷口都在她身前,而且是大腿以下。她的背後、上半身以及臀部都沒發現傷痕,而這些部位本是最容易受攻擊的。」
斯卡佩https://read•99csw•com塔說:「本頓剛給監獄病區打過電話。我還以為你已經知道了呢。」
萊斯特醫生認為,膝蓋和腳背上的瘀傷以及嵌在傷口中的木屑很可能是兇手在地板上拖拉屍體所致,因為這些部位最有可能與木地板相接觸。斯卡佩塔指出,除非地板很久不曾打磨,否則不可能出現木屑。
她用鑷子小心翼翼地把木刺從膝蓋和腳背上挑出來,把它們放在幾個乾燥的載玻片上,然後坐到一架複合顯微鏡前,調整好光亮度和對比度,然後把載玻片放在顯微鏡的鏡台上。在一百倍的放大比例下,她能看到木材的管胞和水分疏導細胞。由觀察到的判斷,這塊木頭顯然被人粗暴地從黏合處掰成了兩半。
「你能不能把全套X光片給我弄來?」斯卡佩塔問。
膝蓋和腳背上的傷最重。斯卡佩塔把放大鏡挪近傷處細細查看,在兩處傷口間都發現了纖細如絲的木屑。傷口呈暗紅色,腫脹得也不充分,說明傷口的形成時間與死亡時間非常接近。可能間隔不過幾分鐘,最多不超過一小時。
「死者像是奮力反抗過,對於這點你又作何解釋?」本頓問,「你覺得這是事故的正常表現嗎?」
她瀏覽著另幾張從不同角度拍下的浴室照片。
「說說那把椅子,」伯格說,「為什麼你把它當成關鍵證物?」
她切開大腿上的青腫處,發現破碎的血管深約一英寸,已和肌肉粘連了。她讓本頓舉起照片,自己取出一把六英寸長的尺子測量傷處,然後在解剖圖上作記錄。
萊斯特醫生站在他們兩人身後,無動於衷。
「我有幾個朋友在安全中心工作,我想我們可以很快拿到分析結果。」斯卡佩塔對伯格說,希望得到伯格的支持。「一旦他們拿到證據,那麼離破案就不遠了。他們先要把分析室凈化一下,這要比平時多費些時間,因為油性潤滑劑的濕度非常大。」
「精|液也許在死者陰|道的最深處,甚至可能進入了直腸,」斯卡佩塔說,「不藉助解剖或者紫外線濾光鏡之類,很可能遺漏。你用光照過她的口腔內部嗎?你從她的直腸或是口腔里提取過組織樣本嗎?」
斯卡佩塔把特莉·布里奇斯的屍體翻了個側身,同時檢查著屍體胸、背的情況。
「我還以為他https://read.99csw.com們是造核武器的呢,」伯格說,「第一次核爆時用到的鈾不會是他們提取的吧?你是不是在暗示特莉·布里奇斯與恐怖組織等類似的事情有瓜葛?」
「他們沒說,不過無所謂,」萊斯特醫生答道,「兇手沒有把勒脖子的繩子留在現場,你們還指望他會把毆打用的兇器留下?當然,前提是她曾經被毆打。坦白地說,如果她被強|暴了,我倒會傾向於定性為兇殺。但我並沒有找到強|奸案常備的線索,沒有炎症、沒有撕裂,更沒有精|液……」
這些木刺顯然來自一塊磨損的層壓板。她和本頓又看了看那張十英寸的裸屍照。照片背景中有塊白色的大理石桌面,以及內置梳妝台和黑色皮革椅背的低矮椅。梳妝台上放著一托盤香水瓶、一把刷子和一把木梳。除了歪斜的鏡子以外,所有東西都放得齊齊整整。斯卡佩塔取過照片,用放大鏡細細觀察著浴室的陳設,確認嵌入式梳妝台和白色大理石檯面相接處的邊緣非常鋒利。
「我和他們兩個毫無關係。」
「我想再提醒一次,不光現場沒有發現精|液,在紫外線的照射下房間內外也都沒有發現精|液的痕迹。不管那個人是誰,他都沒有射過精。」
「與毒物相比,我更關心的是裏面有沒有精|液。」斯卡佩塔說,「如果她被迫給人口|交,也許會在胃裡,甚至肺葉里存有精|液。干我們這行的必須有足夠的想象力。」
她變得有點不安,口氣也不那麼客氣了。
「這就好,我想拿來看看。」
「如果再看一遍犯罪現場的照片,我們也許能找出些頭緒來。」斯卡佩塔對本頓說。
他拿出一個信封,把浴室的照片攤放在桌面上,斯卡佩塔指著一張照片讓他們看,畫面上是梳妝台和其上的橢圓形鏡子,鏡子略微歪斜。
斯卡佩塔打開整理櫃,從小盒子里拿出一個金屬檢視鏡。她戴上一副乾淨手套,按照婦科醫生進行盆腔手術的標準程序檢驗起骨盆來。她檢查了外陰|部位,沒有發現傷痕或是其他不正常的現象。她用檢視鏡撥開陰|道,裏面的潤滑劑足夠做幾份組織樣本,她把樣本抹在載玻片上。接著,她又從直腸和口腔內部、喉部提取了樣本,雖然受害者在口|交時吞入精|液的案例並不多見。
「不管你怎麼說,我認為還是無法排
九*九*藏*書除意外的可能,」萊斯特醫生堅持著,「屍身上的縛痕、咬傷、鞭傷與變態性遊戲的特徵酷似。有時這一行為會在頃刻間失控,我覺得別無其他。」
「我想我們可以去實地探查一下,看他說的是真是假,」斯卡佩塔說,「從椅子上就可以看出些端倪來。如果特莉坐在椅子上,站在她身後的人是奧斯卡,我覺得她脖頸上那個角度的傷痕不是矮個子的人能造成的。但是我們必須去現場看看,馬上就去。」
「這幾個小時我還沒來得及查看郵件,」伯格說,「實際上我們剛剛開始查看特莉·布里奇斯的郵件。具體說來,就是她和奧斯卡·貝恩的來往郵件。」
「我想知道奧斯卡到場發現屍體時浴室里是怎樣的場景。這一點相當重要,」本頓說,「當然這建立在他說實話的基礎上。」
「你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斯卡佩塔承認國家安全中心的確是美國核武庫中絕大多數武器主要零部件的生產方,同時也儲存了豐富的鈾,但她只對那裡的工程師、化學家、物理學家,特別是材料科學家感興趣。
「如果那人是彼得·馬里諾,你會怎麼想?」伯格不動聲色地問。
斯卡佩塔給露西打電話的時候,露西正瀏覽著特莉電腦里的郵件。露西按下了免提鍵。斯卡佩塔向她和伯格解釋著她為什麼想把從特莉·布里奇斯的陰|道口提取的組織樣本和現場的一把椅子送到田納西州橡樹嶺的國家安全中心。
「我和她一點關係都沒有。再過十五到二十分鐘我就可以結束這裏的工作了,」斯卡佩塔說,「之後我們會去本頓的辦公室取些東西。如果你要派探員跟著我們,讓他在醫院門口等著就行了。」
「太好了,這點至關重要,」斯卡佩塔說,「如果她的公寓里沒有這類東西,大概表明了潤滑劑是她要見的那個人帶來的。沒有精|液並不代表沒有性|交,這種例子多了。通常是因為勃起障礙,這在強|奸案中並不少見。另外,輸精管切除、精|子缺乏症和射|精管阻塞也都有可能。甚至還會出現逆向射|精的現象,即精|液會流入膀胱而不是通過陰|莖進入陰|道。某些特殊的治療也會影響精|子的形成。」
「少許淡黃色的流質,大約有二十毫升。至少有幾小時沒吃東西了。」萊斯特醫生說。
萊斯特醫生看著她說:https://read.99csw.com「我已經從她的陰|道里提取過樣本了,先前我不是說過了嗎!」
「你把內容物保存下來了嗎?」
斯卡佩塔回到輪床邊,用醫用照明燈對準了特莉的盆腔。
「如果我的推斷沒錯,奧斯卡應該不是殺害特莉的兇手。當然他的DNA還沒送去資料庫作比對,但如果特莉坐在那把椅子上、奧斯卡站在她的身後時,我敢斷言他們的高度應該基本相同,除非他站在腳凳之類的墊高物上。但若這樣,他要進行接下來的一系列動作就很難保持住平衡了。」
除了頸部的瘀傷和手腕上的小切口,唯一的傷痕位於大腿的正前方。長而窄的傷口四周有幾條直線形的滲血的擦痕,似乎大腿曾和一塊有稜角的木板撞擊過。
二
「天哪,」伯格說,「『他現在在哪兒』是什麼意思?別告訴我他已經離開貝爾維尤醫院了。」
「他們說沒找到。」
「她的胃裡有多少內容物?」斯卡佩塔問。
「警方在現場找到能造成這些傷痕的器物了嗎?」本頓問萊斯特醫生。
「可恨的是現在地球上沒有一個法醫實驗室配備二十萬倍的大型電子顯微鏡、用於能譜分析和紅外光譜分析的探測器、X光能量分散探測儀和手持紅外光譜傳導器,」斯卡佩塔說,「從形態理論來看,既然一站式購物能為我們帶來小到分子、大到發電機組的商品,那麼我把椅子送到安全中心進行分析又有何不可?但是我們還得再等等。不過除非有正當的理由,否則我不會深更半夜去跟露西借直升機,帶著證據飛往田納西,突然出現在科學家朋友的面前。」
「你知道那裡有一台大型探測用電子顯微鏡吧?」斯卡佩塔問。
「因為他們都有軟骨發育不良症,」斯卡佩塔說,「他們的身高差不多,但胳臂和雙腿的比例並不相同。待會兒我可以給你演示一下,一個身高四英尺且患有軟骨發育不良症的人和一個坐在椅子上、與他差不多高的人,他們頭和肩膀的高度應該是齊平的。」
「我還是不明白,聽起來像謎語。」
「如果你的推理沒錯,那麼梳妝台一定受過很大的衝擊。」萊斯特醫生附和道,「她掙扎得那麼猛烈,兇手卻不慌不忙地觀看。這和我們預想的完全不同,不過很可能你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