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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復讎天使

第十六章 復讎天使

「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回到你家,把你的事情全部告訴你父親!」張晴天威脅著說。
「直到從黃善口中得知了一個重要線索,我才突然明白了。原來陸純初的妻子前些年就是上弔死於家中的廁所里,你大費周折這樣做,正是為了效仿多年前那件事情,為了更好地把你姐姐的死嫁禍給陸純初,即便沒有證據,起碼也能讓陸純初骯髒的背景暴露在鎂光燈下。
「我沒有躲起來!」
「嗯,你問吧。」
「你笑什麼?」馬琳軒問。
「我說了,我沒有藏起來,更沒有這個必要!」
「我要知道真相!」
「請問——馬琳軒住在這裏嗎?」
經過一番打探,張晴天最終從馬琳軒的同學口中得知了馬琳軒老家的地址。張晴天回到家裡,草草收拾行裝,來到長途汽車站已是下午。
杜蘭朵不再是藝術品,因為她已經成精了!
「我要找到你,你快告訴我你在哪兒?」
起初張晴天以為自己身處夢境,因為他是個時常被夢境困擾的人,他雖然不能做到無視夢境的存在,但起碼,他知道夢境與現實的區別,可是,夢是不應該如此真實的。
「你不要裝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你越是這樣,越是證明我說的話觸動了你的心!我都說對了是不是?因為你就是這麼想的!
馬琳軒猛地站起來,朝門口跑出去,張晴天沒攔住,躲避著店裡人們驚詫的目光,追了出去。
邁開腳步,他想繞到紙人的正面去看一看她的臉,沒想到繞著紙人走了一圈,看到的都是她的背部。這時,屋內又迴響起女人的聲音:「這是一具用紙製作的,身軀禁錮著我的靈魂的紙人,使得我上不了天堂也下不了地獄,因為這是爾東一廂情願許下的咒怨。如果你對我還存在著感情,那麼請你把紙新娘杜蘭朵徹底燒掉吧,那樣我就真正解脫了……」
「我真要走了,如果你再那樣對我,我就要喊非禮了!」
「我笑自己太傻,太簡單,居然那麼容易就相信你的謊言,這還不可笑嗎?」張晴天沉下臉,又說,「詭計之中最重要的籌碼就是你們兩姐妹長得太像了,尤其是那張姐姐20來歲的舊照片,和你現在的年齡和長相更加相似。不得不說,你是一個相當聰明的女孩子,你利用了這一點,同時你也很了不起,記得在那天你看完姐姐的照片之後,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編造了一個雖然不符合實際但足以欺騙我的謊話。你告訴我,女屍不是姐姐而是妹妹,姐姐冒充了妹妹的身份去讀書,這樣,妹妹的死就變得更加無辜,這就證明了你的『自殺』說法更加正確無誤,也同樣讓我的心裏更恨陸純初這個人。可只要稍微動一動腦子就知道,這種冒名頂替去讀書的方法根本毫無可能實施,學院里的老師不可能跟我一樣傻。不過,你不擔心別人會懷疑,只有我一個人相信就足夠了,因為我原本就是你要利用並且一直挑撥著的一枚棋子,不,應該說是一顆子彈,你的目的就是慫恿我這顆子彈,射向你指定的目標,目標就是陸純初的心臟,因為我的特殊身份,所以你才會選擇了我,但我不知道,我的特殊身份又是怎麼被你得知的?」
「你根本就沒離開市裡,害我走了那麼遠的路,我真夠笨的!」張晴天雙手緊緊攥成了拳頭,「我真心想幫你,你卻從始至終都在騙我,為什麼?」
「這就是你最希望的結局對不對?但智者千慮,必有一失read.99csw.com,你忽略了我這個人,我沒你想象的那麼傻,也不是一顆簡單的子彈,子彈射出去就完成了它的使命,而我是個人,也有自己的思想和疑惑,假如你搞個什麼手段把我從這個世界上徹底除掉,那就完美了,可惜事情往往不能盡如人意。
「爾東是來自殺的,一個自殺的人怎麼可能在自殺之前還有心思修理門插銷呢?他能想得那麼多嗎?顯然不合乎情理。如果事情不是這樣,問題就出來了,當你帶著我進入1528房間之後,洗手間的門反鎖著,你慫恿我打開房門,接著發現了自殺的爾東,雖然我對刑偵一竅不通,也能看出屍體皮膚發黑髮暗,起碼相隔兩三天的時間了。
這還是張晴天第一次如此近距離,沒有櫥窗阻隔,獨自地、面對面地、毫無後顧之憂地與她相遇。杜蘭朵那俏麗的臉頰,微露笑容的嘴唇,挑逗般翹起的下巴,尤其是那雙多情的眼睛,沒了玻璃的隔離,更顯得清澈、幽深、複雜、多愁善感……
服裝系辦公室里,張晴天向值班的老師詢問馬琳軒的情況,老師卻說馬琳軒的胳膊因上體育課時不慎摔傷,請病假回老家休養了。張晴天可以猜出這必然是馬琳軒為了躲開他所使用的權宜之計,像她那樣「老謀深算」的女孩子怎麼可能意外受傷呢?
「好啊,請你大聲喊,最好把巡夜的警察都招來,我正好有問題向警方彙報,一個20來歲的貌似簡單清純的大學生,居心叵測地利用他人的同情心,從而謀害了一個大學教授,呵呵,我想警方一定很喜歡聽這個故事,不只是警方,媒體將會對這件事更加感興趣,就算他們拿不到百分百有把握的證據,僅僅當個故事添油加醋地胡寫一通,那也夠當事人受的了。有個成語叫什麼來著,對,眾口鑠金,你比我有文化,不用我過多解釋吧!」

A面

張晴天敲響三樓一個房間的房門,足足等了兩分鐘門才被打開,一個50多歲的男人探出頭來,他比陸純初蒼老多了,簡直不像同一個年齡的人,衣著樸素,樸素中透著寒酸。
「我還真不怕,也沒有怕的理由,我跟你不一樣,你是一個頗有潛質的大學生,未來一片陽光燦爛,而我,我連自己是誰都搞不清楚,像我這樣連身份都沒有的人,還有什麼好怕的!」
「你去我家幹什麼?」她的語氣很憤怒。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我一直不能理解的是洗手間門上的插銷問題,我想了很久都得不到答案,後來我想到你從爾東筆記本上撕下來的那些所謂的匿名信,前面的都是手寫的,並且看得出來有撕扯的痕迹,但最後一次你給我看的信卻是列印出來的,信上的內容都是你自己寫的吧,也許你參考了爾東筆記本里的部分內容,也許爾東根本就沒有記述那些事情,所有的內容都是你杜撰出來的,為的是把利害關係明確化,矛頭直指陸純初。
「你……你怎麼瘦成這樣了?」這是馬琳軒說出的第一句話。
「即便是美好的,那也已經是過去了。」女聲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一股涼氣吹進了張晴天耳朵里,在夢裡都讓他打了個寒戰,「你不要太痴心也不要總是妄想,這樣受傷害的只是你自己。」
「她一直沒回家嗎?」張晴天疑惑地問。
「你到底想我怎麼樣?」
https://read.99csw.com「那是你的想法,陸純初死了,是不是因為你?」
馬琳軒的頭歪向窗玻璃,看著暗淡的街景,緊閉著嘴巴,一句話也不說。
張晴天全身癱軟了,毫無力氣地別過臉,因為他不敢再去看她的眼睛,這個時候,一個嬌弱的女人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B面

「人如何能夠找回遺失掉的記憶?」張晴天問。
「之後我們就迷迷糊糊地認識了,說實話你很吸引我,但不是因為你長得漂亮,更主要的是因為你的臉很像你姐姐。我們相識后不久,爾東就死在了1528房間的洗手間里,恰巧你把我帶到1528房間,和你一起發現了屍體。沒猜錯的話,在這之前,你來過1528房間,爾東的屍體是你最早發現的,你沒有報警,而是用爾東的死故意拉我下水,讓我更深一步地捲入謎團之中。
「哦,您別緊張,馬琳軒挺好的,我就是路過這裏,順便來她家看一看。」張晴天笑了笑,一隻腳已經踩在樓梯上,「既然她沒在家我就走了,真的沒事,我順路而已,再見……」
「可是我想記起那些美好的……」
「你當然知道紙新娘就是利用杜蘭朵的身體製作的,你肯定跟爾東見過面,當情緒低落的爾東見到你時,起先會感到恐懼,但經過你的解釋,爾東會對你敞開心扉,毫無戒備地說出他心中的秘密,甚至他把自己的筆記本都拿給了你。搞藝術的人容易感情衝動,也許他會把對杜蘭朵的愛轉移到你的身上,然而你確是一個隱藏頗深的復讎天使,我不想說爾東的死與你有直接的干係,但爾東的一生真的很可悲。
現在陸純初死了,馬琳軒的陰謀得逞了,不管陸純初的死馬琳軒是否起到直接作用,反正沒有她,陸純初不會在這個時間離開人世。
「說話啊?她怎麼了?」
「你站住!」張晴天一邊追一邊喊。
「失去的東西沒必要找回來的。」
馬琳軒緊咬著下唇,默不作聲地看向窗外。
前面就是十字路口,或許,淚水朦朧了馬琳軒的雙眼,她沒有看見從樓後面拐過來的一輛車,雖然車子及時剎車,但朝前疾駛的慣性仍然從馬琳軒身體一側擦過去,她瘦小的身體打了個旋轉,摔倒在地上不動了。
「陸純初有心臟病,不久前還住進醫院,從那之後身體就一直不好,而且他的死也因為心髒的問題。他沒有體力去殺一個大活人,他做事穩重,不會不計後果去殺人,並且動機也不充分。」張晴天依舊不急不緩地把最可怕的問題說出來,「我很想問問作為當事人的你,你姐姐的死究竟與你有沒有直接關係,你為了報復讎人嫁禍給陸純初,是不是你狠心謀殺了自己的親生姐姐?」
在夢裡他都意識到自己出現了幻覺,紙人怎麼可能會與他同床呢?
「到現在,我也不能理解為什麼自己會對一個紙新娘如此迷戀,或許是杜蘭朵那獨特的眼神被爾東那一雙巧手表現得淋漓盡致,以至於我經常不受控制地站在櫥窗前看著杜蘭朵。我的這種奇怪的發自內心的舉動被你發現了,當我獃獃地與櫥窗里的紙新娘對望時,你或許就站在背後悄悄地觀察我。
「你跟陸純初自小有仇有怨,設計誣陷他那是你們之間的事情,可你為什麼要把我牽扯進來?你說話啊!好,既然你不回答我,我不得不把最關鍵九九藏書的問題提出來,那就是你姐姐的死。也許你會說陸純初為了保住自己的名聲而把你姐姐殺了,我告訴你,這是不可能的,連我都不會做出這種沒頭腦的事情,更別說成熟穩重的陸純初了,他只能比我想得更周到……」
「對,還有坤哥的電話號碼,究竟是你在台曆上發現的還是偽造的,那都不重要,因為你自己不敢去酒吧那種地方與坤哥那樣的人接觸,所以你又想到了我,為的依然是把我拉下水,不得不在精神上逼迫我跟你一起把案子查下去。
「你發現了爾東死在洗手間里,為了能夠把房門反鎖,你膽子真夠大的,居然把爾東破壞過的插銷修復了。因為後面就吊著一具屍體,所以你做這個的時候必定膽戰心驚草草了事,然後你施展了你告訴我的方法,用一根細線把門插銷從內鎖上了,想到這裏,我還是不能理解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也許會,也許不會。」
張晴天睜開眼睛,才發現懷裡的女人早就不見了,他從床上坐起來,杜蘭朵背對著她站在地板上,又恢復成了一具紋絲不動的紙人。
爾東創作的紙新娘根本不是一個紙人,她是妖、是魔、是精靈,因為融入了爾東太多的情感,甚至還有他的血液,所以,她超越了活生生的人……
「你找誰?」他用充滿懷疑的目光打量著張晴天。
「是的,我是喜歡你的眼睛。」
「我找你並不是想跟你說這些,我問你,希望你能如實地告訴我。」張晴天朝前探著身子,低聲說,「你故意接近我,就是為了逼死陸純初,這是你早就預謀已久的,對吧?」
一條陰暗的小巷,兩邊都是老式的三層樓房,透過這些低矮的房檐,就可以看到不遠處聳立著高高的樓房。高樓已經把這些三層小樓團團包圍住了,或許不久以後,這裏也會被拆遷。看得出來,住在這裏的居民社會地位與生活水平都不會很高。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馬琳軒站起身,「太晚了,我累了。」
「好,你不回答我沒關係,下面我就把我的推理講給你聽。現如今,警方正被幾起懸案搞得焦頭爛額,冰櫃里的女屍,自殺的爾東……我將要說出的線索警方肯定特別重視。這兩天坐在長途汽車上,很枯燥,時間過得快要慢死了,我的心倒是出奇的平靜,所以我把很多事情都想明白了,尤其是關於你的那些事。雖然你復讎心切,但你不選擇最直接的方法,因為你擔心把自己暴露了,所以你必須做得很小心,用智慧控制著我這顆可以給你的仇人致命一擊的子彈,只有這樣,仇報了,你又全身而退,絲毫不會影響你將來的大好前途和命運。
「雖然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但我知道,胡言亂語對你也沒有任何好處,你就不怕毀了自己的名聲?」
沒錯,這就是一直以來,令張晴天朝思暮想的《紙新娘杜蘭朵》,此刻的杜蘭朵沒了白色婚紗遮體,更加美艷魅惑,在這陳舊發暗的窄小室內,有一種難以用語言描繪的詭異之美。
「不,是你利用了我的同情心,甚至是感情……」
「這一切都是你一個人在搞鬼,對不對?」張晴天轉入正題。
「你到底在哪兒藏著?」
「你給我坐下!」張晴天把她按回椅子上,三三兩兩的食客都朝他們看過來,但沒有人吃驚,人們都以為這是一對情侶在鬧矛盾,「用你的智慧致陸純初于死地,這就是你最大的目的,現在你成功了,難道你就沒有什麼https://read•99csw.com話要對我講一講嗎?」
「我是……我是她的同學,她沒在家嗎?」張晴天沒敢把事情說明白。
「我和你之間的事情結束了,我們沒必要再見面了!」
「由於我的特殊經歷,第一眼看見《紙新娘杜蘭朵》時我就被它打動了,這不只是因為紙人很美,或者因為我的特別嗜好,而是因為我潛意識裡就認識這個女人,在我的記憶里她始終活著,也許她不叫杜蘭朵,但她母親姓杜,名字不重要,我就稱呼她為杜蘭朵。
「沒啊,她……她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最近我才意識到,我似乎一直在過著雙重生活。記得黃善看過的書中就有這種例子的,有的人一直在現實生活和幻覺世界中來回穿梭,這種人在現實生活中看似很正常,但一些奇怪的舉動又讓人無法理解,我很可能就是這種人。
「你是……」從他的話語里,張晴天猜出這裏就是馬琳軒的家,而門裡的人,差不多就是馬琳軒的父親,那個被妻子拋棄的沒有才華的可憐男人。
張晴天跑下樓,雖然馬琳軒的父親不放心地大聲叫住他,他也沒敢回頭看。回到長途汽車站,車子傍晚才會發車,剛坐在候車廳的塑料椅子上,手機就響了起來,號碼陌生,接了之後居然是馬琳軒。
醫生說馬琳軒的傷勢沒有生命危險,好在她被撞的時候是側著身體,重要器官沒有受到嚴重損傷,但一條胳膊斷了。
「不要!」這一招奏效了,馬琳軒非常惶恐,「你到底想我怎麼樣?」
「你……」
夜色濃郁又迷亂,魚鉤似的路燈一盞盞亮著,霓虹招牌像蟄伏于角落裡的生物,在黑暗中靜靜地眨著眼睛。
早晨天一亮的時候,張晴天立刻給馬琳軒打電話,她和昨天一樣不接電話。他一直撥打,直到語音提示對方關機了,張晴天在屋中轉了兩圈,然後披上外衣,跑出了家門。
張晴天感到雙腳飄忽忽離了地,頭重腳輕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他搖晃著身體朝杜蘭朵走過去,一點一點接近她,他的眼睛迷離了,陶醉了,他看見她的嘴角動了動,沒錯,她已經成精了,杜蘭朵笑了,笑得很有故事……
「你找她有什麼事?她在市裡讀大學。」
「如果沒發生那些事,你沒有遇見他,你會和我在一起嗎?」
她和他相互糾纏著,但張晴天卻感覺不到半分溫暖。張晴天懷裡的杜蘭朵好像是一塊冰,冰冷而堅硬,他的體溫和汗水無法溫濕她的身體絲毫,更不用說軟化她的心。
昏迷了整整一天,夜深了,馬琳軒疲憊地睜開眼睛,短暫的恍惚之後,她立刻想起了發生過的一切。看到坐在床邊的張晴天,她哭了,好半天才哽咽著說出一個地址,而後交給了張晴天一把鑰匙,便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呵呵……」張晴天低聲笑起來。
「那你為什麼故意躲起來!」
1528房間的門緊緊關著,張晴天把耳朵貼在門上好久,裏面沒有任何聲音,於是,他又坐上車朝藝術學院趕去。
張晴天的手指從她的脊背劃過,指尖感覺不到皮膚的柔滑,而是那般粗糙乾澀,一股截然不同的情緒在他體內急速蔓延,痛苦而憋悶。
「別再說了!」馬琳軒抬起雙手堵住了耳朵。
「我也不想這麼做,除非你告訴我你現在在哪裡!」
照片上的妻子很漂亮,與馬琳軒和杜蘭朵有著同樣的眼神,難道這個女人就是曾經與陸純初發生過戀情的杜麗娘?她懷裡抱著的嬰兒就是馬琳軒?住在這裏的九*九*藏*書那對夫婦在沒有離婚之前,這裏曾是馬琳軒和杜蘭朵共同居住過的家?
「不是。」
張晴天皺著眉頭想:難道這一次自己又被馬琳軒耍了,她根本沒有回老家,胳膊受傷也是假話,或許她還留在市裡……
張晴天摸了摸下巴上長出的胡茬,又把手指順著下巴摸向臉頰,可不是,顴骨都突出來,連日的奔波確實讓他瘦了不少。
蒼茫的空間、透明的身影,一切都那麼影影綽綽,杜蘭朵用親吻來摧殘張晴天的心靈。
當張晴天回到市裡見到馬琳軒時,已是午夜時分,兩個人各懷鬼胎,坐在24小時營業的快餐店裡。
汽車到站之時天已微明,張晴天稍作休息,吃了些東西就直奔馬琳軒的老家。
鑰匙打開的是一扇老房間的門,室內都是八九十年代的擺設,客廳牆上的一幅老照片上面有四個人,一對年輕的夫婦,丈夫摟著一個3歲多的女孩兒,妻子懷裡抱著更小的孩子,表面上看,這是一幅四口之家的全家福。
「為什麼不看我?你不是說過,一直都喜歡我的眼睛嗎?」
「陸純初把我的家毀了,同時,陸純初把自己的家也毀了,他現在死了,這就是報應,這就是真相!你別試圖威脅我,因為你毫無證據,就算你說了,也沒有人相信你的話!」
「踹門的時候我感覺並沒有用太大的力氣就破壞了插銷,發現屍體之後我慌了,你也很慌亂,我想你也不是裝出來的,又有誰看見屍體不害怕呢?當時我沒有檢查插銷,心亂如麻地跟你跑下樓去報警,但後來警方把房間歸還給你,我再次上去檢查了洗手間房門,發現門框上的螺絲擰得很淺,那時我只是認為由於爾東自殺心切,所以才沒有在那上面浪費過多精力,現在我才知道,門框上的螺絲一定是你擰上去的!
「那你為什麼不多看看我,也許我們很快就不再相見了。」
既然離婚了,為什麼還會把這張全家福照片擺在如此明顯的位置上呢?也許,杜麗娘後悔了,後悔離婚,但她又是個倔強的不願低頭的女人,沒勇氣去求原來的丈夫重新接納自己,所以,一天天老去的杜麗娘只能從這張老照片上得到一些慰藉和一些遠離她的那種家庭溫暖,僅此而已。
這次意外事故司機的責任並不大,完全是由於馬琳軒感情衝動造成的意外後果。醫院是最費錢的地方,面對著昏迷不醒的馬琳軒以及大筆的醫藥費用,張晴天不能夠見死不救,他把父母留下的小院子抵押出去,得到一筆為數不多的錢繳了住院押金。
張晴天乘坐的是夜間的長途汽車,乘客不多,車子開動后,濕冷的空氣從車廂的縫隙間鑽進來,張晴天裹緊外衣蜷縮著身體。
為了戳破這個古怪女孩兒的陰謀,或者說更為了弄清自己的身世,張晴天必須要見到她,面對面跟她把事情說清楚。
「真是笑話,怎麼?你要說我欺騙了你的感情?」馬琳軒直視著張晴天,「別以為你想打我的主意我不知道,哼,男人無論老少都是一個樣!你接近我想幹什麼?我比你更清楚!」
「我沒騙你!」馬琳軒的語氣很冷,雙臂抱在胸前,胳膊沒有任何受過傷的痕迹,「是你自己一廂情願的,不是嗎?」
推開卧室的門,張晴天的心極其猛烈地被撞擊了。卧室里直立著一個人,一個身型完美的赤條條的女人,她的臉對著門口的方向,好似正在守候著有緣人的到來,同時她又好像是一件塵封已久的藝術佳作,等待著人們的重新發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