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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看來慣於處理性犯罪案件的警官很可能會陷入一個誤區,見多了就很難弄清色情和情|色、情慾和色|欲、心神不寧和狂躁不安的區別。只要是和性沾一點兒邊,你就會覺得罪不可赦,」露西說,「也許你是因為看到了太多可惡的暴力事件才會這樣疲憊不堪,把所有與性有關的事都視為罪行。」
「當然不怕。」
露西把伯格的名字輸入搜索框,「我很想知道上個月他打電話去你的辦公室到底說了些什麼。他說自己正遭受電子監控,併為此擔驚受怕。還有他被跟蹤、身份遭竊取等。」
「就是去年秋天在中央公園發生的那起謀殺案,」露西說,「一個馬拉松選手在河灣邊被姦殺。聽說你們就是在那時結的緣。」
「有段距離。」
致以其誠的祝福
「你在每件事上都要和人分個清楚?」
她剛才在想什麼?今天是元旦,城裡本該沒有一家寵物店會開門。那麼為什麼還會有人在店裡呢?
「為什麼這也會傳?」露西問,「除非你是有意和她吵。」
「我在哥倫比亞大學上學時認識了一個朋友,我們在類似這樣的地方租了間公寓。我沒有什麼錢,從小就很窮,結婚並不是為了錢,我想這些你應該都了解。在法學院念書期間我們住在晨邊高地條件最差的公寓里,沒被人在睡夢中殺害真是慶幸。」
她記得「寵物皇宮」被描述成一個非常乾淨的寵物店,穿著白大褂的店員為動物提供頂級服務,包括營養諮詢、醫療保健,以及人和動物之間的情感交流。「寵物皇宮」的每家連鎖店都是全年無休的,營業時間從早晨十點到晚上九點,好讓那些體質纖弱的動物不會被丟下太長時間。即使在不上班的時間,店主也不會為了省電而關上空調,店裡的音樂也一直開著,安撫寵物們。埃維死後,潑婦對動物的生存狀況作了一番調查,了解到保持適當的水分和溫度對動物來說非常重要。另外,長期的孤獨會讓動物變得格外憔悴。
那對男女靜靜地看著她,似乎不用商量就找到了對付她的辦法。
「那你就太抬舉他了,他還沒有聰明到坐在我對面拍出這樣的照片。」
「他試著告訴她自己的感受,」露西說,「特莉越是不理睬,也許他會越執著。」
「沒想到你也是風月中人。」伯格說。
「事實上,你對我的了解不足以讓你對我產生敬意。我想再作解釋,不是因為有這個義務,而是希望得到你的理解。我的室友,恕我不能把她的名字告訴你,當時遇上些麻煩,現在看來可能是一種功能紊亂吧,但我當時不懂。當她變得越來越瘋狂的時候,我還以為她是故意的,甚至為此和她爭吵,使得情況越來越糟。一個周六的晚上,鄰居報了警。你沒把這事挖出來我倒是覺得有點奇怪。事情沒有演變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但相當不愉快,我們兩個都喝得醉醺醺的,看上去像是剛遭遇過交通事故。一旦我準備參加競選,你可以想象,這件事會傳成什麼樣。」
發件人:特莉·布里奇斯
她們站在門口,似乎都無意去開門。伯格不知道她們什麼時候才能再次獨處,也許永遠不會了吧。她不能就讓露西抱著這樣的想法,自己卻一聲不坑地走了。露西不應該受到這樣的不公待遇,她們應該開誠布公地談談。
「沒人收信,也沒人接電話。」伯格說著穿起了外套,「在我把這事忘掉之前,你最好把這封郵件轉發給我,讓我存個副本。你這兒似乎忘了配列印設備。如果找到別的線索,請你馬上通知我,好嗎?」
女人從收銀機頂上拿下空氣清新劑,走向通往地下室的門,進去后便把門關上了。潑婦聽見她走在樓梯上的聲音。店堂里只剩下她和那個男人了。他拽著潑婦的胳膊,把她拖到門口黑色凱迪拉克旁。穿戴齊整的司機跳下車,為他們打開了車後門。
「我們當時特別要好。」伯格補充了一句。
「分得可真細啊。」伯格說著看了看表。
「我認為他們不會通電話,」露西接著說,「你注意到這四封信的發送時間沒有?是晚八點四十七分、九點十分、十點十四分、十一點十九分。如果每天晚上通電話,為什麼一晚上還要寫這麼多郵件?我注意到奧斯卡寫的郵件總是很長,而特莉的回信一般不過幾行。」
親愛的伯格女士:
「別告訴我你做了一個搜索引擎二十四小時追蹤著我。」
「你是說,你永遠不會受人影響,永遠秉持公正?」露西問。
「你叫什麼名字?」
她輕輕推開門,看見了一段通向地下室的木樓梯。一條大狗開始狂吠,另幾條狗也紛紛叫了起來。她沿著樓梯慢慢往下走,每次只踏下一級,因為光線很暗,她又喝了太多威九-九-藏-書士忌。從家走到這裏讓她清醒了不少,但她還是覺得頭昏沉沉的。此刻她思維緩慢,神志不清,處於半夢半醒狀態。
伯格打開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查閱了一會兒,找到了昨晚在現場發現的證物列表。
「有人嗎?」
「有人在嗎?」她又喊了一聲。
「也許是他託了人,」露西說,「這則新聞對你不利,卻能讓他一夜成名。小警察和明星檢察官在格林路的酒館暗夜狂歡,多麼轟動的新聞!對他留個心眼。」
潑婦打開前門,聞到一股空氣清新劑的淡淡香味。她覺得汽車裡的人似乎在打量著寵物店門口的動靜。空氣清新劑的罐子放在收銀機的頂端。
「奧斯卡顯然是用情深的一個,」伯格說,「但並不能斷言特莉不愛他。也許我們永遠也不會知道真相了。但可以看出特莉的郵件總是非常矜持,基本不帶感情。而奧斯卡的卻總是充滿了色情的暗示,有些段落甚至和色|情|小|說沒差別。」
在露西的注視下,伯格把雙手插|進了口袋,肩膀向後一靠,倚在了門上。
「自然是目中無人,」伯格說,「他覺得他比誰都聰明,當然也包括我,讓人頭疼的是,他的天資的確勝人一籌,做什麼事都遊刃有餘。辦案過程中,他總會不知不覺地佔據主導地位,麻利地解決問題。他有時會花言巧語地推卸工作,讓別人陷入困境。我想他現在一定又故技重施了。」
「我不是主日學校的義務教師,我離他們的標準還遠得很。」伯格說,「但是我的生活不會受制於人,我過得已經夠糟了,不想讓它繼續這樣下去。我不希望被你擾亂生活,我也不會擾亂你的生活。」

身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她踩空了一級,小腿重重地撞在樓梯上。她覺得手肘被人抓住了。接著被黑衣男子押送到了明亮的店堂里,那女人也隨後趕了上來。她怒氣沖沖地瞪著潑婦,但一臉疲憊,似乎對潑婦的闖入已經無能為力了。
伯格站起身,拿起她的大衣和公文包。
「你是說一個自稱露娜茜的人發到紐約政府網的郵件?」伯格說,「我已經很久沒查閱政府網站的郵箱了。我更在意的是,為什麼凱不知道特莉正試圖和她取得聯繫。查爾斯頓可不像紐約這麼喧囂。」

她站了起來,從通道穿過閣樓。
「門上不是掛了休息的牌子嘛!」他不屑地說,女人則木然地站在一旁。
「我可不那麼確定。」露西說。
「我覺得他是想和特莉進行網路性|愛。特莉不回郵件表明她沒興趣,他生氣了。」
說著她從架子上拿下一罐狗糧,又隨口問了一句:「罐頭裡應該沒有中國進口的三聚氰胺吧?」
幾條狗開始不安地狂吠,直直地盯著她。小貓在木頭刨花里傭懶地打著盹,觀賞魚在魚缸里自在地游。一張長台觸及了三面牆,滿是水漬的天花板上弔著許多鐵籠,籠子里關著形形色|色的小寵物。她盡量避免與它們進行眼神接觸,以免惹上些麻煩。
她猶豫不決地走向後面一扇半開的門。
「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
「有人在嗎?」她大喊了一聲,但沒人回應。
潑婦止不住哭泣,無力地說:「我很抱歉,我有點醉了。」
男人看著他的同伴,似乎想聽她的解釋。他走到門口檢查了大門,然後嘟噥了一句。他也許接受了潑婦的說法,不然她是怎麼進來的?
「這還不算多的,」露西說,「只要不申請增值服務,郵箱就是免費的。因為不需要使用信用卡付費,所以這些郵箱很難追蹤。註冊時她不需要填寫個人信息,除非一時心血來潮。換句話說,開郵箱完全可以是匿名的。我知道好多人有上百個郵箱,他們匿名在聊天室中交流信息、發表評論,匿名網購。但通常,不管一個人擁有多少個網名,都只有一個能真正代表自己,他會經常用這個網名來進行正常的人際交往。奧斯卡的網名是卡巴尼,和他的姓一組合,很容易讓人聯想到他感興趣的有機化學、飛機模型和單核氛化物。特莉用的網名是露娜茜我們先來看看這兩個名字之間的郵件往來吧。」
「寵物皇宮」旗艦店位於萊剋星頓大街,離格雷斯市場不過幾條街。她頂著大風走過黑暗的街區,心裏一直盤算著幾周前傳上網的那篇有關「寵物皇宮」的報道。
「我們再回頭看看今年秋天、夏天,甚至春天的那些郵件吧,」伯格說,「看看那些郵件是不是也是這種模式。」
「我覺得我們九九藏書很有必要把話說明白,」男人對潑婦說,「你沒有理由進入地下室。」
「我感到很抱歉,」她說,「我看見這裏的燈亮著,以為還在營業,就走了進來。真的很抱歉,我想我也許可以買只小狗呢。另外我還想買些狗糧和玩具。也算是我買給自己的新年禮物吧。」
她很快就在郵箱里找到了想要的信息,但和奧斯卡上月打給檢察官辦公室的電話似乎沒什麼關係:
「他為自己找了許多借口,」露西說,「真是個可憐蟲,筆調也越來越悲慘了。」
桌子後面有一個大冰庫。
「我沒有鬼鬼祟祟,」潑婦說,「我在找這裏的經理。」
「因為那件事上了『高譚百事通』這個臭名昭著的專欄,上面甚至登了一張你們兩個眼神曖昧的照片。」露西說。
「你怎麼看?」露西瀏覽著郵件問道。
「這封郵件寫于春末夏初,」露西說,「如果它真發送了,我想我知道凱姨媽為什麼沒有收到。時間上正好吻合。」
從十二月十五日開始一共有一百零三封郵件。其中有七封發給她在斯科茨代爾的父母,其餘的都是和奧斯卡·貝恩之間的往來。露西沒有馬上去打開,而是按日期和時間排了序,查看是否存在著某種固定模式、收件最多的是誰、發件時間有何規律。
那男人問:「你他媽的鬼鬼祟祟到這兒來幹什麼?」
「離特莉被害的時間越近,情況就越糟,」伯格說,「奧斯卡的妄想癥狀越來越嚴重,他變得灰心喪氣,感慨兩人相處時間實在太少。他似乎對特莉起了疑心,質疑她為什麼只許每周六晚上見一面,為什麼第二天天亮之前要把他趕出家門,為什麼會心血來潮地提出要去他家看看——以前她可是一點兒興趣都沒有。她是想在他家找出什麼?他覺得這樣做不妥。如果一開始她就要去看,他會毫不猶豫地答應,但現在不行。奧斯卡這麼愛特莉,她是他生命中的唯一。他希望她沒有提過去他公寓的要求,因為他不能說出拒絕她的原因。不過總有一天他會告訴她的。真是太怪了,他們約會了三個月,發|生|關|系也遠不止一次了,特莉怎麼連奧斯卡的家門都沒進過?為什麼現在倒想去他那兒看看?奧斯卡又為什麼沒答應,並要過上一段時間才能解釋拒絕的理由?」
「你住在這附近嗎?」
「他不是那種可以託付終身的人。沒什麼動靜,也許他就沒有結婚的打算。」
她的心如銅鼓般跳躍。
「這次沒關係,」露西說,「因為我也不想擾亂你的生活。」
「你沒有必要向我解釋什麼,」露西說,「我尊重你的為人和處世之道。」
「是的,他讓馬里諾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伯格說,「馬里諾現在似乎是唯一可以被他耍得團團轉的人。」
如果是,露西似乎好接受一些。也許她並不像伯格想的那麼痛恨馬里諾。
他眼神陰暗,眼球充血,面色萎靡,顯出一副縱慾過度的樣子。下巴上有一圈白色絡腮胡,身上滿戴著金光閃閃的貴重首飾。
「但你很怕死。」伯格說。
「五月上旬馬里諾就離開查爾斯頓了,」露西說,「羅絲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離開,這對羅絲不公平。她在馬里諾走後不久便死了。他也不想想,平時最照顧他的人是誰?」
她們又開始瀏覽。早期的郵件確實大不相同,言辭沒有那麼露骨,語氣和內容也更為放鬆。奧斯卡談到自己愛逛書店和圖書館,愛在中央公園的哪些地方散步,還說曾去過健身房,卻發現大部分器械都不適用。他提到了幾件最不能容忍的事,其中就包括郵件被人偷看。換句話說,他很怕被監視。
特莉·布里奇斯
「沒錯,牙刷的威協才大呢,」她的口音和那男人完全一樣,「許多人因為有毒牙刷而使肺部受損。當然,絕大多數人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肝病是由牙刷引起的,比如說有些酒鬼會誤怪了酒精。」
「大多數人都怕。所以我選擇了一個頗有意思的行當,把自己弄得很忙。不知為何,我覺得很有必要馬上學習生存演練、攻擊識別以及各種戰略武器的應用技術。我換了架直升機,然後到得克薩斯的貝爾飛行員學校待了幾周,雖然根本沒這個必要。回來以後我才發現所有人都搬到北邊去了。羅絲埋葬在里士滿一個俯瞰著詹姆斯湖的墓地里,她在世時很喜歡水,所以姨媽決定讓水永遠伴著她。」
「在酒館幽會?」
「我想你是說,他的郵件里儘是明顯的挑逗。」
日期:2007.7.2,10:47:31,星期一
她在驚慌失措中把名字告訴了他,接著又愚蠢地問:「你是不是把我當成了農業部或其他動物保護組織的調查員?」接著拚命搖搖頭,「我不是read.99csw.com什麼調查員,我只是想買一隻小狗。我忘了今天是元旦,真的。我知道動物都會生病,比如說犬舍咳和細小病毒症,而且容易傳染給周圍的動物。」
「他對每個人都這樣,還總說對人要有所區別。」
簡言之:我們兜了個圈子,才從蒙昧走向文明,從骨相學、面相學或通過受害人的指認來確定兇手,發展到現在電視和電影中常常會出現的法醫鑒定技術。如果有幸收到你的回郵,我樂意把我目前的研究解釋給你聽。希望能收到你的電子郵件,我會留下我的電話號碼。
「大門沒有關好,我想下樓告訴你們一聲。任何一個路人都能大搖大擺地走進來。」潑婦依然在抽泣,冰庫里的場面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這些郵件沒有多少價值,」伯格瀏覽著,「沒有提到他們之間的通話內容,沒有提到特莉的態度,甚至沒有提到任何特莉的相關信息。他總是在說:我一直在想你。希望能和你永遠在一起。你正在做什麼?你也許是在工作吧。似乎他們之間從來沒有過真正的交流。」
到了地下室后她才明白過來。
露西指的是前不久圈內風傳的事。
「怎麼可能!我從來不會因為受制於男人而和對方發|生|關|系。和男人做|愛只是一時昏了頭。」
潑婦對牙刷的毒害性略有耳聞,聽說毒牙刷害死過好幾個人,因為含有二甘醇的成分。這對男女當然知道潑婦那句話並不是那個意思,她並沒有把這裏當成天下最骯髒的地方——只因為她在最糟的時間闖進來看到了可怕的一幕。
「那段時間恰逢羅絲病危,」露西說,「從六月下旬到七月,羅絲一直住在姨媽家,她們兩個都沒去辦公室,馬里諾也沒在。姨媽的新診所面積不大,才開業兩年,除了她和羅絲外,沒有別的職員。」
「我看不慣的是粗暴性遊戲、捆綁和性|虐。」伯格看著屏幕說,「別再對我進行人格分析了,好嗎?我感激不盡。你的分析也未免太業餘了吧。」
「也許吧。」
伯格的視線回到屏幕上,開始看幾天前奧斯卡寫給特莉的那封郵件。
「我們從十二月中旬的開始查吧。」伯格說。
「為什麼不可以?我的分析可不業餘。不過你可以先對我提問。」
「為什麼法醫學的研究生要起這樣一個名字?」伯格問,「它似乎表明了她對歐洲中世紀早期以來的那些瘋狂事件的輕視態度。在我看來,這名字非常冷血。」
「你知道那是哪種避孕套嗎?」
「戀愛中的人不可能一周只見一次面,」露西說,「他們這種沒有固定工作的人就更不會滿足於此。因此他們的關係有點不正常。一個人一旦陷入情網,就會吃不下睡不香,工作心不在焉,恨不得每分每秒都在一起。」
「你的室友後來怎樣了?」
「莫拉萊斯開車把我帶到了現場。結束偵查后,我們順便到格林路的酒館喝了杯咖啡,談了談案子。不知怎的,第二天就鬧得滿城風雨了。」
「給我站住!」身後傳來男人低沉的聲音,「快給我停下!」
「我們關門了。」男人說。
「為什麼奧斯卡要在郵件里用這麼色情的語言呢?」
男人說:「如果店裡有一隻動物死於傳染性疾病,我就該馬上行動,先儘快確定沒有傳染給別的動物。要是心慈手軟,就等著數不清的麻煩。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是啊。他每晚要給情人寫好幾封郵件,對方卻很少回復。」
那男人對潑婦說:「快上車吧,我送你回去。外面太冷了,走回去會生病的。對了,你家在哪兒?」
「我在聯邦政府效命時幹得如魚得水正是在於,」露西沉靜地說,「我從不耍花招。我不仗勢欺人、不輕視人,所以大家會對我知無不言。我不喜歡莫拉萊斯,好在我不必去了解他,但你得防著點,他指不定什麼時候就給你下了套。我會擔心,是因為你從來不知道他在哪兒、在做什麼。」
我希望知道你對此課題的真實想法。不過我寫這篇論文的初衷是引起凱·斯卡佩塔醫生的注意——她是該領域最傑出的代表,我想你也同意這個看法吧!順便問一下,你能把她的電子郵箱地址告訴我嗎?我給她在查爾斯頓的辦公室打了幾通電話,還是沒有找到她。我知道你們有過合作,也許一直都有聯繫。
潑婦注意到六隻大敞著門的空鐵籠。她真希望一進門就注意到了這一點,也許便會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她想到地下室里的空鐵籠和桌面上的東西,以及那個冰庫。
「奧斯卡的怒氣會與日俱增,」伯格強調,「性暗示越來越多,說明奧斯卡變得越來越暴躁。人陷入這種境地后難保不起殺心。」
「與其擔心那裡面的三聚氰胺,還不如擔心一下你的牙刷呢。」男人對那個女人說。這時潑婦九-九-藏-書才看清她的容貌。她下頜寬厚,面容僵硬,染過的長發上鬆鬆地夾著個髮夾。
她覺得自己在家喝酒的時候這個男人也許就已經在冰庫里忙活了,她還注意到男人戴了一個形似狗頭的金戒指。
「另有一點令人不解:特莉床頭櫃里的那些避孕套,」伯格說,「如果兇手是奧斯卡,這就有點說不通了。既然準備了帶有潤滑劑的避孕套,他為什麼還要自帶潤滑劑呢?」
「我倒是聽說過你們兩個的緋聞。」
「也許她本來就是個漠然、冷血的傢伙。我並不想把死者奉為神明,許多被害者的品行的確不怎麼樣。」
212-555-2907
當寵物店出現在眼前時,潑婦不禁失望了,它和老闆在專欄中的描述大相徑庭。櫥窗里塞滿了骯髒的碎報紙,既沒有名貴的犬類,也沒有嬌柔的小貓。櫥窗本身很久沒清洗了,有紅色的塑料消防水龍斜靠在一角。
「也許正如郵件里寫的那樣,她們兩個恰好擦肩而過。」
男人對潑婦說:「你看這樣行嗎,明天會來一批新的動物,你可以挑選—只。你明天再過來,直接把寵物帶回家。你喜歡長毛垂耳狗、獅子狗,還是達克斯獵狗?」
我是個攻讀法醫學位的碩士生,正在就中世紀至今法醫學的演變撰寫論文。論文標題暫定為「法醫學的變遷」。
「我想買條小狗。」說著她哭了起來。
「奧斯卡沒有告訴過特莉他的住址和職業。也許基於同樣的原因,不想讓特莉上他家,」露西說,「他從來不透露自己的情況,比如說某天他要去什麼地方辦事。他光說自己很忙,但從來不把具體的事項告訴特莉,好像早就預料到會被別人窺探到。」
「這麼說來,我們現在要處理的事可能從那個時候就開始了,」伯格說,「只是大家都沒有注意到而已。」
「她的每個郵箱都有一定用途,」露西對伯格說,「投票專用的,博客的,聊天的,以及發送讀者評論和網站灌水的。還有幾個接收在線新聞的。」
「今天我們不營業,還沒過完節呢。」潑婦估計這男人六十五歲上下,也許七十。他說話慢騰騰的,帶著明顯的中西部口音。
露西說:「到目前為止,郵件里沒有暗示過任何事,只能說奧斯卡的口吻有些變態。他沒有提到任何粗暴的事情,也沒有提到手銬、項圈等有害的性用品,當然也沒有凱姨媽剛才說的那種潤滑劑類的物質,包括潤膚霜、按摩油。順便提一句,我已經給我的飛行員發了簡訊,如果橡樹嶺的實驗室發現了什麼證據,他們馬上就會等在拉瓜迪亞國際機場。說得直接點,大多數潤滑類物質都是非食用的,所以口|交時不會用到。我記得凱姨媽剛才描述的是一種羥基潤滑油,這可不會用於口|交。」
眼神交流可直達內心,她知道自己會一時心軟把並不想要的小動物帶回家去,但她並沒有能力去收留它們。她內心裡希望這些可憐的小東西都能得到最好的照顧,但真正選擇伴侶時必須機靈點,多多詢問,在抱出小狗之前確定自己作的是最佳選擇。她必須找經理談談。
「我道歉,」伯格又說,「你是對的。莫拉萊斯讓我生氣是因為我既不能控制他,也不能擺脫他。他那種人不合適當警察。不甘寂寞,不服命令,不講合作。惹人厭。」
伯格什麼都沒有問,繼續和露西閱讀郵件。
「我什麼都沒看見。」這是欲蓋彌彰。
伯格伸出手,輕輕地碰了碰露西的臉,接著把手伸向門,但沒有馬上打開。她回過身又摸了摸露西的臉,然後輕輕地在她臉上吻了一下。
「是杜蕾斯的愛侶避孕套。」她說。
露西納悶奧斯卡·貝恩知不知道他的女友擁有十八個郵件賬戶。他誠實得多,只有一個。
「他有什麼問題?你為什麼要忍著?他對你的態度糟透了。」
「不是。」伯格爭辯道。
「這要看你怎麼看了,」伯格說,「我是覺得,她一直都不順。她的生活只會越變越糟,因為她生活在謊言中,她一直在演戲,無所謂生活。這樣下去,她必定會越來越悲慘。我絕不會像她那樣。你也許會覺得我謊話連篇,但我沒有。我總想找出真相,不管對錯,我尊重自己作出的每一個決定,實際上作每個決定都是艱難的。許多情況存在理論上的可能,你永遠也分不出個真假對錯。」
她發覺自己走入了一個充斥著糞臭和尿臊味的儲藏室,一些塞滿了廢報紙的鐵籠夾雜在胡亂堆放的寵物用品與食品之間。接著她又看見了一張木桌,桌上放著玻璃藥瓶、玻璃注射器、幾個印著「化學污染品」字樣的紅色塑料袋和一雙厚重的黑色橡膠手套。
標題:對斯卡佩塔的訪談
「這要看你對色九*九*藏*書情小說怎麼定義了。」
冰庫的鐵門大開著,她馬上覺察到裡頭有動靜。一個戴著牛仔帽的黑衣男子和一個穿著灰色長大衣的女子背對著她,他們的聲音在嘈雜的發動機轟鳴中難以分辨。潑婦看清了他們在幹什麼,想要奪路逃離,但雙腿好像生了根。她神色驚恐。冰庫里的女人馬上就發現了她,她轉身朝上面逃去。
「我得走了,」她說,「也許明天可以再找個時間碰一面。有空會給你打電話。」
「你是處理性犯罪的檢察官吧,」露西問,「還是我把你和主日學校的老師弄混了?他在郵件中寫他要用舌頭舔遍她的全身,說寫信的時候已經按捺不住自己了。」
她們繼續看郵件,日期離特莉被殺的那天越來越近。奧斯卡的挫敗感和性|愛狂想越發明顯,口吻也越發不耐煩。
「那時我在過另一種生活,好像不在查爾斯頓,」露西說,「我不記得自己當時在哪兒做什麼,只記得那個階段心情很不好。姨媽把羅絲安頓在客房裡悉心照看。馬里諾消失以後,羅絲每況愈下,我也離開了。我很小就認識羅絲了,她對於我們來說,像是一個和藹可親的祖母。穿著得體,頭髮一絲不亂,比我們精神多了。無論走到哪裡,她都引人注目。無論屍體、槍支,還是馬里諾的摩托車,她都不怕。總之,她是個無所畏懼的人。」
露西瀏覽著電子郵件,一時陷入了沉默。
收件人:傑米·伯格
「看來你搞錯了狀況,我們沒有約會,」伯格說,「只是喝咖啡而已。」
「那時你在哪兒呢?凱的私人診所處於停滯狀態時,你為什麼沒有伸手幫忙?」
「他結婚了嗎?」露西問,「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馬里諾。」
「你說的是馬里諾嗎?」露西問。
「我還沒見過他,但已經產生了一種奇妙的感覺,彷彿對他的個性了如指掌了。這傢伙會對那些比他強勢、位尊、富有的人另眼相看。他是不是漠視過你的指令,說有其他事要忙?為了引起你的注意,抓住每個可能的機會給你使絆子。誰能佔據主導權?這是個早就通過了驗證的小把戲。掌握主導權,桀驁不馴,接著就把上司騙上床。」
「看來這種害怕很久以前就開始了,」伯格說,「本頓說得沒錯。奧斯卡的確在怕什麼,是一種看得見摸得著的威脅——就是現在。」
「似乎死者過著一種神秘的生活。」露西說。
伯格又讀了幾封郵件,最後說:「這些信讓我看得很惱火,我承認我開始同情這個男人了。死者確實不夠厚道,她好像竭力避免進入某種關係。奧斯卡需要保持耐心。那女人的生活完全被工作佔據了,沒多少時間分給男友。」
露西覺得沒有幾個人能像伯格這樣坐得住。伯格像只蜂鳥,可以長時間地專註於一件事。她急著檢查郵件,露西就故意放慢節奏,彷彿能帶來一種滿足感。事情總得一件一件來,她可不想在伯格的指揮棒下亂轉。
她被分割屏幕上出現的四封郵件吸引了——都是奧斯卡發給特莉的往來郵件。
這家店的左右分別是「你家閣樓」舊貨店和一家掛著「停業甩賣」的影碟店。骯髒的店門上掛著塊「休息中」的大牌子,但店裡的燈卻都亮著,櫃檯上放著一隻亞當燒烤店的巨大外賣錫紙包。裏面的三扇小門都鎖上了。門前停著輛凱迪拉克,車沒有熄火,裏面有個人。
抄送:奧斯卡·貝恩
「看來你沒收到這封郵件。」露西說。
「你看,和格里格就沒有這樣的傳聞。我不記得我們吵過,更沒有互相扔東西。哪怕沒有了感情,還是能和平相處,相敬如賓。」
「那麼她害怕死亡嗎?」
「也許他們晚上會通電話。希望莫拉萊斯已經在查通話記錄了,」伯格說,「除非他沒有知會我就去度假了,或者他不想幹了。我倒是希望他乾脆走人。」
她又哭了起來:「有幾隻還沒有死呢!」
「我的搜索引擎怎會這麼低效!」露西說,「八卦專欄的消息源大多數來自讀者,且是匿名的。你怎麼知道那張照片不是莫拉萊斯本人提供的呢?」
「收到的郵件大多數當然來自奧斯卡,」她說,「他每天至少發來三封郵件,似乎成天光在寫信。但特莉就不同了,晚八點后從沒發過郵件。事實上,下午四點以後她基本就銷聲匿跡了。這可真怪啊,大概她有一份夜間的工作。」
露西在網上搜索了一下,說:「杜蕾斯避孕套的耐磨性比一般避孕套要高出百分之二十五,規格也大,單手就能輕易把它套在陰|莖上。避孕套的頂端還附有儲精囊。不過它卻並沒有用羥基潤滑油,因為這會降低彈性,易使套體破損。顯然,特莉的公寓里原本並沒有與羥基潤滑油有關的物品。你明白吧,所有的證據都顯示奧斯卡是無辜的,作案者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