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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四一二號房間里毫無回應。馬里諾一邊用大拳頭把門敲得砰砰響,一邊大聲喊著卡利·克里斯賓的名字。
「她把房間續訂到一月二十號?」
馬里諾已經成功套取出兩張房卡上的指紋,她又從他那裡拿了一雙新手套,被他們用過的手套整齊地堆放在地板上,看起來就像木蘭花瓣似的。她拿起原本放在浴室梳妝台上的房卡在門上試了一下,黃燈閃了起來。
「我這邊才剛要開始呢。」她說,「他死亡的原因和方式並不難知道,但其他東西就有點棘手了。」
「是她,克里斯賓女士。昨晚十一點四十五分左右她來過酒店,在前台逗留了一會兒。我當時還不在,我是幾分鐘后才到酒店的。」
他走過去,抓住套著橡膠的邊緣拿起那部黑莓手機。
馬里諾「啪」的一聲關上現場工具包,這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看了一眼顯示屏,他把手機遞給了斯卡佩塔。是法醫辦公室那邊打過來的。
「我來問你幾個問題吧。」斯卡佩塔回應道,「你之前說你是午夜來值班的。」
這時聽見經理對著電話說:「是的,我人還在這裏。」他邊說邊點頭,「我知道了。這就對了。」他把手機放回粗花呢外套口袋裡,說道:「克里斯賓女士走進酒店,直接走到前台,對接待人員說她已經好一陣子沒有住酒店了,擔心自己的房卡已經失效,而她的那位朋友聽力又不好。她的房間是按月預定的,上一次她來續訂的時間是十一月二十號,也就是說明天,即星期六,房卡就失效了。如果她想繼續住的話,就要延長預定時間。於是她就續訂了,拿到了兩張新房卡。」
這個新的信息正是斯卡佩塔想要知道的,於是她說道:「你知道她這位男性友人的名字嗎,他現在可能去了哪裡呢?」
「恐怕我都無可奉告。因為上班時間的緣故,我從未與之謀面。」
他們走到走道另一頭靠近電梯的地方,一扇門上掛著一個亮閃閃的出口標誌,他推開那扇門。
「我不知道。我沒有看到他離開。聽力有障礙這一點是最令人擔憂的,我想這就解釋了為什麼他總是時不時把電視的聲音開得那麼大。」
「請給我一點時間,我看看能不能找出什麼信息。」他拿起電話撥了出去。只聽他對電話那頭說:「您知不知道昨晚克里斯賓女士是因為無法打開自己的房門到前台來,還是直接到前台來要求換新房卡的?如果是來換房卡,原因是什麼?」他聽著電話那頭的回答,隨後說道:「當然。好的,好的,請馬上去辦,把他叫醒真是不好意思。」說完他停下來等著回話。
「如果有人打電話來要找卡利·克里斯賓,你不需要確定她在不在酒店裡。」斯卡佩塔對柯蒂斯說,「你只需要確定有位客人以這個名字登記入住就行了,對嗎?前台的人只要輸入電腦一查就可以查出她的名字。她以自己的名字開了間房,但住在裏面的卻一直是她的朋友。很顯然,這位朋友就是艾傑醫生。我想確認一下我所知道的這些信息是否正確。」
「我在顯示屏上看到了一些信息:如果撿到此物,請與華納·艾傑醫生聯繫。」接著丹尼斯念出了一個電話號碼,「哦,這可真是個重大發現。」斯卡佩塔耳旁傳來他興奮的聲音,「今晚可真是大有收穫。二〇二是什麼意思?那不是華盛頓特區的區號嗎?」
馬里諾臉上露出十分奇怪的神情。
「如果她從十月份開始就在這裏開了房,為什麼還要去前台呢?」斯卡佩塔問道,「她為什麼不直接上去自己房間?」
這讓斯卡佩塔想起以前他總是隨手抓起手邊的東西來裝證物、受害者的隨身物品、警勤裝備,他往往會抱著好幾個牛皮紙購物袋或回收盒走出犯罪現場,然後把東西直接丟進汽車後備箱,和漁具、保齡球、啤酒箱之類的東西放在一起,然後「砰」的一聲關上車后蓋。
「你上一次查看緊急事故處理辦公室和特種作戰部的消息是什麼時候?有什麼有價值的新消息嗎?」她對緊急事故處理辦公室和特種作戰部的所有最新動態都很感興趣。
露西把連接線連到壁掛電視機一側,這時酒店床鋪上的手機響了起來。鈴聲很響,是巴赫的《D小調賦格》。這時,牆上的電視屏幕上顯示出一具血淋淋的屍體,躺在一張輪床上。
電梯門開了,愛麗舍酒店的夜班經理柯蒂斯走了出來。他是一位留著小鬍子的中年男子,身穿深色花呢套裝,顯得衣冠楚楚。他跟著馬里諾和斯卡佩塔走到走道另一頭,敲了敲四一二號房間的門,又按了門鈴。他注意到房門上「請勿打擾」的燈亮著,他說多數時候那燈都亮著。接著他打開房門,探進頭去,只喊了兩聲「有人嗎」,馬里諾就讓他退出來站在走廊上等著。馬里諾和斯卡佩塔走進房間,關上房門,裏面沒有有人的跡象,也沒有聽到人聲。牆上壁掛式電視機開著,頻道鎖定在CNN,電視音量開得很小。
馬里諾又換上了新手套,開始套取第二張房卡上的指紋,而斯卡佩塔則在考慮要不要借他的手機遠程打開自己的語音信箱。她特別想聽聽達里恩太太留下的語音信息,聽到黃色計程車的事以及在一輛計程車上發現了漢娜·斯塔爾的頭髮這個虛假信息之後,達里恩太太一定悲痛萬分。她一定會像多數人那樣,認為她的女兒被一個惡魔給殺害了,那個惡魔還殺害了漢娜,如果警察早一點發布信息,也許托尼就不會上計程車了。別再犯傻了,斯卡佩塔心裏想。在露西到之前,別打開任何文件。她上下拉了一下即時信息和電子郵件,所有新收到的信息和郵件都沒有被人看過。
他打開現場工具包,拿出一雙外科手術手套戴上,也遞給斯卡佩塔一雙。「我們並不是要做什麼不該做的事,我稱此為緊急情況。」
「她出現在酒店,還去了前台read.99csw•com,是因為她已經別無選擇。她要確保自己有一張能用的房卡,還要延長一下房間的預定時間,然後她上樓進了房間,卻發現他不在房內。」馬里諾正試著分析昨晚卡利到這裏以後都做了些什麼,「如果她沒有使用這裏的廁所,是不會注意到裏面滿地的頭髮和留在裏面的助聽器的。我個人怎麼認為?我覺得她沒有看到裏面的情形,也沒見到他本人。我認為她留下你的手機和一張新房卡后就從樓梯悄悄離開了,她不想引起別人注意,因為她沒安什麼好心。」
「跟我談過話的那位警官說他們現在還沒法獲取任何身份信息。只知道是一位白人男性,年紀大概五六十歲。他身上沒有任何可以表明身份信息的隨身物品。沒有錢包,也沒有手機。他的樣貌已經看不清了,十分恐怖。我想他從橋上跳下來的地方離地至少有幾百英尺。你知道的,有二十層樓那麼高。你絕對不想讓任何人看到他的照片。」
他把黑莓手機從皮套里拔|出|來,輸入了密碼,這個動作讓斯卡佩塔想起了她自己造成的爛攤子。她感到情緒十分低落,要不是露西乾的好事,自己現在根本用不著站在這裏。她的外甥女建立了一個伺服器,買了幾部高科技智能手機意圖不軌。她利用和欺騙了所有人。斯卡佩塔為伯格感到難過,也為自己感到難過,為所有人感到難過。馬里諾拿出夜班經理幾分鐘前剛給他的名片,照上面的號碼撥了出去。想到卡利可能就在房間里而且醒著,他和斯卡佩塔一道向電梯走去,他們可不想讓卡利聽到他們的談話。
「你是覺得卡利昨晚深夜回到這裏,後來離開時因為不想被人看到,是走樓梯離開的?」斯卡佩塔想知道他為什麼這麼認為。
「我需要查一下有沒有進來新的屍體。」斯卡佩塔對他說,「我們有沒有接到一起發生在喬治·華盛頓大橋上的案子?」
斯卡佩塔不想再告訴他更多信息。等露西拿著搜查令過來,他就會拿到一份,到時他就知道他們在找什麼了。
梳妝台後面放著一支牙刷和一管快被用光的舒適達牙膏、一套清潔用具和一個挖耳勺。一個銀色的西門子充電裝置打開著,裏面放著兩個西門子逸動700系列助聽器,是肉色的全殼耳內式,但斯卡佩塔沒有找到遙控器。她走回主卧室,盡量不碰到房裡的任何東西,以免破壞現場,心裏強忍著想打開衣櫥和抽屜的衝動。
「喬治·華盛頓大橋。」馬里諾說,「不會吧。」
她走回房間時裏面一片安靜,她關上房門。馬里諾已經關掉了電視,站在浴室里,一隻戴著手套的手上拿著那部黑莓手機,眼睛看著水槽里、大理石檯面上和地板上一團團的頭髮。
經理順著走道望去,紅色的出口標誌在走道盡頭亮著。「這可真是令人不安。你們想在房間里找什麼?」他把目光收回到四一二號房間。
「前半夜是多早?」斯卡佩塔問。
「不用,有伯格提醒我就夠了。但願她現在已經把她鍾愛的法官叫起來了,瞧他那名字,什麼費博法官,沒準兒他還以為自己是個傳奇人物呢。我打開免提電話,對著她還有另一位被她叫來當見證人的偵探把整個事實經過重述了一遍,那名偵探會和她一起在那位法官面前宣誓,取得搜查令。這就是所謂的間接證據,是有點複雜,但願不會有什麼問題。問題在於,伯格不會拿宣誓書來冒險,對於當宣誓人她避之唯恐不及。而我根本不在乎是對誰下的搜查令,也不管其目的何在,只希望露西能儘快趕到。」
「據我所知是沒有。我想應該不會。」
他靠在牆上思索著,身上還是穿著斯卡佩塔上一次見到他時穿的那套衣服,那也不過是約六小時之前的事。下巴上長滿了尖利的鬍渣。
「我想應該不用我來提醒你毒樹之果規則吧。」她指的是在不合法的搜查下獲取的證據是難以被法律承認的,她沒有戴上手套。
「那個在浴室里剪頭髮和剃鬍鬚的人。」她說著打開房門,站到走道上,那個經理柯蒂斯還等在那裡,顯得緊張不安。
「我現在就和警察在一起。」斯卡佩塔說,「謝謝你,丹尼斯。我自己可以在這邊處理好。」
「住在這裏的是一個有中度到重度聽力障礙的人。」她說話時馬里諾正從黑莓手機上取下套取指紋的膠紙,「發現了兩個目前最先進的助聽器,具備降噪、抑制反饋雜音和藍牙功能。可以配合手機使用,一定還有個遙控器放在什麼地方了。」她在房內走了一圈,還是沒有找到遙控器。「遙控器可以用來調節音量和查看電量等。人們通常都會把遙控器隨身放在口袋裡或錢包里。他可能就隨身帶著遙控器,但他沒有戴助聽器啊。這樣就有點說不通了,也許這不是什麼好兆頭。」
「好的。」他眼睛看著斯卡佩塔說,「但很可能只有我一個人。」他掛斷電話,對她說,「是洛博,他剛到羅德曼海峽。我現在就要過去。」
「他戴了一塊表。」丹尼斯在電話那頭說,「現在跟其他隨身物品一起放在那個袋子里,已經摔碎了。是一塊老式的寶路華銀色金屬彈力帶手錶,時間停在兩點十八分。我想這應該就是死亡時間。你需要我把這些消息提供給警方嗎?」
斯卡佩塔能聽到馬里諾在房間里走動。
「紐約警局的。」他大聲喊道,「快開門。」
「但那個人身上並沒有戴助聽器。」丹尼斯對她說,「當然,也有可能是從橋上跳下來時脫落了。」
「實際上,她只續訂到這個周末。她說她可能二十二號,也就是周一就會退房。」柯蒂斯盯著四一二號房間半開著的房門說道。
「房卡上沒有輸入名字、地址或是信用卡號之類的信息嗎?」她說。
「露西?」斯卡佩塔說,「你能不能打開我的辦公郵箱,打開一封剛剛收到的九_九_藏_書郵件?是一張照片。我的密碼你是知道的,跟打開我的黑莓手機的密碼是一樣的。」
他和斯卡佩塔站在走道上側耳傾聽房間內的動靜,等著看是否有人來開門。這條走道很長,布置得很雅緻,牆壁上裝飾著水晶壁燈,地板上鋪著黃褐色的地毯,看起來像是著名的畢扎爾設計。
「我從沒見過他,不知道他的樣子,但別人跟我說他經常上她的節目當嘉賓。我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也無法告訴你他的任何其他信息,我只知道他幾乎不與外界往來。我本來是不該透露客人情況的,但這一點真的很奇怪。他從不跟任何人講話,他會出去買食物,帶回酒店來,然後把一袋袋的垃圾放在房門外。他從沒叫過客房服務,也沒有使用房間電話,也沒有要求打掃房間。房裡沒人嗎?」他一直盯著四一二號房間開著的房門看。
「沒有了。我想目前這些屍體的身份都已經確定了。有一個自殺的,一個被槍殺的,一個走路被車撞的,還有一個過量使用毒品的,那個人被送過來時嘴裏還含著葯呢。這種情況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你是特別要找哪個人嗎?」
「大概是八點半到九點一刻。」
「我沒有看那檔節目。」
「他可能從樓梯那邊走了。」
斯卡佩塔想起了水槽那邊剪下來的一堆頭髮。她在想,卡利是不是走進房間,看到了浴室里的一切。或者說她過來把從斯卡佩塔那裡偷來的黑莓手機交給艾傑時,艾傑還在房間里。他們是一起離開的?他們倆都從樓梯離開了酒店,卻把從斯卡佩塔那裡偷來的黑莓手機留在房間里?斯卡佩塔想象著刮過臉、剃過頭的艾傑,沒有戴上助聽器,可能也沒戴眼鏡,和卡利·克里斯賓一起悄悄從樓梯離開酒店的畫面。這根本就解釋不通,一定發生了什麼其他事情。
「是一個發須全白、上了年紀的男人嗎?」
「我可以查。」她又接著說,「但我查不到那些住院的、被捕的、被帶去避難所的或是在街上遊盪的人。我只能查到那些死去的人,而且是在紐約市死去的。」她說著往馬里諾的黑莓手機上輸入了一個電話號碼。
跟經理通電話的人把電話打給了昨天深夜接待卡利的接待人員,他此刻應該是在家裡睡覺。柯蒂斯不停地向斯卡佩塔道歉,說讓她久等了。他越來越緊張不安,拿著一塊手帕輕輕拭去腦門上的汗珠,頻繁清嗓子。馬里諾的聲音從房間里傳了出來,她聽見他走動的聲音。他正在跟別人講電話,但斯卡佩塔聽不清楚他在說什麼。
一位名叫丹尼斯的法醫學調查員接起了電話。
「我並不是想問什麼不該問的,但我不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麼事。」他對她說。
「這我不清楚。我所知道的我剛剛都告訴你了。我們這裡有很多知名度高的住客,我們不會打探他們的隱私。這位男士給我們帶來的唯一麻煩就是他房間里的噪音。就拿昨晚來說,又有一些客人投訴他房間里的電視聲音太大。我是從轉交給我的記錄上得知這件事的,上面寫著有幾位客人在前半夜打電話到前台投訴。」
「我想應該是。」
「哦,我很高興聽到這個消息。」柯蒂斯鬆了一口氣說,「我真不願往最壞的方面去想克里斯賓女士和她那位朋友。」
「多數人是不會走樓梯的,我也沒聽任何人說她走過樓梯。現在許多名人房客對自己的進出行蹤都非常謹慎。但說實話,我覺得克里斯賓女士看起來不是那種遮遮掩掩的人。」
「那在他口袋裡時,它就是開著的。」斯卡佩塔說。
「那座橋怎麼了?」她撥通了首席法醫辦公室調查小組的電話。
「這似乎有點不太對勁。」
「我唯一想到的是他當時不在這裏。」馬里諾說著用一支三福記號筆在一個證物袋上做上標記,然後放進現場工具包,和其他證物袋整齊地擺放在一起。
在她看來,像卡利這樣腳踩高跟鞋、身穿合體短裙的人不像是會走樓梯的人,她對於費勁的事應該是能避則避。
「西門子。」丹尼斯拼道。
「看起來好像是。」斯卡佩塔說,「我的也有一個灰色外殼。」
那個時間她正在CNN,卡利也在那裡。華納·艾傑當時就待在酒店的這個房間里,把電視開得震天響,以至於有其他房客向酒店投訴。就在剛才,斯卡佩塔和馬里諾進來時,電視依舊開著,頻道鎖定在CNN,只是音量已調小了。她想象著艾傑坐在亂糟糟的床上,看著昨晚播出的「克里斯賓播報」。如果八點半或九點一刻之後再沒有客人投訴,而且電視還一直開著的話,那他一定是把音量給調低了。他當時一定是戴上了助聽器。後來又發生了什麼呢?他把助聽器摘下來,剪了頭髮剃了鬍鬚,然後就離開了房間?
「我們在找一位失蹤的心理學家,華納·艾傑。」
「一定有個電源鍵的。」斯卡佩塔一邊對著電話講,一邊看著露西打開電腦,馬里諾讓她看斯卡佩塔的那部黑莓手機,他們倆低聲說著什麼,斯卡佩塔聽不見他們的談話內容。「你按住電源鍵,覺得已經把遙控器關掉了再放開。」她指揮丹尼斯說,「你發照片過來了嗎?」
露西走了進來,把一個馬尼拉紙制的信封遞給馬里諾,然後脫掉了身上的黑色飛行員皮短夾克。她身著飛行服,一條工裝褲,一件特警襯衫,一雙橡膠底的輕便靴。挎在她一邊肩膀上的是那隻暗土色的PUSH,全稱叫作實用單肩斜挎包,她無論到哪裡都要背著這個包。這是一個休閑包,上面有許多網格和暗袋,還有許多小袋,在其中一個袋子里很可能裝著一支槍。她利落地拿下包,把主袋的拉鏈拉開,取出一台蘋果筆記本電腦https://read.99csw•com。
斯卡佩塔查看了幾個廢紙簍,但她並沒有把手伸進去翻動,也沒有把裏面的東西倒到地板上。廢紙簍里有一些揉成團的紙張和紙巾,而更多的是報紙。她走向浴室,剛走進門口就停住了。水槽和周圍的大理石,還有鋪著大理石的地板上,到處都是剪下來的頭髮,一團團的頭髮長短不一,有些足有三英寸長,有些則只是些細小的殘渣。一塊毛巾上放著一把剪刀、一把刮鬍刀和一罐從沃爾格林藥房買來的吉列剃鬚膏,另外還有一副老式的方形黑框眼鏡,眼鏡旁邊放著另一張房卡。
「你知道的那些在這裏喪了命的都是名人。」馬里諾說,「卡利可沒有那麼出名,所以我不會把她列入『在此長眠』的客人名單。她又不是黛安·索耶和安娜·妮可·史密斯之流,我想她走在大街上,應該沒幾個人能認出她來。我必須想出個好辦法。」
「你不必在這裏等了。」斯卡佩塔對他說,「我們辦完事會通知你的,可能還要一會兒。」
「唯一能留下指紋的表面就是顯示屏了,在沒有撒粉套取指紋之前我可不想碰它。」他作了個決定,「我還要拭取上面的DNA。」
她沒有找到任何有人看過她的黑莓手機上內容的跡象,但也不能十分肯定。她無從得知是否有人看過她的演示文稿或現場照片或她先前已經打開過的其他文件,但她覺得華納·艾傑沒去看她黑莓手機上的內容,這實在令人費解。他一定會對被謀殺的慢跑者的母親留下的語音信息感興趣,這可是能讓卡利在節目上爆出的猛料,那他為什麼沒有看呢?如果說卡利是在十一點四十五分左右到酒店來的,假設他就是兩個半小時後站在喬治·華盛頓大橋上的那個人,卡利來時他應該還沒有死。是抑鬱得對一切都漠不關心了吧,她心想,也許就是這個原因。
「有。」丹尼斯說,「是眼看著當事人跳橋的。緊急勤務小組的人試過把他勸下來,但他根本就不聽。他們把這個過程都錄下來了,用警用直升機拍攝的,我向他們要了一份錄像帶。」
「他是我所知的那檔節目的常客里唯一一位幾近耳聾又白頭、留鬍子的人。」
「這房間的付款人是誰?」
「卡利聽力有問題嗎?」
「怎麼聽起來那麼耳熟?不過沒有叫這個名字的。」
「上面有沒有製造商的名字?」斯卡佩塔問。
「幫我一個忙。」斯卡佩塔說,「你下樓去檢查一下他的口袋,檢查一下他隨身攜帶的所有物品,拍個照片上傳給我。在屍體旁時給我打個電話。」她把馬里諾的號碼留給了他,「還有其他未確定身份的白人男性屍體嗎?」
「他沒有看見她離開酒店。」柯蒂斯接著說,「前台的那個人看到她乘電梯上了樓,但沒有看見她下來。我當然也沒有看到,這一點我剛才已經說過了。」
這事可真夠令人費解的。斯卡佩塔讓柯蒂斯好好想想他所提供的信息。如果卡利讓自己的朋友華納·艾傑醫生住在自己開的房間里,她是不可能把一張失效的房卡留給他的。
但情況也許並不那麼緊急。斯卡佩塔沒有看出任何有人想逃跑或銷毀證據的跡象。這證據就直接擺在她面前,而且這裏除了他們倆之外,也沒有第三個人了。
「我這裏取到了一對完整的指紋。」馬里諾邊把套取指紋用的膠紙在一張白色卡片上撫平邊說道,「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說誰用助聽器?」
「沒有。據我所知,大多數酒店的電腦系統都不會有這樣的記錄。房卡上也不會有任何信息。」
「她好像並沒有要遮掩自己住在這裏的事實。」斯卡佩塔說道,「對於這一點我也覺得奇怪。如果你知道她住在這兒,或是像我一樣覺得她可能住在這兒,你只要打電話到酒店來,要求把電話轉接到她房間就行了。許多名人為了避免這種隱私外泄的事情發生,都沒有進行入住登記。這家酒店特別受名人青睞,時代悠久可追溯到二十年代,可以算得上是富賈名流的地標了。」
他的意思是他不希望他們中的任何一個或兩個人都死在那房間里。
「你們酒店的電腦系統有沒有保留感應房卡進出房間的記錄?」斯卡佩塔雖然覺得可能性不大,但還是問了一下。
想到露西的並不是伯格,而是斯卡佩塔。此時此刻,她關心的並不是得到自己外甥女的幫助,而是急著要見到她本人。她們需要談一談,急需談一談。先前斯卡佩塔發了封電子郵件給伯格,建議增加一段話,保證公民協助搜查卡利房間的合法性,之後,斯卡佩塔跟本頓談了談。她坐在他身旁,碰了碰他的手臂,把他叫醒。她跟他說自己就要和馬里諾去一個現場,可能大半個早上都要跟他待在一起,她需要處理一個重要的私人問題,本頓最好就不要跟著他們了。她在本頓提出要求之前就打消了他的念頭,就在那時,他的手機剛好響起,是FBI打來的。
「伯格說她兩小時之內就能把搜查令送過來。」他看了一眼手錶,「我是大約一個小時前跟她聯繫的。那可能再過一個小時,露西就會拿著搜查令出現在這裏了。但我等不了那麼久,我們這就進房間去,找到你的黑莓手機,還不知道能在裏面找到其他什麼東西呢。」他望向安靜的長廊,繼續說道,「我會把必要的物證全都寫進書面陳述里,包括所有一切,以及廚房水槽。數字存儲器、數字媒體、所有的硬碟驅動器、閃盤、文檔、電子郵件還有電話號碼,我覺得卡利可能會把你黑莓手機上的信息下載列印出來或拷到電腦上。我最喜歡做的莫過於調查一個有窺探癖的人了。讓我高興的是伯格想到了露西,如果我一無所獲,她read•99csw•com絕對會有所發現的。」
「馬里諾偵探在裏面。」
「如果他從樓梯離開,就不會被人看到。」她繼續道,「門衛深夜是不會站在人行道上的,天這麼冷,絕對不會。這房間的付款人到底是誰?」她又問了一遍。
「嗯,上面有個小窗口,就是一個顯示屏。」
「我真的不應該——」
「你看,如果有人不想從大廳離開酒店,他可以從樓梯這邊走。但如果想回到酒店,就一定要坐電梯。」他用手按住門,看著下面一級級水泥台階的樓梯說道,「明顯出於安全考慮,從大街上是不可能直接走上樓梯的。」
「去檢查一下那個跳橋的人,然後馬上給我回電話。」
「是艾傑醫生。」斯卡佩塔說,「那個法醫心理學家華納·艾傑。他是卡利·克里斯賓節目的座上常客。」
「他是腳先著地,然後身體左側撞向地面的。」斯卡佩塔說道,這時床上的手機不再響了,巴赫的賦格停了下來。「我懷疑他在下落過程中,頭部撞到了橋墩。」
黑色的裹屍袋拉鏈拉開了,大大地敞開著,那張刮乾淨的臉上布滿了已經幹掉的暗色血跡,臉部已經變形得難以辨認。頭頂摔碎了,鮮血和腦漿從嚴重撕裂的頭蓋骨上破裂的組織邊緣流出來。他的左邊下頜骨至少有一處斷裂,形狀扭曲的下巴張開著,露出的下牙滿是血,有一些牙齒摔斷了,有一些已經完全脫落。他的左眼幾乎完全撕脫了,眼球幾乎要從眼窩裡掉出來。他身上穿的那件暗色夾克肩膀的接縫處撕裂了,左邊褲腿的接縫處也已裂開,大腿骨鋸齒狀的一端像一根被折斷的樹枝一樣從破裂的卡其布料中伸出來。他的兩隻腳踝也彎曲成極不自然的角度。
「這張不行。」她說,又拿起原本跟她的黑莓手機一起放在矮茶几上的那張房卡來試,綠燈閃了起來,門鎖發出「啪塔」一聲,這表示門打開了。「這張是新的。」她說,「卡利把我的黑莓手機和一張新的房卡留給了他,她自己一定也留了一張房卡。」
「我聽到有電視的聲音。」馬里諾說,他一隻手繼續敲房門,另一隻手裡提著他的現場工具包,「凌晨五點看電視可真是有點奇怪。卡利?」他繼續喊道,「我們是紐約警局的。快開門。」他示意斯卡佩塔離開房門口,然後對她說:「算了,她是不會來開門了,現在我們只能來硬的了。」
「你應該收到了。我想現在這玩意兒已經關掉了。」
她要給華納·艾傑醫生進行的屍體解剖將是一次精神上的,她的外甥女可能也需要精神解剖。斯卡佩塔拿起她剛才放在門后靠牆地毯上的現場工具包,抽出一個透明的塑料證物袋,裏面裝著一個聯邦快遞的信封和多迪·霍奇的音樂聖誕賀卡。斯卡佩塔還沒有看過那張賀卡,她也沒有聽過賀卡里的歌。這是今天早上她跟本頓分開時,本頓交給她的。
「是這樣。」
「他的口袋都翻出來了,裏面什麼也沒有。」丹尼斯說,「警察已經先檢查過了,他們想找到一些能確定他身份的東西,不管是違禁物品、武器,還是其他什麼東西都好。他們把幾件東西裝進一個袋子里了,是一些零錢和一個看起來像是很小的遙控器的東西。也許那遙控器是用來控制手提錄音機或衛星收音機的。」
馬里諾換上一副新手套,從她手中接過了房卡。他開始撒粉套取指紋時,她拿起自己的黑莓手機開始查看可視語音信箱。她昨晚最後一次用手機的時間是七點十五分,她當時正要前往CNN,剛剛和格雷斯·達里恩通過話,從那之後一共打進來了十一個電話。達里恩太太又打來過三次,時間都在晚上十點到十一點半之間,顯然是因為她看到了鋪天蓋地的新聞報道,這都是拜卡利·克里斯賓所賜。其他八個電話都顯示為「未知號碼」,第一個是晚上十點零五分,最後一個接近午夜時分。是本頓和露西。本頓是在她和卡利一起走回家時打來的,而露西很可能是聽到了炸彈恐怖事件的新聞后打來的。斯卡佩塔看到新的語音信息旁邊有綠色標記,這說明這些信息都還沒被查看過。它們本來是可能被看過的,看可視語音信箱並不需要電話用戶的密碼,只需要黑莓手機的密碼。當然,她把密碼取消了。
她對馬里諾說:「你可能要帶上這個。」
「他看起來很眼熟。」馬里諾說,「我坐在那裡看到了整個事情的經過,我一直覺得他很眼熟。」
「你考慮得很周到。知道當事人身份了嗎?」
「你本不該進到這裏來,」馬里諾對她說,「但因為黑莓手機實在太普遍了,我需要你來確認你自己的那一部。這是我的說辭,我會堅持這麼說。」他們倆站在房間里靠近門口處,環視這間普通套房。斯卡佩塔推斷,這間房的房客是一位獨住的邋遢鬼,應該不愛社交,心情低落。大號的雙人床十分凌亂,上面散落著一些報紙和男人的衣服,床旁的桌子上丟滿了亂七八糟的空水瓶和咖啡杯。床的左邊是一個弧形抽屜櫃和一扇大窗,窗帘緊閉。窗戶的右邊是休息區,那裡擺著兩張藍色的法式軟墊扶手椅,上面堆著幾大摞書報,還有一張紅色的桃花心木矮茶几,上面擺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和一台小型印表機,在一摞文件上方一眼就能看見一個觸屏設備,是一部裝在煙灰色橡膠保護套里的黑莓手機,手機旁放著一張塑料房卡。「是這個嗎?」馬里諾指著手機問。
那地方就像百慕大三角一樣,東西一丟進去就很難找到了。但不知怎麼回事,他從不會弄丟或污染任何重要東西。她還能回想起由於他缺乏自律而讓案件進展受阻的幾個例子來。通常情況下,對於他自己和依賴於他的人來說,他都是個威脅。
「住在這個房間里的那個男的,艾傑醫生,人現在不在裏面,我很擔心。」斯卡佩塔說,「讓我擔心的理由太多了,我非常擔心。你https://read.99csw.com也不知道他可能去了哪裡?他有聽力障礙,但他好像沒有戴助聽器出去。」
斯卡佩塔又走回浴室,抓住梳妝台上那張房卡的上端把它拿起來。「我們套取一下這上面的指紋吧,還有矮茶几上的那一張。我們還要拿一些毛髮和他的牙刷,所有能確認身份信息的東西都別錯過。我們現在就開始動手吧。」
「這就是那個在橋上的人。」馬里諾走近電視說,「我認得他身上穿的衣服。」
「我們酒店用的是感應式房卡。」柯蒂斯說,「如果一段時間不用,那張卡就失效了,您一定也有過這樣的經歷。只要新的房卡做好了,我們就會在電腦上留下記錄,也會記錄下退房的時間。克里斯賓女士向我們辦了兩張新房卡。」
「是的,現在需要你上來一下。」馬里諾對著電話說,「沒有。我們的敲門聲大到都可以把死人叫醒了。」他停了頓,又接著說,「也許吧,但裏面的電視開著。真的嗎,知道這個真是太好了。」他掛斷了電話,對斯卡佩塔說:「他們好像接到了其他客人的投訴,說那房間的電視聲實在太大了。」
這時傳來了敲門聲,馬里諾去開了門,斯卡佩塔對電話那頭的丹尼斯說:「你能不能看出遙控器是否開著?」
「如果是他的話,那就不妙了。」馬里諾說著在自己的黑莓手機上輸入密碼,遞給了她,「我可不喜歡他這樣,把頭髮全都剃光,不戴助聽器和眼鏡就走出去。」
「如果是那樣的話,警察就不會在顯示屏上看到任何有關他身份的信息。只有接通電源時才能看到那些信息。你現在要做的就是這個。你再把那個按鍵往下按,打開電源,看看能不能獲取什麼系統消息。就像打開手機時,你的號碼就會顯示在屏幕上那樣。我認為你手上拿的這個遙控器是一個助聽器的遙控器。不,實際上是兩個助聽器的遙控器。」
她掛斷電話,剛把手機遞還給馬里諾就又響了起來。馬里諾接起電話,開始在房間里踱起步來。
「華納·艾傑。」她邊說邊戴上馬里諾先前遞給她的那副手套,「他就是住在這個房間里的人。住在這裏的應該不是卡利,從來就不是。她昨晚十一點四十五分左右出現在這裏,我想她是為了把我的黑莓手機帶給華納·艾傑。我要借用一下你的手機,現在我沒法用我自己的了。」
「是的,我的工作時間是從午夜到第二天早上八點。」柯蒂斯說,「我到這裏之後就沒有見過她。實際上我從未見她來過,這一點我剛剛已經解釋過了。克里斯賓女士是十月份入住我們酒店的,她大概是想在這個城市有個落腳點,我想那是因為她要在這裏上節目。她為什麼住進這裏並不關我的事,但別人是這麼對我說的。然而事實是,她自己幾乎從未在這裏住過,而她的那位男性友人不喜歡被人打擾。」
「如果他沒有登記入住,也不負責付款的話,」她解釋道,「那麼原來的房卡失效時,他是沒有權利要求換一張新房卡的,因為房卡上的退房日期已經過了。我想如果他不是付款人,甚至連房間都不是以他的名字訂下來,他自己是無法續住的。」
「那她一定是從樓梯那邊走的。」斯卡佩塔說,「因為她現在不在房間里,她的朋友,我們姑且認為是艾傑醫生,也不在。據你所知,克里斯賓女士過去在這裡是否走過樓梯?」
她回答說她沒法隨口說出那些人的名字,只記得田納西·威廉斯于—九八三年死於愛麗舍酒店,是被瓶蓋給噎死的。
「比如說呢,有哪些名人入住過這裏?」他說著將手中的現場工具包放到地板上。
「他也許只是出去逛一下。」斯卡佩塔的心思都在艾傑身上,「你好好想想,想想他想要做什麼。我們假設他做了些不幸的事。」
「沒錯。如果你確定她這位朋友是艾傑醫生的話就沒錯。」
「你打一下那個號碼,看看有什麼收穫。」斯卡佩塔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絕對沒有。」他回答道,「這些信息會儲存在電腦上,但房卡上是沒有的。房卡的唯一功能就是開門。我們沒有建立記錄。事實上,至少就我所熟悉的那些酒店而言,多數酒店的房卡上連房間號碼都沒有輸入,卡上除了退房日期外再也沒有任何信息。」他看著四一二號房間接著說,「我想你們沒找到什麼人吧,裏面一個人也沒有。」
他蹲在現場工具包旁,取出黑色粉末和一把碳纖維刷。斯卡佩塔的注意力轉移到床上的男人衣服上,她湊近去,聞到衣服上散發出一股噁心的腐臭味,是骯髒的身體散發出的那種惡臭。她注意到床上那些報紙是過去幾天的《紐約時報》和《華爾街日報》。一個枕頭上放著一部黑色的摩托羅拉翻蓋手機,這讓她有點疑惑。皺巴巴的床單上放著一條髒兮兮的卡其褲,—件藍白色的牛津布襯衫、幾雙襪子、淡藍色睡衣,還有一條胯部已經發黃的男士內褲。這些衣物看起來已經有好一陣子沒洗過了,應該接連穿了許多天,從未送出去洗過。而穿這些衣服的人絕非卡利·克里斯賓。這些衣服不可能是她的,斯卡佩塔從這個房間的任何地方都看不到一絲卡利住過的痕迹。要不是在這裏找到了斯卡佩塔的黑每手機,她根本就不會把這裏跟卡利聯繫到一起。
「那樣也許我們就可以認為,她的房卡沒有失效,也許她要求換兩張新房卡另有原因。」斯卡佩塔說,「她昨晚來前台時還有沒有做其他事?」
「那個跳橋的人。大概是凌晨兩點,我是在RTCC的實時動態上看到的。那個人六十歲左右,光頭,沒有蓄鬍鬚。一架警用直升機拍下了當時的整個事態經過。」
露西把她的電腦放到壁掛電視機下面的座架上,按了幾下鍵盤,一張圖片出現在電腦屏幕上。她把手伸進自己那個包里,拔出一個電視圖像適配器和一根顯示器連接線,然後把適配器插|進電腦的一個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