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井毫不客氣地說出殘酷的事實。他環顧房間，用批判的眼光掃視著看起來價格不菲的傢具。

「請問是哪位山本呢？」

立花廣美和白鳥的相識，緣於她讀過《幻影女郎》后，給自鳥寄去的那封熱情洋溢的信。她今年二十三歲，是名自由撰稿人，信中附有她的生活照和如同相親般的自我介紹。

「怎麼能這麼說……」白鳥的情緒激動起來，「就算是藤井兄你，說話也該有個分寸。」

擁有作家的頭銜后，外界便會以特別的眼光來看待他，渴望知道他真實的一面。搬進這棟高級公寓時，他特意給鄰居們送了禮物，平常見面也主動打招呼，力圖塑造待人親切的作家形象。

雖然那樣的日子可能很寂寞，但同以前的悲慘生活相比，還是好太多了。唉，到底該怎麼辦呢？盯著雪白的稿紙，他不禁自嘲：對著稿紙構思作品時一個字都想不出來，無聊的主意倒是心念一轉就想到了。他將書桌上所剩不多的加冰威士忌一口飲盡，嚼碎冰塊。從窗子看出去就是小石川植物園，滿眼都是清爽的綠色。此時太陽已開始西沉。

「他說自己的名字了嗎？」

男子的口氣突然變得很親呢，好像兩人是老相識。

藤井的話很尖銳。

「你錯了，只要是思維正常的人，都會覺得你有問題。」

「喂，是白鳥先生嗎？」

「不用了，有事就現在說吧，我不介意。」

正想到這裏，枕邊的電話響了，打斷了他的思緒。

「我就說吧，警察是很明白事理的。」

「我說啊，所謂低潮期，只有當紅作家陷入創作瓶頸時才有資格這麼講。剛剛出道的新人作家寫不出來，不叫什麼低潮期，而是處|女作湊巧走紅，之後就再無聲息的傢伙罷了。」藤井說得十分尖刻，「你的空白時間也太長了，我很擔心。已經頻頻有讀者向我們編輯部打聽，白鳥翔的第二部作品進度如何了。」

「你的聲音在發抖哦。」

「喂，你怎麼回事？這麼在意他？」

「他讓我去看他去年投來的稿件，也就是說，他去年也應徵了新人獎，用的也是《幻影女郎》。」

白鳥把她壓倒在床上。他對廣美撒嬌的聲音最沒抵抗力了。

「你在嘲笑我？」

「我說你啊……」

「那他後來老實回去了嗎？」

不過白鳥很樂意和她結婚，所以並沒有提出抗議，反倒覺得省去了很多麻煩。

其實他對未來還沒有任何打算，早知道不誇下這種海口就好了。

「怎麼可能，稿子當然是優先給你，不用擔心。」

「你想怎樣？」

「胡說八道，我很忙，再見！」

「像你這樣毫無證據地亂說一氣，實在不像是精神正常的人。」

白鳥在床上坐起身，睡在身旁的立花廣美剛好翻了個身，赤|裸的胸部暴露在他眼前。那豐|滿挺拔的乳|房，讓他重又回想起昨晚的歡愛。如此嬌小的身體里，怎會蘊藏著那般火熱的激|情呢？白鳥完全沉迷在她的肉體中，與她抵死纏綿。相比過去和前妻那索然無味的生活，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竟有這等好運，能與這樣一個可人兒傾心相愛。兩人是因白鳥獲得新人獎的機緣而結識，如今她已成為白鳥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胡說！憑什麼隨便給人扣上殺人犯的罪名？」

「等、等等！」

二月二日，白鳥翔在自己雅緻的寓所里醒來。從窗帘的縫隙處透入陽光，看來已將近中午。

「看你被那個httpｓ://rｅad.9９cｓw•ｃｏｍ女人迷得神魂顛倒，在戀愛上勁頭十足嘛。不過工作上也要加把勁才是，不然我這個責任編輯就很為難了。」

「可是，也難怪人家那麼說，連我都開始懷疑，或許《幻影女郎》確實是你剽竊的也說不定呢。」

山本陰森森地笑了。

「對，他聲稱你的《（幻影女郎》是盜作。」

「啊！」

「那你是怎麼回應的呢？」

雖然聽藤井說過之後，白鳥已有了些思想準備，但被對方這樣直截了當地指責，仍是心中一震。

白鳥慌忙捂住廣美的嘴巴。「噓，別出聲，我正在講電話。」

藤井的身影消失后，白鳥筋疲力盡地倒在沙發上。

吃過早午飯，廣美便回去了，《推理月刊》的藤井茂夫隨後來訪。他身穿一件深茶色皮夾克，戴著淺茶色的墨鏡。

「感覺很氣憤吧？要是剽竊的流言傳播開來，問題就嚴重了。」

「誰裝糊塗了！」

藤井在電話里笑著說。

「我要掛了。」

「哦，你好。」

「怪人？」

「你瘋了吧！」

「原來那位副總編跟你串通一氣。」

面對久無動靜的白鳥，起初藤井還滿懷熱情地期待，但漸漸失去了耐心，給出下個月十日前要寫出一個短篇的最後期限。聽藤井的意思，他似乎覺得與其苦等不知何時才能完成的長篇小說，不如約寫有明確截稿日期的短篇來得爽快。白鳥心裡有數，藤井今天來拜訪肯定是為了鞭策自己。

「隨便你上什麼地方去鬧，你只管說白鳥翔是剽竊者好了，我奉陪到底。」

「好，看來也只能如此了。我希望和你見一面。」

「與其說是你先寫出來，倒不如說是你先寄出去的更接近事實吧。」

「沒什麼啦。」

「好像叫山本安雄。」

白鳥深知性格急躁、粗暴是自己的一大缺點，自從一躍成為作家，他便開始有意識地改變。同時他還換了髮型，戴上銀框眼鏡，留起鬍子。整個人頓時有了作家的派頭，看上去頗具知性氣質，真是令人稱奇。

出乎意料的高評價令白鳥有些不知所措，整日窩在公寓的會客室兼工作室里構思第二部作品。由於《幻影女郎》的超級熱賣，讀者對第二部作品的期待之情也愈發高漲。為了不辜負這份期待，白鳥已連續好幾天絞盡腦汁地思考，試圖找到什麼靈感。可是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理不出個頭緒，連情節片段都想不出來。

「我想我目前正處於低潮期。」白鳥說。

莫非又是約稿或催稿的電話？想到這裏，白鳥不禁生出一陣厭煩。最近只要聽到電話鈴聲，他就忍不住膽戰心驚。要是廣美打來的就好了……懷著一絲期待，他拿起了聽筒。

從那天起，他便將本名與過去的一切通通捨棄，徹底變成推理作家白鳥翔。知道他真正身份的，恐怕只有稅務局和區政府了。

「你說我瘋了？」

「山本安雄……」

「誰會相信你？我是個名聲響亮的作家，而你不過是個默默無聞的落選者。」

當初投稿時，白鳥並不願暴露自已的過去，因此個人簡歷和本名都是信手捏造的，所以親戚朋友中沒人知道他拿了獎，他自己也不希望被別人知道。獲獎后不久，他便在文京區的白山住宅區租了一套高級公寓。

「是我啊，山本。」

「聽起來很有精神嘛！最近怎麼樣，新書有進展嗎？」

「截稿日期不是下個月嗎，短ｈｔtｐｓ://reaｄ•99ｃｓｗ•cｏm篇沒問題的，你放心好了。」

「你、你說什麼？你憑什麼說我剽竊？講這種不負責任的話，我是不會輕易罷休的！」

「以後不要這樣子，」白鳥伸手輕戳廣美的額頭，「我正在接一個重要的工作電話。」

突然電話響了，看看時鐘，下午四點。

「你說你叫山本對吧，可我並不認識你。」

白鳥終於恢復了鎮定，逐漸佔據了上風。

「好啦，我知道。」

「警察不相信我的話，甚至懷疑是我殺害了朋友。」

兩個人相約某日在新宿的咖啡廳里見了面，然後去了夜店、酒吧，把能逛的地方都逛了個遍。起初白鳥只抱著玩一玩的想法，後來卻漸漸被她迷住了。尤其在獲獎後生話發生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心情正動蕩不安的時候，廣美天真爛漫的性格給了他極大的安慰。如果沒有廣美，恐怕他還無法適應現在的生活。

「是嗎，那我就放心了。山本這個名字確實很常見。」

「你放心，我一定會準時交稿。」

「不知道……」

藤井在白鳥獲獎時曾關照過他，而且從一開始就是白鳥的責任編輯，因此兩人單獨相處時說話十分隨便，並不拘泥於工作上的關係。白鳥也對年長自己六歲的藤井無話不談。

藤井笑著徑自掛斷了電話。

「喲，白鳥老弟，你旁邊有人啊？我好像聽到了女人的聲音。」

雖然處理了滋事的人，但不舒服的感覺卻猶如渣滓般沉澱在白鳥心裏。

「不是，我、我在看電視。」

「……」

「所以說啊，為了避免這種流言飛語，你還是努力創作吧。對吧？」

「有。」藤井點上一根煙，「內容和你的作品一模一樣，依我看，那傢伙的腦子有問題。」

「早啊，阿翔。」

「我會讓你失去一切，包括現在的名聲，還有其他……」

「你有什麼事？」

「可以和我見個面嗎？」山本問。

藤井笑著伸手拍了拍白鳥。

可是他無法合棄舒適的高級公寓和立花廣美。千辛萬苦才得到的一切，失去了實在心有不甘。雖然只是短短一段時間，但白鳥早已習慣了考究舒適的生活，要他再去過那種平凡的日子，光是想想他就會忍不住全身哆嗦。

白鳥心裏湧起一陣奇怪的不安。

「希望你說到做到，我會盡全力支持你。」藤井離開時拍了拍白鳥的肩膀，「因為我相信你的才華。」

「你到底有什麼目的？我為什麼要剽竊你的作品？跟你講清楚，那本書是我先寫出來的。」

「年紀挺輕的，乍一看挺正經的一個人。他一口咬定《幻影女郎》是他寫的，被你原封不動地剽竊了過去。」

「長篇小說先不提，要是獲獎后連個短篇也沒寫出來，很快就會被讀者遺忘的。這世道，競爭可是殘酷無情得很。」

全身赤|裸的廣美依偎到白鳥懷裡。

聽白鳥這麼一說，山本有些心虛。

「雖然《幻影女郎》很受歡迎，現在還在熱賣，可萬一哪天突然賣不動了呢？到那時，你可就住不起這麼豪華的公寓了。」

他原本以為拿到大獎以後，至少可以混一段日子，沒想到隨著白鳥翔這個名字的日益響亮，來自外界的期待https://read.99csw.com幾乎要把他壓垮。回想起以前那種拿到獎金和版稅就盡情玩樂的想法，感覺實在太天真了。

「可是我曾構思過一個小說梗概啊。」

藤井饒有興味地看著白鳥。

白鳥從山本的話里感受到了瘋狂。

聽聲音對方是個陌生男子，發音含糊不清，有些神經質的感覺。白鳥厭惡地想著。

「絕對會按時交的，你儘管放心。」

「難不成你真的是剽竊？」

白鳥放下聽筒。掛斷電話的瞬間，他聽到山本在大聲嘶吼。

「我要聽聽你的說法。為什麼你不僅奪走我的稿子、殺死我的朋友，還想對我下毒手？」

電話另一端的山本失去了冷靜，氣得說不出話來。

「可惡，竟然說我是剽竊者，好，那我就寫出來給你看看，我絕對寫得出來！」

「沒、沒有，沒有這回事。」

「好啦好啦，別生氣，我不過是開玩笑罷了。」

「不會輕易罷休？明明是你把別人的稿件硬搶過來，竟然還能這麼大言不慚。」

白鳥回話時，睡在一旁的廣美用力伸了個懶腰，睜開眼睛。

「我不管！」她撲哧笑出聲，對著白鳥撒嬌，「來嘛，親熱一下。」

從頒獎儀式的翌日開始電話就響個不停。平常幾乎沒有電話找他，現在卻接電話接到手軟。賀電和百貨公司的廣告郵件也紛至沓來，一切都是因為媒體公布了他獲獎消息的緣故。一向和他連話都不說的鄰居奇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紛紛訝異地瞪大眼睛。此時他第一次意識到，白鳥翔這個筆名已經成為一個獨立的人格，正獨自邁向他所無法企及的世界。

「喂，你少胡攪蠻纏，有話直說！」

頒獎儀式后的宴會上，白鳥翔在推理小說界一眾傑出作家的祝福聲中接受了媒體的深度採訪。照理說，此時除了《推理月刊》的編輯，誰也沒有讀過《幻影女郎》，但各大出版社的編輯卻爭相邀請他創作長篇小說。從這一點也可以看出，時下的出版界已陷入惡性競爭。

白鳥翔乘勢向山本挑釁。他的心情突然變得很愉快。

「我當然不能隨便敷衍或裝沒聽見，我要求他拿出證據。」

廣美睡眼惺忪地說，藤井勉強聽到了她的聲音。

「怎麼啦，阿翔？」

當白鳥提出疑問時，對方如此回答：「老師的實力已能從各位大師的讚譽之詞中得知，請您務必為敝出版社寫書。」

「為什麼？這不還是早上嘛！是打電話的人沒常識才對。」

「……」

二月已經過半，《幻影女郎》的暢銷勢頭依然強勁。初版剛發售幾日便打人排行榜前十名，此後不斷再版，現在的銷量已超過二十萬本。來自全國各地書店的訂單依舊不斷，看來熱銷的態勢還能維持好一段時間。

「咦，有這種事？」

推理月刊新人獎是推理作家成名的捷徑，獲得了高達一千萬的獎金和版稅，白鳥本已心滿意足。但當獲獎的消息公布后，他才發現命運的走向遠遠超出他的想象。一個名為「白鳥翔」的嶄新人格已經誕生，將原本的自己拋在身後，徑自邁步向前。

「是啊。還有件事想跟你說一聲，約莫十天前，編輯部來了個怪人。」

「其中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在《幻影女郎》之後，你再也沒有發表過任何作品，連一個短篇都沒寫出來。以這樣的狀況，任誰都會覺得先前的《幻影女郎》只是瞎貓碰到死老鼠而已。」

「是啊。」白鳥附和道。

「哈哈，這不是有人嗎？九九藏書」

「你猜他怎麼說？」藤井看著白鳥。

「不、不認識。只不過……這個名字似乎在哪兒見過。」

「沒必要。你的想象力這麼豐富，應該不愁寫小說沒靈感吧？」

「截稿日期是下個月十號，倘若到時候還沒交稿，那就不好辦了。」

白鳥緊握雙拳。

「你在和那個叫廣美的女孩子交往吧？看到你們倆甜甜蜜蜜的是很好啦，不過，也差不多該拿出新作品了，不然你的處境可不容樂觀哦。」

「為，為什麼？」

「混、混賬……」

「慢慢來吧，正在構思中。」

「你還沒看過我的小說，現在就約稿沒問題嗎？我作品的風格你還不了解吧？」

「無聊，你為什麼不報警？如果你向警方報案，我會很樂意奉陪，反正我沒做任何虧心事。」

「等一下。看你這麼驚慌失措，果然很可疑。你絕對幹了見不得人的事。」

「是的，我是白鳥。」

對他來說，眼下最大的問題不是感情歸宿，而是寫小說。之前他一直以「正在構思」、「本人創作速度很慢」等理由敷衍過去，如今差不多已經無計可施了。剛才《推理月刊》的藤井在電話里說得一針見血，如果一直寫不出新作，就會被讀者遺忘。不光如此，以推理小說界的冷酷無情，出版社會斷然將他拋棄也說不定。反正推理小說作家要多少有多少。

「真拿你沒辦法。」

「那種四不像的東西，哪能算得上小說？！」

「說得也是……」

「既然你是這種態度，那我就不客氣了。」

「你認識這個人？」

白鳥霎時想起山本安雄去《推理月刊》編輯部抗議的事。當時藤井把他趕了出來，莫非他現在把矛頭直接對準自己了？

「別、別亂說！」白鳥氣得漲紅了臉，「《幻影女郎》是我花費三年時間才完成的作品，請你不要講這種風涼話。一個腦子有問題的人的胡言亂語，怎麼可以當真……」

這種忙忙碌碌的日子過久了，白鳥才突然意識到自己眼下的嚴峻處境。寫出獲獎后首部作品的任務，逐漸成為他肩上的重擔。他甚至開始怨恨起自己，當初為何給好幾家出版社開下空頭支票。

他現在冒出的想法是去鄉下租間房子隱居起來，以普通人的身份過悠然自得的生活。時下選擇遠離都市的人越來越多，說不定反倒很合潮流。然後當一個隨筆作家，寫一些描繪鄉村生活的短文。這種程度的文字，他覺得有把握寫出來。憑著白鳥翔的名聲，就算寫得不那麼高明，應該也可以勉強交差。

「我警告他少無事生非，把他攆走了。這也是很自然的，你的稿件先寄來。如今這種腦筋不正常的傢伙真多……」

其實《幻影女郎》出版以後，白鳥曾經絞盡腦汁，想出了一部長篇小說的梗概，卻被藤井批得體無完膚，認為比電視上播的兩小時推理短劇還爛。這場教訓讓他印象深刻，也深切感受到小說創作之難，開始對寫小說產生了恐懼感。

白鳥本想放聲大笑，但一口痰卡在嗓子眼，反倒使聲音變得有些嘶啞。

「你不介意，我可介意。回見嘍。」

「喂，還沒到午間電視劇時間呢。看樣子你現在很忙，我下午去府上拜訪吧，方便嗎？」

「那就說定了啊，我很期待啊。」說到這裏，藤井突然壓低了聲音，「呃，還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這讓白鳥再次感受到這一獎項的驚人威力。他完全沒想到自己會驟然變得炙手可熱，一時不知該如何應ｒeａd.９９ｃｓw.ｃｏm對。受宴會氣氛影響，白鳥只得全部收下遞來的名片。之後一清點，發現竟有十五張。真不敢相信，竟然有十五家出版社想請他寫長篇小說。

「看來你是打算裝蒜裝到底啦。既然這樣，我就明白說出來。白鳥先生，你剽竊了我的作品。」

藤井打量著客廳茶几上隨意放置的兩隻空杯，那是白鳥和廣美之前喝咖啡時用的，喝完就擱在那裡沒收拾。

「你很吃驚吧？」

白鳥已怒不可遏。他明白，跟對方說什麼都是白搭。

「盜作？」白鳥的身體瞬間僵住，「那個人長什麼樣子？」

白鳥原本就很難集中注意力，每天對著書桌苦思冥想對他來說委實是種煎熬。最近他開始認真考慮再次更名改姓，逃到某個角落重新開始。只要剃掉鬍子、摘下眼鏡，換成原來的分頭，就能變成另一個人——準確地說，就是回歸從前默默無聞時的模樣。

她正是白鳥喜歡的女孩子的類型，收到信后的白鳥不由得怦然心動。以前當默默無聞的上班族時誰都不願接近他，一旦摘得一項大獎后，連對異性的吸引力都完全不同了。這也算是意外的收穫吧。他深切體會到獲獎，更確切地說，是媒體的驚人能量。

小說的腰封上將其譽為「超越威廉·艾里什名作的懸疑巨作」，當紅插畫家首次使用Illustrator軟體繪製的封面令人耳目一新，成為讀者群中熱議的話題。書評更是一片讚譽，諸如「十年一見的傑作」、「嶄新的古典」等讚美之詞隨處可見。

可能是對白鳥的態度感到不解，藤井脫口問道。

廣美每周在白鳥的公寓過兩次夜，有一次媒體登門採訪時她恰好在場，當時她半開玩笑地說「我是白鳥的未婚妻」，該媒體竟信以為真地照原話刊登。

「你不是去過《推理月刊》編輯部嗎？藤井副總編把情況都告訴我了。你的稿子被他當場退回，所以你轉而找我出氣，沒錯吧？」

「這話我已經聽太多遍了，你該不會把稿子給別家了吧？」

「那……確實有這份稿件嗎？」

「喂？聲音有點小，聽不見。」

「我知道，我一定會儘快寫出新作品。」

「為什麼？」

「白鳥老弟，是我啊。」

「是不是亂說一氣，你心裏應該最清楚。你叫白鳥翔？名字不賴嘛。我看你也就取筆名時有點才氣。」

「喲，想裝糊塗？」

白鳥的視線在藤井背後鑲有玻璃門的豪華書櫃邊緣游移。

要是前妻看到他這翻天覆地的變化，不知會作何感想？光是想到這個問題，他就忍不住想笑。

「放一萬個心吧。」當時的白鳥正處於高度興奮狀態，加上被酒沖昏了頭腦，不由得胡言亂語起來，「我一定會努力創作出超越《幻影女郎》的作品，不，我一定寫得出來！」

「山本安雄，你很熟悉的。」

編輯們還告訴他：「老師的未來全看第二部作品了。獲獎后的首部作品將成為《幻影女郎》是否是您真正實力的證明，同時也是您命運的關鍵轉折點。決定您是得到出版社認可，還是從此被棄用。」

「怎麼樣，在積極寫稿吧？」

白鳥將聽筒拿到耳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是《推理月刊》的副總編輯藤井茂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