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腦中瞬間就明白了，那個誣陷我的人手上肯定也沾上了血跡，所以趁黑跑到這裏來洗手，這麼一來就有兩種可能：一、洗手的人是帥男，是帥男殺掉了荊白白；二、荊白白為了迷惑我們，自己偽造了自己被殺的現場……越來越覺得事情十分的荒誕，算了，還是先把自己的臉洗乾淨再說。

聽了這句話，我就覺得眼前一黑，請注意，這不僅僅是心理作用上的描寫，而是真實的黑暗——旅館里的電源再次被人適時地掐斷了。

我的脊椎自下而上瞬間涼了，腦後生風，隨之而來的是一陣麻酥酥的恍惚。

我心裏一揪，連忙問道：「怎麼？這裏面還有他什麼事兒嗎？」

男人出了名有了錢，身邊的蝴蝶、野花便開始集聚，藝術怪胎本是窮人家的孩子，現在有錢了，可貴的是仍舊保持著簡單而樸實的生活。快到三十歲，該是有老婆的年齡了，他就從野花叢中隨便拈起一朵最漂亮的，那個幸運的女孩便是茉莉。

我狐疑地看著她，問：「你說康冰走了，他去了哪裡？」

「你是說我碰巧救了你？」我警覺地看向他。

「我怎麼知道。」她嬌嗔道，「人家被綁了嘛，你沒看到嗎？哥，快給我解開……」

我被氣得舉起拳頭想要揍他，康冰嚇得哇哇直叫，我嘆口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張床，突然眼前一亮，「帥男呢？他怎麼也消失了？」

「我為什麼要信？」我諷刺道。

無論是電視台、投資人還是荊白白這個冒牌的藝術怪胎，都從中獲益匪淺。既然這是一場成功的表演，那麼沒人較真細節問題：比如，那副骷髏是誰？「骷髏幻戲」的裝置是否真是十年前放置在地下室的？發現地下室的過程過於巧合，是否是人為故意設置的等。

就在這時，燈亮了，我的臉貼在另一個人的臉上，二人都是圓睜著眼睛四目相對，這突然的一亮，令我吃驚無比，身體朝後一跳，才看清床上多出一個男人，但更加難以理解的是，這個男人已經被我認為是個死人了！

回頭看了看廁所裏面，連個能當武器的拖把都沒有，我想起客房地上有把刀子，雖然剛洗完手，我不得不暫時拿起來作為防身利器。刀子還在地上躺著，我用床單擦了擦刀柄，緊緊握在手中，出了門，就朝走廊深處那第五間客房走過去，距離並不遠，但感覺卻像墓道一樣無比漫長。

接下來，令我更加不解的是，如果老江沒有騙我，他是怎麼知道這一切的？

難道我和康冰在地下室發現的那副骷髏，不是別人，而是藝術怪胎那含冤的屍骨？

「帥男，是你在上面嗎？是誰在笑？」康冰的聲音十分突兀，他這一嗓子嚇得我一哆嗦，但幾秒鐘過去，也沒有聽到帥男的迴音——難道帥男他也出事了？

這時，不知為什麼我會看范彩彩一眼，當老江提到康冰時，她的表情很複雜，沒準她還真暗戀康冰，看來每個人的口味確實不同。

我心中暗笑道：我生的哪門子氣啊，不過她「喊哥」的功力確實不是蓋的，像我這樣意志堅強的和尚級別的男人都有些心慌意亂。

「馬老師，您又理解錯了。」他摸著下巴，眯縫著眼睛，「我所說的圖財是間接的，您別急，聽我說完您就明白了。其實，茉莉這個美麗的女人，最初屬於藝術怪胎，真正的藝術怪胎……」接下來，老江述說了一段更加離奇古怪的往事，聽得我如墮五里霧中，分不清南北，更不知該相信哪一方！

荊白白是個會招女人喜歡的男人，這種人不但油嘴滑舌而且好大喜功，他的性格倒與茉莉氣味相投，二人都愛慕虛榮、好出風頭。

「呵呵！」我齜著牙，「你就這麼老實讓他捆？你怎麼也不喊一聲通知我？」

雖然感覺時間很漫長，但也絕對不超過五秒鐘，正在我發愣之時，手臂不知被誰握住，接著，我的手裡竟多出一件東西，還沒緩過神來，更不知道那是什麼，我只能下意識地攥緊了五指。

比我更加驚恐的是范彩彩，因為她的尖叫足以震碎玻璃，康冰還不比范彩彩鎮定，一屁股坐在地上，雙腳亂蹬，似乎我已然變成一個嗜血的惡魔，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加之合理的炒作，大家這才發現，原來藝術怪胎已然「前衛九_九_藏_書」到了如此地步，十年前就先知先覺了人們如今的這種疲憊的、無法解脫的「傀儡人生」。隨著片子兩個版本在電視和網路上熱播，藝術怪胎的名聲就越發的響亮了。

我冷笑一聲，「別裝了，你們根本就是一夥兒的，合起來欺騙我，可我就是想不出，我既沒財又沒色，你們大費腦筋對付我的理由是什麼。」

「快給我解開繩子啊！」范彩彩被無情地忽略了，她忍無可忍才打斷我們。老江把煙叼在嘴裏，眯縫著一隻眼，伸出雙手去給范彩彩解繩子。范彩彩的手解脫了，她不再需要別人，自己開始解腳上的繩子。

「哥，其實……其實我一直暗戀他……」說完這句話，范彩彩深深地低下了腦袋。

「啊？」我心裏直敲鼓，「茉莉不會是衝著我來的吧？」

接下來他的一系列行為藝術表演更令其聲名顯赫、身價倍增，比如《我是白社會》、《國畫已死》等，但這些表演都保留其最初風格——必須穿上特製的衣服。這樣一來，沒幾個人見識過其真實面目，於是乎藝術怪胎這個人便愈加神秘莫測。

沾滿血水的刀子噹啷一聲從我手中掉下去，人的大腦有時會根據邏輯，把一些其實並沒有親眼所見的東西連接在一起當成事實，電影的蒙太奇手法就是基於這種本能反應。

我堅信自己沒殺人，而且更覺得這分明就是一種誣陷。房間里有面梳妝鏡，我一照，也被自己猙獰的面容嚇到了，我的下巴還有臉頰上沾滿了血，就像剛剛喝飽人血的吸血鬼。

「馬老師，你錯了！」老江搖了搖頭，「我說的荊白白不等同於藝術怪胎，因為他倆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人！」

雖然荊白白也混跡于藝術圈裡，但他除了一張甜嘴，一無是處，沒房沒車沒票子，是個地地道道的「三無」分子，這種人怎麼可以託付終身呢？所以，茉莉並不想輕易與藝術怪胎分道揚鑣，由此可見茉莉也頗有心計。

「噓——」是范彩彩的聲音，「你們聽，好像有什麼聲音……」

我的眼光從她的雙腳一直延伸到……或許是目光太犀利，不吹牛地說，這種目光我曾修鍊過很久，記得在人體模特的寫生課上，一臉嚴肅的老教授曾教導我說：畫家的雙眼一定要像一雙柔軟的手，一點點撫摸模特的每一寸肌膚，只有這樣，你畫出來的人體才有質感。

我知道她在演戲，其實我的演技也不比他們差多少，我把手裡的刀子朝另一隻手拋過去，而後又拋回來，臉上浮現出淫邪的表情。這一招很快奏效了，范彩彩雙腿夾緊，一點點地朝後縮，兩隻眼睛眨動著盯著我，說：「哥，你要做什麼？」

「繼續說，別逼我動粗！」

范彩彩咬了咬嘴唇，那表情還挺煽情，「當我一進屋子，康冰就鎖上房門，並且把燈關閉了，然後就……就把我捆上了！」

「老江，既然你知道荊白白和茉莉是殺人兇手，你為什麼不去報案？」我看著他，老江卻垂下頭似乎有難言之隱，我沒有放鬆，繼續逼問，「這背後的事情，你是怎麼知道的，難道你也是他們的幫凶？」

「在，我就站在你前面。」我說。

「啊？」我睜大眼睛，「可荊白白說得頭頭是道，他還講述了一大段藝術怪胎的發展史，難道這些都是他現編的？我覺得不太可能。」

「老江，你不要說些驢唇不對馬嘴的話。」我瞪了范彩彩一眼，「我又沒錢，她圖哪門子財？」

可悲的是，哪裡有人知道，真正的藝術怪胎正從幽深的眼眶中，窺視著自己的靈魂被盜用，自己的愛妻上了別人的床，而他的身體卻真實地融入了藝術，成為「骷髏幻戲」的一部分，因為他此刻已經化作一副骷髏。

相隔很長一段時間后，荊白白這個假冒的藝術怪胎就聯繫上一個落泊的有錢人，這個落泊的有錢人，就是我和康冰拍攝《淘寶異事》的那幢民國時代小樓的所有者。小樓是此人祖上流傳之物，他本以為可以用小樓換些錢花，可沒承想小樓卻面臨拆遷的命運，於是乎他與荊白白一拍即合，拿出小樓預付的拆遷費，冒險投資了荊白白接下來的藝術表演，也就是暗藏在小樓地下室里名為「骷髏幻戲」的裝置藝術。

「哥，」她像只小貓一樣看向我九_九_藏_書，「我知道你不會的，可是……」

「不行。」我出聲制止他們，「我覺得我們最好待在一起，這樣安全些！」

門縫並沒有透出一絲光亮，說明裡面的燈滅了，我真的很緊張，不敢貿然推門，只是把耳朵貼著門聽了聽，似乎裏面有些輕微的聲音。

我和康冰閉上嘴，側耳傾聽，似乎真有聲音從二樓傳出來，聲音由低變高，聚精會神仔細一聽，那聲音就清晰起來。我一點點靠近樓梯走上去，因為樓上的聲音聽起來很像是一種古怪的笑聲——咯咯，咯咯，咯咯咯……這種笑聲只會出現在恐怖電影里。

老江故事里的藝術怪胎並非我所見的荊白白，是另一個人，而且還是個已死之人。

「馬老師，難道說了這麼多事實，你還在懷疑我嗎？」老江看穿我心中所想，「如果我說的是假的，那麼茉莉怎麼會牽扯進來？你稍微分析一下，就不難看出茉莉的目的其實很明確，她就是想創造一個較為合理的身份加入進來，先前說過，她可不是個安分的女人，不但愛出風頭，而且……」

我心中發急，不管不顧跑上樓去，當我邁進客房時，燈，突然又亮了！

范彩彩肯定是怕了，她的臉再次紅起來，擠牙膏般說：「當時看見你一身是血，而且手裡還有兇器，於是我就跟著康冰來到這裏……」

茉莉很漂亮，漂亮女人閑不住，更喜歡出風頭。藝術怪胎與之相反，既然已經小有成就，吃喝不愁，他就打算退隱江湖，過過「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閑適生活。可這種生活，是茉莉完全接受不了的。接下來不難想象，小兩口起先君子動口不動手，而後便拳腳相加。雖然絕大多數是茉莉佔上風，但她還是阻撓不了藝術怪胎的退隱計劃。不知從何時開始，茉莉便和荊白白相識相愛了。

我心裏發急，繼續追問：「你說荊白白不是藝術怪胎，那麼真正的藝術怪胎是誰？不會是你老兄吧！」

老江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這麼說也對，不過您可別多心，茉莉圖財，可不是圖色！」

「馬……馬爺！」康冰小心地問，「你……和他有什麼冤讎，為……為什麼要殺人？」

「老江？」我一屁股坐在床上，「你不是已經……」

「後來……就沒後來了。」范彩彩一臉惋惜，「後來我的嘴就被毛巾堵住了，這才恍然大悟自己竟被五花大綁，想喊也喊不出聲來，恍恍惚惚看見康冰從門裡走出去，我等了很久，你才進屋打開了燈。哥，現在可以給我鬆綁了吧，人家很難受的呀！」

「我怎麼知道，或許是有人點燃了金屬鎂，中學時你沒做過鎂帶燃燒的實驗嗎？」我推測著說。

范彩彩看了我一眼，她居然還有心情笑。

我心裏一得意，就忽略了手裡的刀子，一個沒接住，刀子掉在地上，我掩蓋不住尷尬，這確實有損於我好不容易營造出來的那種色情氣氛。

我心中暗罵道：如若被我抓出幕後搞鬼的那個人，我一定腰斬了他！

「好好好。」老江聳聳肩，準備繼續解釋給我聽，「話說在一段時間之前，你和齊小傑參觀過一次現代派藝術展覽，在展覽上，茉莉曾見過你們。」

老江很深沉地點點頭，「大恩不言謝，咱們以後處著看，我老江可是交朋友的人……」

突如其來的光亮十分刺眼，我本能地抬起胳膊擋住眼睛，與此同時，我不但聞到一股血腥氣，還發覺手裡居然緊緊地攥著一把刀子，而且刀身上還殘留著鮮紅的血液！顧不上雙眼的刺痛，我看見我的雙手還有衣服的領子上面，居然布滿點點鮮血！

就在這時，門口突顯一絲白色的光亮，雖昏了頭，但還是被我第一個注意到，於是就朝門口走過去。亮光似乎來自樓下的某個地方，朝下跑的過程中，我覺得身後還跟著幾個人，當我跑到發光地點時，那刺眼的光亮正好熄滅。我愣了愣，空氣中充斥著一股濃烈的金屬焦煳氣味。

「可是什麼？」

「是的。」范彩彩很乾脆地承認了，「康冰把燈關了，然後整個身體撲向我，我……我還以為他想……雖然我反抗了，但反抗得不徹底，再說，哥你剛才滿臉是血，我怎麼知道你是好人還是壞人，所以我就沒向你求救……」

「一個人在短時ｈttps://reａd.９9ｃsw.cｏｍ間內是不可能把故事編得如此完整的。」老江把手裡的煙丟在地上用腳踩滅，「他說的那段故事不假，只不過當事人不是他，他只是把真正的藝術怪胎換成了荊白白的名字，因為荊白白當初也學過畫畫，似乎和你還有一面之緣，所以，你很容易就相信了他。」

「直接的沒有，間接的就有。」老江那張油頭粉面的臉有些得意，似乎暗笑抓住了我的弱點，「茉莉你也見過，很漂亮吧，就算電視上的明星也不見得比她嫵媚多少。世人皆知，女人長得漂亮就是資本，以茉莉的美貌，多少有地位、有錢的人不想據為己有，你覺得茉莉能看上齊小傑還有那個大黑熊康冰嗎？」

「康冰，你在裏面嗎？」

「馬老師，就算你不近女色，但也能明白我話中的意味吧？」老江見我半天沒言語，又追加一句。

「他就是——旅館老闆、霍三神或者荊白白，反正他的名字多得是。」

「你……你……是你殺死了荊白白！」康冰指著荊白白曾經坐過的那張床，又指了指我手裡緊握的兇器，床上雖沒有荊白白的屍體，但白色床單上卻染滿了血，加之我身上的血跡，很容易便把幾個因素連接成為一場凶殺案。

「我有點兒怕了。」范彩彩緊跑幾步跟上我，「帥男和荊白白怎麼沒下來？」

黑暗帶給人恐懼，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更加令人匪夷所思。

「康冰，是你嗎？」

我沒去給范彩彩解繩子，直直地朝玻璃走過去，臉貼在玻璃上朝外看去，外面的黑夜是一種不正常的黑暗——這家旅館，就像被一個巨大的黑布罩住了。我抬手想打開一扇窗子看看，突然眼前一黑，顯然電源再次被切斷了！

「是誰？」我和范彩彩齊聲問。

「剛才那光是什麼？」康冰問。

「是嗎？」我盯著老江的眼睛，「荊白白說你才是幕後黑手，看來你倆有仇，像瘋狗一樣相互咬著對方。」

「呵呵！」老江笑了，「我可沒有那麼大的能耐，我來參加這部戲的拍攝，只是為了錢……唉，算了，先不提這些，我之所以說荊白白是在編造謊話的依據是——真正的藝術怪胎其實……其實早在半年前就死了！」

康冰咧著大嘴搖搖頭，「馬爺，我覺得離你遠點兒更安全！」說完，他就拉著范彩彩走了。

「你覺得你還有講條件的資本嗎？」

結合《淘寶異事》的拍攝及隨後的偶然發現，把「骷髏幻戲」這個裝置搞得更加神秘莫測，加之桃木門上貼著的報紙年代，大家便誤認為此作品在十年前已然完成，「骷髏幻戲」一直默默地沉睡在地下等待著有緣人的發掘，十年後，這東西如同出土文物一樣被發現，確實出人意料，大有噱頭。

「呃……」老江面露難色，「這個我還不能說，只有失去遊戲資格的人，或者說沒能力承受考驗而自願或被迫退出的人，才能夠知道。馬老師，你不要把話題引到這上面，請你也不要難為我，不過，我想你很快就會知道答案的。」

「也是。」老江點點頭，「我要是不知道實情，或許我比你更懷疑。齊小傑這個人你該很熟悉吧？」

隨著幾聲驚呼，混合范彩彩的一聲尖叫，客房裡瞬間陷入黑暗的沉悶中。就在這時，一股力量帶著風從我身邊穿過，耳邊隨即傳來一聲痛苦而悲慘的叫聲，突然，一股冷颼颼並且充滿腥味的液體噴過來，點點滴滴噴了我一臉，不僅落在臉上，而且也濺進嘴裏，我下意識地伸出舌頭去舔，液體黏黏的有些咸。

「或許是他個人的目的，也或許只是為了作秀，製造懸念吸引觀眾。」老江說到這，緊閉上嘴巴，兩隻眼珠左右擺動。

「哥，」她的臉更紅了，「因為……因為，哥，我說了你可別生氣啊！」

老江嘿嘿地笑了笑，居然從耳朵上拿下一根煙，叼在嘴裏，掏出火機點燃后，深吸了一口才說：「你在冰櫃里看見的那個人就是我，我是被荊白白打暈后關進去的，我得感謝你啊，要不是你放我出來，此刻我已然變成豬排了！」

「而且什麼？」我問。

一想到這，我手腳都涼了。我推開窄門朝走廊里看去，除了第一個房間的門縫透出一點點光亮，一切都是死氣沉沉的，難不成康冰也……雖然此刻我覺得這家旅館read.99csw.com里，無論是失蹤還是死了的人，都透著一股子虛假，但如果活著的人只剩下了我一個，那才是一個相當可怕的開始！

「啊？你暗戀康冰？」我著實有些吃驚，康冰跟一隻成精的黑熊差不了多少，居然有兩個女人喜歡他，可悲可嘆啊，我心中還真湧起了一絲醋意，不過，連茉莉那樣的美女都看上了康冰，或許康冰確實有著某種吸引力，算了，我管這麼多又有什麼用。

「別廢話了！」我豎起眼眉，自己確實就像蛐蛐罐里的蛐蛐，被人用竹籤挑撥著，一點自主意識都沒有，「現在，我想知道你是怎麼出現在這裏的。」

想當年，藝術怪胎冒險完成《天外來客》的表演之後，一夜成名，他多年淤積於心中的藝術暢想終於有了可以發揮的條件，就像決堤的洪水噴發的火山，一發不可收拾。

顯然，剛剛那微弱的聲音，就是從她嘴裏發出的。

「荊白白為什麼要騙我呢？」我再次皺起眉頭。

「哥，我沒有騙你呀！」范彩彩居然喊我一聲「哥」，聲音麻酥酥的，令我全身瞬間不自在起來，記憶之中，好像從來沒有女孩子這樣稱呼過我。

還是先把血洗掉，我舉著雙手朝廁所走，之前介紹過，廁所就在樓梯口的拐彎處，距離客房非常之近。幾步就走到那扇窄門前，拉開門，按亮電燈，我的雙手靠近洗手盆上的水龍頭時，無意中看到水龍頭上面也有一絲血水，不僅那裡有，白色的盆底也有一些淡紅色的痕迹。

還是沒有迴音，但裏面的聲音明顯大了些，我鼓足勇氣一腳踹開門，可房間里和走廊一樣黑，很快，客房的門咣當一聲又關上了。我被恐懼激怒了，暗罵一聲再次推開房門，把一條手臂伸進去，按亮牆壁上的開關。燈亮了，我沒覺得刺眼，但眼前出現的卻是另一番奇妙的景象——范彩彩倒在床上，雙手雙腳竟被麻繩捆了，嘴裏還堵著一塊手巾，她擺出的姿勢很怪異，眼淚汪汪的樣子特別嫵媚。

還好今天穿的衣服不是白色，要不然被人看見就有口難辯了。我洗得很仔細，花的時間也挺長，集中精力干一件事，往往會忽略掉其他事情，當我在鏡子里檢查自己的臉時，突然想起來，康冰和范彩彩似乎去了很長一段時間，為什麼他們還沒返回來？

「康冰、小范，你們在哪裡？」我衝著幽暗的走廊呼叫著。我的聲音有些發顫，回蕩在走廊里顯得更加詭異。我側耳傾聽，希望能聽到他二人的回聲，但我卻聽見了另一種聲音——咯咯，咯咯，咯咯咯……還是那怪異的、斷斷續續的笑聲，像是被我的喊叫吵醒的怪物。

「你先幫我解開，我就告訴你。」

「不不不……」老江拿著煙捲的手在空中揮舞，「馬老師，你是不知道其中緣由，比如起初搞這個節目的初衷，還有……怎麼說呢，或許你是我們所有人中知道的最少的那一位，我由衷地同情您啊！」

「而且還想登上大熒幕，成為大明星，呵呵！」老江冷冷地笑了笑，「或許這是所有漂亮女人都有的夢想！」

「是誰切斷了電源？」康冰大聲喊，「帥男，你在哪裡，快去接電源……帥男，帥男你還在樓上嗎？趕緊下來……馬爺，你在那嗎？」

三角關係遮遮掩掩延續了一段時間，荊白白和茉莉之間的感情卻越發濃厚，兩人越發想真正在一起，就這樣，一個陰險而又周密的計劃逐步在二人心中醞釀成熟——那便是除掉真正的藝術怪胎，讓荊白白取而代之。對他們有利的條件是，反正世人都沒見過藝術怪胎的真實面目。

「我還是不知道你想說什麼。」我假裝糊塗，實則真的糊塗。

我低頭琢磨了片刻，點點頭說：「那好吧，你說荊白白是幕後黑手，其實，我也覺得這個所謂的藝術怪胎很可疑，不過……我想聽聽你又能給我帶來怎樣的線索。」

我不以為然地「嗯」了一聲，老江眨眨眼問：「你不信？」

其實我早就應該懷疑他，但從范彩彩嘴裏說出來，還是令我有種說不出的寒意，於是我問她，「他捆你時，你為什麼連反抗的聲音都沒有發出？」范彩彩的臉紅了，低著頭默不做聲。

老江把煙從嘴上拿下來，撣了撣煙灰，說：「我終於知道背後的那個人是誰了。」

我忙不迭地走過去rｅａｄ.99ｃｓw•ｃｏｍ，把她嘴裏的毛巾抽出來，但並沒有輕易給她解開繩子。還沒等我問話，范彩彩咧開嘴哭著說：「是康冰，他把我捆上的，原來他才是潛伏在我們之中的內鬼！」

俯身撿起刀子，范彩彩居然忍不住笑出聲來，我瞬間被笑聲激怒了，嚇唬她道：「別笑了，別以為畫家都是好人，再好的人也有獸|性的一面，知道嗎？」

「後來呢？」我顯然不該問這種尷尬的問題，但為了查明真相，我還是肆無忌憚地問了。

天！這計劃未免也太高明、太周密了！

「哥——」坐在床上的范彩彩又是一聲驚叫，「你在哪？我好怕，快給我解開繩子，快！」我擔心范彩彩有危險，慌忙朝床上摸，本來還指望趁黑在她身上胡亂摸幾下，可我摸了半天也沒摸到她光滑的腿，咦？她什麼時候穿上了褲子，而且腿上怎麼還有那麼長的腿毛！

「誰？」這一嗓子主要是為自己壯膽，「誰在笑？」

茉莉確實挺漂亮，但漂亮的女人不一定都像他說的那樣庸俗，雖然比例小了些，算是萬里挑一，但沒準兒茉莉就是一個崇尚真愛的姑娘。可是，如果這種推想成立的話，她為什麼看上齊小傑而後又迅速投入到了康冰懷裡？齊小傑雖然才疏學淺，但長相確實比康冰不知好看多少倍，從這點看，茉莉似乎並非屬於萬里挑一的那一種，難道茉莉主動勾引齊小傑和康冰，是有其險惡用心的？

康冰是內鬼！

老江苦笑一聲，竟從床上站起身來，他背著手踱到窗邊，面對漆黑如墨的窗戶，沉默片刻，然後他緩慢地轉過身，那張臉變得有些蒼白，他嚅動幾下嘴唇，這才說出了一句更加令人感到恐懼的話，「因為——我就是那個落泊的投資人，那幢民國小樓的真正主人！」

「那什麼，你別跟我套近乎，你……你最好還是說實話！」我舉起手裡的刀子，像電影里的歹徒一樣在她面前晃了晃，她張大嘴巴一臉驚恐，但驚恐之中多半存在表演性質——她的演技可比康冰差遠了。

腦子一時間亂成一團，我低下頭默不做聲，假設老江所言非虛，荊白白和茉莉謀殺了藝術怪胎，而後把他的屍體製作成一副骷髏標本，居心叵測設計了「骷髏幻戲」，最終向世人成功證明藝術怪胎並沒有死去，而且還把荊白白替換成了藝術怪胎。

話音未落，笑聲戛然而止了。

茉莉和荊白白豈不是一對姦夫淫|婦、殺人兇手？如果沒人把這些說出去，再有經驗的警察想破腦袋也未必就能破獲此案。但我很快就清醒過來，誰又能保證老江的一番話不是胡編亂造出來，誣陷荊白白的？

不知用了何等手段，藝術怪胎在觀眾面前蒸發掉了，大家以為他真的退隱山林，不問世事，但誰也不知道，其實此人已然消失在了人間。

「不是我！」我揮動雙手辯解道，「這刀子是有人硬塞給我的，當時一片漆黑，我的手一直攥著，所以……你們難道還不相信我？」我的手揮動得越用力，康冰他們卻越緊張。心中坦蕩蕩，與其多費口舌，還不如默不做聲，所以我垂下雙手，不再解釋。

她的嘴再甜我也不會上當，我走過去，范彩彩高興地把手舉起來，繩子很結實，我想用手裡的刀子把繩子挑斷，可費力割了好幾刀都沒斷，繩子似乎比刀子還堅硬，我有些懵了，舉起刀子用手一摸，刀子原來是假的！刀背雖然是鐵的，但刀刃卻是膠皮做的，雖然看起來閃閃發亮，原來只不過是個道具。我氣不打一處來，用力將刀子拋向窗玻璃，玻璃居然非常結實，悶響一聲就把刀子反彈了回來——這到底是個什麼地方？

「是啊！」康冰這才想起他來，他勉強站起身，把頭探向走廊外面，低聲叫了幾聲，沒人回答，他轉過頭對范彩彩說，「走，你跟我去別的房間看看……」

茉莉並不擔心自己兇手的身份遭到懷疑，而且還藉助齊小傑和康冰，以合理的身份混進了故事中來，企圖從中獲得更大的利益。茉莉長得的確嫵媚，但從表面看並不像老江說的那樣老謀深算、頗有心計，難道是她城府太深故意掩蓋不成？

觀眾認為藝術怪胎其實並沒有遠離塵世，只是隱藏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裡，沉澱著自己的藝術追求，或者說，這次的「骷髏幻戲」就是他回歸的一個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