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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弔之島 第五章 密室的行者

上弔之島

第五章 密室的行者

我拜託良江和梅吉幫我,模仿雪代被殺的晚上;還有花代被溺死、多多良老人被毒死的晚上……
不論何種「密室」手法,都一定是這三者之一,雖然略顯粗略,但這是最基本的分類法。
笨拙的琴聲,錯亂的祈禱……

04

放下筆,凝神傾聽,彷彿能夠聽到從窗外,傳來的都市的喧囂。渾濁的空氣、孩子的哭聲、暴走族車子的引擎聲……
然而,良江似乎讀出了我的言外之意:「說不定是什麼?」
「是我,你能打開門嗎?」
雖然我也是推理小說作家,面對現實中發生的事件,我卻束手無策,在新見家漸漸失去立足之地。
第二重密室殺人事件,看起來似乎是多多良老人殺死花代之後,服毒自盡。這麼一想,第一重密室看起來,也像是多多良老人殺害雪代之後,偽裝成負傷昏倒。每重密室,多多良老人都身處最容易被當成兇手的立場。
大島良江不發一言,似乎是在努力隱藏,內心的不安,脊背微微顫抖著。
不,有弓的替代品——啦門的頂棍。青竹制的細木棍,柔韌而有彈性。若在兩端繫上弦,再用力拉開的話,是可以射出「驅魔箭」的。
新見月代眼中滿含淚花,飛撲進我的懷裡。她雖穿著紅色的大衣,但或許是因為剛才,一直待在外面的緣故,渾身寒氣逼人。
「新見修平打算自殺的時候,我跟當家都亂了陣腳。那孩子說要在祠堂閉關祈禱,我們夫婦倆,則和多多良老人、還有光照師父四人一起,在『月見廳』里等守著。發現情況不對勁時,我們立刻叫來了診所的醫生,當時,修平已經頭部受創,意識全無。沒辦法立刻送往本島的大醫院,大家只得坐著等天亮。沒想到天亮以後,修平又恢復了意識,只是下半身沒有任何知覺。那時那孩子一臉僬悴地說:『我自殺失敗了。我真是個什麼都干不好的窩囊廢啊。』」
新見花代的後腦勺上有傷,可見兇手是先打昏了花代,隨後才把失去意識的她,投入到水中溺死的。到這裏為止,推理都還算順利,但接下來就又陷入了僵局。
為驅散籠罩著新見家的不祥之雲,雪代在祭壇前面,進行了一場驅邪儀式。我們則在「月見廳」里,聆聽雪代的祈禱。或許是因為心緒不寧,雪代的祈禱聲,微微顫抖,語句含糊不清。
第二起密室事件——新見花代和多多良老人遇害事件。老人注意到了花代的所作所為,意識到「搞錯了」。為了向花代確認事情經過,他再度登上「浮身堂」這個舞台。
「你是江口啟介吧?」我問道。
詭異的謎團層出不窮,完全掩蓋了本就為數不多的線索。如果親身在殺人現場里,熬過一夜的話,說不定某些一直沒能抓到的頭緒,就會自動浮出水面。
「你覺得呢?」她的嘴角,露出迷一般的微笑,隨意搪塞了過去。
「我和我丈夫。還有……還有我娘家的人。我弟弟、弟媳,在島上開了家旅館,我對我弟弟說,讓我的好友,在那裡小住幾天。」
沒辦法,豁出去了。除了你,沒人能夠解決這次的事件。
我想起了新見雪代遇害時的場景。詭異的琴聲,混亂的祈禱聲,像錯位的齒輪一般,隨著時間流逝,漸漸脫離軌道,又彷彿左右搖擺的旋轉木馬,愈晃愈猛,終於坍塌。一片混沌的世界,開始旋轉。
「你是什麼人?……」
與此同時,雪代和花代的角色,也突然顛倒了過來。彈琴名手花代張弓搭箭,等待著雪代出現。這樣一來,時間上也說得過去。奔到祠堂以後,她才張弓放箭,之後再撤下琴弦還原,這一系列動作,不可能在從雪代遇害,到我們趕到祠堂之間的,這段時間內完成。
在進行「案件現場重現」之前,我去了一趟新見月代的房間,給發來求救信的「山口安雄」,發了一封郵件,詢問他有沒有和密室有關的資料。
「她跟這次的事件,毫無關係。不過是回島上時,剛好碰上了而已。」
「啊……知道了。不過,要是萬一發生什麼,您趕緊大喊啊老師,我們立馬就會趕過來。」梅吉說道。
「別這樣嘛,好像我已經死了似的。」
這真是相當令我震驚的一席話。不過,正因為出自保險調査員之口,這番話顯得很有說服力。
書桌上堆著一沓稿紙。一看見那稿紙,就忍不住爆發,想奮筆疾書的可悲習性。
第二種可能性,是偽裝成他殺的自殺。新見雪代襲擊多多良老人之後,內心十分懊悔,於是自絕性命。但她不想讓自殺一事暴露,為把責任轉嫁給他人,而故意高聲慘叫,裝作遭人襲擊,隨後用「驅魔箭」自行了斷。
但如果她承認,確有詐取保險金一事,連續密室殺人的動機,又該如何解釋呢?既然不是為了爭奪遺產,又何必殺害雪代和花代呢?……
我打算轉到華獄寺問問光照師父,路上經過診所門口,發現四下全無警察的蹤影,我好奇地走進院內。傳達室里也沒有人。
「我懂了,不過就算只是傳個話也可以。請你轉告她,我很想見見她。」
可以相信老人的話嗎?密室之中,只有這兩個人——多多良老人和雪代。一人遇害,一人頭部受創,昏迷不醒……
案發的時候,祠堂從內側完全鎖死。之後打破「密室」狀況的是警察,並且可以確定,在「密室」被打破之前,兩個人均已經斷氣了。
倘若果真如此……
我拿著列印出來的資料,走進「浮身堂」。
那時候——當新見雪代遇害的時候,所處的第一重密室,與現在不同的是,當時拉門後面,並沒有頂頂棍,還有多多良老人坐在雪代身後,擔當監督人和保鏢。
「是月代嗎?」
思來想去,卻還是不停在原地兜圈子,真是太丟臉了。
不過,只要告訴梅吉和良江,這話就會飛速傳遍全島,我希望藉此傳到兇手耳朵里。立花警部應該了解我的意圖,想必正冷眼旁觀。
秀子夫人說原因是因為我。我、雪代、月代、花代。是指因為我,三姐妹在戀愛上,爭風吃醋嗎?因為嫉妒,而引發了殺意嗎?……秀子夫人說都是我的錯。
旋轉木馬猛然開始轉動,中心軸突然一歪,支柱「咔吧」一聲折斷了。
「你躺著就好了。我不是可疑人物,我是在新見家裡,留宿的異鄉客。」
推理在這裏停滯不前。
「原來如此,新見家還真是疑雲重重啊。」江口挖苦道。
「沒有,完全沒有……」江口啟介不明所以,當場愣住了,樣子看起來不像是在演戲。
我讓他們忠實再現,當時堂內的擺設,安置好之後,我獨自一人留在祠堂內。
大島梅吉無意識地,吐出黑色笑話般的語句。我知道他並無惡意,因為從他那皺紋密布的臉上,找不到一絲惡毒的神色。
然而,家家戶戶大門緊閉,路上沒有半個人影。空虛如同從港灣吹來的海風一般,向我襲來。
雖然在「浮身堂」里,死去的不是和尚,死法卻全是按照歌詞內容進行的。修平是弔死的,雪代被刺死了,花代是溺死的,而多多良老人,則是服毒而亡。全部忠實還原了歌詞的內容。
「知道的人還有誰呢?」
新見雪代應該有自殺的動機:兄長修平自殺未遂,父親又因為心臟麻痹辭世,內心痛苦的她,身為新見家的長女,又深知家內的財務宭境,於是悲觀厭世地,選擇了自絕性命。
……
等……等一下,混蛋!難道是……
我的視線,無意識地飄向「月見廳」。燈光已經消失了,皮影似的人影也不見了。
這又是怎麼一回事?目前只要能解決這個問題,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
「嗯,他們是我丈夫的密友,兩位憂心新見家的未來,也出了不少力。真是讓大家受苦了。」
在之前多多良老人醉倒的地方,他們擺上了坐墊,放著一升裝的酒瓶、銅盆、水壺、茶碗、小酒壺,還有一個大盤子……
「是我!……」那是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我深愛著的女人的聲音。
「必要的話,我也可以向你提供線索,因此,請你能夠協助我。」
「謝謝,不過不用擔心,這隻一升裝的大酒瓶,可是滿滿的呢。」
可真的是指三姐妹嗎?要是指新見嚴一郎的子女,那清水美佐子和修平也應該算進去。他的五位子女里,雪代、花代和修平都已經辭世,倖存的只有美佐子和月代。加上妻子秀子,剛好三人。
「這真是……」
「請你放過清水美佐子吧。她一點都不想捲入,這個家裡的糾葛啊。」
「要是警察知道了美佐子的存在,一定會懷疑她的,不是嗎?……所以,我才隱瞞了下來。夫人也不知道,美佐子現在在島上。」
我用手帕拭去她滿臉的淚水。
「原本只要一年就行,但最近經濟不景氣,自殺的人日益增多,現在規定,要滿兩年才行。」
秀子夫人叫我徹夜不眠地,好好想一想。
要喝光一銅盆的海水,就算是體育系身強體壯的年輕人,也恐怕很難辦到。湯或酒的話還有的商量,但要喝完一升腥鹹的海水,卻並不容易。
江口啟介一臉苦澀地咂了咂舌,又躺了回去。
三人,是指雪、月、花三姐妹嗎?若是如此,那就是說,姐妹三人之中,有一個是壞人。
雖然原本是為了引誘兇手出手,而故意設下的圈套,可一旦發覺有人接近,我的身體,還是不由自主地開始顫抖。
新見月代唱過的那首略帶哀怨感的不祥兒歌,我也試著唱了這一句。隨即,我回憶起月代唱歌時候的樣子,也想起了剩下的歌詞。
莫非光照師父是想說,這三個人裏面,有一個人是壞人嗎?……
新見雪代襲擊了多多良老人之後,自己又遭到襲擊,「救命啊,花代!」雪代慘叫著向妹妹求救。
屋裡凝重的沉默,讓我心神不read.99csw.com寧,便退出了秀子的房間。
「知道了。那我們就先告辭了。希望這不是永別啊。」
錯位的齒輪,似乎出現了恢復正常的預兆……
江口正要撐起上半身,臉上卻立刻露出痛苦的神情,又倒回床上。
「是為了爭奪遺產嗎?」我試探性地詢問江口啟介。
「可是,江口先生,如果詐騙保險金的男人,真的死了怎麼辦呢?」
「也就是說,他並沒有遭人襲擊?」
「但是,我實在忍不住了,所以跑了出來。就算會被殺掉,我也沒有關係。見不到你,跟死了也沒什麼區別。」
不過也有可能,兇手並不知情,因而犯下大罪,但我總覺得,連續殺人事件的背後,似乎另有隱情。
在我的腦海里,走調的琴聲和混亂的祈禱聲,反覆迴響。錯位的琴聲與祈禱聲,雜亂無序地交織在一起,演奏著瘋狂的旋律。堂外雪花紛紛,被關在屋頂隔間的保險調査員——江口啟介,發出像海鳴一般的求助聲,一同待在屋頂隔間的新見修平,則遠遠地俯瞰著「浮身堂」內的悲劇。
旁邊一升裝的酒瓶里,盛滿了日本清酒,並在老人體內,檢測出了相當高的酒精含量。
我本不抱什麼期望,沒想到立刻收到了回信。
拿到保險金之後,新見修平就被隔離了。被關在屋頂隔間的牢房裡。知道這件事的,只有新見夫婦、雪月花三姐妹,還有用人大島夫婦。之後過了幾個月,修平居然奇迹般地康復了。可事到如今,已經不可能再把賠償金,返還給保險公司了,情況逼得修平,越來越不能出門見人。
花代是如何被殺的呢?……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天黑之前,我一定要做點什麼。
那麼他把海水,藏到哪裡了呢?全部喝乾?一個老人不可能喝下如此大量的海水,更何況,並沒有在他體內,檢測出海水的成分。
那時候,作為兇器的「驅魔箭」在哪裡呢?當然,箭還擺在祭壇上。
我決定相信老人的證言。
密室殺人事件發生的舞台,是在「浮身堂」內。我決定今晚一個人待在裏面,在腦海里再現事件,設法解開謎題。
和尚弔死了……
「所以,新見修平受傷,對新見家來說,反而是一大幸事?」
可是,雪代發出悲鳴的時候,花代正在主宅內彈琴。慘叫聲響起之後,她才為了救助姐姐,而奔向祠堂。
混蛋,我為什麼非得解開,這一連串的謎題不可呢?……
妹妹新見花代聽到呼叫以後,沿著如舞台甬道般的走廊,奔向祠堂,大驚失色地高呼「姐姐」。

03

在進入祠堂之前,我先向秀子夫人提出,使用祠堂一晚的請求。秀子沒有詢問緣由,便爽快地答應了。
新見家的「浮身堂」。
可是,案發後警察的調査結果顯示,那隻一升裝的酒瓶里,裝的並不是海水,而是酒。
「我想見見美佐子,能拜託你安排我們倆,見上一面嗎?」
保險賠償金也無須返還,因為死人是不會開口說話的,只要讓已死之人,背負罪名,就可以保全新見家的名譽。
「夫人,您怎麼看待雪代和花代的死呢?」
「真是萬分抱歉。」秀子夫人道了歉之後,又從修平自殺失敗開始,繼續對我講述。
身處密室之中的,只有新見雪代和多多良老人。那麼,假設多多良老人是兇手,他殺害雪代之後,自己用竹棍敲破額頭,裝作失去意識的樣子,然後告訴我們,他是遭到雪代襲擊,失去意識,並不知道雪代為何遇害。接下來回想一下,當時他是如何描述新見雪代的死的。
「可是,她說不定是……」
舞台是東京北郊,建在狹窄巷子中的一幢小小公寓……
對月代近乎瘋狂的愛戀,在我的胸中翻騰。我取下頂棍,打開拉門。新見月代進來之後,又關上拉門。
「那麼,光照師父和多多良老人知道這件事嗎?」
新見秀子表情微妙地點了點頭。我要求與秀子面談,她很痛快地答應了,隨即請我去她的房間。
「已經有兩年了吧。」
再來看看新見雪代之死。雪代在想些什麼呢?在她襲擊了多多良老人之後,又被誰奪走了性命呢?
「我母親很傳統、很固執,一定不會同意的。」新見月代悲戚地說。
可是,是哪裡搞錯了呢?多多良老人雖然醉意酩酊,卻仍然感到一股強烈的違和感。

09

「嗯,嫌疑很大。」
果然是與「密室」相關的資料。對密室的研究,由約翰·狄克森·卡爾的「密室講義」開始、之後是克萊頓·勞森;密室研究家羅伯特·艾迪的《密室和不可能犯罪》,幾乎集合了所有巔峰之作;不過,要說單個的「密室」之謎,還是江戶川亂步的《類型詭計集》里的「密室詭計」最為基礎、易懂。
新見月代忽然拽了拽我的袖子:「哪,我們逃出這裏吧。」
「我好想你啊,想你想得快要死掉了。」
即多多良老人和新見花代兩人,雙雙遇害的事件。我認為兩起事件,密切相連。只要解開第一重密室的謎,便可以很快明白第二重密室。
「而你調査得實在太過深入,反倒被抓住了?」
一升裝的酒瓶剛剛開封,才被喝掉不到一成。我不可能一口氣喝光這麼多酒。
大島梅吉一臉驚異:「您已經明白了嗎?那為什麼不告訴警察呢?」
「沒錯。新見家的財政狀況,相當窘迫。我可是調查得相當深入哦。乾脆直說吧,他們家的繼承人,根本沒有為了爭奪遺產,而互相殘殺的必要。」
「你已經不用再擔心了,我就快要解開這個謎題了。」
秀子夫人直勾勾地盯著我:「是的,就是因為您。」
在普通人看來,一定認為是多多良老人殺害了新見雪代之後,又偽裝成遭人襲擊。但是,事件真有這麼簡單嗎?多多良老人沒有必要,特意撒這種立刻就會被人看穿的謊啊。
「要是沒有酒了,您也可以通知我。」良江也是滿臉不安。
莫非當時做祈禱的不是新見雪代,而是花代,待在主宅彈琴的才是雪代……走調的琴聲和混亂的祈禱,都是因為她們二人互換了角色。
這感覺一直持續到雪代襲擊他之前。如果相信多多良老人所言,那麼,他是直到身穿巫女服的新見雪代,高舉竹棍逼近眼前的時候,才終於找到違和感的源頭。
啊……真是個諷刺的命運啊!……
多多良老人身患不治之症,密友新見嚴一郎又囑託他,一定要照顧好新見家,因此,老人的心中,燃起斬斷新見家禍根的強烈使命感。
我們要回到東京的那間公寓。雖然是個狹小而昏暗的房間,但與這裏相比,卻充滿了希望。
「哎呀,是您啊。不要誤會,我不是在喝酒,這是為了調味……」但眼睛里密布的紅血絲,卻出賣了她。
2、犯罪行為發生時,兇手就在室內。
「啊,這個我知道。」月代一臉自信地說,「我那時看見大島良江,拿著一隻開了封的一升裝酒瓶,我還聽見她念叨著『差不多該給多多良老師送酒了』。」
這麼解釋似乎略顯牽強,但兇手看起來,就是打算用殺人的表象,掩蓋事件的真相。看似是迎合歌詞內容的計劃殺人,或許其實是為了掩蓋事實真相的障眼法。也正因為如此,事件才混亂難解。
「我?……」我感到莫名其妙,「混蛋,為什麼是我?」
「喂,這可不僅僅是吃了苦頭啊,我可是差點兒被餓死啊。能活下來,簡直是個奇迹。」
「秀子夫人知道這些事嗎?」秀子如果知道此事,那她就是新見修平的共犯了。
「我也是啊。你知道,你不在的這幾天,我有多麼寂寞嗎……」
脫下巫女裝的新見花代,露出裏面穿的正常服裝,並解下系在頂棍上的琴弦,塞進了牛仔褲的口袋。隨後應該脫下了腳上的布襪,換成了新見雪代屍體上的棉襪。九-九-藏-書
就算當面詢問,秀子也一定會一口否認。不過,我還是覺得應該見見她。
我慌忙環顧四周。堂內能發出亮光的,除了兩根蠟燭,就只有天花板上弔著的,那隻六十瓦的燈泡了。雖然燈泡之上,還罩著個已經變成茶色的玻璃燈罩,光線並不明亮,但是,依然能夠照亮堂內的每個角落。
「知道。我請人調査過,說是住在東京北區。」秀子輕描淡寫地說道。
良江看我的眼神里,充滿發自內心的期待。
假設花代是兇手,那她是假借驅邪會,殺害了雪代嗎?
「修平死了,其實倒讓我鬆了口氣。就像那孩子自己說的一樣,他確實給這個家,增添了不少麻頊。」
雖然嫌麻煩,我卻再度試著,回想那夜的情境……
「你還真是吃了不少苦頭啊。」
掛著「江口啟介」姓名牌的房間,大門敞開著。我敲了敲門,直接走進屋內。
她關掉煤氣,用圍裙擦了擦手,走到我的身邊。
「我好怕。一想到說不定,我也會被殺害,我就好怕啊。」
秀子夫人失去了親生兒子和女兒,本已意志消沉、萬念俱灰,可一說到美佐子,卻本能地流露出了凜冽不屑的氣勢。
由於長時間盤腿坐在坐塾上,腳已經漸漸失去知覺。我站起身來,揉了揉小腿,看看時間,已經十一點多了。
被發現時,她倒在祭壇前,誰也沒有想到,她會溺水而亡。一滴水都沒有的乾燥密室里,她是如何被海水,溺死的呢?即便被人把頭,按進銅盆溺死,那銅盆里的海水,又去哪裡了呢?
「千真萬確。」
我剛才看到的都是幻覺嗎?難以名狀的恐懼,瞬間吞噬了我。我關上拉門,用頂棍結結實實地頂好,青竹頂棍被我幾乎壓成了弓形。
我住在新見家裡,整日束手無策、虛度光陰。思考,努力思考。一定有隱藏的線索。我總覺得線索就在眼前,但越是焦急,答案就越像退潮的海水一般,迅速離我遠去。
「密室」完成。與案發時一模一樣。
老人一定是發現了某些可疑之處。因為事件發生后,我聽到了老人的喃喃自語。
遠處傳來陣陣海鳴,腳邊是轟隆隆作響的濤聲。前兩次我都在「月見廳」里,遙望祠堂,當時的影像,還都印在我的腦海深處。風中飄來陣陣狗吠般的聲響,我想起跟我說那是海鳴的人。
新見花代立刻給斷了氣的新見雪代,換上自己穿著的巫女裝。穿巫女裝和穿浴衣類似,並不費事。而且由於箭扎得很深,出血量並不大,因此,即使互換衣服,也不會沾到血痕。另外,兩個人本來穿著的衣物,就很相似,交換起來非常容易。
「自從您來了之後,這個家就亂了套。且不說修平的保險金問題,還出現了別的麻煩。」
看到身處密室中的雪代,脖頸中箭,仰面朝天地倒在地上,多多良老人和發現人新見花代,此時則是神志不清。兇手呢?煙霧一般從密室中消失了。
「您知道這期間,發生了連續殺人事件嗎?」
「雪代姐姐!……」確認箭已扎進雪代脖頸的花代,發出了勝利的歡呼,我們則把這一聲,理解為花代目擊雪代遇害,而發出的慘叫聲。
「她說不定掌握著重要的線索,所以,我想跟她聊一聊。」
我突然覺得一切都很滑稽。從小腹湧上一股笑意,接著,顫抖從腹部蔓延至全身,我肆無忌憚地大笑起來,被別人看到也無所謂。
她目光嚴肅地盯著我。我壓制住內心的不安,趕緊找了個借口,搪塞了過去。
「知道,我丈夫和前妻生的女兒。」她毫不猶豫地回答道,「怎麼了?」
我的思緒,又回到那天夜裡。一升裝的酒瓶。裝了酒的酒瓶。不過酒瓶里滿滿當當的。
抽泣的新見月代,讓我心生憐愛,我緊緊地抱住了她。她身上的寒氣,在我懷裡被漸漸融化。
「這個疑團是……?」新見月代扇動著被淚水濡濕的睫毛,盯著我問道。
「這件事太複雜了,我的腦袋裡,也是一片混亂。」
「偵探?……」江口啟介挑戰似的說道,「嗬,你跟我是同行啊?」
無論多麼痛苦,我的身邊,都還有新見月代。在這座名為「上弔之島」的孤島上,我找到了一生的伴侶。
排除了遺產爭奪問題,案情的構造,似乎意外地單純。
問題是怨恨的內容……
「您丈夫怎麼會心臟麻痹?」
我不知該如何回答。

05

「他原本心臟就不好,再加上連日操勞……」
「新見修平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購人保險的啊?」
我打算找齊事件發生時,祠堂內擺設的所有物品,照事發當時的樣子,重新布置祠堂。我想,若置身於與雪代和花代被殺時,一模一樣的祠堂里,想必推理能進行得更加順利,能更快找出真相。
送修平前往本島的時候,全家想盡辦法,避人耳目,最後終於從醫院里,拿到了殘疾證明。
大島良江下定決心似的,呼地轉過身來。
我們趕到現場時,身在「浮身堂」內的,只有被殺死的新見雪代,頭部受到創傷、失去意識的多多良老人,以及聽到悲鳴,第一個衝進現場的花代,當時驚嚇過度的花代,癱坐在地板上。
我縮著脖子,努力尋找解決事件的線索,卻始終毫無頭緒,不知不覺間,已經回到了新見家。
「這期限是多久?」
事實上,別說兇手了,我連密室犯罪的手法都未解開。
如果能夠瞬間移動的話,真想立刻就回到那個房間。
而今天,良江又給我拿來,這隻裝滿海水的酒瓶,是想暗中告訴我什麼嗎?
「但是,如果確定他並無殘疾的話,那筆錢就得還給保險公司吧?」
我沒有拒絕的理由,便跟在她身後,去了她的房間。走廊上寒風瑟瑟,我們的身體卻無比熾熱。在東十條的狹小公寓里,獨自一人,苦悶地寫著賣不出去的小說的我,瞬間與新見月代融為了一體。
光照師父的低聲呢喃,在我的腦海里縈繞不去。正因為是他的無心之語,反而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你什麼意思?」秀子責問丈夫。
「可我之前並沒有這個打算……我都不知道,自己會來到這個島上。」
「老師,這樣可以嗎?」
我打算告訴他,關於新見雪代和新見花代的死亡事件。
祭壇邊的兩支蠟燭,都只剩下一小截了,我趕緊換上新的。隨後坐回坐墊,打算繼續思考密室之謎,這時,我忽然察覺到,一陣有人的氣息。
我幸福到了極點;新見月代也沉醉於幸福之中,眼睛裏面閃閃發光。我把寫好的稿件,裝進挎包,交給了新見月代。
「有可能是受了驚嚇,而致死的嗎?」
為了再現當時的情境,我再次環視堂內,懷著多多良老人的心情,或者說,以多多良老人的視角,重新觀察祠堂。
多多良老人醉意沉沉,大腦漸漸抵擋不住困意的誘惑。雪代詭異而混亂的祈禱聲,漸漸變成搖籃曲。不過,我總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混亂的旋律再度響起,詭異的祈禱聲,如同旋渦,在我的腦中轉動。旋轉木馬又轉了起來。
嗜酒的多多良老人,拿起一升裝的大酒瓶,撕開瓶口的鋁膜,嘭的一聲拔下瓶塞。然後把酒倒進茶碗,酒入喉嚨時,咕嘟咕嘟的美妙聲音,誘人入睡。老人或許已經開始犯困了。
「呃,這是什麼啊,怎麼這麼咸。」看來是良江拿錯了酒瓶。又腥又咸,這難道是海水嗎?
「這是真的嗎?」
提起話題的,恐怕是多多良老人。他看穿了新見花代的行為,打算與花代兩人,單獨對談,便利用了「重現劇」這一絕佳時機。
兇手到底是誰?兇手當時在哪裡呢?在密室之中,還是密室之外?……

08

或許在處決了殺害雪代的兇手——新見花代之後,他便自絕了性命。反正也時日無多,不如為了好友,豁出這條老命。再加上一人獨居,更堅定了他的自絕之心。
我在廚房,找到了正在準備晚飯的大島良江,趕緊趁機向她詢問,有關清水美佐子的事情。
「如果保險購買,超過一定期限的話,是可以拿到的。」
但是,根據多多良老人的證言,當時,新見雪代突然發狂,並否定了「花代就是兇手」一說。況且,衝到祠堂的新見花代,發出的那一聲慘叫,情真意切,必定是感情的自然流露。
隨後,我便把我的推理,毫無保留地告訴了她。
屍體被發現的時候,銅盆里盛滿多多良老人的嘔吐物,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那些嘔吐物尚帶餘溫。分析結果表明,盆里沒有海水,只有老人吃下的食物、胃液、毒藥和日本酒。
我嗅到了事件即將終結的氣息。兇手一定會接近「浮身堂」的。為了封住我的口,兇手一定會出現的。
江口啟介伸手摸了摸消瘦的面頰,忽略了自己的手上,現在還扎著輸液針,一時疼得他齜牙咧嘴,慌忙把手放回原位。
應該去找女主人秀子,確認這件事情嗎?
「因為這個家裡根本就沒有什麼,能夠讓後人繼承的遺產啊。」
咕嘟咕嘟直響的大鍋熱氣蒸騰,廚房裡瀰漫著醬油味道,和略顯甜膩的味道。良江拿起一升裝的酒瓶,正準備往鍋里倒去時,卻彷彿發現酒被人下了毒似的,慌慌張張地抬起酒瓶。酒灑在地板上,她慌忙擰上瓶蓋。她身旁擺著一隻裝滿酒的茶碗。
「三人中,必有一惡。」
我看向多多良老人坐過的位置。此時那裡空無一人,只有老人抱著酒瓶的幻影。
必須向事件的所有登場人物,緊急發一個通告。也就是說,為了逼出兇手,我決定演一齣戲九-九-藏-書
「我不明白,為什麼女兒們,會慘遭毒手。」秀子面帶悲色地,搖了搖頭說道,「但是我卻知道,兇手的殺人動機。」
如果兇手不是事先待在祠堂,做好準備,等待獵物上門的話,這一切都不可能成立——
首先,祈禱正達到高潮之時,多多良老人遭到了雪代的襲擊。假設老人沒有撒謊,那當時發生的事,就是雪代突然站起身來,手持拉門頂棍,襲擊了老人。老人已經醉意酩酊,躲避不及,頂棍正中額頭,隨即失去了意識。
我點了點頭,沉默地離開廚房,回到自己的房間。
「但是,令我最為憂心的,還是我的丈夫。他因為詐騙保險金一事,整日擔驚受怕,在『浮身堂』里祈禱的時候,也是帶著贖罪的心情,去向先祖們懺悔謝罪,但是,島上還是傳開了修平自殺的謠言。」
「就算你這麼想,這種事情,還是要先告訴你母親,得到她的允許之後,才可以的啊。我會去對你母親說,我想和你結婚的。」
或許這其中另有隱情。
「自殺也能拿到保險金嗎?」
祠堂里沒有水。雖然水壺裡有滿滿一升熱水,一升裝的大酒瓶里,也盛滿了酒,但花代是被海水溺死的。祠堂外面即是大海,可雖然堂外遍布海水,祠堂內卻既沒有汲水的痕迹,也沒有一滴海水。
老人用頂棍打暈花代之後,把她的頭按進銅盆,溺死了她。
這時,走廊上響起奔跑的腳步聲。
我把列印出來的「密室」資料,在地板上鋪開。密室可以簡單地分為以下三類:
「我隱隱地感覺到了。是新見家的哪個人被殺了嗎?」
那麼接下來呢?……
「線索已經全都擺在我的面前了?」
我的視線移向主宅上部,建築物的某處,應該設有採光窗,但在這漆黑的暗夜裡,再怎麼凝神細看,也不過是徒勞。
怨恨!……
來吧,盡情地嘲笑我這個蠹貨,這個什麼也解決不了的笨蛋吧!我甚至希望島上的居民,能夠從門口探出頭來,譏笑嘲諷我。
「什麼都沒有?」
腦海中浮現出從「月見廳」凝視祠堂的場景。彼時還是觀眾的我,此時卻變為演員登場了。長夜漫漫,我剛好趁此機會,凝神靜思。
「不會,這不可能。」江口斷然否定,讓我吃了一驚。
「呃,這我就不清楚了,不問本人的話,我沒辦法確定。」
但是,他已經來不及閃避,被新見雪代狠狠擊中了額頭,失去了意識。
「所以,故意讓我繞了這麼大一圏嗎……」
然而,單靠一己之力,是不可能讓箭以張弓射出般的力道,狠狠扎進喉嚨的,特別對於身為女性的雪代。而且,當時新見雪代的心裏,充滿驅除新見家厄運的使命感,自殺一說,著實太過牽強。
和尚淹死了
秀子點了點頭。莫非,這也是喜歡惡作劇的,兩位老人乾的嗎?……不過,我卻並不覺得氣憤。
男人只是眨了眨眼睛,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想必尚對我這個容貌邋遢的三十歲男人,抱有戒心吧。
「沒錯。他們可是拿到了,相當於意外死亡數額的保險金哪。我們收到舉報說,新見修平能夠自由行走的匿名信的時候,就覺得奇怪,公司很想調査這件事。雖然警察讓我保密,不過事到如今,也沒有保密的必要了吧。」江口說到這兒,頓了一下,「不過,你能告訴我什麼呢?總不能光聽我說吧。」
「那現在修平自殺了,這種情況要怎麼處理?」
我回憶起之前雪代和花代,曾因為我吵過一架,或許秀子憑藉母親及女人的直覺,察覺到了這一點。
秀子重重地嘆了口氣,用手帕輕輕拭去眼角的淚水。
「我懂了。我會認真想想的。」
是錯覺嗎?……堂內除了我,再無旁人。似乎是我神經過敏了。
隨後,她閃進祠堂,發出一聲慘叫。這時候,在「月見廳」呆若木雞的我們,這才回過神來,匆忙趕向「浮身堂」。
解開這一手法的鑰匙是……
不過,新見花代有足夠的時間,完成這一切嗎?奔向祠堂的花代,瞄準花代的箭。如果一切都是雪代所為,倒是有充足的準備時間……
「這得根據你說的內容判斷。」江口啟介雖然仍未卸下戒心,卻似乎對我的話很感興趣。
「她應該也有繼承權吧……」
「是呀,差點兒丟了性命。」江口啟介想起之前的遭遇,仍然嚇得渾身發抖。
和尚餓死了
我又想起蜷縮著身子,邊哭邊順著走廊炮開的大島良江。她那時懷裡抱著的,難道是酒瓶嗎?……
「至於兇手,我心裏已經有數了。」我斷言道。
「屋頂隔間的那個牢房嗎?」
但是,新見花代則……
我還補充了一句「目前我正在充當偵探,打算解決新見家的事件」,江口明顯露出一臉不快,卻並沒有掩飾內心的好奇。
答案立刻浮現。作為新見家長女的雪代,決意繼承家業,因此為了揚救這個家,而開了一場驅邪會。但她很害怕。被詛咒的祠堂,兄長曾在這裏自殺未遂,父親更因心臟麻痹,而死在這裏。加之流傳下來的、圍繞著祠堂的,種種不祥的傳說……
和尚遇刺了
雖然是四人間,卻只住著一位患者。四十歲上下的男人,躺在靠窗的床位上,打著點滴。男人聽到敲門聲,無精打采地睜開眼睛看向我。臉上的鬍子碴,已經剃乾淨了,面龐上也有了血色,已經沒有在屋頂隔間里,看到的虛弱樣了。
「只見樹木,不見樹林」——這是提醒不要太過注意局部,而忽略整體的警句;然而這起事件,卻正好相反,我們恰恰是「只見樹林,不見樹木」——太過注重全局,而忽略了細節。被「迎合島上流傳的搖籃曲,而進行的連續殺人」這一表象所迷惑,從而錯過了事件的真相。
我繼續回想,在廚房裡的所見所聞。分家的人前來索酒,拿到的卻是鹽水,因而勃然大怒。那時瓶中所裝的,不是溺死花代的海水嗎?大島良江無意之中,成了密室一案的幫凶。想必她並無惡意。
多多良老人所說的「搞錯了」,想必就是在懷疑,祈禱的並不是雪代本人吧。也正因為如此,多多良老人才堅持要參加「重現劇」,為的是要在同一狀況下,向新見花代確認這件事。
我並不知道清水美佐子所住旅館的名字,就算向島民詢問:大島良江的娘家住在哪裡?島民們也不可能,對我這個外人說實話。島上的大多數旅館,只在夏天遊客們,紛紛來享受海水浴的時候營業,旅遊旺季一過,就關起店門,恢復成普通住家。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暖爐內火光熊熊、熱氣四散,但對充斥于寬大祠堂內的寒氣來說,卻是杯水車薪。寒冷反而使我的頭腦,更加清醒,我預感到自己即將解開所有謎團。
今夜又將雪花飛舞吧。
「有詐騙保險金的嫌疑嗎?」
動機呢?既然「爭奪遺產」這一選項,已經被否定了,剩下的就剩個人怨恨了吧。
當時拉門並未頂上頂棍,立刻就被推開了。雪代一推開門,就被「驅魔箭」射中脖頸,但待在「月見廳」里的我們,看不見這些。我們只看到雪代受到驚嚇,後退一步后,摔進了祠堂,以為那是因為她看到死亡現場,而驚嚇過度。
新見雪代若察覺到花代的恨意,應該也不會乖乖地束手就擒吧?我想起推開拉門時,花代曾受驚似的退後了一步,彷彿被殺的是她自己。在這之前,我還聽到一聲撥動琴弦似的響動。
「浮身堂」的中央設置了祭壇,上面擺著一支「驅魔箭」。為防止發生意外,箭頭裹著布條,並用繩子系了個結。
「因為我?……」我滿是驚訝地問。
或許當晚老人喝的酒里,被人滲進了安眠藥,可能是某人為了嫁禍老人,故意而為。兩人獨處密室,其中一人遇害,另外一人,勢必會被當成兇手,這就是所謂的「密室效果」。我不得不承認,兇手的殺人手法,收到了很大的成效。
問題的關鍵是作案手法。
「那難道是家裡人教唆修平,讓他故意受傷的嗎?」
這就是我的推理。我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這麼看來,這次的案件,應該屬於剛才列出的三種類型中的哪一種呢?
新見月代默默地聽著。得知自己的妹妹新見花代,竟然是殺害姐姐新見雪代的兇手時,所受的打擊,讓她心慌意亂。
「哎呀,這是什麼酒啊!……怎麼這麼咸啊,被人換了吧?」我的耳畔,忽然響起分家武彥的聲音。
真是捨身的戰術啊!……
我站在拉門邊,看著梅吉和良扛離開祠堂,沿走廊走回主宅。雪花飛舞。剛開始布置祠堂的時候,還只是零星幾片雪花,漫無目的的在空中飛舞,如今雪花乘著冰冷的北風,紛紛揚揚落進走廊。
秀子夫人似乎是指「囚禁保險調査員江口」的罪名,這樣一來,也被新見修平帶進了墳墓。
「您換個立場,想一想如何?」說完,她就閉口不言了。
我腦中電光一閃,猛然驚醒。莫非……
不過,我覺得新見月代說的,並不完全正確。分家的小次郎責問良江「你給我們喝了什麼啊」的時候,大島良江一副唯恐身上著火似的樣子,慌忙換過了酒瓶。
「不……不是這個意思。我們只是想拜託您,抓住殺害雪代小姐和花代小姐的可惡兇手。」
立刻被人看穿也無所謂,只要能讓新見花代,贖了殺害雪代的罪就行了。等花代臉上和頭髮上沾的水,全部蒸發之後,他開始呼救。然而服毒的他,克制不住反胃,對著空了的銅盆,一通狂吐。然後繼續向我們求救。
我離開華獄寺,邊走邊反覆玩味,光照師父說的話。迫近黃昏的「上弔之島」,雲層低得像要從深灰色的天空,降落到海面上似的。從西方吹來的風,夾帶著石碌般的雪粒,砸向面頰。
我坐九-九-藏-書在祭壇前面的坐墊上,注意與多多良老人的位置關係。隨後站起身來,在祠堂內走了一圈,檢査有無可疑之物。
就算身處密室,我依然不覺安心。這裏雖然是密室,卻能輕易被外力破壞。簡直就是個脆弱的「紙密室」。不過,恐懼也讓我的神經,突然緊繃起來,頭腦反而更加靈光了。
如何打開僵局呢?……
如今已經判明,那遠吠聲,其實是被關在屋頂隔間牢房裡的保險調査員——江口啟介發出的求救。
「那麼說是大島良江?」
新見雪代發出「救命啊,花代」的慘叫之時,祠堂內除了雪代和多多良老人之外,再無其他的人了。事件發生之後的現場調查結果,可以證明這一點——經過對祠堂內的調査,結果是祠堂內並無暗門密道,也沒有兇手出入的痕迹,唯一的出入口,就是面向走廊的拉門。
不這麼激勵自己,似乎就無法擺脫目前的苦境。至少,不揭開事件的謎底,我就無法離開這座小島,返回都市。
「警察對你說過殺人的事情嗎?」
「錯誤必須要糾正過來才行。」他認為有地方搞錯了。
「還有一個疑團,我還沒有解開。不解開這個謎團,就不能說我的推理,完全正確。」
「您知道作案動機?」
可是,既然已揚言要進行祈禱,又不可能中途取消。即便如此,雪代始終無法克服,一個人在祠堂過夜的恐懼。於是,看透了雪代心理的花代,提出了角色互換的建議。
假設殺害雪代的兇手,就是新見花代,她在衝進祠堂的時候,馬上就用「驅魔箭」剌死了雪代。也就是說,第一發現人即是兇手。如果多多良老人不在祠堂內的話,任誰都會這麼想。
我的腦海里,浮現出癱坐在酒瓶邊的、女管家大島良江的身影。在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新見花代身上的時候,只有良江在多多良老人身邊,呆若木雞。
「那家人太過分了。警察也是,我明明什麼都說了,卻沒有人認真對待我,我真是想不通。」
「那不過是杯水車薪,為彌補虧空早就用光了。」江口盤腿坐在病床上,貼近我耳邊悄悄說道,「巨木已朽,幾近崩塌啊。因此,那時候的新見家族,對修平的保險金,可是垂涎三尺啊。」
「您來到島上,寄宿在這個家裡。雖然為了操辦我丈夫的葬禮,全家上下已經是一片忙亂,但聽良江說,您是從東京,遠道而來的著名作家,我還是抽出時間和精力,盡心地招待了您。我本以為,在全家上下,沉浸在悲傷之中的這段時間里,您的到來,或許能讓女兒們,轉換一下心情。現在看來,是我太過輕率了。」
我總覺得這兩起事件,關聯緊密。只要解開其中之一,另一起事件,也將隨之真相大白。
這時候我的腦海里,浮現出多多良老人的行動。我試著揣摩,打算殺死花代的老人的心情,繼續推理。最適合隱藏海水的,莫過於這一升裝的酒瓶了。
我下定決心,站起身來。
不對,當時的多多良老人,已經酩酊大醉。那天夜裡,老人明顯沒有演戲,而是真的失去了意識,因此,不可能在殺害了新見雪代之後,又自己打傷自己。況且,他額頭上的傷口,也不可能是自導自演的產物。
和尚服毒了
時間接近晚上九點……
我四處尋找,家門前掛著「民宿」招牌的住家,大約有不下三十戶。
若在銅盆內注滿海水,再把失去意識的花代的頭,按進銅盆溺死呢?可之後海水要如何處理呢?時間不夠用煤油暖爐蒸發海水的。難道是兇手全部喝下去了?
「姐姐!……」這一聲慘叫,並不是從走廊傳來,而是從祠堂內發出的。我們都誤以為,聲音來自走廊,是海鳴一般的保險調査員的呼救聲,混淆了我們的覺系統。
動機是爭奪遺產的可能性,已經被否定掉了。因為圖謀新見家財產的人,結果反而會擔上一身債務。這樣看來,還不如放棄繼承權,趕緊離開島上,要來的合算呢。
發現人新見雪代,被射出的箭刺中脖頸,一命嗚呼。之後兇手迅速與死者交換衣物,扮成發現人,並裝出一副被嚇呆的樣子。這時候,我們才趕到祠堂。
靜悄悄地睡吧。
「這樣啊。之前幾乎沒發生過這種事。要先彙報給總公司,進行調査核實吧,我不知道,會有怎樣的結果。」
明天我們就要離開小島了。
和尚弔死了
新見家的「浮身堂」。
為了迷惑警察,他刻意隱藏了真相,可最壞的情況,不過是被人認為,是他殺了新見花代以後,自行了斷了。
大島梅吉和良江夫妻,許久不曾如此忙碌了,卻一句怨言也沒有,彷彿籠罩著新見家的烏雲,即將散盡一般,臉上充滿生氣。
「重度殘疾,合約上規定,這樣也能拿到和意外死亡,相當的賠償金啊。」
「咦,呃……」大島良江轉回鍋前,裝作用湯勺嘗味道的樣子,「這個……我……」
「沒錯,您冷靜地想想吧,好嗎?」
「是錯覺吧!……」
暮色四合,我一個人向新見家走去。雪花乘著北風撲向我,被風揚起的砂粒,猶如機槍掃射一般,刺痛我的面頰。
如今身處「浮身堂」內的我,在感到滿足的同時,也感受到了無盡的空虛。與此同時,我還感到從建築物外部,傳來的陣陣惡意。花代當弓使用過的頂棍,正承受著來自外部的巨大壓力,我必須抓緊時間,繼續思考。
當密室中只剩下他們二人獨處時,多多良老人開始逼問新見花代,讓她說殺害雪代的經過。至於花代是否說出真相,老人是否展開推理,我就不得而知了。但總而言之,舞台已經準備好了。
我本打算在祠堂里,靜靜地等待兇手上鉤,現在得出兇手已死的結論,頓時讓我卸下了戒心。一切不過是幻想而已,兇手已經自行了斷,早已離開這個世界了。
「搞錯了,大家都搞錯了啊。」
不喝點酒,實在難解心頭積鬱。於是我打開酒瓶的瓶蓋,倒滿酒碗,喝了一口。
「沒錯,因為他要是擅自跑出去,被我們這些調査員發現,那可就完蛋了啦。」
新見月代說著「謝謝」,抱緊了我。
「多多良老人素來喜歡開玩笑,聽說您是推理小說作家,便想試試您的實力。」
「拜託你千萬不要,把美佐子的事情,告訴給警察,求你放過她吧。」
在我的腦海里,那段不祥之夜的記憶,以扭曲的樣貌浮現出來。奇怪,好像哪裡錯位了,一定是哪裡搞錯了……
「是的,您還不明白嗎?……」秀子夫人毫不客氣地說道,「您還真是遲鈍啊!……」
到此為止的推理,都非常順暢……
「一升裝的酒瓶的問題。如果不把溺死花代的水,倒進酒瓶里,海水就無法憑空消失。可那酒瓶里,裝的確實是酒。」
「月見廳」透出微光,玻璃窗上映出黑色的人影。微光從那人身後照過來,映在我眼裡,就像黑色的皮影戲一般。
接下來就以此為開端,繼續推理試試……
「應該是吧。大家發現,新見花代和多多良老人倒在地上的時候,她手裡就赫然拿著那隻酒瓶呢。說不定是現場太過混亂,她無意中拿錯了酒瓶。」
新見花代是溺死的!……
「我知道,我媽媽做飯的時候,也會放酒調味。」我在廚房角落裡的圓凳子上作了下來,一邊問道,「良江……那個,關於清水美佐子……」
二人互換了角色。並不了解祈禱的花代扮演雪代,而不擅長琴藝的雪代則接替花代。兩人背影相像,髮型又都是短髮,服裝應該也是提前就商量好,當天穿類似的衣物吧。雖然有多多良老人在旁看護,但二人深知老人嗜酒,只要灌醉他,便可順利瞞過。因此,琴曲會荒腔走板,祈禱會混亂含糊。
孤獨地對著電腦,給陌生人發送郵件的自己。厭倦了一味埋頭創作小說的生活,總想逃到某個遠離人煙的荒村,過過悠閑讀書的日子。現在終於夙願以償,我身處海上孤島,卻被捲入真正的殺人案件。
為了做出「和尚海死了」的情境,他打算處理掉海水,卻沒有地方。打開拉門的話,會被在「月見廳」守候的大家發現,而堂內又沒有可以倒水的地方。
「剛才我從光照師父那裡聽說,美佐子是當家和前妻生的女兒。見到跟我一起來到島上的,那個女孩子的時候,良江你曾開口叫她『美佐子』吧,而且,她跟我說你們兩個人,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去世的當家嚴一郎,憂心新見家族的將來,囑託密友多多良老人和光照師父照顧後事——「新見家就拜託了」。
「逃?……已經沒有人,想要我們的性命了,我們可以堂堂正正地生活下去啊。」
隨後,我把要在「浮身堂」過夜的事情,通知了所有與新見家有關的人。秀子、大島梅吉、大島良江、光照師父、分家的父子,還拜託梅吉通知清水美佐子。甚至還通知了警察……
大島良江語氣強硬,我招架不住,只好放棄。
多多良老人把事先藏在酒瓶里的海水,倒進銅盆,再把失去意識的花代,按進銅盆,等花代斷氣之後,再把海水倒回酒瓶。這樣海水就消失了。
1、犯罪行為發生時,兇手不在室內。
到底是如何做到,像島上的搖籃曲唱的那樣,溺死新見花代,自己再服毒而亡的呢?
代替了雪代的花代,一邊做著祈禱,一邊完成著殺人計劃。但就算多多良老人醉了,大張旗鼓地安排殺人計劃,也還是會被看破,所以,她趁著老人醉醺醺之際,突然襲擊,先讓老人失去了意識。這樣也能解釋,老人為何會說,自己被雪代襲擊了。
靜悄悄地睡吧。
「那當然了,不過,現在的問題是虛假申報。明明不是重度殘疾,卻裝成重度殘疾的樣子,詐取保險金。為了隱瞞此事,他們還把新見修平,藏在屋頂隔間里。read.99csw•com新見家的人,應該都知道這件事。」
「您當然沒有這個打算了。」秀子的臉上,浮起一抹冷笑。
新見花代用兩根頂棍中的一根,打昏了礙事的多多良老人之後,立刻把沾了血的頂棍,扔到祭壇下面。隨後用另外一根提前準備好的頂棍——之前應該藏在祭壇下面——當弓,瞄準門外,等待雪代出現。
「這都是沒辦法的事啊。」
我確實看到衝進祠堂的花代兩手空空。她擺動雙臂,奮力向祠堂奔去。這樣一來,花代是如何拿到兇器的呢?
「我今天早上,才接受的詢問,中途還被醫生叫停了。」「為什麼現在你身邊,連一個警察都沒有?」
3、犯罪行為發生時,被害人不在室內。
雪代就等著花代出現。發出「救命啊,花代」的慘叫,引誘不知前方布有陷阱的花代沖向祠堂。
因此,修平的自殺,在某種意義上,也算是為新見家族,解決了一個觫手的問題。
……
幾乎能聽見雪花落在祠堂屋頂上,撲簌簌的聲音,大海的低鳴,從四面八方包圍過來,近在耳畔。海浪拍打著岩石,四下飛濺的水聲,攪亂了我的大腦,對漆黑的恐懼向我襲來。
琴弦斷了。「驅魔箭」破空而出。箭狠狠地扎進雪代的脖頸。堂內既沒有弓,也沒有弦。
要事後除去花代臉上和頭髮上沾到的水,並不困難,暖爐的熱氣,可以很快蒸發掉,臉上和頭髮上的水。但到底是用什麼,溺死新見花代的呢?銅盆嗎?……
「誰?……」我問道。連我自己都能聽出,聲音里的顫抖。但這並不是因為恐懼,而是連續密室殺人事件,即將迎來勝利的結局,我的心情過於激動了。
我暫且放棄思考,雪代被殺的第一重密室事件,轉而思考花代和多多良老人,遇害的第二重密室事件。
新見夫婦詢問修平事情的原委,得知修平欠了一大筆債,想以死來彌補。那時當家新見嚴一郎,想到了一個主意:
「你是誰?……」我沒發出聲音,只通過嘴形,向對方傳達疑問。對方卻沉默不語。
「比如說,新見修平偽裝成重度殘疾之類的?」
既然兇手身處「浮身堂」內,這次事件就應該是第二種「犯罪行為發生時,兇手在室內」。雖然曾有「第一發現人即兇手」的著名手法,但此次案件,卻是「第一發現人即被害人」,這種奇妙而稀有的狀況。
祠堂外,隔著紙門傳來人的氣息。我看看手錶,剛過午夜十二點。
或許是花代不滿雪代,襲擊多多良老人,一氣之下襲擊了雪代?……不可能,身在主宅的新見花代,不可能知道雪代襲擊了老人。
「密室」就此完成了。
「不,我覺得這是修平本人的主意。別忘了,在東京欠了一屁股債,還不上的可是修平。」
我揉了揉眼角,讓自己更加清醒。關上拉門、頂上頂棍,這樣一來,別人就無法從外部進入祠堂了。
拆下琴弦,把用過的頂棍,扔到祭壇下,再把弦揉成一團,放進口袋就不會被人發現。推理出這一步,並不困難。
「嗯,說事故導致下半身癱瘓,這樣還可以拿到保險賠償金。不過,要是被警察或相關部門知道,那就糟糕了,所以,把修平藏起來吧。」
案件發生時,殺害雪代的兇手,是否在祠堂內呢?
「請您二位安心睡覺吧。」
要是有人心有不甘,偷偷接近祠堂的話……
「新見家就剩下我一個人了啊。可我不想留在島上,繼承家業,我想跟你一起,去東京生活。」月代再次緊緊地抱住我。
「是的!……」
「為什麼您如此肯定呢?」
話音未落,新見月代就已經用手,捂住了我的嘴。
身患癌症晚期的多多良老人。毒死。一升裝酒瓶、腥鹹的酒、鹽水、海水、溺死……
「您知道清水美佐子,現在她待在哪裡嗎?」
老人用毛巾擦乾花代濡濕的臉后,把她搬到暖爐邊。之後從水壺裡,倒出一點熱水,服下了藏在身上的毒藥。反正時日不多,能為好友新見嚴一郎而死,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沒錯,在本家隨意進出的分家的武彥,曾到廚房討酒喝,最終拿走了角落裡的,一個一升裝酒瓶。但酒瓶里裝的,卻不是酒。我無意中想起了這件事。
然而,「浮身堂」卻又成為第二起密室殺人,發生的舞台,再度登場。距今為止,發現人即兇手的密室手法,並不少見,但發現人即被害人的手法,卻還是頭一遭。
我把雪代和花代的死,以及多多良老人在「浮身堂」里,離奇死亡的事情,一併簡單地告訴了他。不過關於修平的死,我選擇了沉默。
「不要這麼悲觀嘛,我會去說服你母親的。」
「我都已經知道了,就請你毫無保留地,告訴我實情吧。你為什麼要隱瞞,清水美佐子的存在呢?」
「新見家的『浮身堂』,和尚掩死了。」

02

「您知道清水美佐子嗎?」
「被修平撞見了,結果把我關了起來。」
多多良老人一飲而盡后,立刻又往空茶碗里倒滿酒。老人瓶不離手、邊喝邊倒,最初,老人的確是在守護著,正在祈禱的新見雪代,但之後醉意漸漸吞噬了他。
「您今晚可以徹夜不眠地,仔細想一想,應該會明白吧。線索已經全都擺在您的面前了。」
雖然被發現的時候,銅盆里盛滿了多多良老人的嘔吐物,但若在這之前,銅盆里盛的是海水呢……
大島梅吉和良江夫婦,幾乎把我當成活佛,對我雙手合十,深深行了一禮。
「夫人您知道,兇手是誰嗎?」
「月見廳」已經完全沒入了夜幕中,靜靜地仁立著。突然,房間的拉門裡,便有銀光一閃,人影晃動。我眨了眨眼睛,再看過去時,拉門處又恢復一片漆黑和靜寂。
「兇手」二字幾乎脫口而出,我慌忙咽下,這話一旦說出口,良江就鐵定不會,讓我去見美佐子了。
和尚淹死了……
第二重密室……

10

新見秀子脊背挺得筆直,凜然端坐在矮桌前。我則坐在她對面。與其說她已經放棄隱瞞,倒更像是大徹大悟了,開始向我講述事情經過。
「浮身堂」成為兩人對決的舞台……
「因為我已經沒用了吧。我為了調査,非法闖入別人家宅邸,確實做得有點過火。不過,囚禁我的這家人,不是更過分嗎?……應該受到責罰的是他們!……」
「即便我的丈夫去世了,也沒有人能得到什麼好處。這個家裡,早就只剩下一副空架子了。再這麼下去,說不定這個家也……」秀子的聲音有氣無力。
新見嚴一郎當然知道修平的事,於是把修平藏在,遠離外人耳目的地方。不過,這麼做的主要目的,或許並不是為了詐取保險金,而是為了避免新見家的醜聞,公之於眾。新見家的窘況,嚴一郎一定瞭然于胸。
祠堂里越來越冷,雖然這樣,能夠使大腦的運轉,更加順暢,卻也使我幾乎凍偃。我移近煤油暖爐,繼續推理。
從拉門裡,傳來她不知所云的呢喃。
接著,新見花代發出「救命啊,花代」的慘叫,慘叫聲高亢尖銳,即便聲音有所不同,也完全聽不出。新見雪代拜託妹妹,代替自己祈禱,本就心懷內疚,得知妹妹有難后,立刻慌張地奔向祠堂。
於是,案件又回到了原點……
是月代?……
「已經都準備好了,請二位回去休息吧。」
不過,為什麼要互換角色呢?……
「可是,新見修平不是以重度殘疾為由,拿到了巨額保險金嗎?」
因為有警察在身旁,大家都感到很安心。包括我在內,誰也沒有想到,在警察的監控之下,居然會再次發生事件。
兇手若想除掉我,就一定會接近祠堂。我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我要逼兇手行動。讓藏身暗處的兇手來到明處。這一做法,不僅能檢驗我的推理能力,更能誘出兇手。我打算賭上性命,來抓住兇手。
然而,新見花代是如何在沒有海水的房間里,被溺而死的呢?……
「在這之前,我想先跟兇手說幾句話。我想問問那個傢伙,為什麼要做那些事情。」

07

我牽起了新見月代的手,拉她坐到暖爐前。我用手環住她的肩膀,把她的身體拉近我。她也輕輕地靠了過來。
他說:「要是新見家的家醜外揚,我們還有什麼臉面,面對先祖。修平,你不能說自己自殺未遂,從現在開始,你就裝成事故致殘。」
怪不得沒有落進警察的搜索網呢……
「你來我的房間,我們再商量吧。」
似乎是清水美佐子拜託了好友大島良江,由大島良江從中幫忙,過了秀子夫人這道關。

06

雪代想必立刻就接受了妹妹的提議。
一升裝的酒,裝滿了酒的一升裝酒瓶……
我不費吹灰之力,就輕易找到了保險調査員,所在的病房,既然調査取證,已經結束了,他對警察來說,應該已經沒有用處了。可是即便如此,這樣未免也太不設防了。
「嗯,這我知道。可就算遺書上寫著,要分配給她遺產,事實上除了債務,也沒有什麼能給她的。這個家只剩這個宅子了,可是,有誰會買這種荒涼小島上的房產啊。」

01

新見花代意識到,沒有時間給雪代套上布襪了,只好把脫下來的布襪,扔到多多良老人身邊。這就是為什麼雪代雙足赤|裸的緣故。隨後,花代裝成驚嚇過度的樣子,癱坐在地。
結局未免太無趣了吧,這麼簡單的手法。
我重新站起身來,卸下一側的頂棍,輕輕打開門。寒冷的氣流,瞬間裹住我的全身,隔著淺灘、與祠堂對望的主宅,端坐于靜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