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倒錯的進行她
倒錯的殺意
「你什麼意思?還有,那些傳單又是怎麼回事?你給公寓的所有住戶都投了一份?」
「看到過啊。」
剛才的一腔怒火不知不覺已煙消雲散。
「這麼晚打來電話,打擾了,請問白鳥老師在嗎?」
開弓沒有回頭箭,只能用瘋狂來對抗瘋狂,我才能贏得勝利。我要以眼還眼、以牙還牙。窗玻璃上映出我的面孔,看起來宛如鬼怪般猙獰,但我已下定決心,定要為社會消滅害蟲。
白鳥惱怒地掛斷電話。
「秘密?」
凌晨一點。
「小心我報警!」
發生什麼事了?我朝車裡看去,被兩名身強力壯的男子夾在中間,低頭坐在後座的,正是白鳥翔。開車的警察揮手示意圍觀群眾讓開,然後發動了警車。
「你要是不相信,不妨以後仔細留意白鳥的行為。沒事看看他寫的稿子說不定會有意外發現。這樣一來,你就會知道我的話沒有半點虛假。」
我沒有答理他,一路追到商店街,白鳥卻已經消失了。旁邊就是地鐵白山站的入口,他八成進站了吧。我急忙下到地鐵站里,可是自動售票機前和檢票口附近都不見白鳥的蹤影。
「山本你這混賬,這麼騷擾我,到底想幹嗎?」
雖然有些不甘,但我還是決定先回東十條。站在開往巢鴨方向的站台上,我回想起今天的戰果。很明顯,我的作戰計劃已順利發揮了預期的作用,白鳥的崩潰近在眼前,只要再加一把勁就行了。
在站台上偷襲我的白鳥回到公寓后,馬上因涉嫌毆打攝影記者而遭逮捕。事情的發展超乎我的想象,實在精彩,起初我還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便被快|感佔了上風。
「喂,我是白鳥……」
我在咖啡廳的靠窗座位坐下,盯著公寓的一樓出口。咖啡廳這邊裝著整面的落地玻璃,可以清楚地看到公寓的出入口。但由於沿窗有一排盆栽,若從外面往裡看,反而很難看清店裡的情形。這是個絕佳的監視位置。
實際上關於最近成名的推理作家白鳥翔,我了解到一些不好的傳聞,亟欲告知廣大被蒙蔽的讀者,才匆忙寫下此信。
上午十點,我出門去調查白鳥的高級公寓。為了實行第二階段的作戰計劃,需要詳細研究公寓周邊的地形,了解地理情況。
電車經過幡谷站后,從地下駛上地面,很快便抵達終點笸冢站。
廣美沒再換乘,在鏈冢站出站,沿著甲州大街往新宿走。頭頂是首都高速四號線,上方和下方同時傳來震耳欲聾的車輛轟鳴聲,寒風裹挾著廢氣和粉塵,呼呼地打在我臉上。
「哦,那個人叫白鳥翔,寫的書還挺暢銷的。」
有人想殺我,這是明擺著的。除了白鳥我想不到其他人。是他在我耳邊低罵了一句「人渣」,然後把我推向疾駛來的電車。可惜他用力過猛,我雖然跌了下去,身體卻在空中劃了道弧線,幸運地落在了鐵軌旁邊的排水溝里。
看熱鬧的人雖然散了開來,卻依然戀戀不合地看著警車。
「你這渾蛋!」
「你還真敢說!」
那個秘密就是——《幻影女郎》其實並非白鳥的作品,而是抄襲他人作品的產物。真正作者的名字在此不便透露,總之,白鳥是撿到原作者不慎遺失的稿子,又卑鄙地用這份稿子去應徵.才拿到大獎的。
從都營地下鐵三田線的白山站出來,附近有很多坡道。白鳥的高級公寓坐落在一片寧靜的住宅區中,是幢風格雅緻的磚紅色建築,我沒費多大力氣就找到了。數了數一樓的信箱,共住著二十四戶。一樓只有咖啡廳和花店,二樓以上才是住家。白鳥住在五〇五號室,信箱上貼著寫有「白鳥翔」的嶄新姓名牌。
「他做了什麼壞事嗎?」
過了水道橋站,廣美伸手捂住嘴巴打了個哈欠。或許是昨晚沒睡好,她的眼睛有點腫。她輕輕掠了一下披肩長發,姿態十分撩人,我不由得怦然心動。像她這樣個子嬌小、體態豐盈的女孩,正是我喜歡的類型。想到她昨晚剛被白鳥這騙子染指過,我便氣憤不已。本來應該是我拿獎,她也應該和我在一起才對。
「要叫他來接嗎?還是稍後給您回電話?」
「廣美嗎https://read.99csw.com?」
「你說什麼?好,我馬上就到,你等著!」
心裏一驚的同時,身體已經失去了平衡,朝著黑漆漆的鐵軌跌落。
⑷未婚妻——周刊上介紹過的那名女子。在她心裏埋下懷疑白鳥的種子,想必也會很有效。具體的計劃隨後再考慮,應該很快就能想出妙計。
在咖啡廳消磨了半個小時后,我起身結賬,然後用收銀台旁的公用電話再次打到白鳥家。
這是標題,內容則和寄給出版社的信大致相同。
不過騷擾電話也不能沒完沒了,該收手時就要收手。鬧得不好,白鳥很可能真的報警,這一點不可不防。
「不好意思,不是廣美。」
「你已經睡了?晚上沒寫稿啊,這麼慢悠悠的沒關係嗎?」
電車轟隆轟隆地進站了,廣美在靠近車門的座位坐下后,從肩上的包里拿出一本書翻看起來。我坐在她斜對面,裝出看報紙的樣子,暗中注意她的動靜。
「好啊,你儘管去報。」
二月二十一日
「大半夜的打電話,你簡直一點常識都沒有!」
深夜時分,我來到白鳥的公寓,把傳單一一投進住戶的信箱,又在五樓白鳥家的門上用膠帶貼了一張紙,上面寫著「聲討剽竊者白鳥翔」。
「我是山本安雄。」
「你好,現在是叫醒服務。」
突然,我感覺背後有人。在電車進站的轟隆聲中,我聽到有人在我耳邊低聲罵了句:「人渣!」
「阿翔怎麼了?」
「你是誰?」
(山本安雄手記)
「怎麼,才睡醒?」
「什麼條件?」
「可是您是怎麼跌下去的呢?」工作人員的口氣中帶著責備的意味,說完彷彿突然想到了什麼,「莫非您……」
「沒事,就是肩膀被撞了一下。」
那一瞬間,我的腦海里一片空白。回過神時,我發現自己正躺在鐵軌旁邊的排水溝中。右肩火辣辣地疼,但身體的其他部位似乎沒有受傷。我揉了揉肩膀,試圖站起身。
「以為要說什麼事呢……這種事你覺得我會相信嗎?」
我回頭看去,卻冷不防被人在背上猛推了一把。
「呵呵,你終於原形畢露了。」
「我看過那期《周刊》,你是白鳥老師的未婚妻,對吧?」
「您還好嗎?沒有受傷吧?」
不過昨天白鳥似乎拔了電話線,每次打過去都是忙音,我始終沒能聽到白鳥的聲音。如果他設定了電話留言,我就能留言給他了,可惜沒有。
「很好,看來初見成效啊。」
「……」
白鳥的聲音瞬間高了八度。
「啊呀,這麼快就忘了我嗎?明明剛剛才給你打過電話。記性這麼爛,虧你還能寫出小說。」
白鳥氣勢洶洶地折回來,停在那名挎著相機包的年輕人面前。不知道為什麼,白鳥開始對那個年輕人破口大罵,甚至一把揪住他的領子,搶過相機包狠狠地摔到路上。年輕人大叫起來,慌忙蹲下去撿相機包。
「哦,原來是這樣啊。」我隨口附和道。
我有種預感,白鳥距離精神崩潰已經不遠了。
我按照公寓樓的住戶數複印了傳單,準備投進一樓的信箱。這樣應該不會引起管理員的懷疑。收到傳單的人雖然半信半疑,但難免會對白鳥萌生疑慮,覺得「說起來還真像這麼回事」。
我聽后恍然大悟,原來剛才被白鳥翔痛打的年輕人是跟蹤他的攝影記者。這說明至少有一家報社的編輯部相信了我的舉報信,我感到一陣滿足。
「咦,你說什麼?」中年婦女疑惑地看著我。
我走進一樓的咖啡廳,用收銀台旁的粉色公用電話給白鳥打電話。
「我?」
她的口氣聽起來很困惑。
可能您一時難以相信,但這的確是事實。遺憾的是我沒有證據,但白鳥自《幻影女郎》獲獎后,便再無新作問世,從這一點也可以看出,他不過是個冒牌作家。到現在他連一個短篇都沒寫出來,不是嗎?就算創作速度再慢,這多少也有些說不過去吧?但如果他原本就不具備寫小說的才能,這種狀況就並非不可思議了。
電話隨即被掛斷。
「沒錯,偷稿賊!」
「不不,我想告訴你一個白鳥的秘密。九-九-藏-書」
我平靜地開口說道:「我是山本,現在在你家公寓的大廳,能不能見個面?」
「你是山本?」
「奇怪,不可能啊……」
「什麼啊,還以為你要說什麼要緊事呢,你管得太多了吧!」
是立花廣美接的電話。我一言不發地擱下聽筒,因為我只是想確認她起床了沒有。她應該不會一天都待在白鳥家,遲早會離開。我打算跟蹤她。
「沒有吧?《幻影女郎》出版后,白鳥發表過新小說嗎?請你想想看。」
「小心我告你!我絕對會報警的!」白鳥憤怒地說道。
這回立刻有了反應。白鳥極力裝出熱情的聲音。
「搞什麼,這不是在家嘛。我是山本。」
「好像是呢。」
二月二十四日
就此擱筆
從白鳥的反應來看,我的作戰計劃大獲成功。我享受著芳香的咖啡,開始籌劃下一步行動。
廣美在神保町站換乘都營新宿線。從神保町去往笸冢方向的乘客很多,電車被擠得滿滿當當。她背倚著不開的那扇車門,繼續看著小說。我抓著吊環,站在與她相隔兩個人的地方。她看的小說沒包書皮,看得到書名,是高橋克彥的《寫樂殺人事件》,幾年前獲得江戶川亂步獎的作品。
「別急,聽我慢慢給你說。《幻影女郎》其實是我寫的小說,可是稿子不小心弄丟了,剛好被白鳥撿到……你有沒有哪怕一次,看到白鳥在寫小說?」
「關於白鳥翔老師的事。」
今天中午,我從白鳥公寓大廈一樓的咖啡廳打電話到他家,電話響了好幾聲都沒人接。就在我以為沒人在家,正要掛斷時,突然傳來白鳥的聲音:「喂?」
電話雖然接通了,對方卻始終不做聲。
以上所述,望您適當進行調查。
「真是嚇了一跳。您確實不要緊嗎?」工作人員打量著平安無事的我問。
凌晨兩點。
從這一刻起,我確信白鳥翔就是卑鄙的剽竊者和殺人兇手。
很意外地,傳來一個年輕女郎的聲音,我恍然意識到,這應該是白鳥的未婚妻立花廣美。要隨機應變了……
不用說,我也會發一份給白鳥。當他知道每一戶都收到了這樣的傳單后,肯定會怒不可遏。以後他在公寓里遇到鄰居時就有好戲看了,別人會戴著懷疑的有色眼鏡看他,而他又無法辯解。一籌莫展的他只能下意識地逃避別人的眼光,如此一來,就愈發顯得做賊心虛。
「你、你這混賬!明明根本沒這回事,你卻硬要給我扣上偷稿賊、殺人兇手的罪名。我宰了你都不解恨!」
「沒什麼。」我好容易才忍住笑,「真沒想到,那個白鳥翔原來這麼差勁啊!」
「沒有別的意思?虧你說得出口,分明充滿惡意!」
就在這時,從咖啡廳里出來一個身穿夾克的年輕人,肩上挎著相機包,腳步匆匆地朝和白鳥相同的方向走去。看上去他好像也在跟蹤白鳥,但我並沒有絕對的把握。此人恰好走在我與白鳥之間,無形中成了我最好的隱身衣,讓我的跟蹤輕鬆了許多。
聽筒里傳來睡意蒙嚨的聲音。被吵醒的白鳥明顯很不高興。
白鳥翔——當我第一次在電話里聽到這個「敵人」的聲音時,禁不住心跳加速。照預定計劃挑明來意后,電話那端的白鳥翔明顯流露出不安。儘管他極力掩飾,但顫抖的聲音已經暴露了一切。
「就像我之前說過的,你必須承認《幻影女郎》是盜作。只要你承認了這一點,殺死城戶的事就一筆勾銷。」
不出我的意料,幾乎連一分鐘都不到,白鳥就出現了。因為走得匆忙,他只隨便套了件毛衣。在大廳里沒找到我的蹤影,他便在大街上來回巡視。我本以為看不到我他會很快放棄尋找回家去,不料他競邁步走向地鐵九*九*藏*書站。由於住宅區內沒有可以藏身的地方,我便裝成行人,遠遠地跟在他後面。
「不過,如果你肯改變心意,我會考慮罷手的。」
冒昧來信,請見諒。
不過這次電話沒有人接。多半是白鳥一氣之下把電話線拔了。但考慮到出版社會打電話給他,他不可能一直不接電話線。這正是他頭痛的地方。總之,第一天作戰大獲成功。我要讓他慢慢患上電話恐懼症,進而對工作產生不利影響。
成功、太成功了!雖然她對我的話持懷疑態度,但至少我已經在她的心裏種下了「疑惑」的種子。證據就是,她沒有把我所說的事如實告訴白鳥。今後她一定會細心觀察白鳥的行動,還會看他的稿紙。
「隨你的便。我也正準備把你乾的好事告訴警察,到那時候,媒體說不定也有興趣來插一腳。」
前略
昨天寄出的信今天應該會送到。想到這一點,我便開始動手寫傳單。我要把揭發白鳥罪行的傳單投進他那幢公寓所有住戶的信箱。
沒有回應。於是我換了副嗓音:「喂,我是《推理月刊》的藤井,很抱歉深夜打電話。」
當我來到公寓前,卻發現門口停著警車,周圍一片混亂,十幾個看似這裏住戶的主婦和路上的行人聚在一起,圍著警車探頭探腦。
雖然目前的事實正好相反,但再過些日子,她就會發現白鳥的真面目,進而和他分道揚鑣了吧。我這樣安慰自己。
白鳥立刻聽出我的聲音。
「我只是寫出事實。」
「現在想想,那個人平時就很古怪,還有小道消息說他剽竊別人的作品。」中年婦女繼續說道,「恐怕過去幹了什麼見不得光的事情。」
「不用了,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你到底想說什麼?其實就是騷擾電話吧!」
我靜等她充分消化我所說的事實。
提到白鳥,他曾以《幻影女郎》摘得推理月刊新人獎,小說至今仍在熱銷.這些情況您肯定十分了解。然而,白鳥的個人經歷卻一直撲朔迷離,這種神秘感也為他增添了人氣。但事實上,他不願透露過去的經歷,是因為其中隱藏著不可告人的陰暗秘密。
看來揭發白鳥的傳單也有人信。
自鳥雖然憑藉偶然到手的稿子獲得大獎,成為作家,但他本身並沒有寫作的才華,不可能再寫出小說。實際上我翻遍小說雜誌,都不曾看到白鳥翔的新作。現在他或許還可以以「正在構思第二部作品」的借口來逃避,但要不了多久,他就無法搪塞過去了。此時他的內心必定焦急異常。如果以此為突破口,或許攻陷「敵方」陣營會出乎意料地容易。
「太好了。您先躺著,不要動。」
我冷靜地回答。
白鳥急急掛斷了電話。他一定打算飛快地跑下來,逮我個正著吧。我快步走出咖啡廳,躲在距離公寓大門十米開外的拐角處觀察動靜。
思路逐漸明朗,今晚就開始作戰吧!
「哦,那是希望你的鄰居們能了解你的為人,沒有別的意思。」
「你指的是?」
「活該!渾蛋白鳥!」
「山本先生?你要對我說什麼事?」
「這個嘛……」
聽白鳥的口氣,似乎正在等這個電話。
「喂。」
「喂,你搞什麼鬼!你以為現在幾點?」
基於公正的立場,我提議見面談談,以便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如果他的解釋合理,我可能會考慮原諒他或從輕處罰。殺死城戶可能並非他的本意,而是一時失手,釀成大錯。至於剽竊我的《幻影女郎》一事,只要他能承認我是真正的作者,我便不再追究。
⑶傳單——把印有白鳥惡行的傳單貼到他的公寓,投到附近住戶的信箱里。那些家庭主婦最愛聊八卦,事態很可能會朝有趣的方向發展。
約莫過了一個小時,廣美獨自出現了。我在《周刊》上看到過她的照片,所以一眼就認了出來。她穿著一https://read.99csw.com件米色的外套,有些冷似的縮著脖子走向地鐵站。我趕緊結了賬,尾隨在她身後。
工作人員長舒一口氣,腦袋從窗前消失了。與此同時,尖銳的笛聲響起,彷彿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般,電車重又開動。
「誰啊?」
白鳥狠狠地掛斷電話。
說完這句我便放下聽筒,心情好了不少。我決定每隔一小時打一次電話。
我出了檢票口。
「喂。」
我自己也覺得這種報復手段有點陰,不夠光明正大。雖說是為了向白鳥復讎,但總感覺自己的性格也隨之變得扭曲,心裏很不舒服。我甚至隱隱有些害怕,這樣下去,該不會真的變瘋狂吧?
立花廣美,獨自生活,自由撰稿人。
從精神上攻擊白鳥,也就是讓他意志崩潰的方法有:
「是嗎?那就好,您多加小心呀。」工作人員再次從頭到腳打量了我一遍,「為防萬一,您還是去醫院檢查一下吧,怎麼樣?」
「是的。說出來恐怕會讓你吃驚,白鳥的《幻影女郎》是盜作。」
她似乎來了點興趣。太好了。
「胡說,鬼才信你呢!」
「你給我閉嘴!」
二月十二日
白山站上行和下行的電車在同一個站台,站台上候車的人不是很多,可我同樣沒有看到白鳥。
儘管最終未能得逞,但白鳥的殺意卻是千真萬確、不容否認的事實。
我穿著媽媽寄來的棉背心待在公寓里,一邊把腿伸進暖桌里取曖,一邊思索報復計劃。連火爐都沒有的屋裡冷得要命,我卻一點都感覺不到。想到白鳥如今正舒舒服服地在高級公寓里享受,我就憤怒得熱血沸騰。
二月二十五日
「沒事,打錯了。」
「這麼惡毒的污衊你也說得出口!」
想到這裏,我又不經意地幻想起白鳥現今的處境。
「哦,那個啊。」她彷彿覺得很好笑似的笑了,「差不多算是吧……請問你是哪位?」
「要你多管閑事。我都是白天寫稿。」
「冒昧問一下,你是立花廣美小姐吧?」
凌晨十二點,我打電話到白鳥家,電話立刻被接起。
等到電車的尾燈消失在隧道深處,我才從排水溝里站起,跨過鐵軌,伸手去攀站台。剛才那位工作人員把我拉了上去。
「那你留心過稿紙嗎?」
之後一連好幾天,我持續進行電話作戰。從白鳥接電話的次數越來越少來看,作戰已取得成效。我的腦海里浮現出白鳥焦躁的樣子。
她突然發起火來。
「對不起,素不相識的人貿然說出這種話,也難怪你會生氣。但這關係到你一生的幸福,請容許我懇切地送上一句忠告。」
這時聽筒那邊響起男人的聲音,看樣子白鳥洗完澡出來了。
電車突然剎車,乘客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紛紛探出窗張望。接著,一個工作人員模樣的人打開車窗,用手電筒照著我的臉。
去往三田方向的站台上只有零星幾個乘客,但她並不認識我,我可以放心大胆地站在她身邊。我一直走到與她相距僅四五米時才停下腳步,等候電車。
「不好意思,他正在洗澡。」
「喂。」
誰能想到,她竟住在如此喧鬧的地方。不過話說回來,比起我的公寓這裏還是好上好幾倍。我自嘲地笑了笑,對今天的戰果感到很滿足,轉身踏上歸途。
「他不可能寫出來的。他不過是碰巧撿到稿子,然後直接拿去投稿,自己根本沒有寫小說的才能。你也是吃文字這碗飯的人,這一點應該看得很清楚吧?」
凌晨三點,我再次打電話過去。這時我自己也有些困了,所以這是今晚最後一通電話。
這件小事看似不起眼,卻是穩紮穩打的進展。我心滿意足地上了床。
「少裝蒜!你給出版社寄了許多胡編亂造的舉報信吧?」
二月二十日
「哈哈哈,信不信由你……」
我默默地點了點頭。
廣美絲毫沒發覺自己被人跟蹤了,走了一會兒,她進入一幢臨街的小公寓。她先查看了門口的信箱,隨後搭上電梯。我沒有跟進電梯,而是去看了看信箱,三〇一號室,信箱上插著手寫的姓名牌「立花」。
這時廣播響起,通報下行的電車即
https://read•99csw.com將到站。我悠閑地望向電車駛來的方向,只見隧道深處透出一束亮光,緊接著銀色的車身映人眼帘,我隱約看到車頭上標示的終點站是西高島平站。
「白鳥翔不可告人的罪惡過去大曝光!」
可是,白鳥不僅一口否認剽竊的事實,還嘲弄我精神錯亂。我決不輕饒他。他犯下的罪行萬死奠贖,單純的復讎太便宜他了,我要一點一點地折磨他的精神,讓他痛苦、懊悔不已,徹底向我屈服,最後再把他葬送在黑暗中。
白鳥出聲問道。
「開什麼玩笑!從一大早電話就沒斷過。」
「哦?你寫了什麼?你有寫小說的本事嗎?就憑你這個偷稿賊?!」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雖然誇張了點,但多造些聲勢還是必要的。明天這裏恐怕會有一場大風波,我心中充滿期待。
假如白鳥在場,必定不會是這個女人接電話,但他剛好去洗澡了,毫不知情的廣美才接了起來。這真是天賜良機。
我很清楚他的想法。「怎麼可能,我並沒有打算自殺,只是剛好有點頭暈,沒站穩,就掉下去了。」
我愕然地注視著事態的發展,白鳥罵完便扔下年輕人,自顧自地走向地鐵站。我再次跟了上去,經過年輕人身旁時看了他一眼,只見他正捧著摔壞的相機,一副欲哭無淚的樣子。
「您平安就好。那麼,您自己多保重啊。」工作人員微微點頭回禮,旋即走向恰在此時駛進站台的三田方向電車。
「胡攪蠻纏的傢伙!」
對白鳥翔的憎恨讓我迅速想出種種招數,說不定比起創作推理小說,我更有幹壞事的天分。不對,正因為我確實具備推理小說作家的素質,才會在片刻間就想到如此豐富的辦法。照此看來,如果真以寫作為生,要維持生活大概也不成問題。
「唉呀,看來你還是不打算反省昵,那我就再下點猛葯吧!」
「出了什麼事啊?」我向一個看起來很愛說話的中年婦女打聽。
電話被猛地掛斷了。
「哦,你好。」
凌晨十二點再打過去時,我本來不指望會有人接,沒想到剛響了一聲就被接起,我馬上做好準備。
「不用擔心,我真的沒事。你看,這不是好端端的嗎?」我裝出平靜的樣子,向工作人員行了個禮,「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
走到前方商店街轉角時,白鳥倏地扭過頭。看他的表情,似乎發現了有人跟蹤。莫非我被他認出來了?我打了個寒戰,急忙躲到附近的電線杆背後。
⑴電話——持續進行電話騷擾。這種手段雖然低級,但應該很有效。
「我看還是小偷更沒常識。」
「哦,那件事啊。我不過是寫出事實罷了。有反應了?」
「聽說毆打了雜誌社的攝影記者,所以被警察帶走了。」
⑵寫信——向媒體寄揭發信。雖然對方可能會像《推理月刊》那樣不加理會,但多寄幾封總會有希望。甚至可以給寫|真雜誌寄幾封。
「像你這種人渣還是早點死了好,免得禍害社會!」
感覺他似乎沒什麼精神,看來我已擊中了要害。
我很開心地想,原來她也是推理小說迷,和我一定很有共同語言。雖然現在她對我不理不睬,但用不了多久,我就會讓她主動投懷送抱,我有絕對的把握……
「如果你有結婚意向的話,我建議還是儘快放棄比較好。」
昨天我寄了十幾封類似內容的信到各大報刊和出版社的編輯部。因為是毫無證據的指控,很可能會被當成匿名信不予理會,但也可能會有兩三家去調查核實。雖然不知道他們是直接打電話給本人求證,還是不露痕迹地私下打探,總之不管怎樣都會給白鳥帶來心理壓力。只要能達到這個效果就足夠了。
如果憑藉《幻影女郎》獲獎的是我,此刻我也能住在如此豪華的公寓了。一念及此,我不禁對白鳥生出一絲嫉妒。不過要不了多久,我就會讓白鳥一敗塗地、欲哭無淚,所以,暫且先忍耐一段時間吧。
我折回白鳥的高級公寓,決心向他復讎。之前我的做法太過心慈手軟,現在我只想二話不說就宰了他。我心中的怒火早已猛烈到不可遏制的地步。
電車響起尖銳的喇叭聲,隨著劇烈的嘎吱聲緊急停下了。我眼角餘光瞄到的最後景象,是車輪與鐵軌摩擦出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