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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倒錯的進行她 倒錯的發覺

第二部 倒錯的進行她

第二十屆推理月刊新人獎結果揭曉
●獲獎作品
《幻影女郎》白鳥翔
獎品:紀念獎盃獎金:一千萬日元及全部版稅
(評審經過)
本屆推理月刊新人獎總計收到二百一十五篇投稿作品,經過三次預選,最後選出五篇入圍作品。十二月二十日推理月刊新人獎最終評審會召開,評定白鳥翔的《幻影女郎》為獲獎作品。
(獲獎感言)——白鳥翔
初次投稿就能獲獎,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參与角逐的作品均為佳作,拙作有幸入圍已令我喜出望外。接到編輯部打來的電話,通知我《幻影女郎》獲獎時,那種欣喜若狂的感覺,我想我一生都不會忘記。感謝各位評審委員。在此我想致以衷心的謝意。
辭職從事寫作付出的心血總算沒有白費,今後我將繼續致力於創作情節緊湊的懸疑小說,力求為日本推理小說界帶來新風。
(評委點評)
●出色的結構——評委A
本屆作品的水準較往年有所提高,讀來饒有興味。五篇入圍作品都很傑出,說明本獎的質量在不斷提升。在這五篇之中,白鳥翔的《幻影女郎》尤為出類拔萃。我在參加評審會之前,心中便已認定今年的獲獎作品非他莫屬。果然最終全體評委一致決定,將大獎授予《幻影女郎》。
提到《幻影女郎》,首先想到的是威廉·艾里什的同名傑作,但毫不誇張地說,這部作品的精彩程度已經超越了那一部。無論是整體的架構,還是情節的鋪陳,無不具備一流水準。白鳥君初入文壇,已寫出不朽之作。
這種內容充實而思想深刻的作品正是本獎的不二之選。白鳥君的出道或許將改寫日本推理小說的歷史也未可知。他的前途不可估量。
●近來罕有的收穫——評委B
本屆入圍作品水準都很高,但當我讀到白鳥君的《幻影女郎》時,馬上就有種「今年就是它了」的感覺。從開局就被謎團所吸引,之後更是欲罷不能地一口氣讀完,可以說,這是最近閱讀推理小說的一大收穫。與這部小說同年參賽競爭獎項的其他四篇作品實在不幸,以它們的質量,若在往年,摘得桂冠也不稀奇。如今卻因為《幻影女郎》的橫空出世,相形之下黯然失色。但這四位作者都很有潛力,希望他們不要因為這次受挫而灰心喪氣,下一屆請再接再厲。
●多閱讀外國作品——評委C
全體評委一致推薦白鳥翔的《幻影女郎》獲獎。
我時常建議新作者多閱讀外國推理小說,多下工夫研究,這部《幻影女郎》就是在艾里什作品的基礎上再創作,使其脫胎換骨,大獲成功。
其他四篇入圍作品,作者也都花了番心思研究歷屆獲獎作品的特色,但終是精巧有餘,大氣不足。各位作者都是聰明人,如果市場上流行歷史推理小說就寫歷史題材,流行以異國為背景的冒險小說就寫冒險題材,可這樣做未免太平聊了吧?
日本的推理作品一向良莠不一,不如向白鳥君學習,多閱讀、揣摩些商水準的外國作品來借鑒。

倒錯的發覺

「沒什麼看法。」藤井有意避開我的視線,隨即說道,「我先失陪了,你不要灰心,再接再厲。」
倘若事實果真如此,那可就大為不妙了。
聽到兩人的對話,我不禁火冒三丈。這時又聽到一個人插嘴進來,變成三個人的對話。過分也要有個限度吧!
「是的。」
「您有什麼看法?」
男子的聲音里透著笑意,大概覺得我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吧。
看著看著,我的疑惑漸漸轉為確信。從一開篇,內容就和我的《幻影女郎》別無二致。儘管如此,我依然抱著僥倖心理繼續看下去。全部都一模一樣,一字不差。不同的只是作者的名字,本應印著「山本安雄」的地方,變成了「白鳥翔」。
「被人殺害……被誰?」
白鳥翔,你給我等著瞧!
藤井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威脅意味。
打擾我的人走了,我重又陷入沉思。
「我不算聰明,所以不屬於高產的類型,需要仔細琢磨才能寫出好作品。雖然有自誇之嫌,不過我認為《幻影女郎》的確是一部傑作。今後是否能寫出超越它的作品,我自己也毫無把握。倘若《幻影女郎》之後再也沒有新作問世,還請各位讀者朋友原諒……」白鳥的言談表露出其謙虛的一面。毋庸置疑,憑藉他在《幻影女郎》中展現出的寫作技巧,今後必將創作出更為傑出的推理小說,讀者也翹首期盼……
「我不知道您的具體理由,但只要破了一次例,就會一發不可收拾。現在像您這樣打來電話詢問評審過程的人很多,讓我們十分為難。」
「沒錯。白鳥以為城戶是《幻影女郎》的作者,所以殺了他滅口。」
我看小說的眼光向來犀利,因此很了解自己那部小說的水準。不是我自吹,《幻影女郎》絕不遜色于任何名作,足以歸入一流作品之列。可《推理月刊》至今杳無音訊,唯一的可能就是落選了。
「麻煩您了。」
「怎麼?」
「什麼?」
三十二歲的文壇新秀,令人震撼的處|女作!四百零二頁一次性全文刊登!
正所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我想起我常做的一個夢。夢裡我打開《推理月刊》,卻發現憑藉《幻影女郎》獲獎的另有其人。如今這個夢竟不幸成了現實。
那麼,就只剩我最不願想到的一種可能:稿子的投遞時間超過了規定的期限。我不顧重傷拚死趕到郵局,結果仍是一場空嗎?
我每天上午繞著村子慢跑一圈,回來時正好是郵遞員送信的時間。每次一看到郵遞員大叔的紅色自行車,我的心就怦怦直跳,祈禱著今天能收到從東京寄來的《推理月刊》的通知。
執著——醫生的看法一針見血。我已立下一個大目標,要向殺害城戶、重傷自己的兇徒復讎。為此身體要先徹底康復。全靠堅持不懈的治療和強韌精神的支持,我的身體才得以迅速複原。
我抱住腦袋。
「我只是在闡明事實。」
藤井點上一根煙,徐徐吐出煙圈,夾煙的手指上老繭分明。「您在電話里所說的情況,是很難作為證據的。」
「白鳥撿到了稿子,於是拿去投稿。」
「是的,他被人殺害了。」
白鳥翔和我年紀相仿,而且同是推理小說作家。我從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將來的生活,不由得對這個先我一步出人頭地的男子生出幾分艷羡,同時油然而生萬丈豪情。終有一天我也要像他一樣成功!
「什麼地方有問題?」她明顯流露出怒意,「我們進行過嚴格的審查,為的就是避免外界的閑言碎語。」
「有、有的!」
這個剽竊作品的混賬!
醫生對我說,我的恢復能力驚人地強,憑這股執著的意志力,我完全有可能康復如初。
信已經拆封。
藤井說得斬釘截鐵,我不由得泄了氣,內心充斥著不被信任的懊惱。同時,對白鳥翔的憎恨也愈發強烈。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就這樣了,我還約了其他人……」
「話是這麼說,但我的問題很重要,不是你這樣簡單應付就可以了事的。」
我垂頭喪氣地走出《推理月刊》編輯部所在的大廈,迎面吹來一陣寒風。好無情的風啊,我覺得自己真是可憐。
這個可能性出乎意料地高。想到這裏,我不禁臉色發白。
「沒、沒什麼,好像有點暈車……」
「白鳥明知道你才是原作者還敢投一樣的稿子,他就不怕事情會敗露?」
現在是晚上九點。今天是假日,明天再給編輯部打電話好了。行九-九-藏-書事切忌心浮氣躁,還是先上床休息,細細思量從明天起的行動計劃吧。
「《幻影女郎》里的確有這樣的場景。」
「我想警察不會相信我。」
雖有長途旅行和精神上的疲勞疊加在一起,但身處黑暗中的我卻異常興奮,了無睡意。
過完年初三,我已歸心似箭。或許郵局疏忽了,沒有將寄到東十條公寓的通知轉寄過來?好在我的身體恢復得很理想,隨時都可以離開老家。
上午十一點,我打電話到《推理月刊》編輯部。
一口氣看完一遍,我又翻到開始部分,讀起獲獎感言。
我當場怔住。白鳥翔憑《幻影女郎》榮獲推理月刊新人獎?這算是巧合嗎?也太離譜了。只是獲獎還好說,可連作品的名字都不謀而合,這豈能一笑置之。
「你指的是威廉·艾里什的《幻影女郎》吧?」
向接待人員說明來意后,我等了幾分鐘,這時一個年約三十六七的男人出來了。他身材消瘦,臉色也不大健康,一看就是個編輯,從高度近視眼鏡后射出銳利的眼神,似乎在掂量我的斤兩。
女子的語氣憤憤不平。
「但我說的是另外一部《幻影女郎》。白鳥翔剽竊了我創作的《幻影女郎》。」
「我還有點事,先失陪了。我看您不如就此死心,回家去吧。」
藤井說完便欠身站起,彷彿在暗示我,以後別再來糾纏了。
我用顫抖的手指翻到對應的頁數。
家裡也冷颼颼的。紅外線暖桌收在壁櫥里,我懶得特意翻出來。我的心早已飛向《幻影女郎》,只想儘快看到小說,探明究竟。我希望是截然不同的作品,但內心深處又冷冷地否定了這種可能。
「還有什麼話要說嗎?」
十一月
該不會——
「騙人!絕對不可能有這種事!」
「那我就換種表達方式吧。」
「哦,這樣嗎?」對方放聲大笑,「我要先掛了,我很忙。」
我用力把《推理月刊》扔到屋角。書撞到壁櫥上,把紙拉門擦破了些許,真是火上澆油。
「不管您怎麼說,結果都是一樣的。」
在新幹線上閱讀《周刊》時,我對這位新秀作家的印象還不錯,但現在看在眼裡,分明就是個狡猾的小偷。這個只會耍嘴皮的前上班族,眼睛里沒有半點智慧。說什麼正在構思第二部作品,肯定一個字都沒想出來,還真會裝腔作勢。
「對,就是《幻影女郎》這部作品。」
「這真是比編的故事還離奇。」
一月二十日
「我剛才大致看了一遍。」
接電話的是一名年輕女子,我用力深吸一口氣。
莫非這個白鳥翔就是殺死城戶、搶走我稿子的剽竊者?
又過了幾天,山上的積雪越來越厚,嚴冬近在眼前。我決定近期返回東京。
藤井自我介紹后,將我讓進會客室,我們倆在沙發上相對坐下。聽他的聲音,就是上次接過我電話的那個男人。我直截了當地說明來意。
我不假思索地一口拒絕。老先生顯得很掃興,他尷尬地站起身,坐到通道的另一側。我卻並沒意識到說話的口氣很過分,滿腦子都在想自己的事。
懷著黯然的心情,我抵達了上野車站。
「您那位朋友願意為你作證嗎?」
我翻開《推理月刊》的目錄頁。
無論如何,《(幻影女郎》不可能落選。肯定是哪裡出了岔子。
「那怎麼行,你等著啊。」
「你有這麼豐富的想象力,何不寫部推理小說應徵新人獎?今年的截稿日也是八月三十一日。」
文章中這樣寫道——
信封上熟悉的字跡映人眼帘——「推理月刊新人獎應徵稿件」,正是我用簽字筆寫的。
還有那處位於東京都心的豪華寓所!是靠著巨額獎金和版稅租來作為工作室的吧?!明明是不義之財,虧他竟能花得滿不在乎,這個卑鄙的男人!
對方的強硬態度令我有些心焦,於是決定直截了當地切入主題。她果然有了反應。
「說得也是。這種事我都不相信。」
「這件事聽起來荒謬,卻千真萬確。」
「山本先生是吧,雖然不知道您的意圖,但這件事……」
作為獲獎作品,《幻影女郎》想必已經刊登在《推理月刊》三月號上了吧。我恨不得https://read•99csw.com馬上趕到東京,確認事實真相。
「和白鳥的《幻影女郎》完全相同,是嗎?」
藤井首次表現出興趣。
《幻影女郎》白鳥翔
我回到了闊別三年的老家。純粹是採納醫生的建議,最好在空氣清新的地方邊泡溫泉邊復健。我的老家空氣清新,溫泉資源也很豐沛,在自家療養又不用負擔生活費,確實可以說是最佳的療養地。況且除了老家,我也沒有其他可以隱匿蹤跡的地方可去。
剛才那位老先生面露關切之色,觀察著我的臉色。
越談越不得要領,我就像陷入泥淖般焦急無措。
藤井走出會客室,好一會沒回來。其間一個年輕女子進來給我端了杯茶,她饒有興味地瞧了我一眼才轉身離去。說不定她就是為了看看我的樣子,才專門跑這一趟的。我憑直覺認定她就是上次我打電話時最先接聽的女子。
「什麼證據?」
村裡還洋溢著過年的氣息,我已經收拾好了回東京的行李。
「等等!」
「他是溺死在浴缸中的。」
「請問您究竟想說什麼?」
目前白鳥正在位於文京區白山的工作室構思《幻影女郎》之後的第二部作品。
這是一個以我自己為誘餌設下的陷阱,為了誘使敵人上鉤,我寧願付出生命的代價。我要揪住案犯的尾巴,將他葬送在黑暗之中!
倘若果真如此,那我寄出的《幻影女郎》又去了哪裡呢?明明我也投了稿,為什麼白鳥翔的《幻影女郎》獲獎,我的《幻影女郎》卻落選?
難道出現了勢均力敵的優秀作品?就算有,《幻影女郎》躋身五篇入圍作品應該也不成問題。我研讀過過去十年的獲獎作品,其中超群出眾的只有寥寥一兩部,絕大多數和《幻影女郎》一比都相形見絀。
藤井嘴邊浮起一抹笑意,重又落座。
可是天氣實在太冷了!在東北的深山裡,此時正是不折不扣的嚴冬。
再翻過一頁。
可惡,怎麼會有這種人!再怎麼說,我都是推理月刊新人獎的投稿者,《推理月刊》的忠實讀者,想不到卻遭到如此冷遇。出師不利讓我方寸大亂,既然這樣,就只能直接前往編輯部交涉了。
都是些獲獎后的套話。
自遭到歹徒襲擊后,我已有整整五個月沒回東十條的公寓了。
一月十六日
眼下的當務之急是要和《(推理月刊》編輯部取得聯繫。我很想了解自己作品的評審情況,同時要告知推理月刊新人獎的主辦方,白鳥的小說乃是盜作。再以此為開始,慢慢收緊對白鳥翔的包圍網。想象著「敵人」驚慌失措的模樣,我跌到谷底的心情才總算有所好轉。
她說到一半,聲音突然中斷,似乎是將聽筒拿開了。我側耳細聽,女子身旁有人在問她發生了什麼事,兩人交談的聲音很低,但還是能通過聽筒清楚地聽到。
她的語氣似乎急躁了起來。
……以《幻影女郎》摘得推理月刊新人獎,在推理小說界高調出道的白鳥翔,除了年紀約三十三歲,辭職從事寫作外,其他個人情況均不為外界所知。或許正是這種神秘的氣質成為他廣受年輕女讀者歡迎的秘密。最近,白鳥宣布與他的忠實書迷,一位年輕貌美的女性訂婚(參見左頁照片),再次成為話題的焦點。現在他的事業和生活都處在巔峰……
「這個,證據啊……」
四疊半大的房間里冷冷清清,只有一個書櫃和一張摺疊式書桌,看不出絲毫改變。與我肉體和精神上的變化相比,這間小屋似乎完全沒有經歷時光的流逝。唯一不同的是窗外的景色,房東家後院的櫻花樹葉子已差不多落光了,光禿禿的樹枝在寒冷的北風中搖曳。
要找的消息醒目地刊登在目錄的最末一行。
我驀地靈光一閃。
不經意間,我瞥了一眼藤井拿給我的信封。
「您有什麼證據?雖然有一部同名的外國作品,但二者的故事情節完全不同。」
「請相信我!」
「您好,這裡是《推理月刊》。」
電話被「哐當」掛斷。我氣得狂按掛機鍵,但也只是徒勞地泄憤而已。耳邊旋即傳來「嘟——」的待撥號音。
進入十一月,我的身體狀況明顯有所好轉。雖然右腿還略感麻木,但已能拄著拐杖在醫院里自由散步了。
我本想殺了他,但這未免太便宜他了,難消我心頭之恨。最好能讓白鳥翔名譽掃地,失去一https://read.99csw.com切,讓他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後悔。我要使出最狠的手段,一點一點地折磨他,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雖然把他扭送到警局也是個辦法,但我沒有確實的證據,警方應該不會受理。況且比起扭送法辦,我更傾向於親手代替法律執行刑罰。
「我叫山本安雄。說了名字你也不認識,但如果問白鳥翔,他應該知道我。」
「最終評審會啊……」
「我是說,這次的獲獎作品,也就是白鳥翔的《幻影女郎》存在嚴重的問題。」
「是啊,後來自鳥發現自己殺錯了人,又企圖置我于死地。」
「我只是說出真相。」
我一時語塞。突然被問到有沒有證據,讓我瞬間陷入沉思。白鳥翔是在電車上撿到我的手寫稿和城戶的列印稿的。之後我重新寫出一份,但複印件被白鳥搶走,現在手頭並沒有可以作為證據的東西……
「我會在了解的範圍內給您答覆的,您請說。」
老先生的熱心對我來說只是多管閑事,讓我很不耐煩。
不管怎樣,事實是我的作品失去了評選資格,沒能收到《推理月刊》編輯部的任何通知。我在老家無所事事地打發著日子時,剽竊者自鳥翔卻以《幻影女郎》作者的身份獲獎,如今成為前途一片光明的新人作家。天底下怎麼會有這種事?
「很難受吧,我幫你拿杯水來。」
「啊,沒什麼。」
現在距離截稿日已經過去兩個月了,應徵作品的預選評審正在緊張進行,我已無力回天。
「去年的八月三十一日,剛好趕在截稿日當晚寄出去的。」
我不願就這麼放走藤井,要是他走了,一切努力就都白費了。慌亂中我用力拉住他襯衫的衣袖,沒想到竟拽掉了一顆紐扣。藤井嚯地回過身,一把揪住我的領口:「你想幹什麼!給我老老實實地回去,不然我叫警察了!」
「呃……如果是這類問題,恕我無法給您答覆。」
「這你在電話中提過了。」
「你就隨便敷衍幾句得了,這年頭到處都是患有妄想症的人。」
「您都說到這種程度了,我也沒辦法當做玩笑一笑置之了。」
「再多住幾天吧?」
「這次的新人獎我也投了稿,但一直沒有收到通知,我想知道究竟怎樣了。」
「不用麻煩,我很快就沒事了。」
我打心眼裡希望白鳥翔的《幻影女郎》和我的截然不同,但老實說,我覺得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世上怎麼會有如此巧的巧合?
女子的聲音突然變得生硬。
一看標題,原來是「備受推理小說界矚目的重磅新人——白鳥翔」。左頁是他和一名年輕女子談笑的照片,配圖文字是「在書房構思第二部作品的白鳥先生」。從說明文字中得知,照片中的女子是他的未婚妻。
一抹不安掠過心頭。該不會投寄稿件還是超期了吧?雖然受理的郵局工作人員保證說沒問題,但我昏倒后引發一陣混亂,很可能因此沒趕上當天的最後一次配送。
「怎麼了?」問話的是個男人。
首先看到的是三名評委的點評。每個人都不吝讚美之詞,那些辭藻彷彿就是為我那本《幻影女郎》量身定做的。顯然,《幻影女郎》以壓倒性優勢獲獎。
不對,沒這麼簡單。我考慮著不經意間想到的一種可能性。
「關於四天前電話里談到的事情……」
「為什麼……」
「《幻影女郎》是盜作、盜作。」
「我朋友名叫城戶明,已經死了。」
藤井沉吟片刻,終於讓步了。
「那我就直說了。」到了關鍵時刻,我不禁深吸一口氣,「實際上,《幻影女郎》是盜作。」
「碰到一個怪人。」女子回答。
「是的。」
「好吧。」
「你不舒服嗎?」
他轉身欲走。
「我差點兒丟了性命,住了好一陣醫院。」
「關於推理月刊新人獎,我有事想請教,請幫我找一下負責人。」
「您就別管我了。」
但當我讀到照片下的文章時,胸口突然憋悶得幾乎透不過氣。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祈禱眼前看到的不過是一場夢。
「您就是山本安雄先生吧?敝人是《推理月刊》的副總編輯藤井茂夫。」
推理月刊新人獎揭曉!
我尷尬地低下頭,膝上還攤著剛才買的《周刊》,正好翻到彩頁部分。
「坦白說,這中間也有我的過失,我朋友把稿子忘在電車的行李架上了。」
「投稿須知里不是寫著,『不負責回復投稿后的相關諮詢』嗎?」
「這是什麼意思?」我怒不可遏。
「要是我說獲九_九_藏_書獎作品存在不當之處呢?」
(山本安雄手記)
初審結果應該不久就會公布。
「我不相信!怎麼會有這種事!」
我氣憤地對著聽筒嘶吼:「喂!聽得到嗎?喂……」
「白鳥翔。」
「城戶是被人殺害的。」
「知道啦。」
聽筒那邊傳來一個低沉冷靜的男聲。「您反映的情況我大致聽說了,您聲稱白鳥翔剽竊了您的作品,您這麼說究竟有什麼目的?」
我不自覺地脫口而出。
「或許您不相信,城戶的死法和《幻影女郎》里的描寫如出一轍。」
「這個啊……白鳥以為他已經殺死了我,才會那麼自信。」
「什麼意思?」
這是個名為「話題人物」的人物介紹專欄,專門刊登演藝明星、文化人士、體育選手等名人的近況報道。我很喜歡這個欄目,時常翻看。這期《周刊》上也有數位名人出場,其中一人吸引了我的注意力。這是名年約三十歲、給人以精明幹練之感的男子,戴著銀框眼鏡,蓄著鬍鬚,看起來就像個知識分子。《周刊》以整整兩頁的篇幅介紹他。右頁登著一張該男子在書房寫作的照片,我這才意識到他是作家。
我暗暗打定主意,要在真正的寒冬到來、大雪封鎖山村之前離開這個地方。眼下先進行溫泉與慢跑結合的康復治療,再過一個月左右返回東京時,刊登推理月刊新人獎評審結果的《推理月刊》三月號也快上市了,時間正好合適。現在就當是在家裡療養兼充電吧。
東北新幹線正值運營淡季,車廂一半是空的。我在臨窗的自由席坐下,漫不經心地眺望窗外。隨著列車一路南下,群山上的積雪漸次變少,風景也令人心生暖意。若在往常,我肯定會一派怡然地欣賞窗外的景色,但現在的我惦記著評審會,一顆心七上八下地沒個著落。
「請稍等!」
「您說什麼?」
我買了本《周刊》在車上消磨時間,信手翻來,卻全然不知掠過眼前的文字在說什麼。
「等、等一下,請問您是哪位?」
「可是很讓人火大啊!我已經不想答理他了。」
可是任憑我苦苦等待,卻始終沒有收到那一封帶來好運的通知。
從藤井的眼神可以看出,他壓根兒就不相信我的話。
「啊呀,剽竊可是很不應該呢。既然您提出了這麼嚴重的指控,想必有充足的理由嘍?」
下周就可以進行康復鍛煉了。醫生說如果進展順利,不妨回老家安心休養,恢復體力。
《推理月刊》編輯部在飯田橋站北側,過了人行天橋很快就到。在一幢十層樓高的細長大廈里,編輯部佔據了三樓的半壁江山。隔著接待處望過去,只見十來位編輯正坐在書本資料堆得亂七八糟的辦公桌前,各自忙碌地工作著。
說完我長舒一口氣,這下總該有效果了吧?
我嘆了口氣。這不知是今天第幾次嘆息了。
「可您不是活得好好的嗎?總覺得越聽越摸不著頭緒了。」
女子開始慌了。
「被白鳥?」藤井的語氣突然變得粗魯。
雜誌上還登出了作者的大頭照,照片里的白鳥翔正對著我微笑。
藤井毫不掩飾嘲弄的口吻,而我也不願輕易作罷。
難道是在住院、回老家期間,《推理月刊》編輯部未能與我取得聯繫,因此轉而將獎項授予了白鳥翔?不,不可能。我明明辦理了郵件轉寄手續,寄往東十條公寓的郵件應該會轉送到老家才對。
藤井漸漸不耐煩起來。我越解釋越是糾結不清,心裏暗暗著急。我很明白,整件事聽起來確實荒誕不經,很難說服別人相信。
下個月或者再下個月,將召開推理月刊新人獎的最終評審會。但願到時我的身體已徹底康復。住院期間歹徒無法對我下手,等我出了院,他必然會再次來襲。儘管要冒生命危險,但唯有如此,才能讓兇手現出原形。
藤井把沒抽完的香煙在煙灰缸里用力掐滅,傾身向前,眼裡已沒了笑意。
「是、是的。能不能勞煩您看一下我的稿子?我去年曾寄來應徵新人獎。」
「哦,那件事啊。我覺得自鳥的作品沒什麼問題。」
我的目標十分清晰,但歹徒打的是什麼主意,我卻摸不著頭緒。這一點讓我心裏發毛。
「可以請您現在就瀏覽一遍我的《幻影女郎》嗎?」九九藏書
「您有證據嗎?如果有的話,可否出示給我們看呢?」
「他聲稱白鳥的《幻影女郎》是盜作。」
「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
「手稿已經寄到你們那裡了,負責推理月刊新人獎的工作人員應該收到了,只要和白鳥翔的《幻影女郎》一比較,立刻就會真相大白。」
還有他那個未婚妻!根據《周刊》的介紹,那名女子正是因為喜愛《幻影女郎》這部小說,才慕名給白鳥寄去信件,兩人通過幾次書信往來萌生了愛意。事實上,她應該是和我交往的啊!像她這樣健康有活力的美女,正是我喜歡的類型。這不禁讓我愈發憤恨。
我拚命做最後的努力。無法說服對方讓我備感焦灼。
他的唇邊泛著輕蔑的笑意,我不甘示弱地反駁:「不,白鳥翔的確是盜作者,他是剽竊我稿子的卑鄙小人。」
「但原作者不是您嗎?」
為什麼他為了稿件,說什麼都要除掉城戶和我呢?難道是想把我們兩個都滅口之後,以自己的名義去投稿?但這是白費工夫,因為我已經把稿子投出去了。
真讓人惱火!
「死了?」
村裡沒有書店,我看不到《推理月刊》,無從得知初審結果。但我已經去郵局辦理了轉寄手續,所有寄給我的郵件都會從東京轉寄到這裏。如果我的小說在最後五篇入圍作品之列,就會收到編輯部寄來的通知。往年評審會都是在十二月或一月召開,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
總之,整日憂心忡忡只會影響身體的康復,遂了歹徒的意。眼下什麼都不要想,努力恢復體力,等待評選結果吧。
我老家在一個偏僻的山村,從福島與官城兩縣交界處的車站坐巴士大約需要一個小時。村子三面環山,此時山頂已覆滿積雪。雖然還沒下雪,但從山頂刮來的寒風已冷徹骨髓。
「我說山本先生,這可不是隨便說說就算的事情啊。」
「我創作的《幻影女郎》稿子。」
今天正好是成人節,電車裡不時可以瞥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少女,一派熱鬧景象。但這些都與我毫不相干,我豎起夾克衣領,盡量不惹人注目。
「你說什麼?」
「您是什麼時候寄的?」
女子用教訓的口氣說。
「喂?」
信封上蓋著王子郵局的郵戳,但郵戳的日期是「9-16-12」。也就是說,不是八月三十一日寄出的,而是九月一日。
媽媽挽留我,但我一口回絕,準備動身前往福島。今天一早就寒冷徹骨,雲層厚重,彷彿馬上就要下雪。
該怎麼收拾他呢?在老家努力進行康復鍛煉時,我就一直對那位身份不明的「敵人」憎恨不已,可以說,正是這份憎恨促使我的身體迅速康復。如今「敵人」的真面目終於揭曉,那個殺害我的好友城戶,又企圖置我于死地,最後更用偷來的稿子獲得推理月刊新人獎的人,正是自鳥翔!
但轉念一想,我確實已經寄出稿子,歹徒的如意算盤沒那麼容易得逞。
鄰座的老先生轉過頭問我。
「是嗎?那您為什麼不報警?如果是殺人事件,報警才是最佳的處理方法吧?」
「那可是很麻煩啊。不過這和白鳥有什麼關係昵?」
一月十五日
「初次投稿就能獲獎,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參与角逐的作品均為佳作,拙作有幸入圍已令我喜出望外。接到編輯部打來通知我《(幻影女郎》獲獎的電話時,那種欣喜若狂的感覺,我想我一生都不會忘記……感謝各位評審委員……」
我看到了白鳥翔的《幻影女郎》。
「這就是你的稿子吧?」
(中略)
「您說白鳥剽竊了您的作品,這我可以當做玩笑,可指控他是殺人兇手,那就要另當別論了。您要知道,這種事可沒辦法當玩笑。」
「我現在很忙。」
我一字一字地說道,女子頓時抬高了聲音。
「是的。」
如果他來我的公寓搶走稿子複印件就是為了阻止我去投稿呢?如果他的目的是幹掉我,使他自己成為真正的作者——
十二月
約十分鐘后,藤井終於回來了,把一個牛皮紙信封隨手丟到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