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我用力甩開他,爾東不鬆手,我舉起那本厚厚的筆記去砸他的頭,他這才放開手摔倒在地上。我下意識地抱緊那本筆記跑下樓,一方面那本子可以當武器,另一方面,一直以來我都為收集證據而苦惱,我希望把本子拿回去讀一讀能從中有所收穫,就這樣,我帶著本子跑出了爾東的工作室。」
「我知道你的房子很快就會拆遷,你能得到一大筆錢或者兩套新房子,而你卻為了我把房子低於市面一半的價錢轉讓給了鄰居,我……我不知說什麼好,但我真的很感激你對我做的一切,你留下來,好嗎?」馬琳軒的手越握越緊。
「我勸她去自首,她也想這麼做,起碼良心上說得過去,可要是真去自首,那麼又會把爾東牽連進去,從始至終,姐姐都覺得爾東是她最虧欠最對不起的人,她怎麼可以親手把他送進監獄呢?如果當初事發的時候理智一點,立刻報警或者叫救護車,隨後的煩惱也就都不復存在,可漂亮的女人致命的弱點往往是思維簡單。
「你不知道屍體就藏在閣樓的冰櫃里嗎?」張晴天問。
「由於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爾東臉上,腳下沒留神我踢倒了一個空酒瓶,酒瓶從樓梯上滾下去,發出很大的碎裂聲,爾東哼了一聲,好像是被吵醒了。這下子我怕了,如果這男人對我撒酒瘋,我哪來得力氣與他爭鬥,於是我倒退幾步躲入陰影里,但爾東不可能看不見我,起碼能保證看得不那麼清晰,結果……
「你不是最想知道姐姐的死因嗎,我現在就講給你聽……」
「是的,上午10點左右,我看見一個戴白帽子的人從電梯間走出來,那人正是陸純初。1528房間沒有屍體了,我當然沒必要出現在這裏,過早地暴露自己,對我根本毫無益處,於是我就悄悄下樓離開了。」
「這一晚就讓我們失憶吧!」
「當我發現姐姐的屍體真的懸挂在了洗手間里的時候,我簡直後悔死了。那種撕裂的痛苦是你無法想象的。我從洗手間里退出來,獃獃地蹲在房間里,我很想嘔吐卻又嘔不出來,想哭也流不出眼淚,我只是張大嘴巴吸氣然後又把吸進肺里的氣吐出來,就這樣,我一動不動蹲在那裡幾乎一個小時。
「我還有一點不明白,」張晴天問,「那你是怎麼知道你姐姐的屍體是被爾東偷走的?」
「可就在這天傍晚,發生了我無法預料的事情,爾東闖進了我和姐姐費盡周折不惜丟掉性命製造出來的『陷阱』,爾東破壞了洗手間的門,把姐姐的屍體抱走了……」
「你應該會問我,為什麼會那麼說,其實我和姐姐一直以來都在謀划如何對付陸純初,因為仇恨的原因,我才努力學習,並且復讀了兩年才考上了這所學院。當時正值暑假,我提前來到這裏跟姐姐一起住,姐姐住在1528房間,我不喜歡與她同住,大多數時間我自己住在母親留下的這間老屋裡。
「可陸純初還是出現在了電梯里。」
「如果你不想見到我,你留下來,我可以去1528房間住。」
「只要有你在我的世界里,我的世界永遠不會再有陰天,讓我們在這一刻一起失憶吧……」
「那又何必呢?」張晴天回望了一眼馬琳軒。
「真希望這一切都是一場夢!」張晴天摸了摸頭,read•99csw.com「我的頭暈乎乎的,是不是我們都在夢中,你是馬琳軒,我是張晴天,你沒有姐姐杜蘭朵,我從不認識陸羽這個人,你沒有仇恨,我只是我,那該多好啊。求你告訴我,我們從始至終都是在夢中,我們的夢,總有一天會醒來的,對嗎?」
「我沒你說的那麼聰明,事情都是一步一步走到這步田地的,假如我可以意料或者掌控一切的話,我就不會讓姐姐死了。」
「我怎麼可能放棄,要說放棄,只能說是暫時,因為漫長的暑假即將結束,學院開始迎接新生,一大堆瑣碎的事情擺在我面前,搞得我沒經歷繼續追查下去。」馬琳軒嘆了一口氣,「我也要為自己的前途考慮,好不容易考上大學,姐姐都死了,活著的人必須要好好地活,這不能叫作自私吧?」
「把那件紙婚紗也燒了吧,姐姐在路上不能沒有衣裳穿。」
「其實當時我並沒有想太多,發現紙新娘從而打聽得知了爾東的住址之後,我就去工作室找他。可能時間選擇得不好,為了掩人耳目,天黑了我才敲響工作室的門,沒想到門根本沒上鎖,我就走進去,牆壁上有射燈,但不明亮,我小聲喊著,室內也沒人回答我。
「別再說我了,好嗎?」張晴天用手捂住臉,「我什麼都想不起來了,一片空白,只記得夏天的時候我倒是住過幾天醫院,當時醫生告訴我說,我被路邊的匪徒襲擊了,擊中了腦袋,昏迷了幾天之後就醒過來,然後醫生檢查了一下就讓我回家了。就算是此時此刻,我也不相信我的身體里還隱藏過陸羽這個人格。」
由於醫院的費用太高,只休養了半個月,馬琳軒就出院了,但手臂仍舊打著厚厚的石膏。
「不知道,是後來警方找我問話的時候我才知道的。」
「姐姐已經羞愧得哭不出聲,但我當時已經昏了頭,還變本加厲地繼續說,『即便你自殺了,那該死的老男人依舊逍遙法外,你甘心嗎?我要是你,我就去找那個老男人同歸於盡!』姐姐瘋狂地搖著頭,她求我別再說下去,她說她已經害死了他兒子,她沒勇氣再去找他了。
「一個男人為了一個女人把自己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這還能有多大出息。女人怎麼可以放心把自己的一輩子託付給這樣一個優柔寡斷的男人,想著想著我就生氣了,大聲對爾東說,都是他不好,把姐姐捨命設置的陷進給破壞了,如果他沒有擅自闖進1528房間,那麼現在,我們的仇人早就身敗名裂蹲進了監獄,現在什麼證據都沒了,姐姐白死了……
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房間里長時間的寂靜,馬琳軒緩緩抬起頭,看向一家四口擠在一起的老照片,目光從父親的臉移向母親的臉,而後盯在3歲的姐姐的臉上不動了。
張晴天打開小紙箱,從裏面拿出那一件白色長裙。裙子被風吹得呼啦啦地響,他把裙子湊近火中,火苗一下子就躥了上來,張晴天慌忙鬆手,只見那條帶火的裙子被風一下子就卷上了天。
「其實,讓姐姐主動接近陸純初的兒子,也有我的一些慫恿在裏面,你不會生氣吧?」說到這裏,馬琳軒看了一眼張晴天,見他默然不語,繼續說,「高中畢業后,我有三個多月的假期,一到這裏我九九藏書就開始準備復讎計劃,我暗中向在校的學長打聽了許多關於陸純初的事情,很多常人容易忽略的細節我都會留心記錄下來,因為我是在堅固的堡壘上尋找縫隙。
送走了杜蘭朵,張晴天攙扶著馬琳軒回到杜麗娘留下的老房子,馬琳軒對著那張全家福照片凝望很久。張晴天沒去打擾,進入廚房倒了杯水遞給馬琳軒,說:「該吃藥了。」
「你別走,在這裏陪陪我,跟我說說話也好,剛剛送走了姐姐,我的心就彷彿多出一個窟窿,求你了!」
「後來你就發現了我,並且利用我,一點點把我帶入謎團之中……」
「原來是這樣。」
「面對屍體的不翼而飛我毫無對策,那些天我陷入一片迷茫之中,爾東這個名字我是聽姐姐提到過,但僅此而已,關於爾東的話題姐姐一直以來視為禁忌,因為那是永遠鬱積在姐姐心裏的痛楚,是無法愈合的傷疤。我對爾東的了解,幾乎都來自他的那本自傳體筆記。」
「我看我還是走吧,你早點兒休息……」
「你真要告訴我?」
「看來這就是她的歸宿,好了,不說了。」
「你真想不起那些事情了?」馬琳軒喝了葯,坐在一把椅子上,她又看了一眼張晴天,「我羡慕你,有時我真的希望一覺醒來自己就失憶了,那該多好啊,可我沒那麼好運氣,因為我肩負著使命,每一天我都活得很壓抑。姐姐的執念讓我透不過氣來,可我既然答應了她,你說,我怎麼可能不去做呢?我不能讓自己的親人白白死去,對不對?」
「是的。」
「那是開學后的一兩個月後,幾乎跟你是同時發現的。」
「那不是實習警察告訴我的信息,而是我為了讓你信任我之後要說的那些話,故意做的鋪墊。」
緊張、猶豫、恐懼,這幾種複雜表情都出現在了張晴天臉上。
「她已經把那件事憋在心裏一個月了,那段時間她不跟我聯繫,故意躲著我,但最後她還是沒辦法把秘密繼續隱藏下去,因為發生的事情過於嚴重了,她親手殺了一個人,而且還是一個愛她的男人。姐姐只是個愛慕虛榮的女人,她怎麼能夠承受這種死亡帶來的壓力呢。
張晴天的身子一顫,說:「過去的事情,就……就不要提了。」
「對不起……」
「這麼說你姐姐真的是自殺?」張晴天低低地問,他此刻心情也相當複雜,「那麼電梯視頻里的截圖,真的是陸純初?陸純初一向喜歡戴白色帽子。」
「搞藝術的人想法都特別,也許事情正如你說的那樣。」
「別說了!」馬琳軒抬頭望著張晴天的眼睛,「就當這是一場夢吧,這世界上從來都沒出現過陸羽這個人,你,永遠都是我的張晴天。」
「好,我不說你,我說爾東,你不是一直對爾東這個人非常感興趣嗎?」
「你說得對,那你是什麼時候發現姐姐的屍體被做成了紙新娘?」
「我不累,也不想去睡,你……你不是應該有很多話要問我嗎?」馬琳軒頓了頓,「現在你問吧,我什麼都告訴你。」
「當時我心裏也很亂,不想再看到姐姐那副又可恨又可憐的神情,我想立刻離開1528房間出去透透氣,由於過於衝動,臨走時我就隨口對姐姐說:『我要是你,就上吊自殺,起碼還能用這種死法嫁禍給陸純https://read.99csw.com初。』其實,稍微有理智的人都會聽出這隻是一句氣話,就算姐姐以那種方式結束生命,也很難把她的死嫁禍到陸純初身上,可是我忽略了姐姐的感受,因為她當時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
「沒想什麼,」張晴天搖搖頭,又說,「我想當時你看見我傻傻地站在櫥窗前望著杜蘭朵,就已經開始謀划你之後的那一系列行動了吧?」
「我開始向他解釋,爾東表面上是在聽我講述,但我覺得他已然把我當成鬼魂了,我告訴他姐姐的死跟她沒有關係,姐姐希望他可以忘掉過去重新生活,爾東一會兒點頭,一會兒搖頭,一副醉醺醺的樣子,不知為什麼,我忽然很瞧不起像他這樣沒骨氣的男人。
「嗯。」馬琳軒點點頭,「那天天一亮我就進入了1528房間,卻發現洗手間的門微微地敞開了,我心裏一驚,推開門一看,姐姐的屍體不翼而飛!猶如冷水澆頭,我更希望這是在夢中,可惜不是。我慌慌張張跑出房間,躲在安全通道裏面大口地喘著氣,一陣天昏地暗,我才意識到自己失敗了。最無法原諒的是,姐姐白死了,姐姐是帶著執念死的,死得那樣慘,我卻辜負了她的信任……」
張晴天望著天空嘆了一口氣,他點點頭,那是一個短暫而真實的夢,當他完全清醒之後,才發現杜蘭朵那脆弱的身體,已經被他在床上壓得支離破碎面目全非了。
「我可以暫時住在小旅館里。」
「我好像還說了些別的,但現在記不清楚了。臨走時,爾東居然跑上來拉住我,而後遞給了我一個厚厚的筆記本,他顫抖著聲音說,生前有很多話沒來得及對姐姐說,這個本子是他特意寫給姐姐的,他說他現在生不如死,感覺活在這世界上已經沒有任何希望了,他很想死,可不知道死後有沒有魂靈,這下他放心了,因為看見了我。原來他一直都把我當成姐姐,我的解釋他半個字也沒聽進去。
「你怎麼了,別這樣!」馬琳軒也站起來,用那條沒有受傷的胳膊抱住張晴天,「你別嚇我,求求你!」
「是的,我一直好奇你們是以一種怎樣的狀態見面的?致使爾東精神崩潰,用那種殘忍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張晴天看著馬琳軒,馬琳軒低下頭,張晴天輕嘆了一口氣也把頭重重地垂下去。屋裡靜極了,只有牆壁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響著。
「我沒想到她會真的那樣做,我以為她只是一時衝動說的氣話,因為當天夜裡我們吵起來了,吵得很兇。除我之外,姐姐沒有親人,有什麼心裡話她只能對我說。
「我對姐姐大聲說,『你死吧,不明不白地死了得了,你以為死了就可以解脫嗎?哪有那麼容易,我們的母親就是因為想入非非才致使我們原本美好的家庭破碎了,而你不吸取教訓,卻跟那個老男人,那個害了母親害了父親毀了我們家庭的兇手在一起鬼混了兩年,你這樣的人早就該死了!』
「原來如此,最初我還以為那一滴血與帶血的匕首有關,看來我猜錯了,現在想一想,那把匕首上的血液應該是爾東留下的。還記得匿名信上關於製作紙新娘的敘述嗎,爾東曾經說過,紙新娘的眼睛沒有神采,最後他是用了自己的血混合材料才製作出了瞳孔,雖然我不知道這樣做read.99csw.com能不能起到效果,但既然是放血,必然需要鋒利的刀子,其實那把刀子不是匕首,而是爾東的裁紙刀。爾東之所以把刀子用白紙偽裝之後夾在紙盒子里,因為他覺得那把刀子也是製作紙新娘的一部分。」
「第一次發現櫥窗里的《紙新娘杜蘭朵》時,一眼我就認出了那是姐姐的塑像,加之作品簡介上表明作者是爾東,我這才把姐姐屍體的失蹤與爾東這個人聯繫在了一起。那段時間,我一邊暗中打探爾東的消息,一邊觀察著一個奇怪男人的行為,沒錯,奇怪男人就是你,你的樣子讓我想起了陸羽,但我又沒有十足的把握,我只是遠遠地看見過陸羽一兩次,說不上熟悉,但你和他所表現出來的氣質卻很不一樣,尤其是眼神,你的眼神很沉穩,不像陸羽那樣飄忽不定,你懂嗎?」
「對不起。」張晴天一臉歉意,「都是我的錯,把她完全毀了。」
張晴天把大紙箱平平地放在地上,他蹲下身子想把紙箱打開取出裏面的東西,卻被馬琳軒一把攔住,她說:「就讓姐姐這麼走吧,她是紙做的,紙箱就是她的棺槨,況且我也不想再看見她支離破碎的慘樣子……」
他挺起腰與馬琳軒肩並肩站立著,許久,雖然聽不見各自的說話聲,但在他們的內心裡,都在述說著各自的離別之情,最後,馬琳軒轉頭看向張晴天,他點點頭,走向紙箱,蹲下身子打著了火機,零星的火焰最終把整個箱體引燃並且覆蓋了。
「那天,當我推開卧室的門見到杜蘭朵時,就跟中了邪一樣,我好睏好累,暈倒在床上就睡著了,醒來之後還恍惚了很久,不知自己在夢中還是夢已醒來,當我看清眼前的景物時,才發現杜蘭朵平平地躺在床上,她那立體的身體不見了,變得扁平,並且各個部位都碎了,都……都是我不好,不過我發誓在做那些之前我真的什麼也不知道!」
又是一個深夜,馬琳軒在前,張晴天提著一大一小兩隻紙箱在她身後緊緊跟隨,兩人找了一處僻靜而空曠的地方停下腳步。
「那……」張晴天坐在另一把椅子上,「那你進屋去睡吧,你累了,我在客廳里將就一晚就好,很快天就會亮了。」
張晴天回想起藝術品店鋪老闆說過的話,他說除了自己對紙新娘情有獨鍾之外,他還曾看見過一個與紙新娘長相類似的女人經過櫥窗前,膽小的老闆還以為自己撞了鬼,說紙新娘這個藝術品邪得厲害。
「對不起!」
「後來呢?你就沒想過放棄嗎?」
張晴天伸出雙手抱住馬琳軒瘦小的身體,他抱得很小心,也不敢太用力,似乎馬琳軒也成了一具紙新娘。馬琳軒把臉緊緊貼在他的胸口上,抬起手臂輕輕撫摸著張晴天的頭,突然,她的指尖微微一顫,因為在他鬢角偏上的地方,她摸到了一條藏在頭髮裏面的凸起的傷疤。
「我不知道,起碼當時不知道,當時我認為是陸純初騙了我,他深夜偷偷潛入1528房間把屍體處理掉了,可很快我就推翻了這個想法,因為陸純初怎麼可能猜想出姐姐已經死了,那畢竟是一具成年人的屍體,怎麼可以那麼容易處理掉呢,何況人不是他殺死的,陸純初更沒有理由那麼去做。」
沉默許久,張晴天把臉埋在雙手的掌心裏,說:「如果我真的是陸羽,陸純初丟失https://read.99csw.com的獨子,我居然那樣對待陸純初……我……我算不算大逆不道,我……我該怎麼辦?」
「算了……」
「你在想什麼?」馬琳軒問。
「姐姐哭著對我說,她想自殺,或許她早就該死,死了就一了百了,那樣爾東也會解脫,過不了幾年爾東便會把她忘掉。我聽她這麼說,氣就不打一處來,其實,內心深處我是非常瞧不起姐姐的,無論是內在還是外在,她的做法以及處理事情的方法我都很反感,但她畢竟是我姐姐,我也不能把話說得太過分,但那一次吵架,回頭想想,我的話真的很過分,非常欠考慮。
「我膽子從小就大,順著木樓梯走上閣樓。一股濃重的酒味和煙氣撲面而來,那一晚是我第一次見到爾東。他平躺在床上昏睡著,眼圈發青,頭髮凌亂,鬍子拉碴,我真想不通,姐姐怎麼會喜歡這樣邋遢頹廢的一個男人。
「你就這麼離開了?」
「唉,結果爾東嚇壞了,他睜大著血紅的眼睛居然給我跪下來,頭磕在木地板上發出咚咚的聲響。我想攔住他可又不敢輕易從陰影里走出去靠近他,我被嚇得大口地吸著氣。後來,我才從爾東發自內心的懺悔中聽出來,他把我當成了姐姐的幽靈。
「我好怕,真的好怕。」張晴天站起身,雙臂緊緊地抱著,彷彿很冷的樣子,「你能告訴我,我該怎麼辦嗎?」
「一個小時的時間超乎想象地漫長,而且我的精神絕對地集中。既然姐姐死了,如果我報警,警方只能把這起案件定性為一起普通的自殺案。姐姐不能白死,所以我必須做些什麼。我要把陸純初騙到1528房間來,然後就在他撞開反鎖著的門時當場抓住他,並且立即報警,警方會因此追溯到幾年前他老婆也是把自己鎖在廁所里弔死的,肯定會懷疑並且下力量深入調查,這樣陸純初就百口難辯,從而引出他與一個已死的女人的不正當關係,就算這個陷害幼稚了些,起碼陸純初的名聲算是臭了。
「好吧,我不打斷你了,請你繼續說下去。」
「從學長口中我打聽出陸純初的妻子是上吊自殺的,雖然我知道自殺的原因很大程度是因為姐姐寄去的磁帶,但姐姐和我都不知道細節,就是因為這個,我才會腦袋一熱說出那樣的話。
「現在你想說了,而我又不想知道了。」張晴天淡淡地笑笑,「何況我也不知道從哪裡問起了。」
火紅的裙子在黑沉沉的半空中搖擺不定,帶火的紙灰打著旋兒高高地飛舞著,好似是對仍然處在人間的那兩個人表達出一種難捨難分的離別。
「我敢保證,明天太陽出來的時候,一定是個大晴天。」馬琳軒落下了一滴眼淚。
「為什麼?」張晴天低聲問。
「你去哪兒?這些天你都睡在病房外面的條凳上,你以為我不知道嗎?」馬琳軒拉住張晴天的手,「你把家抵押出去了,錢也花得差不多了,你沒地方住了。」
「我給陸純初打了電話,學著姐姐的聲音說有事情要告訴他。也許當時他正配合警方調查失竊的事情,所以陸純初沒能抽出時間立刻趕到1528房間發現屍體,然而他也沒有拒絕我,他答應我第二天上午會去1528見我。
「記得你說過,實習警察告訴你,在1528房間里還發現了一滴血,那滴血不屬於爾東或你姐姐,這又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