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我才不會上你們的當呢,」聲音比剛才更堅決了,「那東西哪裡都可以買到。」
「我是警察!」他大喊一聲,兩手緊握住槍,槍口對著天花板。「有人在嗎?我是警察!」
「我想很可能是在他睡著的時候有人進過這幢樓。」
斯卡佩塔從現場工具包里拿出照相機和兩支化學溫度計。
也許她帶的是前年聖誕節馬里諾送的那把附有激光瞄準器的點四〇手槍,那時他們都還在查爾斯頓定居。馬里諾希望露西帶的最好別是這把槍,因為直到自己不告而別,他都沒來得及去辦過戶手續。萬一她用這把槍幹了些出格的事情,這筆賬得算到他的頭上。儘管如此,露西不惜觸犯紐約法律並被關進監獄也要帶上他送的槍的念頭還是讓他略感高興。畢竟露西買得起任何一種槍械,乃至一座、幾座槍械廠。
她仍然在觀察浴室的布置,還沒有觸碰過任何東西。皮布爾斯太太的身體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中慢慢打著轉。
「我認為沒死。我想兇手先用繩子把她綁上,然後用利器割開衣服,把她放在浴盆里,最後把繩子繞在她的脖子上,把她吊到正好能使她的重量繃緊活結、壓迫氣管的高度。兇手還把她的腳踝捆了起來,不讓她的腿亂踢。她本來就很衰弱,身高不過五尺三,體重也只有一百零五磅。做這些並沒有什麼難度。」
「我覺得他未必考慮到了這一點,」斯卡佩塔說,「我想他打開窗戶是想讓吹進來的寒風造成屍體在跳舞的效果。」
「繼續搜查吧。」露西對馬里諾說,暗示她會為馬里諾和伯格作掩護。
「那隻不過是一次巧合罷了。」
「爬上天窗的梯子平時是放在工具櫃里的,這點和對面的情況一模一樣。本頓說梯子應該在房頂。看來入侵者很熟悉這幢房子或這種類型的房子,所以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找到梯子。此人一定是在爬上屋頂后,把梯子拽了上去。」
斯卡佩塔沒有回頭。「我覺得破壞網站並不能解決問題。我希望你把這個觀點告訴露西,有時候她更聽你的話。」
「威爾遜醫生,你看這樣好嗎,」馬里諾繼續佔著內部通話器,「我給你個電話號碼,你可以打過去驗證一下。值班員接電話以後,你告訴他有一個自稱P.R.馬里諾的警官站在你的樓外。然後你可以問問他有沒有這回事。警察局的人都知道我和地方檢察官傑米·伯格來這裏進行調查的事。」
「這還是不能回答我的疑問,」伯格說,「我不知道面對兇手時她為什麼沒有尖叫起來。有人把你的手腕扣在背後,腳踝用塑料手銬一類的東西捆上,你怎麼會無動於衷……」
斯卡佩塔抱著屍體,仔細查看著陰|毛和陰|唇褶皺處的凝膠狀物質。她不想馬上關上窗戶——等法醫用過最先進的現場勘察技術后再關上也不遲。
露西把對講機遞給了馬里諾。
埃娃·皮布爾斯脆弱的裸體展現在他的眼前,脖子上系著根金色的軟繩,繩子的一頭固定在天花板垂下的鉤子上。手腕和腳踩被透明膠帶綁得緊緊的,十隻腳趾似乎就要碰到地面了。寒風通過開著的窗戶,吹得屍體左右晃動,看起來十分詭異。繩子一會兒纏繞在一起,一會兒又遽然散開,彷彿訴說著人生的無奈。
增援警車的警報器也呼應般鳴響起來。門縫裡突然傳來吱的一聲,馬里諾就勢推開了門,接著按下按鈕,打開前廳的燈,面前是一段剛打過蠟的橡木樓梯。他緩步向前,從口袋裡拿出手槍,讓後備人員關掉車燈和警報器,注意樓前的情況。安排停當以後,他跑上樓梯,露西和伯格緊跟其後。
「還是讓我把我看到的事實先告訴你吧,」斯卡佩塔說,「
九_九_藏_書然後你再回答自己的問題。首先,在沒有走近屍體的情況下,我發現她的面部腫脹,舌頭伸在外面,套索的尖角位於下巴下方,在右耳邊緊緊打了個結。除此之外,沒有明顯的勒痕,因此死因很可能是懸吊引起的窒息。換句話說,我認為她並非是在被繩子勒死後才被吊上去的。」所有的窗戶上都掛著木質百葉窗帘。露西走近書桌,敲了敲電腦鍵盤,「高譚百事通」上狂亂的畫面馬上出現在眼前。
「她說了些瑪麗蓮·夢露驗屍照的事。」
「偵探們,我們碰上個混賬東西。」馬里諾悻悻然罵了一句,不過已經鬆開了按鈕,威爾遜不會聽到他的粗口。「他是個毒蟲,你們還指望從他那裡得到什麼消息嗎?他連門都不會讓我們進去。」
斯卡佩塔看了看黑白相間的瓷磚地板,然後套上鞋套走進浴室。她把一支溫度計放在水槽的邊緣,另一支插在特莉·布里奇斯的左腋下。
「我想聽一下那通電話。」斯卡佩塔說。
馬里諾又按了一下呼叫鍵,伯格和露西無奈地在寒風中等待著。
她放下電話,對斯卡佩塔說:「飛機被多變的風向耽擱了,他們還滯留在機場。」
「這次我想他並沒有讓受害者坐在椅子上。如果我們對付的是同一個兇手,會發生這種情況的原因,最好還是讓本頓來解釋吧。」
「你是威爾遜醫生嗎?」
露西輕車熟路地爬進馬里諾的車,好像這輛車就是她的。不一會兒,她下了車,向他們慢跑過來。馬里諾覺得自己應該迎上前去,問她帶的是不是自己送的那把槍,但挪不開步子。露西在伯格身邊站住了。和先前對皮外套的敏感一樣,馬里諾一下子就注意到她們之間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關係。不論是站是坐,伯格通常都會與人保持一段距離,從不讓任何人逾越自己設置的那道看不見的屏障。但是對露西則完全不同,伯格碰了下露西,挨著她,還看了她好幾眼。
斯卡佩塔太忠實于奧斯卡的醫生這一角色了。她不應該對奧斯卡那麼照顧,也不該對他那麼同情。她應該遠離嫌疑人,為那些不傷害無辜的民眾進行治療。那樣的話,醫患之間的交流和診斷都會容易些。
她把手放在屍體的臀部,屍體不再打轉。她靠近屍體,打著手電筒仔細檢查著屍身的情況,注意到死者的私處有一些閃光的殘留物。
「想必你也知道,馬里諾現在的心情有多糟糕,對於警察來說,沒有比這更糟的了。你跟一個證人談過話,沒多久她死了,馬里諾肯定會覺得他原本可以做些什麼,證人或許就不會死。」伯格說。
伯格於是開始說馬里諾早些時候對皮布爾斯太太的拜訪,說特莉不想要的那條波士頓小獵犬埃維。伯格說現在還不清楚把病狗送給特莉的究竟是誰,也許是奧斯卡,但也有可能是別的什麼人。也許埃維原本出自傑伊克·洛烏丁所有的一家店,不過真相很難驗證。
「是種潤滑劑,」她說,「能不能幫我問一問露西,她的直升飛機是不是已經離開了拉瓜迪亞國際機場?」
如果奧斯卡·貝恩就是兇手,那麼斯卡佩塔從一開始就大錯特錯了。她過於相信捲尺提供的證據,認為憑奧斯卡的個頭根本不可能從椅背後面操控住局面,另外,醫生的職業道德也要求她誠實待人。但是同死亡相比,保密原則就不值一提了。也許她可以在有所保留的前提下,要求警方馬上捉拿奧斯卡,也許她起初就不該讓奧斯卡離開貝爾維尤醫院。她總能找出點理由讓伯格辦理逮捕手續的。她可以告訴伯格許多憑證,比如奧斯卡偽造了自己的傷情,比如說他對警方編造了入read•99csw•com侵者、車裡的大衣以及書房裡藏有光碟的事。如果當時她這樣做了,奧斯卡也就不會回來,埃娃·皮布爾斯也就不會被吊在天花板上了。
「不是塑料手銬,比較像綁在特莉·布里奇斯手上的那類繩索。另外有一點也與特莉案相似,那就是死者的衣服是被利器割下來的。」斯卡佩塔指著木盆里的衣服說,「我想這人希望我們知道他做事非常有條理,似乎特意要把事情的脈絡理個清楚。他甚至在門口放了兩盞燈讓我們看個清楚,因為他把浴室里唯一的燈拆下來放在了浴盆里。」
露西小跑著登上了台階。
然後他再一次按下了內部對講按鈕。
「威爾遜醫生,」馬里諾按著呼叫鍵又喊了一次,「我們是警察,我們不想破門而入,請你幫我們把門打開好嗎?」
斯卡佩塔把記事本和鋼筆遞給伯格。「你想把我測量的數據記錄下來嗎?房間溫度是十五度,屍體的體表溫度是三十二度。這兩個數據說明不了任何問題,因為她很瘦,又沒有穿衣服,房間相對來說比較冷,所以屍僵並不是很明顯。當然這也正常,寒風延後了屍體的腐敗過程。知道她是什麼時候打報警電話的嗎?」
「那不是解決問題的正確方法,」斯卡佩塔對著鏡頭說,「希望破壞網站的人不是她才好。」
「如果你開安全防範課程,我會第一個報名參加。」馬里諾漫不經心地說。
「問題在於這一點沒法確定。傑伊克·洛烏丁和特莉·布里奇斯有什麼關聯嗎?」
「誰啊?」那個男人陰陽怪氣地問。
還沒等他下指令,露西已經打開了手電筒,然後她的手臂悄悄地越過馬里諾的肩膀,按下燈的開關,枝形吊燈的柔和光芒照亮了整個房間。馬里諾和露西走進房間,示意伯格跟在後面。接下來的幾分鐘,沒有人走動—步。他們環視著房間,冰涼的汗水從馬里諾的背脊和肩膀上滾落。他用袖口擦了擦額頭,看見了下午坐過的躺椅和皮布爾斯太太喝威士忌的那張沙發。掛壁電視打開著,不過卻設置在靜音狀態,屏幕上精通動物語言的人正在試圖安慰一條狂躁的獵犬。
他無須告訴露西無線電代碼以及進一步的指令,因為露西對警界的一切了如指掌。看到露西鑽進汽車的樣子,馬里諾的心頭五味雜陳。他多麼懷念他們一起騎摩托車、打靶、暢飲啤酒的歲月啊!他不知道露西是否還會想起那段美好時光。
馬里諾確信這傢伙被嚇到了,他記得皮布爾斯太太說過住在隔壁的醫生吸毒成癮,純粹是個沒心沒肺的東西。這種人只想不惹麻煩,顧不上隔壁公寓的老寡婦的死活。
斯卡佩塔擔心是同一個人謀殺了七十二歲高齡的埃娃·皮布爾斯和特莉·布里奇斯。她擔心兇手是奧斯卡·貝恩。
「您是威爾遜醫生嗎?我是地方檢察官辦公室的傑米·伯格。我們想檢查一下你鄰居家的情況,如果你不放我們進去,我們就無法檢查。」
「我是紐約警察局的馬里諾警官。」馬里諾重複了自己的名字,順手把車鑰匙扔給露西。「我們要到2樓D室埃娃·皮布爾斯的房間去。朝窗外看一眼,你會看見我的那輛深藍色雪佛蘭,看見了沒有?女警察會打開車頂的警燈,你就會知道這是輛警車。我能理解你不願意為我們開門,我們也並不想強行闖入。這樣吧,我先問你一個問題。我想知道你這次回來的時候,有沒有見過你的鄰居?」
在合上的白色馬桶蓋上有幾個貌似男孩留下的小腳印,明顯有人在上面站立過,是入侵者爬到馬桶蓋上去夠頭頂的燈具。站在這個位置,矮個子也能輕易地夠到吊燈。
這是最可怕的死法九九藏書。埃娃·皮布爾斯受到了肉體和精神的雙重摺磨,她沒有在力竭之前活活嚇死已是不小的奇迹。
「先生,我希望你現在就為我開門。往窗外看一眼,你會知道門口的燈是滅著的。我想知道這燈是你進來的時候關上的嗎?」
伯格問:「你覺得,兇手把皮布爾斯太太吊起來的時候,她是否已經死了?」
斯卡佩塔的情緒確實和馬里諾沒有太大關係。故事早已畫上了句號,她也從陰影中走出來了,那件事於她已不算什麼了。伯格沒見過斯卡佩塔在犯罪現場的舉止,因為之前她們從來沒有在這種場合下共事,不知道斯卡佩塔在面對本可以避免的兇殘罪行時是怎樣的表現。
勒住皮布爾斯太太脖子的繩子呈上揚角度,所以她沒有馬上陷入昏迷狀態,但繩子對氣管造成的壓力使她遭受了極大的罪。缺氧引起的暫時性昏迷會持續幾分鐘時間,這短短的幾分鐘對於受害者而言卻十分漫長。如果兇手沒有綁住她的腳踩,她肯定會撲騰個沒完,所以兇手事先一定把她的腳踝綁了起來。也許他是在殺害特莉·布里奇斯的過程中獲得了經驗。
伯格安靜地看著悠悠起舞的屍體。
「她什麼都不告訴你,你才比較高興吧。」斯卡佩塔說。
斯卡佩塔沒有在現場看到搏鬥的痕迹,只在皮布爾斯太太的左小腿上發現了一條新近留下的淺淺瘀痕,但它說明不了任何問題。
伯格說:「她在電話里說,她確信在寵物店裡遇到的人是傑伊克·洛烏丁,如果洛烏丁是她生前見過的最後一個人,是不是意味著……」
「我有很多話要和她說,不過想等一個合適的時機,」伯格說,「儘管放心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伯格靜靜地看著屏幕,然後朝露西瞄了一眼。
「你有點遲鈍了,因為不再是真正的警察了嗎?」露西沒有笑意,聲音很嚴肅。在黑暗中,馬里諾看不見她的表情。「你不該把對講機忘在車上,怎麼會這麼疏忽呢?有人會因此而受到傷害。」
「你覺得他是怎麼進樓的呢?」
「晚上八點四十九分,」伯格順手把這個時間記在筆記本上,「我們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去寵物店的,估計應該是在報警前的一小時。」
伯格挪到門的另一側,雙手交叉在背後,把頭伸了過來,「露西和馬里諾在客廳里,她認為被害者也許和『高譚百事通』有關係。」
快門咔一響,閃光燈一亮。
「她什麼都沒對我坦承。我們別去管她了。」
「請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門邊的揚聲器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他多半就是威爾遜醫生。
露西坐在馬里諾的車裡,高強度紅綠警燈的光刺眼地打在玻璃上。
「那也許會使事情變得更糟,」馬里諾說,「我敢保證他正在裏面吸大麻,不然不會開窗。」
「一定是皮布爾斯太太讓他進來的。他在上樓的時候順手關上了樓里的燈。她也許認識來人,或是基於某種理由信任他。另外,隔壁的人說他沒有聽到過尖叫聲。這倒是挺有趣的,皮布爾斯太太真的沒有尖叫過嗎?」
「她承認破壞網站的人是她?」斯卡佩塔問,「她是不是準備把那個網站完全毀了?」
「兩起案件確實有相似處,」斯卡佩塔說,「為了造成恐怖效果,兇手才特意把窗戶打開。我想他臨走前做的最後一件事也許就是把窗戶打開。」
馬里諾檢查了廚房、客房、浴室和餐廳,接著碰到了一扇關閉的門,門內多半就是主卧了吧。他轉開雕花門把,用腳尖輕輕踢開門,槍口掃過整個卧室。超大號的床整理得乾乾淨淨,上面鋪著一層印著狗圖案的花呢格子棉被。床頭柜上放著一個空茶杯,角落裡有一九_九_藏_書隻寵物籠,卻沒有貓和狗的痕迹。
馬里諾拿起對講機,要求增援人員報告目前所處的方位。
伯格問:「你有什麼懷疑嗎?」
「我沒必要回答你的問題,我也不打算給你開門。我才不管街對面發生的事呢,當時我又不在這裏。」
「抱歉,讓你在這種情況下遇見馬里諾。」伯格感受到了斯卡佩塔的怒意,但是也知道她生氣不是因為這個。
「看來他不準備打電話。」
「首先是為他自己考慮。他需要欣賞自己的成果,而後把它們留在浴室里。他不想讓發現屍體的人認為他幹得過於倉促。他要給人帶來一種強烈視覺衝擊。」
「馬里諾、莫拉萊斯和現在唯一在樓里的傢伙待著,」伯格說,「沒有人希望自己的家庭醫生是這種人。他那邊開著窗,屋裡大概只有十幾度,但還是充斥著一股酒味。我們派了幾個警官守在門口,不讓任何人走進這幢樓。露西正在客廳里研究皮布爾斯的電腦。」
「我的感受並不重要,」斯卡佩塔說,「我不能被主觀感受所控制。我只能把屍體告訴我的東西告訴你,也就是這起案子和特莉案的相似性。」
「打開車燈,按響警報器。」馬里諾說。
「她那個鄰居沒有注意到天窗和樓燈的異樣嗎?」斯卡佩塔問,「他是什麼時候回家的?」
沒有應答。
斯卡佩塔仍然在拍照片,她覺得最好在動手勘察以前把現場值得注意的細節都拍下來。
「看來壞事也有變成好事的時候,告訴他們先別出發,」伯格對露西說,「我們還有一樣東西要送到那兒……好的,謝謝。」
—扇窗戶滑開一條縫,窗帘動了動。
「不過因為這裡是一片樓房,」斯卡佩塔硬邦邦地說,「起碼在殺人的時候,這裏的百葉窗是關上的。不然,保不準會有人看到殺人的全過程,也許會被手機拍下來放在視頻網站上。看來兇手是個慣犯。」
上到二樓以後,馬里諾感到冰冷的風從樓頂的天窗呼呼地灌進來。當然,這裏的燈也都關著。馬里諾的手在牆壁上摸索了一陣才亮了燈。漆黑的夜空出現在天窗外,但是樓層里卻沒有找到梯子。心裏不祥的預感變得更強烈了,梯子多半被人拿到屋頂去了。他走到D室門口,發現門沒有關嚴。他用腳輕輕推開門,身子緊緊貼著牆壁,精神處於高度緊張狀態。
皮布爾斯既沒有接電話,也沒有回應應答器的呼叫。馬里諾看不清她的公寓里有沒有燈光。放著電腦的那扇窗戶後面一抹黑。
兩隻床頭柜上的燈都被拿了下來,安放在門口兩側的地面上,照亮了牆上黑白相間的瓷磚。他貓著腰繼續向前走,在浴室的一側站定,突然注意到浴室里有個什麼東西在輕微地晃動,一時間他確定不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能揮轉手裡的槍,把槍口對準了運動的物體。
屍體慢慢地轉動著,繩索一會兒纏繞,一會兒又重新解開。埃娃·皮布爾斯無神而大張的雙眼在她布滿皺紋的瘦長老臉上顯得非常突兀。幾絡蒼白的頭髮和繩子相纏。她身上唯一的首飾是纏在左腳踝上的金腳鏈——和特莉·布里奇斯案完全一致。
露西和她們隔了三個房間,伯格撥了電話。
「威爾遜醫生,請你馬上把門打開,不然我們就衝進來了。」
「你覺得他把燈那樣放是為了讓我們看得更清楚?」
「讓我來跟他談談。」伯格說。她按下門禁上的內部通話鍵,馬里諾連忙打開手電筒照過去。
她走進卧室,一看到地板上的燈和從浴室的鐵鉤上扯下的金色軟繩時,就萌生了這種想法。鐵鉤S形連接器上弔著的白色半球形燈具被扔在了浴盆里一堆疊好的衣物中。斯卡佩塔覺得,勒死被害者的軟繩應當是被害read.99csw•com者的手腕和腳踩都被綁上時,兇手去餐廳取來的,那時候皮布爾斯很可能還活著。
「我沒碰過。」男人的聲音顯得非常緊張,「我怎麼確信你是警察呢?」
「我什麼都沒有看見,樓里太暗了。」那男人說。
「據說露西就是利用破壞那個網站的病毒侵入網站後台的,接著她又利用同一種病毒侵入了埃娃·皮布爾斯的郵箱,具體是怎麼做到的我也解釋不了。露西發現郵箱的一個文件夾里全是迄今為止的所有專欄文章,包括今天早展和稍晚發布的兩篇文章。此外還發現了附有瑪麗蓮·夢露照片的郵件,皮布爾斯太太顯然打開過這封郵件。換句話說,這女人不是這些文章的原作者,只是接收了從同一個IP地址發出的郵件。露西說這個IP地址經過了巧妙的偽裝,所以很難找到原始的發件人。不過既然這是接連發生的又一起與郵件有關的暴力犯罪,所以網路服務商應該會把賬戶的詳細信息告訴我們。」
馬里諾對露西說:「我們現在還在和裏面的人交涉,你能幫我個忙嗎?」
「同時還能起到迅速冷卻屍體的效果。」
「和蓋恩斯維爾的那個案子差不多。那個罪犯把毀壞的頭顱放在書架上。」伯格的視線越過斯卡佩塔,看著那具帶著惡魔般表情慢慢旋轉著的屍體。
伯格回到主卧室,站在門口遠遠地注視著斯卡佩塔的一舉一動。她經歷過太多的犯罪現場,知道不|穿防護服會對現場造成嚴重的破壞。伯格不是那種會被好奇心沖昏頭腦的檢察官,她清楚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別插嘴,我來跟他談。」伯格避開令人眩暈的紅藍色燈光。
在馬里諾兩次造訪「潑婦」住處期間,有個住在二樓的2C套間的房客度假回來了。幾分鐘前馬里諾從樓房側面繞過的時候,發現那家的燈開著,窗帘後面電視屏幕的光若隱若現。
他讓露西回到車上用對講機呼叫一下值班員。他把對講機忘在車裡了,讓她去取過來,順便讓值班員派出一組穿便服的後備人員帶著包括大鎚的開鎖工具過來。露西說這扇門已經有些年代了,用一把撬棒就能輕易把它打開。馬里諾說撬棒是遠遠不夠的,因為他們可能還要迅速闖入二樓皮布爾斯太太的房間。如果那條毒蟲肯為他們開門,事情就好辦多了。馬里諾提醒露西別忘了叫輛救護車,興許埃娃·皮布爾斯會需要。
「據他說,是在九點左右,」伯格說,「當時樓里的燈都開著,樓頂的天窗也關得好好的。看電視的時候他在沙發上睡著了,即便有人進過這幢樓,他也完全聽不見。」
「皮布爾斯太太沒有坐在椅子上,所以她看不到自己的樣子。」
「高譚百事通」的標題被惡搞成了「百高譚通事」,天際線一片混沌,洛克菲勒中心的聖誕樹倒栽在中央公園裡,雷電轟鳴,雪花飛散,但這般慘淡的景象馬上就被施瓦茲玩具店的歡快場景替代了。最後,自由女神像在飛機的衝撞下轟然倒下。
他知道這個房客叫什麼名字,他已經掌握了這裏住客的名單。但迄今為止,貝爾維尤醫院二十八歲的住院醫生威爾遜都沒有在內部通話器里回復他的呼叫。
但他知道露西還記得警察的一些規矩。比如說,她絕對不會不帶武器在外面到處跑,甚至連在紐約也如此。剛才他和那位警官把送去化驗的椅子抬上警車的後座時,恰好看見露西從計程車上下來,穿著黑皮摩托外套,他就知道她隨身帶著把槍。這種外套的口袋裡多大的槍都放得下。
「再拐個彎就到了。」對方回答說。
「條件成熟以後,我會考慮開這門課。」
「不行,」那人毫不退讓,「你們再去弄幾輛警車過來,也許我會同意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