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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我希望她沒有做什麼傻事。」
「……八七〇二。」
「我和你一樣,醫生,我恨不得將這部該死的新手機扔進湖裡。」他嚴肅地說,為她感到難過。「你知道我打字有多蹩腳,甚至在普通鍵盤上我都笨手笨腳,有一天我按音量鍵,結果該死的,我給自己的腳拍了一張照。」
「你的意思是FBI在徵詢他的意見?」
「什麼事?」他把車開離她所在大樓時她問。
「一個人只顧著埋頭工作,有時候會讓另一個人有點發瘋。你知道的,就是表現異常。」馬里諾說,「我現在和巴恰塔也出現了同樣的問題。」
「我這裏思維脫節了。」馬里諾忍不住繼續道,「他們為什麼要給本頓打電話?馬蒂·拉尼爾是FBI的側寫師。她為什麼要和FBI的前側寫師談話?」把這話大聲說出來,他一陣暗自竊喜,總算能抹黑下本頓的光輝形象。他不再是FBI了,甚至連警察都不是。
馬里諾距離斯卡佩塔的大樓只有幾分鐘路程了,那棟大樓位於第八大道,時代廣場中心,建於四十年代早期。熒光閃閃的廣告牌、乙烯基橫幅、標牌,五顏六色、色彩明艷的數據顯示屏讓他想起RTCC。黃色的計程車來回跑動,但人跡寥寥,馬里諾猜想今天發生的事情會帶來什麼後果。公眾真因為卡利·克里斯賓和她泄密的消息驚恐萬狀而不敢乘坐計程車嗎?他嚴重懷疑。這裡是紐約。他在這裏看到的最嚴重的恐慌甚至不是九一一,而是經濟危機。這是他數月來看到的,華爾街上的恐怖主義、災難性的經濟損失,只會變得越來越嚴重的慢性恐慌,身無分文比傳說有個開著黃色計程車的連環殺手在大街上遊盪更令人畏懼。如果你破產了,你哪還有錢去乘計程車,比起擔心在慢跑時被謀殺,變成街頭流浪漢忍飢挨餓不知會讓人增添多少擔憂。
「我也不認為她會查看別人的手機。」斯卡佩塔接著說,「我在查看完我告訴你的GPS之後就開始想這件事。只要露西想,她能隨時掌握我們中任何一個人的行蹤。但我不認為她在跟蹤你、我或本頓。我不認為她突然決定給我們這些新智能手機是某種巧合。」
「我想你在當班,既然我們剛得到了消息就不妨告訴你。」拉尼爾解釋說,「看數據查找上的時間,像是你在午夜做的。」
他想起自己和她之間的交流,開始變得緊張。郵件、語音留言、簡訊、報告、托尼·達里恩案子的照片,包括他在她公寓里拍的照片,還有他的評註。
「我希望我能控制得了自己。」斯卡佩塔說,「我不知道。」
「就算是你認為巴恰塔有了外遇你也不會用GPS跟蹤她。我們這樣的正人君子不會出此下策,馬里諾。」
馬里諾的福特皇冠維多利亞上面覆蓋著薄薄一層鹽,讓他想起他每到一年的這個時候乾燥、易脫皮的皮膚,在紐約過冬,他和他的車一樣遭殃。
馬里諾聽到這話大失所望。「這太令人吃驚了。我還以為他和中情局對彼此恨之入骨。」他話說得好像中情局是個人似的。
他放慢車速,愛麗舍酒店紅色的滾動屏就在左前方。
這是FBI紐約辦事處三八四電話交換台的號碼,他和這個部門打過不少交道,但他並不知道馬蒂·拉尼爾或她的分機號。他從來沒有聽說這號人物,想不出她為什麼這麼一大早找他。接著他想起來了,佩特羅斯基把照片發給了FBI,就是監控攝像頭上顯示那個脖子上有文身的男人的圖像。他等待著,看特工拉尼爾想幹什麼。
「這有沒有點像連環郵件,因為那些上面全都有郵票。」
開到珀爾路和菲尼斯特路的十字交叉路口,他在白色的保安室前放慢了速度,他只能看清裏面警察模糊的身影在模糊的玻璃后朝他揮手。馬里諾尋思著像過去一樣不管什麼時間或巴卡爾迪在做什麼,給她打個電話。在他們剛墜入愛河時,沒有什麼是不方便的,他想什麼時候找她聊就什麼時候,他告訴她正在發生的情況,聽取她的想法、她連珠的妙語她不停地說想念他,說他們下次什麼時候才能相見。他想給博內爾打電話——他現在叫她L.A.——但他很肯定他還不能這麼做。他意識到他有多渴望見到斯卡佩塔,即使是為了工作。當她打電話對他說她有一個問題需要他幫忙時他非常吃驚,幾乎難以置信,想到大人物本頓也有無能為力的時候,他感到很開心。本頓對卡利·克里斯賓盜取醫生黑莓手機的事束手無策,但馬里諾能幫忙,他能幫她化險為夷。
馬里諾沒有問她為什九*九*藏*書麼或出了什麼事。他絲毫不掩飾本頓不在身邊自己不必對他低聲下氣的開心。本頓素來對馬里諾沒有好聲氣,在他們相識的二十年裡從頭至尾都是如此。他們從來都不是朋友,沒什麼交往,也從來沒有一起做過任何事。這不像警察之間的相交,從來都不是。本頓不釣魚,不打保齡球,對摩托車或卡車也一點不感興趣。兩人從來沒有去酒吧消磨過,像男人們湊到一塊兒一樣交換案子或女人的故事。事實上,馬里諾和本頓的唯一共同點就是醫生,他試圖去想上次和她單獨在一起是什麼時候。獨自佔有她感覺真的很好。他會處理好她的問題,卡利·克里斯賓要完蛋了。
「出於某個原因,警察不系安全帶,這個歷史由來已久。」他答道,「回到最初,警察是不系安全帶的。從來都不,也從不開車內燈。為什麼?用腦子想想,如果有人向你開火而你卻被綁在車內,更糟的是車內燈還亮著,這樣一來那該死的傢伙一瞄一個準。」
在哥倫布圓環,CNN的熒光屏上在播報其他新聞,和斯卡佩塔以及「克里斯賓播報」毫無關係,電子顯示器上報道的是搖滾歌手彼得湯森和「暴民」樂隊,鮮艷的紅色映襯著夜空。也許FBI正在召集緊急會議,因為表面看來,斯卡佩塔公開抨擊了警察局,稱應該廢除側寫師。她那樣身份的人做出這樣的聲明不容小覷,影響不容易消除。就算她沒有真正那麼說或不是正式發表的觀點,但沒有上下文,很容易被人斷章取義。
她說:「我剛從RTCC獲得消息,他們將你列為數據調查請求的聯繫人,是關於中央公園西邊那起案件的。」
「我希望露西沒有犯規。」她說,「我們該怎麼處理手頭上的事?」她說的是如何面對卡利。
戒煙戒酒徹底夷平了他從前的生活,就像推翻了一棟大樓。目前他建立起的新生活還不錯,他昔日體內的日曆和時鐘已然關閉,這種狀況也許將持續永遠。不僅因為他學會了如何使用時間,也因為他的時間多出了許多,依照他自己的計算,他每天的時間比以往多出了三至五個小時。這是前年六月他在紙上計算出來的,那是他的治療師南茜在馬薩諸塞州南岸的治療中心給他布置的作業。他坐在醫院附屬禮拜堂外一張室外用摺疊椅上,在那裡他能聞到大海的氣息,聽到海水撞擊岩石的聲音,空氣清冽,他坐在那裡計算,陽光溫暖地灑在他頭上。他絕對忘不了當時的震驚。據推測,每抽一口煙會讓他減壽七分鐘。吸煙的慣常程序還要用掉兩到三分鐘:決定地點、時間、拿出煙盒、從中掏出一根、點燃、先用力吸一口、接著再抽五或六口、摁滅、扔掉煙蒂。喝酒更耗時,一旦開始酗酒往往就會耗費一整天。
「我們可以在陸戰辦公室面談,今天上午晚些時候。」拉尼爾說。
「電腦在我們的一個資料庫里得到了目標項。」她說。
「那他沒說她找他幹什麼?」他認為是馬蒂·拉尼爾,她肯定是和馬里諾通完話后,就給本頓打了電話。
馬里諾不確定斯卡佩塔說的是誰,卡利·克里斯賓還是露西。
「那你幹嗎像十萬火急似的給我打電話?」
這聽起來不像她會做的事。他一開始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接著意識到她很尷尬。斯卡佩塔幾乎從來都不會感到難堪。
聯合銀行搶劫特遣部隊是個包羅萬象的特遣部隊,美國最古老的特遣部隊,其中包含紐約警局的調查員和FBI情報人員,他們處理各種各樣的事情,從銀行搶劫、綁架,到跟蹤公海上的犯罪,比如旅遊船上的性騷擾和海盜行為。聯合銀行搶劫特遣部隊會插手一起聯邦政府感興趣的案件馬里諾並不會感到驚訝,但這關國家暴力犯罪分析中心什麼事?換而言之,關行為分析小組的協調員什麼事。再換而言之,關匡提科什麼事?馬里諾沒有料到這點,全是放屁。特工馬蒂·拉尼爾在他看來依然是側寫師,就是本頓之前扮演的角色。馬里諾稍微明白了她為什麼在電話上嘴巴那麼緊了,FBI肯定是在調查什麼重要的事情。
斯塔爾的別墅距離他和斯卡佩塔前往的地方並不遠。
馬里諾想著她真正說了什麼,表達了什麼意思,接著他認定無論FBI想要幹什麼,也許都和警察局遭受抨擊毫無關九-九-藏-書聯,不管怎麼說警察局遭受批評並不新奇或非比尋常。一直都有警察抨擊警察局,主要是出於不服。如果警察真的接受對自己的批評,他們就不會請求、藉助或偷偷參与FBI的特遣部隊或參加匡提科的特殊訓練課程了。肯定是發生了什麼別的,和負面宣傳無關的事情。他不停地想起同一件事件:肯定和那文身,和那個戴著聯邦快遞帽的男人有關。要得知詳細情況只能等待,這讓馬里諾抓狂。
馬里諾一隻手搭在門把手上,不確定該說什麼。好幾周來,露西一直很疏離,像變了個人似的,煩躁不安,疑神疑鬼,他應該多關心關心她。他早就該想到斯卡佩塔想到的,她的話在他黑暗、骯髒的小汽車裡停留得越久,這一聯繫似乎就變得越清晰。馬里諾從來沒有想到露西在監視伯格。他腦海中沒有跳出這個念頭是因為他不願意相信。他害怕去想露西走投無路或只覺得自己在伸張正義時會做出什麼來。他不想記起她對自己兒子做過什麼。羅科天生就是壞坯子,是個冷酷無情的罪犯,誰都不放在心上。如果露西把他放出來了,他也會死在其他人手裡。但馬里諾不願去想,他幾乎不能忍受。
「好啦,你肯定知道這該死的玩意兒要人命的事。」他對斯卡佩塔說,如果說有人知道,還有誰比斯卡佩塔更清楚的。
「你的意思是有可能找到的是其他案件的嫌疑人?」
「有時候。」
「得等到紐約警局處理了那個東西后才行。」她指的是聯邦快遞包裹,現在鎖在羅德曼海峽的周轉箱里,還沒有人知道裏面是什麼。「我們不知道查到的是否是中央公園西邊那起案件的犯罪嫌疑人。」
「我離開的時候他在接電話。」她說,「我知道他在和FBI通話。」
「我能肯定的是這個電話和那個文身有關。」他放棄了本頓的話題,「我在RTCC建議我們應該撒一張更大的網,搜索範圍不要局限於紐約警局的資料庫,因為我們查看過那傢伙脖子上的文身、頭骨以及棺材的相關文件。我們的確查到了多迪·霍奇的一些資料。除了她上個月在底特律被捕外,我還發現了一張交通司法局的傳票,涉及她在紐約的一輛城市公交車上製造的一起糾紛,她叫某人把自己聯邦快遞到地獄去。好吧,有點意思,因為她寄送給本頓的卡片是用一個聯邦快遞的信封寄的,那個送聯邦快遞包裹給你的有文身的傢伙戴了頂聯邦快遞帽。」
「你告訴她了嗎?」馬里諾說。
車身兩側布滿刮痕、磨損,布座椅破舊,下垂的前大燈上有一處小小裂口,開著這樣的臟車到處跑從來就不是他的風格,他一直都意識到了這一點,有時候既氣惱又尷尬。早些時候他在斯卡佩塔的大樓前看到她時,他注意到她的夾克上有一大條狹長的白色臟物,那是從他的客座門上蹭到的。現在他打算去接她,他只希望沿路有營業的洗車中心。
「我是FBI的特工馬蒂·拉尼爾。」她說,「謝謝你給我打過來。」
「〇二在線,K。」他發出信號,沒有說他的全號八七〇二,無論什麼時候,只要能夠,他都喜歡保留一定隱私。
「如果衝出路堤,掉進河裡該怎麼辦?」
「傑米只是在工作。我想不出露西為什麼要疑神疑鬼,如果傑米意識到……我無法想象會發生什麼。好吧,如果這是真的。我希望不是。但我了解露西,我知道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一直都不對勁。你閉口不提,也許現在不是討論此事的時機。」斯卡佩塔說,「那麼,我們該怎麼對付卡利?」
「他們諮詢他不是因為他是前FBI,而是因為他是位受人敬重的法醫心理學家,一直非常積極地為紐約和其他地方提供評估和意見。」
「我是說她也許能檢查我們的黑莓手機,知道你取消密碼的事,對不對?」馬里諾說,「她說不定早知道你棄用密碼了,對不對?我肯定她會檢查這種事的,對不對?」
斯卡佩塔沒有吱聲。
「沒有。她什麼都沒幹。」馬里諾說,「這點我可以向你保證。如果她真有外遇,暗地裡腳踩兩隻船,相信我,這逃不過我的眼睛。也不是說她沒機會。相信我,這我也知道。不知為何,我只希望結果證明露西真的沒有做你正在說的事情。監視。如果傑米發現這種事,她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本頓在哪裡?」馬里諾問,打開了客座門,「小心你的外套。車子髒得要死。因為下雪,在路上沾了許多鹽巴和垃圾,車子根本沒辦法在雪地上行走。這裏不像佛羅里達、南卡羅來https://read.99csw.com納、弗吉尼亞。我試著去找過洗車行,但那又有什麼用?過一個街區,它看起來又會像是我開車經過了白堊採石場。」他又變得在意起來。
「在我去接你的路上,不到十五分鐘前。本頓有沒有說過什麼?是個名叫拉尼爾的側寫師給他打的電話嗎?」馬里諾把車拐上公園大道,想起了漢娜·斯塔爾。
「露西送的那個該死的禮物讓我感到自己有九十歲,因此我把密碼取消了。這麼做明智嗎?不。但我就是這麼做了。」
他開動了汽車,儘管討厭系安全帶,他還是拉上了肩帶。這是他的那些舊惡習之一,比如吸煙喝酒,他也許會故態復萌,但會耿耿於懷或感覺不是特別好。如果他不系是不是更好呢?系安全帶讓他難以忍受,這點不會改變,噢,該死的,他只希望他絕不會碰到需要跳車而身子卻還卡在安全帶里、結果死於非命的情況。他尋思著不知道那個特殊小組是否還在四處巡邏,隨意檢查警察,搜尋沒有系安全帶的傢伙,拉回去關半年禁閉。
他素來對自己車子的外觀很講究,至少表面要過得去,無論他開的是警車、卡車還是哈雷摩托車。一個男人的戰車是身份和他對自己看法的反映,至於車內是否凌亂,只要不讓某些人看到那就不會讓他煩惱。誠然,他將此歸咎於他之前的自毀傾向,他過去曾是個懶漢,尤其是在里士滿的那些日子,他的警車內部到處是報紙、咖啡杯、食物包裝紙,煙灰缸滿得都合不上,後車座上堆滿了衣服,一堆亂七八糟、雜七雜八的設備、證據包和他的溫切斯特海軍霰彈槍混雜在汽車行李艙里。這種情況不會再出現了。馬里諾已經改頭換面。
他把車停在一輛雷克薩斯SUV計程車後面,那是一種混合動力車,紐約正推行節能環保。他下了他那輛髒兮兮的、耗油量巨大的福特皇冠維多利亞,走進了大廳,斯卡佩塔正坐在沙發上,穿著笨重的毛羊皮外套和靴子。她的穿著是為了上午準備的,她認為上午要去的地方包括羅德曼海峽,那地方在水上,一年四季都冷風颼颼,冰冷刺骨。她肩膀上掛著她工作時慣常攜帶的黑色尼龍工具袋,裏面整齊地擺放著許多重要物品:手套、鞋套、工裝褲、一台數碼相機、基本醫療器具。他們的生活就是這樣,從來不知道最終會在哪裡或會找到什麼,總是感到隨時要做好準備出發。她臉上的表情心煩意亂,疲憊不堪,但當她表示感謝時,還是一如既往地笑了。她很感激他能來幫她擺脫困境,這讓馬里諾感覺良好。她站起身,來到門邊迎接他,他們一起走了出去,步下台階,走上黑暗的街道。
他們下了車。
馬里諾一邊把車開出「冷凍區」——警察局廣場的限制區,那裡只有像他這樣經批准的人才能進出,一邊打開雨刷,噴出一大滴液體在擋風玻璃上,刷出來兩個乾淨的半圓形。灰色磚牆的總部大部分窗子都是黑的,尤其是十四層樓上的,執行指揮中心、泰迪·羅斯福室和警察局局長辦公室都在那裡,現在那裡空無一人。已經過了凌晨五點,他花了點時間打出逮捕令,和一份提示一併發送給了伯格,在提示中他解釋了不能去面見海普·賈德的原因,問會面進行得如何,很抱歉自己不能到場,但他手頭上真有急事。
「那麼你在局裡是什麼職位?」馬里諾認為自己應該問問,既然她把他耍得團團轉,指揮他東指揮他西的。
「你能撥打一個號碼嗎?」
「也許他知道,因為我他媽的肯定不知道。」
「我告訴他不要來。」斯卡佩塔說,「找黑莓手機方面他幫不上什麼忙,我也叫他不要去羅德曼海峽。事情扎堆。他很忙。」
「我覺得她最近沒心思管我。」斯卡佩塔回答道。
「我去把我的徽章亮給門衛看,拿到她的房號。」馬里諾說,「然後我們就去小小拜訪她一下,只是不要對她動手什麼的。我可不想讓你惹上人身侵犯的罪名。」
「的確。這也許是條線索。」馬里諾說,「我不由自主想到他和這個先是給你送音樂聖誕賀卡,然後又在電視直播時給你打電話的精神病人之間是否有關係。如果有,我會擔心,因為猜猜看會怎麼樣?如果FBI的資料庫里收錄了那個脖子上有文身的傢伙,那他必定不是什麼好貨色,對不對?他在那裡面只可能因為他被捕過或在其他地方因作姦犯科正在通緝歸案中,也許是一宗聯邦案件。」
那聲音像吹口哨喚狗回來,他突然變得警覺了,他體內一陣腎上腺素激增,好像有人在使勁地九-九-藏-書踩油門,他抓起麥克風。
斯卡佩塔說:「我取消了黑莓手機上的密碼。」
「莫不是你也送了部裝了廣域增強系統定位器的智能手機給她當禮物,然後用來跟蹤她?」斯卡佩塔悲傷地說。
這有點激怒了他。她打電話來是為了那個送到中央公園西邊的可疑包裹,而此刻他正要去那裡接斯卡佩塔。
他希望是文身資料庫。他等不及要聽她講那個給醫生送可疑包裹的戴著聯邦快遞帽的混賬。
「你會嗎?」
伍爾沃斯大廈黃銅色的尖頂像一頂巫師的帽子直指布魯克林大橋上的夜空,橋上車輛稀疏,但車流穩定,發出的噪音像洶湧的浪潮,又如遠處呼嘯的狂風。他調高警車收音機的音量,聽調度員和警察用暗語交流,那是一種獨特的密碼語言和零碎的交流,對外面的世界毫無意義。馬里諾對這種語言很敏感,好像他這輩子都在說這種語言,無論他有多全神貫注在其他事上,只要出現了他的代號他都能辨認出來。
她從黑暗的客座上看著馬里諾,破爛的頭燈下垂,距離她的頭髮只有幾英寸。他真該訂購泡沫背襯布和高溫膠水,把那該死的燈修理一下。
「好吧。」他說,「你找到什麼了?」
「該死,不會。你對我心存不滿,不妨直說。認為我在做什麼,不妨直說,但別送我一部漂亮的手機來監視我。如果你應該信任某人,這就是犯規。」
「晚些時候?你說你得到了一個目標項,但能等?」
「我在聯合銀行搶劫特遣部隊,我是國家暴力犯罪分析中心的主要協調員。」她答道。
調度員給了他一個號碼,他一邊開車一邊在一張餐巾紙上寫下了號碼。一個紐約號碼,看起來很眼熟,但具體又說不上來。他撥通了電話,第一聲鈴響就有人接了起來。
「本頓捲入了FBI的好幾個案子。」她並不是在維護本頓,她聲音安靜、嚴峻,「但我不知情。」
「我告訴她不要抹掉。抹掉是她用的詞。」
「等我們見面的時候再談。」
「不要。拿回手機,上面除了一個系列號外沒有任何與你相關的東西?就算是這樣,我還是能指控卡利犯有重罪,因為手機的價值超過了兩百五十美元。但我寧願干場大的。」他深思熟慮了一番,「如果她盜取了手機里的數據,盜取了你黑萄手機上所有那些信息,我就能大顯身手了。如果真是如此,我們要辦的就是一起身份盜用的C級重罪,我可以揭露她的犯罪動機,辦成她計劃從法醫辦公室盜取信息拿出去販賣的大案子,她想將信息公佈於眾,從中漁利。我們可以把她嚇破膽。」
「我打算做點什麼。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我想過要改,把密碼還原,但一直沒時間。我沒有告訴她。她能遠程抹掉上面的所有信息,但我還不想讓她這麼做。」
「馬里諾偵探,紐約警局的。調度員剛給了我這個號碼。你那裡有人找我?」他拐上了運河路,朝第八大道奔去。
「你不系安全帶並不是出於本能反應,而是因為壞習慣使然。」她說,「我記得,當時是你正在追那個毒販,而不是人家在追你。我不認為安全帶絆了你的手腳,無論你系沒系都一樣。」
「你戴的是眼鏡。」斯卡佩塔說,「你一直戴著眼鏡。我戴的卻是放大鏡,而且並不總戴。所以替我想想,我在大樓里四處走動,走到外面去買塊三明治,需要打通電話,卻看不清怎麼敲那該死的密碼。」
「消息收到。」
要麼明智地填充那長達百分之二十的時間,要麼就重歸舊習。在惡習給他造成那場麻煩后他別無選擇,他變得喜歡讀書、關注時事、上網、打掃、整理、修理東西、閑逛拉巴超市和家得寶家居店,如果睡不著,他就到「二號卡車」去晃蕩、喝咖啡,帶狗——邁克去散步,借緊急勤務小組的大車庫。他把自己那輛破爛警車當成了一項工程,自己動手用膠水和修補漆料修理,耍了點手段,用東西換來了一個嶄新的Code3隱蔽警報器、護柵和甲板窗。他用花言巧語誘騙收音機修理商店給他的摩托羅拉P25移動收音機定製程序,這樣一來,他就能收聽到SOD——特種作戰部之外的大量波段了。他自己花錢買了個TruckVault儲物箱,能在行李艙里裝載設備及用具,包括電池和額外的彈藥,甚至一個重裝備行李箱,裏面放著他的個人貝瑞塔Storm九毫米卡賓槍https://read•99csw•com、一件雨衣、一套作戰服、一件軟式防彈背心,另有一雙黑鷹拉鏈高筒靴。
「拉尼爾。」一個女人說。
「我也討厭和厭倦了不停解鎖。」他表達同情只能到這份上,「但不管怎麼說,我也不會解除密碼。」他不想讓自己的話聽起來有批評意味,但她的做法實在不明智。他真難想象她會那麼粗心大意。「那,這會帶來什麼後果?」
「你為傑米工作。我不想問你是否有根據……」她沒有說完。
「我不知道。他接電話的時候我剛好離開。」她重複道。
該死的間諜,他想,怒氣衝天。重點不是因為馬里諾為了調查熬夜,讓他惱火的是拉尼爾。她從三八四電話交換台的一部分機打過來,顯然表明她在辦事處,這意味著必定有什麼非同小可的事使得她不得不在這個時間去加班。有大事發生,她在告訴他。她要看還要通知誰去參加會議——這是他參透的意思,只有馬里諾到了那裡才能知道,無論那要到什麼時候。這更多得取決於紐約警局拆彈分隊確定斯卡佩塔收到的包裹裏面到底裝著什麼的時間。
FBI這麼火急火療地給他打電話,卻不肯告訴他詳情,要讓他等到方便他們組織一場該死的會議的時候,這讓他極為不爽。
「你是說卡利也許已經把你那該死的黑莓手機上的信息看了個遍?該死的。」他說。
他提醒她留在斯卡佩塔大樓里的有可能是炸彈,現在他擔心有人會危害紐約首席法醫辦公室,甚至是紐約警局和地方檢察官辦公室的安全,因為醫生的黑莓手機被偷了。上面有談話和私密信息,牽涉到整個紐約刑事司法界。也許有點誇張,但他沒有為伯格——他的上司現身,他把斯卡佩塔放在了首位。伯格將會譴責他分不清主次,這不是她第一次為此譴責他。巴卡爾迪也因為同樣的原因譴責過他,這也是他們無法繼續相處的原因。
「你可以把字體變大點。」
「當你知道自己能改變什麼不能改變什麼時,內心就平靜了。」當他交上自己的計算結果,這位治療師南茜說,「彼得,你不能改變的是你已經在半個多世紀里至少浪費了百分之二十的清醒時間。」
斯卡佩塔一如既往地提醒他:「系好安全帶。」
誰在凌晨五點給他打電話?「出什麼事了?」他問,意識到為什麼這個號碼看著這麼眼熟了。
「是的,好吧,露西和我們不是同類人,我並不是說她果真有此嫌疑。」他並不肯定,但她也許是。
「安全帶。你知道的,就是你一直宣揚的車用束縛物,名副其實的『作繭自縛』先生。還記得在里士滿的那些年嗎?他們不讓遭檢舉的警察開車,老想找我們中那些沒系安全帶的人的麻煩。沒有人在乎,我就從來不系,一次都沒有,就算是你坐我的車子,嘮叨個沒完,說什麼如果我不小心會受傷或送命等等咒語。」想起那些沒有本頓的日子,載著她他心情很好。「還記得我在基爾平法庭進行的那場生死槍戰嗎?如果我當時卡在車裡出不來,你猜會怎樣?」
她只回答:「今天晚些時候見。」接著便結束了談話。
她心裏有話不想說。也許她和本頓吵架了,也許是她的黑莓手機被人偷了心中煩悶,情緒低落。
「如果你的手機上沒有了數據。」他開始重申。
「你聽他們說了?」她問道,馬里諾感覺到她很難過。
「如果不系安全帶,你的腦袋也許會撞到擋風玻璃上。落水后撞暈過去可不是什麼好事。本頓剛接到了FBI的一通電話。」她說,「我覺得沒人會告訴我正在發生什麼。」
「我可以給你提供數據。」斯卡佩塔說,望向窗外,有點沉默,「假如系了安全帶就不會枉死的人的數據。叫我提供因為系了安全帶而喪命的例子我反倒是心裏沒底。」
「那麼她就不會。」馬里諾說,「露西是名有經驗的調查員,一位計算機取證專家,過去曾是聯邦探員。她知道那系統是怎麼運行的,她也許也知道你取消了那該死的密碼。既然她有本事在一台伺服器上設立起一個網路,別叫我說她那些行話來解釋她為了給我們行方便建立的是什麼系統。不管怎麼說,她會來這裏拿逮捕令。」
馬里諾開始意識到她的表現像是有什麼煩心事,不僅是因為她的黑莓手機被偷,也許是和本頓吵架了。馬里諾沒有發表意見,他們兩人坐在他破破爛爛的小車裡,車前是紐約最豪華的酒店之一,一名門衛望著他們,但沒有出來,讓他們獨自待著。酒店員工看到警車都認識。
「你是說匡提科和中央公園西邊的案情有關?」馬里諾想試試自己的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