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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序章

我想逃離此處,在寬廣的世界中,展翅高飛。我卻不能夠這麼做,因為我的身體……
她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急忙牢牢抓住樓梯扶手。要是被捲入到這種麻煩事件之中,那就太糟糕了,我……
「沒錯,有什麼人在天井裡監視我。」
小野寺向天井望去,只見壁櫥上方鋪著的天井板,每塊只有幾厘米寬,透過板子間的縫隙,可以看到上面漆黑一片。
我對這張醜惡的面孔,厭惡之極,卻每日反覆地看著她。
「可以出租嗎?」
屋裡傳來一陣濃烈的飯香。已經到了晚飯時間。這時她才想起,從早上到現在,還沒有吃過任何東西,一陣強烈的飢餓感向她襲來。
難道是自然死亡?……
「先忖三個月的房租,和相當於兩個月租金的押金,沒有手續費。」
「給你鑰匙。我沒有備用鑰匙,請小心保管。」
「你能去壁櫥里看看嗎?」老太太用命令的語氣說道,同時打開如同染上老人斑似的拉門,彷彿這是她的另一張臉。
「啊,你來得正好啊!……」看著身強體壯的小野寺,老人提出了要求。
「警察,警察……」她呻|吟著跑下二樓。
「你好!……」小野寺伸介站在門前說道。
(一樓)
是自殺嗎?……不,看起來不像。
(天井里)
然而,她並沒有因此而死去。臨死之前,她在白紙上,寫下了那個傢伙的名字。她在紙上寫下「XXX,是兇手」的字樣,並將紙藏到了那個傢伙找不到的地方。
雖然她已經盡了全力,卻還是租不到房子,要在這個社會上生存下去,果然並不容易。而這種絕望,又加重了她的疲勞感。
此時,某種更深層次的不安感覺,忽然向她襲來:她開始擔憂,倘若報了警,會招致怎樣的後果呢?雖然,她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卻已經知道:房門無法打開。門沒有完全鎖死,卻掛著鏈鎖。
只見她穿著拖鞋,穿過走廊,走路時步態穩健,看起來並不像八十多歲的樣子。小野寺也脫了鞋,穿著襪子,跟她走進屋裡。
「有什麼我能夠幫忙的?」
老太太在這裏使用了「隱私」這個詞,因為和她的年齡很不搭調,而顯得有些滑稽。
「房間?」
儘管我並不想寫下,這種毫無意義的行為,卻也只能夠將這些令人不快的日常生活,仔仔細細九-九-藏-書地一一記錄下來。啊,連我自己也無法解釋這種行為。
此時,壁櫥中出現了一絲人類的氣息,是那傢伙又回來了嗎?……
「那傢伙差點兒把我殺掉。這張白紙,就是替代蓋在死者臉上的白布啊!……」
由於玄關的門在陽面,導致表層的裝飾木板,已經被曬得彎曲起來,露出內層的夾板。門邊掛著的白色鐵板上,用歪斜的字跡,寫著「飯塚時子」四個宇,充分張顯主人的古怪性格。小野寺找了半天,卻沒有發現有類似門鈴的東西。要是主人在二樓的話,恐怕聽不到這裏的敲門聲吧。正當他打算打開玄關門,再次詢問時,門卻突然打開了,這讓他嚇得連忙退後了幾步。
正當她打算找個商務酒店住下時,卻看到一塊告示牌上正寫著「有房出租」的宇樣,而其中「月租金四萬五千日元」的文字,著實讓她高興了一把。直覺告訴她,這個廣告不是由房產中介公司貼的。
開門時,一股惡臭直衝她的鼻腔。此前她就聞到了這股異味,所以,才會來這個房間,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要是不能儘快租到房子,今晚就無處落腳了。
怎麼可能,那麼年輕的女人,不可能因為腦溢血或突發心臟病而死。
她的眼前是一張白紙,像有人故意要把她的臉遮住一般,放在她的臉上。紙上似乎擺著什麼重物。她搖了搖頭,紙張落下的瞬間,她的頭部,感到一陣尖銳的痛楚。
「啊……不好意思。」小野寺立刻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初次見面,我是區政府福利課的調查員。」
「二樓有人。」他推開門,走進玄關。
「你,來這邊。」
我的身子下面,則是那個骯髒老太婆的面孔,也就是這個家的主人——飯塚時子——那張布滿醜陋皺紋的臉。
老人並未深究她的來歷,只是收下了現金。
我模仿著閣樓里的遊戲者,向下面的房間張望著,現在我終於明白了,春泥陶醉於此的原因。透過天井板的縫隙,所看到的「下界」光景,竟然是如此不可思議,著實超越了我的想象……
「總之先進屋吧。我總覺得,有什麼人在監視我。」
「請問,您有能夠證明身份的證件嗎?」中介公司的人說,「不管資格證還是保險證,什麼都可以,只要能夠證明你的身份就行。」
如果房租能控制在五萬日圓以內,以她的積蓄,住個半年不成問題。不管是普通的住宅,還是一居室的公寓,只九*九*藏*書要有合適的傢具,她希望今天就能夠簽約入住。
她將小野寺帶到走廊盡頭左側,一間八張榻榻米大小的和室中。房間中央擺著一張圓桌,上面放著一盤魚、一碗飯及餐具。
「歡迎光臨。」
想到此處,我只能苦笑。苦澀的淚水,從自己的眼眶中流出,滴到我扭曲的面孔上。
懷著某種不祥的預感,她打算推門進屋裡去,卻猛地感覺到了,一股強烈的阻力。原來門內側掛著鏈鎖。
「沒有,今天我沒有帶來。不過,錢我倒是帶了,押金和手續費,都能夠馬上付清。」
「啊……對。你是說二樓那間?」
而後,她再度向房中窺視。只見廚房對面的和室中,有一名女性,呈「大」字形狀仰面躺在地上。這名女性表情苦悶,一看就知道已經死亡。究競死去多久了呢?……此時雖然是冬季,天氣卻難得地暖和,從天氣和屍體的狀況判斷,這個女人恐怕已經去世一周左右了。
我們附近,住著一個八十多歲的老太太,平時一個人生活,最近,她的嘴裏,經常念叨著一些古怪的話,還把垃圾堆放在自家附近,看起來像是得了老年痴呆症。這一片住宅區,相當密集,要是她家著了火,那可就危險了。
我再次回到起初的位置,也就是老太婆的頭頂。此時她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而我的眼淚,從天井中滴下,恰好落入她的口中。
小野寺一路上繞了不少彎,好不容易才到達此處。只見布滿塵埃的水泥門柱上,掛著一塊已經歪斜、腐爛的木製門牌。他看了半天,才好不容易認出門牌上寫著「飯塚」二字。此時他才確定,這裏就九九藏書是他要找的——飯塚時子的家。
啊,真想趕快忘記,我那不幸的過去!……
小野寺所說的,只是表面上的理由,事實上他來這裏,還另有原因。位於附近的區政府,最近收到了針對這位老人的匿名投訴信。
「你不用去看看房間,再做決定嗎?」
只見一個戴著深度老花鏡的老太太,從走廊里探出身子,粗魯地問:「什麼事?」
可惡。我在這遍布灰塵的陰暗天井中,朝著那個透出光亮的洞穴前進。我將眼睛貼著洞口,張望著外面的世界。然而我所能夠看到的,只有一片雜草叢生的空地,以及它對面的公寓,和破舊大樓的內側。就算我在此處,大聲呼喊,也沒有人能夠聽到。即使這裏出了殺人命案,也肯定不會有人注意的。倘若發生火災什麼的,恐怕我就會被燒焦。
(二樓)
店裡的確有符合她要求的房子,但問題不在於此。
如同切割脊髓般的聲音,古怪地驟然響起,雖然她並沒有真正聽過,切割脊髄的聲音,卻著實感到不快。與此同時,她的腦子中,有某種東西突然斷裂了。
「這……是密室殺人?」
「要付多少?」
我屏住氣息,低伏在陰暗狹小的空間里。現在已經是早上了,我卻僅僅能夠感受到,几絲通過牆壁縫隙,傳來的微弱光線。
「小姐,這不是我們的要求,而是房東的要求啊。」男人一邊神經質地扶了扶眼鏡,一邊觀察她,是否是個講理的女人,「畢競,房東也不願意把房子,租給來歷不明的人嘛。」
這幢房子,從上到下都布滿灰塵。小野寺又一次出聲詢問。這時,二樓的窗帘,似乎微微晃動了一下。在這個無風的初秋上午,窗帘不可能自然地被風吹動。
「是間諜,間諜哦!……你明白了嗎?天井男正在監視著我呢。」
老太太毫不客氣地,將她全身上下仔細打量了一番。隨後穿上拖鞋,走出玄關,抬頭看了一眼二樓的房間。她也跟著一起,望向二樓。二樓窗邊的白色蕾絲窗帘,此時正被晚霞,映照得如同染了鮮血一般鮮艷。
這個奇妙的詞語,讓小野寺想到發霉的東西,同時彷彿聞到了,混合著老鼠糞便的強烈異味。
就在老太太說這句話的時候,小野寺感到,自己彷彿真的看到了一張,蒼白的老鼠男的臉,一股寒氣自腳下,直躥升上了頭頂,將他整個人籠罩了起來。
九九藏書後,她沒有能夠租到房子,就匆匆地出了店門。其他中介公司也一樣,一直到傍晚,她還是只能在馬路上徘徊。因為是慌忙逃離故鄉,所以,她當然沒有隨身攜帶,任何可以證明自己的身份的證件。如果當時她拿了保險證,一定會被那傢伙發現的。
她推開玻璃門,進入店內。只見一個胖墩墩的四、五十歲的男人,正在迷迷糊糊地打著盹,門關上時的聲音,讓她想起上了發條的自動玩偶。
難道是被人所殺的?……
「你的房間入口在對面。這房子不像現在那種,兩代人同住的房子,住樓上樓下,每天也不一定打照面。我也不會幹涉你的隱私。」
「請問,我今天看到了廣告……您這裡是有空房間嗎?……」
「從剛才開始,就大呼小叫的,請問你有什麼事情嗎?」
「你看那裡。」老太太指著壁櫥里的天井說道。
當她乘車,沿京濱鐵路東北線行駛,漠然地望著窗外風景的時候,對這裏產生了不錯的印象。也就是大約五分鐘以前,她在東十條站下車,走下天橋,馬上就找到了這家房產中介公司。
「區政府?……」
在我的眼前,目力所及的天井板上,有一個如同人類眼珠一般大小的孔洞。我面前的空間,越向前越狹窄,最前面的部分,甚至只有鼻垢一般大小。
開門的是一位彎腰駝背的老太太。只見她戴一副黃色框架的老花眼鏡,細細打量了一遍小野寺。而在那度數極深的眼鏡後面,是一雙睜得老大的、飽含瘋狂感的黑色眼珠,讓人深感不快。
「是的,我們會拜訪獨自生活的老人,如果您有什麼不方便的,我們可以看看,能否幫得上忙。」
出租的房子,是一幢木造二層建築。門邊的門牌上寫著「飯塚時子」。看來,就是這裡有房間要出租吧。
「監視?……」老人的這句話,充滿了妄想的意味。
「老婆婆,您最近有沒有什麼難事兒?……一個人生活,會不會覺得不方便?」
然而,老太婆卻突然坐起身來,神色茫然地打量著周圍。而後,向天井的方向,投來銳利的目光。我慌忙別過頭,脖子上流出的冷汗,飽含著不純物,如同廢油一般滴落在背上。
室內有某種如同肉類腐爛般的味道,撲面而來,讓她反射性地胃液逆流。她忍不住抓著樓梯扶手,劇烈地吐了起來。嘔吐欲還未消失,她便把胃裡的殘留物,吐得乾乾淨淨。
她回到自己的房間,取出一把鐵鉗,再次來到二樓,不辭辛苦地試圖弄斷鏈鎖。
正是此時,她開始產生了有關「密read.99csw.com室」的妄想。
「那裡,有一個天井男,正在監視我。」
她突然像飲下劇毒一般,停止了動作,真希望她就這樣死去啊,我在心中默默想著。
就在她木然徘徊時,卻發現自己已經不知不覺,在一處狹窄地段迷了路。
這把鑰匙的表面,已經被磨成了茶色,然而對她來說,彷彿是能打開未來幸福之門的、閃閃發光的金朗匙。
她站在房產中介公司的門前,望著貼滿了房屋租賃宣傳單的櫥窗。看起來最貴的房子,也不過月租五萬日元,就是不知道房間里,有沒有合適的傢具。
這幢房子看上去相當髒亂,是個建築年齡超過五十年的、二層老式木造屋。位於市郊住宅區中的這幢建築物,彷彿一下子將時光,拉回到了昭和中期。
她的記憶,到此為止。
「謝謝您!……」她掏出錢包,取出現金。
「我說了什麼不合適的話嗎?」
「能付現金嗎?」
「飯塚女士,打擾了,我能夠進來嗎?」
男人請她坐在櫃檯前的椅子上。她說想在這附近,租個合適的房子,就算交通不便利,也沒有問題。
她覺得,自己終於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抱著這種心情,她推開了門,出聲問話。
這是一個極其普通的雙層壁櫥,下面一層,放著被壓扁的被子,看上去似乎一次太陽也沒有曬過。上面一層則沒放任何東西。
(密室)
「不用了。只要能讓我馬上入住……」
(密室)
「你隨時都能住進來。不過,因為有段時間沒打掃了,所以,房間里恐怕有些臟。」
老太太示意她稍等一下,回到房中,取出一把鑰匙。
雖然從外面看來,感覺老人的房子,應該相當髒亂,但令小野寺意外的是,室內竟然相當整潔。他進屋后,立刻聞到了一股甜醬油的味道,大概是在燒魚吃吧。從她能認真做飯這點來看,這位老人的精神狀態,還算正常。
——江戶川亂步《陰獸》
果然是在吃燒魚啊。這時,小野寺突然回憶起母親做的飯菜。那種黏稠的香甜味,和濃得幾乎要滲進魚卵的湯汁,讓他不禁吞了一下口水。
老太太將插在地上的「有房出租」的牌子,輕輕地拔了出來,扔到堆積在院子里的垃圾中。
「啊……沒有。」
因此,在區政府福利課擔任調查員的小野寺,才被派來查看,是否確有此事。雖然,原本他的工作內容之一,就是走訪區里的老人,卻不知為什麼,從來沒有拜訪過這位被投訴的老太太。
「天井……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