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井裡
「太好了,你真是幫了我的大忙,這樣,不安的因素就少一個了。」老太太露出放心的表情。
「所以啊,最重要的還是要鎖上大門。」
(小野寺)
「這種事,最開始我就知道了。」
灰塵和老鼠糞便混合的味道,撲面而來。但今天的味道,和往常的有些不同,肯定有什麼別的味道。是蛋白質變質的味道!那種在冰箱里放久了的變質的肉味。
穿過十字路口,來到十條站前的轉盤,她選了一家最先映入眼帘的銀行,提取了二十萬。賬戶餘額還有三十萬。啊,原來只剩這麼點兒了啊。既然如此,千脆全部取出來吧。於是,她索性又取了三十萬兩千日元,卡里只剩八百六十三圓了。
她用力地敲著嬰兒的腦袋。嬰兒則伸出雙手,抱住腦袋。剛出生的嬰兒,就擁有自我防禦的本能了。她一邊想著這種無聊的事,一邊毫不客氣地,繼續敲著嬰兒的頭。終於,嬰兒不動了。如同軟體動物一般的孩子,自她的身體中,完全落下。
現在回想起死去的母親,只有一件事想感謝她。因為沒有飯吃,所以午飯時間,我只能看數學課本,久而久之,我的計算能力和推理能力,都變得非常厲害。同時熟讀語文課本,還讓我認識了很多漢字,可以讀懂艱深的文章。這篇文章說的是什麼,寓意是什麼,這種語文測驗,對我來說太簡單了。學校圖書館里的《日本文學全集》和《世界文學全集》我都讀過。還有江戶川亂步的偵探小說,只要是圖書館里有的,我全都讀過。這些,都要感謝母親的冷漠。
女人打量著白瀨直美說:「歡迎光臨,請進。」同時打開了門。店中傳來和美容院氛圍不相符的、相當有氣勢的「歡迎光臨」的聲音。
白瀨直美的好奇心沒有得到滿足。什麼租金特別便宜、迷信一類的話語,加上兩人慾言又止的樣子,讓她堅信,那個房間里,肯定曾經發生過什麼不好的事情。
男人深深嘆了口氣,說了句「那就拜託您了」,便打算離去。
她把電暖爐開到最大功率,鑽進了被窩。
「不,只有我一個人。」
「嗯,我敲她的門叫她,可她沒有答應。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
「哪兒有什麼光明的未來啊,明明就是兩個可憐女人,痛苦難已的未來。為了嚴酷的現實幹杯吧。」
「嗯,是石川縣的吧。」小野寺拿起酒瓶,看著上面的標籤說道。
「催她?……」
可她家沒有電話,如果實在被逼得沒辦法,就用公用電話聯繫吧。
「那你就不要過分追究了吧。如果惹得房東生氣的話,弄不好會把你趕出去。」玉川老闆笑著勸道。
豬田光惠的身體突然值硬,然後痙攣起來。隨後,她睜開雙眼,猛地坐起身,望著天花板。
今天要喝的酒,是她臨時起意,買的石川縣產的純米酒。她將冷卻過的日本酒,從一升裝的瓶子里,直接倒進小野寺的杯子,不料倒得太多,酒溢了出來。
「難道這個房東,一開始就把二樓的房間租給別人了嗎?」
白瀨直美。不知道這是不是她的真名。作為房東,讓她住進來,可能是自己的失誤。
但像我這樣的房子,就誰都可以住進來。從某種程度上說,她還算是挺走運的。
現在回頭想一想,自己沒有任何的身份證明,卻還要去租房子,實在是太愚蠢了。雖然這個老太太,看上去不是很好相處,卻還是把房子租給了她。就衝著她這番難得之舉,無論怎麼感謝她,都不為過。
「問題來了,天井男真的存在嗎?」
「我覺得她和你長得很像,所以才想問問看。」看來那個偵探,給很多人看過照片啊。對方已經調查到,離自己家如此近的地方,她感到一陣恐懼。她覺得有必要,解除老人的疑惑。
「那人後來怎麼了?」
「正因為是她,才會這樣啊。」
——江戶川亂步,《天花板上的散步者》
最近幾個月,飯塚的怪異行為,更甚一步,四月份單位進行了一場人事變動,小野寺被調去做同屬福利課的,兒童援助方面的工作。
「啊……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
「是為了對付監視我的人,才弄成這樣的。」
「喂,皆川,你往那邊站。」紳士走上前來推開年輕人。
你認識白瀨直美嗎?
「其實,我是因為家庭暴力,這才逃出來的,因此,他是不會原諒我的。」
糟了,如果是那種粗暴的地產商,使用大型機械,應該很容易,就能夠把這幢房子拆掉。應該想一個穩妥的解決方法,避免惹惱對方。
「不,沒那種事。」
「不會。如果是天井男,那倒沒事了,恐怕是警方的人吧。」她故意使勁兒關上房門,以便讓潛入她房子的人,聽到聲音。
終於想起來了!白瀨直美和他一起笑了起來。雖然因為光線太暗,無法看清楚對方的長相,可接連發生這樣的偶遇,著實有趣。
白瀨直美靜悄悄地走到門邊,打開門鎖,做好了隨時都能逃跑的準備。之後轉身向房中喊道:「是誰?……」
她不安地站起身來,微微拉開蕾絲的窗帘,向窗外望去。只見一樓門口,站著一位三十多歲的男人,正看向她的方向。她趕緊離開窗前。
「可能是還沒解決老家的事吧。」
小野寺還清楚地記得,他第一次來這裏拜訪時的情景。那是大約兩年前,區政府收到了周圍居民的投訴,因此派他前來察看。
隨後,她來到車站前一幢舊樓的二樓,走進咖啡館,選擇靠窗的雙人座坐下。透過窗戶俯瞰買東西的人群,以及腳步匆忙的上班族,焦急地走過車站往家趕,但並沒有發現她熟悉的身影。
「嗯,稍微有點感冒。」小野寺猶豫著說。
「就跟養了只看門鳥一樣啊。」
「分手了!……」光惠苦笑著說,「雖然我是為了賺錢而來東京的,可是經濟卻不景氣。去做陪酒小姐雖然來錢快,卻很容易把身體搞壞……你呢?」
「為什麼你說孩子,是被他殺死的?」
那麼,有沒有人目擊到,縱火犯的一連串列動呢?……她走出家門,查看附近民家和公寓的情況,然而,只聽到附近的柴犬,微弱地叫了幾聲,看來,並沒有人注意到這裏起了火。
「那個……我是住在二樓的白瀨。」直美的心跳得很厲害。
「妄想的產物?」
「怎麼可能?」
他用筷子夾了一塊芋頭,送進嘴裏,然後露出吃驚的表情,夾起牛蒡和胡蘿蔔。
小野寺已經來過很多次了,可一踏進屋裡,還是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傳來,還有一種輕微的、黏黏糊糊的感覺。
小野寺又使勁兒拉了一下。
所謂的「意想不到的反應」就是?
光惠喃喃地說:「對對,那片空地啊,可是色狼的聚集之所。之前發生過好多次事故呢,女人被色狼帶到那裡侵犯。」
「是我們老家當地的酒哦。」
睡著后,她做了個奇怪的夢。
「可是……為什麼啊?」
「我把密碼忘了,不好意思。我以為是我的生日,輸入了卻不對……」
她大笑起來,音量大得連二樓都能夠聽到。她瞥了一眼二樓的房間,問道:「你還是單身嗎?」
這麼說來,她家周圍的垃圾袋,可以說與日俱增。雖然她也不想這樣,可就是沒有辦法。
「咦,我……」
只見房間中的東西,擺得亂七八糟的,衣架子放得到處都是,想下腳都困難。
「要不要去醫院?」
……
「咦?……」上面的板子,沒有絲毫阻礙地被推動了。
來到王子五丁目住宅區時,湧來一幫急著往家跑的孩子,白瀨直美繞過孩子和購物歸來的主婦,從住宅區正門出來,進入了東十條的小路。拐過一個彎后,直美髮現已經找不到房東的身影了。
玉川看著直美,眼神非常認真。
「那個人,是不是遭遇了什麼事故?」
比起自己,直美更擔心豬田光惠。如果她在的話,就可以和她好好商量了。這次的事件,光惠肯定也會幫忙,想出解決的辦法。堅強的朋友不在,讓直美感到非常難過。
在我之前的那位租戶的事情……
兩人歡呼了一聲,將杯里的酒一口氣喝光。
她和衣躺下,想睡個晚一點的午覺。
「已經習慣了。人類對環境的適應能力,可是很強的哦。我已經習慣了東京的喧囂,至於味道,還在忍耐範圍之內。要是惹火了房東,逼她說出『你給我搬出去』這類絕情的話,我可就麻煩了。」
她揉了揉眼睛,看了一下枕邊的時鐘。凌晨兩點五十九分。正想著馬上三點了,就聽到大鍾敲了三次。
「就是最近這兩天,她丈夫雇的偵探來過這裏。我一看就感覺不對,所以就詭稱不知道。」
「這個房間?……」光惠露出奇怪的表情,歪著頭問。
是關於天井男的夢。穿著破破爛爛的天井男,正透過天井板上的小洞,向下望著她。這是因為,小野寺不知道什麼時候,說過的話,還殘留在她的腦中,所以,形成了這樣的印象吧。
「回去吧,我不想聽這種話。」
(二樓)
「不……好長時間沒見過她了。怎麼了?……」
她突然住了口,將視線投到玻璃杯上。並歪著頭,將杯子拿到手裡,放到電燈下,看裏面變乾的白線。
白瀨直美將門窗關好,關上燈,鑽進被窩。掛上鏈鎖的話,外人就無法侵入了。可是,她體內的恐懼因子,還在不斷地增殖著,滲透到她全身細胞的每一個角落。
「上面不像有人的樣子。」
(一樓)
「本來還要回一趟單位,不過不回也行。」
白瀨直美回過頭,說:「我知道了。」雖然一個月的房租不多,但要一下子交幾個月的,就不是個小數目了。
她天生就適合做接待工作。高中時,父母因為交通事故去世,她便寄住在遠房親戚家,一直到畢業。畢業后,她在金澤市內的一家花店打工,她的丈夫正是那時的客人。
沒想到夜裡天井,卻傳來「咔嚓」、「咔嚓」的聲音,淺眠的白瀨直美,被這聲音吵醒。她慌忙起床,打開了壁櫥。
「下次一定要在明亮一點的地方,和您見面。」他這麼說著,向她行了一禮,然後朝東十條車站,快步走去。
她被煙霧包圍,拚命跑到門口……
「我想換個心情。」
一陣沉默……
他從口袋裡拿出手帕,捂住口鼻。
「從外表上看,任何人都會認為,我只是個又老又丑的老太婆吧。」
聽到這話,男人咋了一下舌。
「是啊。不過飯塚婆婆,你怎麼會讓這種人租房呢。」
天井男……
中年女性工作人員溫柔地提出建議。這麼一說,她想起來了。密碼是丈夫的生日。
距離上次清醒,已經過了兩天,記憶里,這期間連廁所都沒上過。也可能在無意識之中,她曾去方便過,只不過已經不記得了。
老人「咦」了一聲,露出一副彷彿突然想到什麼的表情。
「哇……好可怕。那你老公進監獄了嗎?」
她還在說著自己的妄想,只見她抬頭看著天井板,繼續說道:「那個傢伙,肯定是那個傢伙乾的。」
總會有那麼一天的。雖然她不知道是哪一天,卻預感就在不久的將來。如果那時突然陷入了恐慌,之前的一切努力,就都化為了泡影。為此,她必須考慮到所有的可能性,謹慎地採取行動。
確認過這一點之後,她才完全打消了不安。果然還是因為一直被追著的沉重壓力,使她產生了妄想吧。
「對了,這個房間的事,你知道嗎?」
確實,在他來看,這並非婚外情,但對於直美來說,這就是不折不扣的出軌。她還沒有和丈夫離婚,雖然她的心,已經離開了丈夫,並切斷了雙方的聯繫,但她畢競是從家裡跑出來的,戶籍上也仍和對方是夫妻關係。
「不,我是在想,如果您再見到他,就對他說弄錯人了。我不想給您造成麻煩嘛。」
她來到鏡子前面,開始化妝,看樣子準備出門。明明在家還很有精神,化了妝競反而顯老。化妝對她來說,實在沒有必要,反而會造成反效果。真是個愚蠢的女人。
聽到她生氣的怒吼,田官苦笑起來:「房東太太,您太過撖了。」
「白瀨直美在家嗎?……」夢裡有人在叫她。
過了好一陣子,女人又叫了起來。
「沒事吧?……你臉色很難看啊。」店主擔心地走出櫃檯,給她拿了把椅子。
如果是在東京,這種人口密集的地方,那傢伙絕對找不到!今天,她在附近傢具店買的寢具,終於送到了,她躺在床上,享受著平和的午睡時間。
不對,這不合理!……
她抬頭仰望天井板,消磨時間。大家肯定都以為,她是老糊塗了吧,可一旦大家得知,她其實是在裝糊塗,又會怎麼想呢?如果他們看到我腦中所想,肯定會嚇得腿軟。
「我是怪人?……混蛋,您這麼說,簡直太過分了吧!……」小野寺苦笑著說。
這時壺裡的水開了,白瀨直美站起身去泡紅茶,之後把杯子放到了桌子上。
「是啊,她是個怪人,還是不要和她走得太近比較好。那麼,你只是在交房租時,才和她見面?」
「啊,您住在這裏啊。」而後,她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一般,自我介紹道,「我叫豬田光惠,請多關照。」
「我向店長問了一下,她說這裏原來住了個年輕女人。」
就這麼待了三十分鐘左右,小野寺猶猶豫豫地站起身來。
她起身去廁所,覺得膀胱有些脹痛。小便呈現茶褐色,量也很少。
「那她女兒後來去哪兒了?」
他雖然嘴上這麼說,看起來卻是一副好奇心旺盛的樣子。
「我不是這個意思。」
「哦,是生病嗎?」
她露出無恥的笑容,回到起居室。
「等值交換?……」
把壁櫥里上下格的東西,全部騰到地上后,壁櫥就變空了,小野寺爬上壁櫥上格,推了推天井板。雖然有一枚板子鬆動了,可上面卻如同壓著什麼重物一般沉重。
「不好意思。」男人一邊苦笑,一邊低下頭。他手中拿著一張照片。
「這麼做,兇手能得到什麼好處?」
好想和人在一起啊。迄今為止,她已經有多次,被所信任的人背叛的經歷。與人接觸,往往會帶來危險。可是,也差不多到她忍耐的極限了,因為她本質上是個喜歡與人交往的人。這樣一直自己一個人待著,也讓她的頭腦變得奇怪了。
媽媽,我一切都好,請不用擔心,寄自札幌。
儘管上了歲數,她的頭腦卻很清醒。就算天天裝糊塗,還是被對方看破了。
然而可惜的是,幸福的時光總是過得飛快。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直美悠閑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可當她走進一條小巷后,卻發現自己迷路了。此前她都是白天外出,天黑之後從沒有出過門。原本她還樂觀地以為,只要憑直覺走,就能自然而然地回去,然而,無論她怎麼走,都看不到她所住的那幢二層小樓。這一帶的道路左拐右拐的,令她完全喪失了方向感。
她抬頭看著天井,笑了起來。
「你不覺得那個房東老太太,讓人覺得很不舒服嗎?」光惠反問道。
買完衣服,接下來去久未光顧的餐館吃頓飯吧。可是,一個女人進餐館吃飯,有些奇怪,最終她離開池袋,來到了赤羽。
「啊……對了,是你啊。」
這種老舊的日本傳統建築,很容易讓人以為,裏面真的住著這樣一個男人。然而一旦天亮,就算真有魔物,潛伏在天井中,也不會發出奇怪的聲音了。她對自己解釋說,那是內心的恐懼,所滋生出來的幻聽。
店主好像有難言之隱,支支吾吾起來。過了一會兒,店主小心地看著她,問道:「你……是不是離家出走了?」
那陣像是鴨子發出的叫聲,正是從她嘴裏發出的。真是可怕的動靜。不過他馬上想到,老人會發出這種聲音,或許是因為某種藥物。
到車站附近,人流變得擁擠起來。直美穿過買東西的顧客,和下班回家的上班族,走進一家便宜的電器店,花了一萬兩千圓,買了一個兩人用的暖桌。就算過了冬天,也可以當桌子用。她還買了兩疊大的電熱毯,和一個小暖爐,總共花了三萬圓。店員準備包裝送貨時,直美就在店裡轉悠,又對之前一直忍住沒買的電視機,產生了購買慾望。
埋藏秘密?……
「是啊,之前有一次我有事想問她,結果她不肯回答。」
她將門在背後關上,仔細傾聽這個黑暗的房間里,是否有動靜。她有些後悔沒帶手電筒,但現在再回去拿很危險,被別人目擊的可能性很高。
「哼,真是個怪人啊。找我有什麼事?」
「沒錯,特別喜歡密室系列。」她得意地回答,「我啊,一定會解開密室之謎的。」
她掙脫男人,站起身,卻感到一陣眩暈。正當她腳下無力,快要倒下時,對方說著「危險」,一把扶住她的身體。
密室,監視,縱火事件……她面前的難題太多了,必須抖落這些一點就著的火星。
「怎麼樣,這樣你安心了吧?」
如果一直生活在丈夫的陰影下,什麼都不做,天天待在這個閉塞的空間里,不僅會使身體變弱,精神也會變得病態。
事件發生時,她把整個房間里,調查了個底朝天。兇手是怎樣從密室狀態的房間里,逃出來的呢?……她是房東,是這個家的主人,雖然這幢房子相當老舊,但和現在的房子相比,卻很堅固。牆上沒有孔洞,窗戶和門都很難打得開。門鎖也很堅固,沒有能做手腳的地方。
這位客人就這樣切斷了談話。之後店長和客人,平滑地轉換了話題,聊起商店街上各家店的事,還有附近鄰居們的閑話……
感冒已經差不多好了,明天就去工作吧!……
「我絕對不會輸給天井男的。」她宣稱道。
像我這種心懷憎恨的孩子,是無法融入社會的,不是嗎?母親的心臟,卻像鋼鐵打造的一般強勁,也許會活到一百歲吧……
「差不多吧。我去她那裡,已經有兩年多的時間了,也算是緣分吧。聽她說了不少話,其中就包括『天井男』的存在。」
他想借訪問飯塚家的機會,稍微了解一些直美的情況,儘管他完全不想看到,飯塚那張化著濃妝、粉底都要裂開的臉。工作單位差不多,又要進行重新派遣了,他這次來,也有收集情報的目的。
「我說啊,二樓那個女人就不錯。她是從鄉下來的,老實純樸。好像只有三十齣頭,不過……」
然後,她做了做伸展運動,確認身體沒有異狀之後,換上了衣服。
「不,我沒有看到。」
小野寺站在飯塚家門口,正打算出聲,卻聽到屋內傳來一陣笑聲。
那會是誰呢?……
「小野寺伸介,看上去不像壞人啊。」
「四年之後,我就是高中生了吧」,那時他一邊照著天空,一邊想著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
「哼,這就是瞧不起我的後果!……敵人強大,我也會生出力量。」
可以去圖書管查詢以前的報紙,可如果那起「事件」,並沒有登在報紙上,只是傳聞而已,就沒辦法了。而且,她並不知道那起「事件」,發生在哪年哪月,要在大量縮印報紙中,找到相關信息,實在很困難。目前最好的辦法,還是去問問有沒有知道此事的人。
「您結婚了嗎?」
「還有兩個星期,我之前催過她,可她完全沒理我。」
她踏著很響的步子,走下樓梯,順著來時的路走了回去。她沒有回頭,一溜煙地……
「我知道得也不太詳細,應該是這麼回事兒吧。據說,房東就是從那之後,變得奇奇怪怪的樣子。」
「好吧。」為穩住她的情緒,小野寺打算聽從她的差遣。
是魔物要取走我的性命嗎?還是二樓的那個女人,想要對我不利?……
「我明白了。那就這樣吧,我會在家裡,多待一陣子的!」白瀨直美點點頭說。
她轉了一圈,同時用手電筒,將閣樓照了一遍。房梁縱橫排列,這種老房子,往往造得比現在的房子更加牢固。
白瀨直美的身體狀況再次惡化。
「吵死了,來啦。」
雖然直美知道要去的方向,卻因為焦急而慌了神。她繞來繞去地走了半天,像剛來那次一樣迷了路。明明是很小的一塊地方,卻怎麼都找不到路。而且正趕上華燈初上的微妙時間點。
雖然小野寺有點後悔,不應該穿西裝來訪的,不過也沒辦法,只要被對方拜託了,就無法拒絕。小野寺脫掉上衣,將襯衫袖子挽起來,爬到壁櫥的上格。
她回到家裡時,已經是午後四點多了,她推開沒有鎖的房門,發現屋裡有有人進入的跡象,為防止有人趁她不在家時入侵,她在門的內側,拉了一根細線,現在這根細線有些微微地被動過的痕迹。
從早上十點到下午四點,白瀨直美在咖啡館「彩」做脤務生。晚上八點到夜裡十二點,則在便利店打工。咖啡館里,有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所以,她的實際工作時間是五個小時。再加上便利店的四個小時,一天要工作九個小時。
「不要說這種誰都看得出來的事,小學生都知道。」
「那他怎麼會知道你來了這裏?」
「我要叫警察了。」她使出殺手鐧。
泡澡后溫暖了的身體,此時已經覺得有些寒冷,這不僅僅是因為被秋風吹著的緣故。
「那不就行了。還是說你對這裏的味道有意見?……真不好意思,這裏垃圾太多,我不是故意存這麼多的,只是上了年紀,就懶得整理這些。要是你覺得煩,就找個人來收拾一下吧。」
那個差不多每隔三天,就會來一次的男人,也差不多該來了吧,正當她這麼尋思時,小野寺就在下午光臨了。
「光惠也是這樣?」
「不,真的沒事。」
「是怎樣一種不對勁的感覺?」
附近四處立著「家裡無人時請注意」的牌子,這位老人卻仍然這麼做,簡直像在歡迎小偷的光臨。垃圾的臭味在門前飄蕩著,飯塚家還和以前一樣。
馬上就能到她嘴裏了,只要忍耐著,等第一滴滴進她的嘴裏,流入她的喉嚨深處。
上了年紀的人,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死去、腐爛,然後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特別是在這種,本來就散發著惡臭的房子里。各種味道混在一起,任誰也不會注意到的。
豬田光惠將直美點的東西送來,用懷念的語氣說道。兩人上一次見面大約是十天以前,卻像發生在很久以前似的。
「在那種房間里待著,身體果然會不好吧。我啊,幫你找了份不錯的工作哦。」
「拜託你了。」她一邊說著,就向剛才所在的走廊走去。
上次見面是在夜裡,當時感覺來人比較年輕,這次在明亮陽光的照射下,直美才發現,對方原來和自己差不多大,都是三十歲出頭的樣子。儘管對方穿著很顯年輕的,運動外套和牛仔褲,不過眼角的皺紋很明顯。
她發現,對方的右手,食指缺了一截。這個男人應該知道,這一幕會給她造成心理負擔。對方終於出招了,他的態度,也一定會發生劇變,進行暗中威脅吧。
她將目光投向百科全書第五冊。這本書似乎被微微動過了,但並不明顯。她將第五冊抽出,取出書盒裡的大日記本,而後將它放到第三冊的盒子中。如果不經常移動隱藏日記的地方,就會被天井男發現。
「咦?……」店長露出意外的神情,「哎呀,這位客人,難道說您就是……」
「不,我住在那邊的舊樓。」
光惠喘著粗氣,用袖子擦著額頭上的汗。
她起身,兩手揉著還沒有清醒的腦袋,擺出非常不髙興的表情。就這樣,維持著石膏一般的神情,向著玄關走去。在這期間,敲門聲一直持續著。
白瀨直美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從不介入住戶的隱私。」
不過,小野寺可不這麼想:「您家裡在大掃除嗎?有需要幫忙的事,我都可以做。」
「唔,到現在還沒有,還提前交了好幾個月的,不過,如果她引來了奇怪的人,就另當別論了。我就要重新考慮一下。」
糟了,照這樣發展下去,後面可就不好收拾了。
此前,我趁飯塚時子睡著的時候,嘗試用毒藥殺掉她的計劃失敗了,因此,必須考慮接下來的行動。我馬上想到的是這樣的計劃。
只要能夠找到屬於自己的生活節奏,讓心情平靜下來,這個房間里的詭異氣息,就會漸漸消失了。這段時間,被追趕的恐懼,以及掩人耳目生活的艱辛,都讓她變得軟弱。現在,每天都適當地忙碌著,忙完后帶著適當的疲勞入睡,她不再做噩夢,可以過上正常的生活。
難道說?……混蛋,不應該啊,這個房間是一個密閉空間。然而,她卻無法將這種無預警產生的不快|感,從腦中驅逐出去。
老太太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下被移動的距離。
還有一種可能性,那就是這裏發生過事件,但並沒有嚴重到,會登到報紙上的程度:或者事件沒有引起媒體的注意。在這麼大的都市裡,要埋藏一個秘密,也並非不可能。
正當她這麼想著,並打算離開時,從書架的陰暗處,突然冒出一個年輕男人,和她撞個滿懷。
(二樓)
「好吧。」
「對了,還有一件事。」
豬田光惠回老家后,直美和「彩」咖啡館的老闆,變得親密起來,工作結束后,她經常去他的店裡。
「是的……」
就在這個時候,地產商又來拜訪飯塚家了。那位身材很好的紳士,今天穿著閃耀著光澤的銀色西裝。跟著他的,則是一個穿工作服的男人,還戴著一頂髒兮兮的安全帽和太陽鏡,看上去像是開起重機的。
工作人員看著那本黑色封面的書,說:「是這本嗎?」
店長是典型的生意人和善語氣,那位老顧客卻很刻薄。
「他們想在這裏建公寓,讓我把房子賣掉,如果我不同意,不知道他們會做出什麼事來威脅我。你覺得,我該怎麼辦?」
「我的意思是,沒事不要大驚小怪比較好。」
房東穿著一條樣式奇怪的深紫色褲子,上身穿件紫藤色的毛衣,手裡拎著超市的購物袋,從袋子里露出蔥頭。
早飯是簡單的麵包和咖啡,為轉換心情,她想去一趟美容院。
東京生活是從初秋開始的,現在已經能聽到冬天的腳步聲了。東十條車站南側,有一條只能容一輛車通過的斜坡,走在這裏,讓她有一種時光跳回到數十年前的、不可思議的奇妙感覺。
「不,不用擔心。」
男人說完,晃動著身子離開了。那個年輕人又兇巴巴地回頭望了她一眼,小聲嘟囔著「你好好考慮考慮吧」。
白瀨直美走出房間。通往一樓的樓梯,設在一樓玄關的反面。這樣二樓的住戶,無須和房東碰面,就能夠直接出門。大家雖然在同一屋檐下生活,卻能夠互相不干涉對方的隱私。這也是這裏讓她滿意的原因之一。
白瀨直美已經很久沒有,這麼盡興地喝過酒了,她一鑽進被子,就感到一陣強烈的困意襲來。而光惠此時,已經張著嘴睡著了。望著這副景象,直美也沉浸在幸福的氣氛中睡了。
「呵呵。」老太太一邊笑,一邊扶了扶鏡框,望著小野寺的臉,「你很在意喲?……那個女人,是個美人兒呢。」
(一樓)
「唔,是什麼啊……女人嗎?」
「那你什麼意思?……每個人都有不想觸及的過去,這個你也不明白嗎?」
「白瀨小姐真是幫了我們不少忙啊。你適應得很快嘛。」店長高興地說著。
幾年前的一個夏天,一些沒禮貌的年輕人,曾在這裏放煙花。因為太吵鬧,她曾沖對方怒吼,結果挑起了對方的怒火,引發了更大的騷動。雖然她後來報了警,但那些人相當聰明,警察來之前已經逃走了。警察剛離開,他們又回來繼續吵鬧。
爬樓梯的時候,她感到胸口悶得難受。是快到家的安心感,讓她得以放鬆,之前一直緊繃著的神經。她如同突然垮掉的大壩,全身癱軟。
「好吧。」
「那你的丈夫呢?……」
白瀨直美重新整理心情,收拾了一下房間,做好了飯。這一天,是她和剛剛成為朋友的豬田光惠,約好一起吃飯的日子。一個人在城市的角落裡,孤單地生活,實在讓她苦不堪言,在這種境況中出現的光惠,成了她寶貴的朋友。
對於自己來說,既然住進了這個房間,身為租戶,就有權力向房東質問這件事。她這麼想著,下樓來到飯塚家一樓的門口。
兩人商量的結果,是從明天開始工作,如果身體情況允許,夜班也可以連上。
「你不相信?」
「我可不是老婆婆,我還能再活二十年呢。」
「現在應該是出門了吧。」管理員補充了一句。
(一樓)
看她沒有鬆口的意思,紳士旁邊的年輕男人開了口。
不叫救護車不行了,他把她扶進被窩,開始尋找電話。這才想起,這裏沒有電話。確切地說,應該是原本有電話,但因為長期拖欠電話費,所以被撤掉了。
上次來時,他的身體狀況非常不好。那次,他恰巧來這附近辦事,就順便拜訪了飯塚時子的家裡。當時他高燒三十七度八,連站著都覺得吃力。頭昏腦漲的,連自己說了什麼,都不記得,只知道惹對方生氣了。還有就是,她那天好像想找自己商量什麼事情。
「還是別說了。」小野寺伸介猶豫地說著。
區政府的調查員離開后,我繼續通過天井上的小洞,觀察著飯塚時子的一舉一動。
想著想著,她睡著了,這是因為頭一天夜裡,睡眠不足的緣故。她一向不喜歡服用精神安定劑,最近,卻到了不用不行的程度。雖然她很想斷掉這個惡習,卻迫於堆積如山的難題圍攻,總是不得已而為之。
白瀨直美手頭的現金,只剩下很少一點了,打工賺來的工資,完全無法滿足她的消費。好不容易習慣了東京的生活,卻因為買了些能方便生活的電器,導致手頭越來越緊。
注意到自己在自言自語,白瀨直美的臉紅了。為什麼心臟跳得這麼快呢……
這家店開在稍微偏離商店街一點的小路上,但是,因為過路的人不少,所以相當熱鬧。招聘廣告上寫著「時薪七百五十圓」,夜班則是九百圓。晚上工作讓直美有些害怕,所以,她打算只上白天的班。
「我要回去了。」光惠突然說道,「這裏太嚇人,我待不下去了。」
(一樓)
不知是不是因為老糊塗了,居然化這麼厚的妝,大概也是精神不穩定的表現吧?
兇手究竟是否在密室里?
難道說,是那傢伙嗎?讓她陷入痛苦的暴力丈夫,那個殺害了女兒的惡棍,終於查到我的住所了嗎?
不是說謊,而是這個女人腦子裡,編織出來的妄想吧。話到嘴邊,小野寺卻沒有說出口。
孔洞下方的起居室中,那個老太太一直在嘀咕著什麼。這個世界上,應該沒有人能聽著那種聲音,還不覺得煩躁吧。
老太太說這句話的時候,小野寺感到,自己彷彿真的看到了一張蒼白的、老鼠男的臉,一股寒氣自腳下直躥上頭頂,將他整個人都籠罩住了。
「對了,你那個房間怎麼樣了?」
「啊,打聽到了一些。」光惠也有了些醉意,雙眼紅通通的。
「您是住在飯塚婆婆家二樓的那位吧?我是之前遇見過您的小野寺。」男人笑著說。
十一月二十九日……
這一天是休息日,下午,她高興地散步歸來,傍晚太陽落山時回到家。在流理台旁喝水時,突然感到某種異樣。
上午的時間,她用來讀書和研究,午飯果然還是魚,雖然她很喜歡吃咖喱飯,不過偶爾來點變化,吃個照燒鯽魚、鰺魚也不錯,秋天的話,就吃秋刀魚吧。再稍微睡個午覺,然後就可以每周兩次,去圖書館拿書了,買東西她也是每周兩次。並且會特意選擇人少的傍晚,盡量避免碰到人,或者最小限度地外出。
「我想這位顧客,您肯定很適合這種髮型。」
「但是,我可沒有辦法,像你這麼若無其事。」
白瀨直美只聽著大家討論房東的話題,卻沒有說出,自己就住在她家二樓的事。
「我可是很認真地,在煩惱這件事情呢。只有自己去天井裡看看,確認裏面沒有人,我才能夠安心。」
「光惠你才是要注意呢。」
「混蛋,真是個腦子不清楚的人啊,有話就好好說清楚。」
「您似乎很高興啊。」商店櫥窗中映照出的人影,是小野寺伸介。
恐怕自己目前的情況,確實和失戀差不多,儘管事實上,問題的嚴重程度,遠遠不是失戀所能比的。
結束工作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
「只是因為工作,順便來這裏看看。天井男怎麼樣了?」
她把討厭的事情,暫時擱在一旁,讓大腦享受眼下的快樂。請男人品嘗自己親手做的飯,已經是很久不曾體驗過的事了。新婚後,她曾去上過料理班,手頭積攢了不少菜譜。那傢伙,一開始還說好吃,一副很高興、很滿足的樣子,不管做什麼事,都會想起有關丈夫的記憶,這就像她的一塊心病。不過,反正錢都提完了,還是趕快忘了他吧。
「哦,還在嗎?」
院子里飄著煙,是堆在院子里的垃圾起了火。直覺告訴她,是有人故意放火。這種東西,應該不會自燃的。她出奇的冷靜,從家裡拿出管子,接上水龍頭,向火源噴水。
想問那件事,現在就是機會,可她卻覺得難以開口,便這樣站著。
她不過是個生活在大都市一角的可憐女人……
他打開門,說道:「飯塚婆婆,您在家嗎?」
「推不動?……不可能啊。使點勁兒。」小野寺更加用力地推著,天井板卻紋絲不動。「推不動啊。這樣子上面,也不可能有天井男。」
「這位顧客,您是最近剛搬來這裏的嗎?」面對初次見面的顧客,店員明顯表現出興趣。
「哎,那就剩你一個人了啊!……」光惠同情地低聲說道。
為謹懼起見,他還是走到流理台,用自來水漱了漱口。他回到老人身邊,在她耳邊叫著:「飯塚婆婆,您沒事吧?」
「哦?可真是少見的意見一致啊。」時子呵呵地低聲笑著。
那傢伙絕對不愛我。她後悔生下了我。她和一堆男人睡覺,然後生下了我,根本不知道我的父親是誰。我真正的父親,也不知道我出生這件事。
昨天從圖書館回來后,她就感受到了房間中空氣的異變。因為她是不鎖門主義者,任何人都可以自由進入,她這個房間之內,所以,她會把重要的東西,藏在別人難以發現的地方。就算被人看到了,恐怕也會以為,只是普通的垃圾。
要問誰比較好呢?
「這次,我們可打算出大價錢哦。怎麼樣,飯塚婆婆?」
「飯塚婆婆可真是厲害啊,面對那麼猛烈的鈔票攻勢,她都沒有讓步。」
直美之前就聽說,城市裡住著許多怪人,不過,這時她才發現,自己的房東正是其中之一。
因為沒有補充必要的食物,她的體力在日漸衰竭。但一想到出去買東西,就有可能被丈夫發現,她便有意控制外出。
在塞得滿滿的信箱中,有一封可疑的茶色信封。上面沒有貼郵票,也沒有寫住址。收件人姓名寫著「飯塚時子」。她將粘好的信封粗魯地撕開,上面只有一行列印出來的字。
「下次我來之前,請您把手電筒的電池換一下吧。到時候,我再上天井裡調查一下。」
「我不想賣,之前已經說過了。」她不想刺|激對方,於是努力用冷靜的聲音說著。
「是幹了什麼壞事?還是有婚外情?……」飯塚時子尖銳地問道。
「這樣子啊!……」她打算去光惠的公寓看看。
他將「天井男」的筆記本放回原位,走向玄關。趁還沒被飯塚時子發現,早點回去吧,他也不想被地產商和天井男誤解。
那天的情況,此時,在小野寺的腦海中浮現出來,屍體的腐臭味道,即使在現在也記憶猶新。難道說,同樣的事情,也發生在了飯塚時子身上嗎?
她若無其事地走出廁所。這時,來訪者出現了。對方用力很猛,像要把門敲壞一般。
這幢房子的建築年代,頗為久遠,因此,天井裡的空間,應該也比較寬闊。小野寺原以為天井中,一定會充斥著老鼠的糞便,和發霉的味道,然而事實上,這幢房子的天井裡很整潔,還有些寒冷。手電筒的光,無法照到天井內部,只能勉強讓他看清楚周圍。他用手指摸了一下天井板,發覺上面並沒有積灰。
「她不來這裏工作了嗎?」
(「天井男」)
啊,媽媽!……
「啊……您醒了。」
從玉川老闆的話中,白瀨直美得知,光惠上幼兒園的孩子死後,她便和丈夫離婚,兩手空空地來到了東京,想要忘記過去。
「要不要試試您孩子或丈夫的生日?」
便利店的工資,一天不到五千圓。相對於她花出去的錢來說,實在杯水車薪。該去銀行取些錢了吧。一想到竟被逼到這種窘境,她就感到絕望。
「沒有進監獄。」白瀨直美回答。憤怒和悲傷,在她心底攬拌在一起。
她想找個人,治愈受傷的心靈,填滿傷痕纍纍的內心。但雖然她有這種想法,卻無法戰勝內心的警惕。因為一不小心,就又會陷入原來的境地。
這一天,小野寺在拜訪完飯塚時子家裡后,直接來到了白瀨直美的房間。直美覺得,這樣做太明目張胆了,這件事還是不要讓房東知道為好。小野寺卻明確表示,被她知道也挺好的。
偵探只是偶然找到便利店的,還是不要多想了。
身體狀況又變好一些了,她在咖啡館吃了個三明治后,就回了家。
「你的父母還健在嗎?」
已經到了晚秋,冬天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在這樣的傍晚,小野寺伸介久違地來到了飯塚時子的家。
「啊,是的。我已經沒事了。真對不起!……」
「是啊,畢竟有三個大城市可以選擇,就算他以東京為目標調查,也不知道該從何入手吧。」
在開放書架邊,她看到了房東。難道,她是跟蹤自己來的?不,不對。飯塚時子正在小說區的書架前尋找,並沒有注意到一旁的直美。她伸出手指拂過書脊,瀏覽著每本書的標題。
(小野寺)
天井裡的高度,差不多能夠容一個成年人彎腰移動。大約一米二吧。我扶著牆壁,在天井裡轉了一圈。雖然這幢房子,老化得非常厲害,但也正因為是老房子,建造得相當堅固。
此後,她一直喋喋不休地,說著天井男的事情,而小野寺也只能聽著。
「啊,不用了。我覺得沒有那個必要。」雖然直美覺得,問不出什麼了,但還是最後試了試,「那麼,您女兒離開以後,這裏還住過幾個人……」
這次一定要解決她。我從針管中擠出藥液。因為害怕錯失良機,我的動作很快……液體落下后,我就只能慢慢地等待了。再有十分鐘,肯定能夠成功。
原來這個名叫小野寺的男人,在區政府工作。
如果豬田光惠真的這樣說過,倒確實讓直美很高興。仔細想一想,當直美控訴丈夫的不對時,因孩子內死亡而愧疚的光惠,不想說出自己的事也很正常。直美覺得有些對不起她。
「是經濟上的問題嗎?這樣的話,我可以借一點錢給你喲!」店主笑吟吟地說。
老人這麼說著,打開了門。一種食物腐爛般、令人不快的味道,向白瀨直美迎面衝來。如果有小偷進來,不知道能不能耐得住這股味道。大概房東也是這麼考慮的,才會如此放心吧。
「你好,飯塚婆婆。」
「那當然啦,真要有那麼噁心的東西,我馬上就搬出去了。」
「對不起,我是來找人的。」
可是,那個天井,的確給人一種不舒服的感覺。就算沒有天井男,也有種來歷不明的味道。
「女兒?……」房東的女兒竟然住過這裏?
她在院子里堆滿垃圾,也是給自己塗上保護色的一部分。她盡意不觸到法律的底線,每天都不知疲憊地,觀察著周圍。
「那你還是挺幸運的,結婚這種事,簡直沒有一點兒用。我啊……」她說到一半,卻慌忙住了口,「啊,好險。我的事沒什麼啦,問題是你的事。到底發生了什麼?」
垃圾的味道,比原來更加濃烈了,讓人難以忍受。
雖然她上了年紀,卻頑固得很,很難找到下手的機會。然而,我一定要下手。我要親眼看到,飯塚時子死去的樣子。
(天井男)
「在那之前,我再找找別的房子好了……」
「嗯,好吧。」
「別看老太太那副樣子,還是個資本家呢。」
身材高大的男人,看到她這副樣子,以為她知道些什麼,便問:「您認識她吧?」
「發生什麼事了嗎?」
「之前的住戶?」
「唔,不過啊,總覺得有點不舒服,還是算了吧。」光惠搖著頭苦笑。
「去死吧,時子;去死吧,時子。」我一邊詛咒著,一邊操縱著手中的線。
雖然附近大都是空地,抱怨的人不是很多,可是,如果不誇大其詞地,描述一下情況,這家的主人,估計連腰都不會彎一下。
光惠說,會再找人打聽,之後便結束了這段談話。而後兩人一邊閑扯,一邊繼續高興地喝酒。
「這我就不知道了。不知道是被殺的,還是病死的。不過,我是死在被子里的,就是這床被子。」
我想知道時子看到這封信時的反應,於是把信放回信箱。隨後,我打算去看時子的日記。最近她在日記里,提到我在天井裡觀察她的事。她隱藏日記的地方是……
「是啊,如果有必要。」
走到家門口時,直美看到房東,正從對面走來。她原本打算不說話,和對方擦身而過,沒想到房東開了口。她陰陽怪氣地說:「該交下面三個月的房租了。要交半年份的也行,多了我當然歡迎。」
「你覺得這是什麼?……」
「今天我是來跟您談價錢的。這可是生意,生意啊。」
「啊,是這樣啊!……飯塚婆婆確實說過,有新租戶住進去了,我還有點在意呢……」
喝了酒想睡覺,卻怎麼都睡不著。直到天快亮時,才因醉意淺淺睡去。夢中,那個男人又出現了。小野寺和那個男人,在飯塚家前的空地上,為了一個女人,拿著刀子決鬥。形勢對小野寺很不利,於是,他將刀子扔掉,想要逃跑。不料,對方追了過來,不管他跑到哪裡,對方都緊緊跟著。
當時小野寺跟著她,來到瀰漫著香甜燒魚味的起居室,對方打開壁櫥說:「你看那裡。」拜託小野寺檢查壁櫥上的天井。只見壁櫥上方,有數塊天井板,透過板間的縫隙,可以看到上面一片漆黑。
「什麼呀,我現在看上去很不幸嗎?」光惠鼓著腮幫子說。
「非要推銷的話,先把許可證給我看看。」
房間里應該沒有任何人。洗手間里貼著瓷磚,只留有一個小小的換氣窗。廚房裡也僅有一個安裝換氣扇的窗口。
「你肯定沒問題的。」
因為她的聲音太大了,小野寺伸介不禁皺起眉頭,看了一眼二樓。
房東老婆婆一邊說著「明白了」,一臉不耐煩的樣子,打開了玄關的門。她去買東西的這段時間,似乎並沒有鎖門。直美覺得這麼做,未免太不小心了,卻什麼也沒有說。
警察、天井男,還有房地產商……她的敵人簡直太多了。
反正,天井男根本不存在,為了讓這個陷入妄想症的老太太安心,他就這麼做吧。
此時兩人間稍微有些距離,男人打量著直美的全身,直美也看著對方,覺得似乎最近在哪裡見過。樸素的西裝,黑框眼鏡……
「好,我明白了。」
「哼,我怎麼覺得,你長了一張撒謊的臉啊。」
「怎麼樣,你最近還好吧?」
直到現在,白瀨直美從來沒有對別人提起過,自己的家鄉在何處,不過如果對象是豬田光惠,說出來應該也沒什麼問題。
「在城市裡生活,這樣不會太危險了嗎?」
此時,天井板上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音。
紙上寫著「一萬日元還給您,雖然今天不太愉快,還是希望以後,能再和您見面。小野寺。」她立刻覺得不好意思起來。
女顧客的一句話,使白瀨直美的體溫,瞬間降至冰點。這兩個人估計做夢也不會想到,那個租戶就是我吧。
必須抓住兇手。兇手居然在我家裡,做出這種了不得的事情。只要找到兇手,我就把他血祭!
小野寺輕輕地笑了起來,她卻沒有任何反應。而令小野寺驚訝的是,起居室的內部,發生了一些變化。
小野寺來到飯塚家門前,再次看了一眼二樓,只見窗帘緊閉,紋絲不動。
「吵死了。安靜點。」
其他人都認為,飯塚時子說的一切都是妄想,沒有人相信她。也多虧如此,否則,警察一定會來搜索天井,而我也會被逮捕。沒有比這裏更好的藏身之處了。
然而,小野寺的話,卻被對方四兩撥千斤地繞開了。
「好像光惠的母親去世了。」玉川一手撫摸著有點禿的腦門,一手端著咖啡,「雖然她說來東京時,就沒有打算再回去,不過,既然親生母親去世了,還是不能不管啊。」
「放火?……」
「一旦住進來,就有居住權了呢。」
飯塚時子改變了睡覺的位置,我無法接近她的正上方。那裡雖然有個稍大一些的孔洞,卻被書架擋住了。
如果味道不是從冰箱里發出的,又是從哪裡來的呢?……隨後,她聽到了類似車子發動一般的引擎聲。
「如此照料這麼丑的老太太,不是怪人做不來的吧?」
「這位婆婆,您可別看我們客氣,就以為我們好欺負。到時候,我們叫起重機來,直接把這幢房子連根拔起。」
「有什麼奇怪的事嗎?」房東臉色不好看地看著她。
「哇呀,真的嗎?……」白瀨直美簡直嚇了一跳。
「你看,和我說的一樣吧?……」飯塚時子得意洋洋地說道「這就是天井男出入的證據。上一次是因為他在上面壓著,所以你才推不開。」
「問題在於,你丈夫會調查哪裡。是主要調查大阪呢,還是會把重點放到東京。」
她轉到飯塚家房子的背面,走上樓梯,打開房門,再用鑰匙鎖好。她靠在門上,讓自己冷靜下來。此時,她嗅到一股異常的氣息。那是除她以外的什麼人的體臭……
「怎麼可能?!……要是真的有人被殺,這樣的房子,還能夠租出去嗎?」白瀨直美驚詫地叫著。
(「天井男」)
「請您原諒。」
「白瀨直美」。
「是睡不著才喝的嗎?」
「為什麼我會知道?」
她目光銳利地,望著困惑的小野寺,隨後高聲笑了起來。笑得眼角布滿醜陋的皺紋。
「可為什麼那些人,真的不見了呢?」
這種台詞,如果是出自四十幾歲女演員之口,還算有說服力。可經這個頑固的老太太說出來,就滑稽得格格不入。可又不得不回話,小野寺只能難受地蹲在壁櫥里,附和著對方。
果然,那個女人有著黑暗的過去。而她居然還在使用真名,她也真夠笨的。不過,用假名字就沒辦法租房子了。沒有身份證明,房產中介都不會接受她的委託。她在房產中介公司前徘徊時,就意識到這個問題了吧。
「什……什麼!……」
「謝謝,拜託你了。」
懷著這種喜悅的心情,白瀨直美輕快地走在小路上,用鼻子哼著歌,好像根本沒想過剛才的事一樣。她就這樣轉過街角,突然和從另一邊走出來的人撞了個滿懷,衝力把她撞出兩米開外。
白瀨直美生氣地站起身,從剛取出的錢里拿出一萬圓,放到櫃檯上。
你所犯下的罪行,總有一天會暴露的。
「可是……」
「只看到這些情況,我沒辦法做出判斷。不過,我也反對叫警察。」
她引入了別的話題。有了傾訴對象,她的憤怒,明顯很快就平息了。他催促了一下。
如果是殺人事件,一定不會沒有人知道。所以,就算這裏真的發生過什麼,也肯定不是重大事件。她得出這樣的結論后,心裏read.99csw.com的混亂頓時一掃而空,也變得想去外面走走了。
為增強體力,她熱了一碗粥,勉強灌入肚中。雖然仍舊沒有食慾,不過,已經不想吐了。
頭上似乎有摩擦聲。是天井男又在偷窺我了吧?他以為我一直沒有注意到嗎?!……哼,你偷窺我這件事,我可是很久之前就發現了。
「是誰啊,來啦。聽見了。」
「你沒事吧?」
果然,那些討厭的年輕人,此後再也沒有來吵鬧過,也沒有人來空地上折騰。她的對策奏效了。當然,附近有人投訴她亂撤排泄物,警察也來她家調查過,不過,她立刻否認了。
她感到馬桶下面的黑暗空間,在無限擴大,彷彿會有死人的手,伸出來抓住她的下半身。她蹲下身去,方便時感到似乎有羊水,從自己的下半身流出。她想起之前挺著大肚子生產時的事。流出羊水后,染著紅色血跡的嬰兒頭部,就露出來了。
在街燈無法照到的陰暗處,終於出現了飯塚家的二層建築。只要冷靜下來,就沒事了。
她切斷鏈鎖後進入室內。雖然屍體因為放置太久,發出強烈的腐臭味道,讓她不禁掩鼻,但她確認過,屋裡的確沒有人。壁櫥、廁所,以及廚房裡,都沒有隱藏兇手。
現在所能想到的「秘密」,都有什麼呢?會不會是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院子里埋著屍體……在那座垃圾山裡……
穿高級西裝的四十歲左右的男人,微笑著搖了搖頭說:「不是那樣的。」
一陣強烈的不安,在她的胸中絞動。是錯覺嗎?……總覺得房間變得越來越冷。
小野寺伸介來到飯塚家時,注意到門沒有上鎖。雖然對她說過無數次,她卻總把他的話當作耳旁風。不知道是有意為之,還是單純的固執,又或者是老年痴呆症?……
這個問題她也曾想過,答案果然還是對方,一直在監視著她的行動吧。或者是銀行卡。那果然是丈夫的圏套。丈夫故意沒把卡里剩下的錢取出來,他一直在等她取錢。她就像一隻腳上綁著,研究用電波發射器的候鳥一般。
大汗淋漓的男人,一邊壓抑著自己的呼吸,一邊看著赤|裸裸的白瀨直美。然後又懷著敵意,望著小野寺壓到她的身上……
「這樣啊……真替她擔心啊。」
「對!……不過,肯定發生了什麼,比如說……」
對啊,會不會是那兩個討厭的傢伙,殺了二樓的女人啊。實際上,為了拆掉旁邊的公寓樓,蓋新房子,房產商曾雇來推土機和起重機工作。公寓拆掉后,起重機就停在亂糟糟的空地上。不過最近好像有操作員一樣的男人,正在清點機器,弄不好打算繼續工作了。
「離婚了嗎?」
「啊……對不起,我只是想到了些好笑的事。」
這是什麼啊?……恐嚇信嗎?還是……
「那是開玩笑的啦!……」
「說起來,這股味道是怎麼回事啊?」女人抱怨著,「啊,是房東那裡,散發出來的味道吧。」
「您是不是把老鼠,當成天井男了?」
信用卡也是從丈夫那裡偷來的,很可能已經失效了。她離開時沒找到存摺,所以,只拿了手邊的銀行卡。今天銀行已經關門了,明天找個提款機確認一下吧。
不過,今天晚上是個很好的機會。時子向那個叫小野寺的調查員,吐了半天苦水,今天睡得很熟,就這麼張著嘴,一動不動。
她發泄似的猛地拉開門。門板本身的重量,帶給她一股反作用力,使她向後退了兩步。她大叫一聲,坐到了地上。
「對對對,是結婚時的照片。你知道啊?」
「是用遠矩離操控法,擊打死者的頭部嗎,亂步先生?……在外面用棒子毆打她?還是用繩子綁住棒子,打完后再取出房間?……不行,密室里沒有那麼大的縫隙啊!……」
瘋了!……
(「天井男」)
正當她急欲說話之時,有人敲響了「密室」的門。她猛烈地搖著頭。
「房東院子里也有味道,不是嗎?」豬田光惠又說道。
「這樣啊……她去世的時候,一定還很年輕吧?」
「是的,剛搬來一周。請多多照應!……」
「那麼貪心,將來肯定會有報應的。」
丈夫是為了欺騙她,才稱她為「白瀨」的……她的額頭溢出汗珠,丈夫那時候,就在數米之外。啊,幸虧沒去開門。她如同得了熱病一般,全身顫抖。
雖然飯塚時子很有錢,卻不願意為這種無聊小事浪費。也正因為如此,區政府才會以無法與她電話聯絡為由,派人直接來她家,確認她的安全。之前小野寺來訪,就是做的這種工作。
(天井裡)
「是啊,我說的天井,是一樓的天井,但你說的是二樓的啊。」
起居室里比之前更亂了。兩個燈泡,一個滅掉了,另一個在不停地閃爍。燈泡的內部,已經被燒成了黑色。
「危險,危險啊!……最好還是不要和任何男人發|生|關|系。我啊,雖然受男人歡迎,卻總是像『誘蛾燈』一樣,會吸引一些奇怪的男人。」
她覺得腦中千頭萬緒,無比雜亂,不禁生氣地將《續·幻影城》扔到了地上。
「請您別這麼對他說,我會很麻煩的。」
「沒有,我不認識她,一次也沒見過。」她這麼說著,卻對二樓的女人,居然有這樣的過去,感到有些意外。雖然她看上去,就是那種一定有陰暗過去的女人,恐怕是從丈夫那裡逃出來的。
「你有證據證明,這是房地產商乾的嗎?」
小野寺握住門把手,輕易地打開了門。難道說時子暈倒在家裡了?……小野寺生出某種預感。還是說,家裡進了小偷?
她思考了所有可能發生的情況,並制定了相應的對策,再全部刻在腦子裡。
「終於開始了啊。」她咋舌道。
此時她正打算找個地方吃飯,高級餐館就算了,她找了家普通的西餐館,正準備進門。這時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說:「您好,請問您是打算吃飯嗎?」
為什麼他們要這樣對待她呢?以為她是個沒什麼力量的獨居老人,就把她當做是笨蛋嗎?真是愚蠹。我的腦子,可是非常清醒的,可以瞬間對事物進行判斷呢。
老人的眼中,瞬間浮起一絲恐懼。她回頭望著陰暗的房間,側耳傾聽。小野寺產生了一種黑暗中,有黑影閃過的錯覺。肯定是飯塚家房子里的幻影。
「謝謝。不過今天不需要。」
「不是嗎?……我覺得很像。」
「一個億?……」她餺骨地哼了一聲。
「之前的住戶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那個人看到離婚協議,就會殺了我的。所以,我只能先找個地方藏起來,於是才來到了東京。」
「這樣啊。是我的話,讓白瀨小姐誤會了啊。」
「在金澤附近一個叫小松的地方。」
白瀨直美拉開窗帘,發現一樓的來訪者正要離去。這是一個三十多歲、體格健壯的男人。他經常來飯塚家,直美卻不知道,他究竟是誰。只見他突然站住回頭,嚇得直美趕緊拉上了窗帘。
「對,天井男就是我煩惱的根源。你啊,來得正好。天井男打算殺我。」
從「密室」的詛咒中解脫出來后,她發覺肚子有些餓,於是從冰箱中取出咖喱飯,加熱之後全吃光了。腹中傳來的滿足感,讓她開始繼續思考。
「那裡,有一個天井男在監視我。」
「原來如此。」
「啊,我知道啦。我剛才是開玩笑的。」
這是標題。
原來兩、三個星期之前,這位管理員正在打掃公寓時,一個自稱偵探的男人,拿著照片來問他「有沒有見過這個女人」。
玄關處拉緊的細線,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這證明確實有人進來過。她走進門,用力嗅著。是種曾經聞過的味道,而且就是最近。
這一年的夏天長得嚇人,而且又熱又干。全國各地都有新聞報道,說有人中暑了。不過一到秋天,她又開始懷念起夏天的感覺來了。
「你啊,最好還是去找找別的房子吧。店長也是這麼說的。」
她閉上眼睛,在心中嘆了一聲「哎」,打開了壁櫥。她慢慢地睜開眼睛,然而,裏面沒有任何奇怪的東西。下格放著粉色的床單和床墊,上格則放著被子,和今天早上,放進去時一樣。枕頭也很整齊地放在被子上面。白瀨直美做什麼都很認真,每天都把被褥,整理得整整齊齊的。
「叫吧,我們可什麼都沒有做。」
她的腦子裡,究競在想什麼啊。她大腦中那些瘋狂的部分,正在逐漸侵佔正常領域,瘋狂的勢力在延展範圍。
是自己想多了吧。沒有東西也是理所當然的,要是房子里真有屍體,肯定會有氣味的。直美感到安心的同時,一股猛烈的困意向她襲來。
「通風很好,也不用顧忌和周圍人相處……我們那個公寓的管理員,是個固執的老頭子,裏面住的,也都是些古里古怪的人。我真想搬家呢。」
接著,他將目光移到,她從百圓商店買的、用來盛放煮物的食器上。這幾個碗碟雖然便宜,單從外表看來,卻顯得很高級,真是不可思議。
(「天井男」)
老人的身體,瘦得令人難以置信。她在小野寺的胳膊里,就像一個嬰兒,頭搖動著,花白的頭髮亂蓬蓬的,像個瀕死的鬼婆婆。不過身體並不冷,也沒有發燒,是一般的體溫。
「您和房東相處得還好嗎?」小野寺嘴邊浮出一絲苦笑。直美卻因為話題,終於從自己身上轉移開而安心,開始說起房東的事。
「可是……」
「小偷和天井男不一樣嗎?」
沒事吧?……總有一天她會發瘋的吧。
「我會為你加油的,不用太擔心。」店主說。
「到十一月再交下次的房租,可以吧?」
「是啊。我看那個女人,肯定用的假名。要是當時,看看她的保險證或駕駛證就好了,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這種有陰暗過去的女人,果然很是麻煩啊!……」
信封沒有用膠水封起來。真是夠粗心的。寄信人就沒想過這封信,會有被飯塚時子、或是其他人看到的危險嗎?我從信封里拿出信紙。
這時候,她發出「啊」的一聲。
如果銀行卡已經失效,以後就必須節儉度日。還必須在便利店打工到深夜,才能獲得更高的報酬。不過,她有能夠勝任工作的自信。之前那三十二年的人生,已經是她人生的最低谷。和之前的痛苦相比,現在這種辛苦,根本算不了什麼。對於肯錄用自己的店家,必須抱有一顆感恩之心。如果豬田光惠不回來了,還可以去咖啡館打工。肯定會有辦法的,不能整天只知道悲觀,也要享受眼下的快樂。
她突然睜開眼睛,醒了過來。
「你以為我昏過去了?……」她從鼻子里哼出一聲,憤憤地說,「我會那麼容易死掉嗎?」
雖然她也想買個燃氣暖爐,但因為不知道,會在這裏住到幾時,還是盡量避免,沒有必要的開銷吧。出於同樣理由,她也盡量不買,沒用的家用電器和衣服。
「我面試她時,她老實地告訴了我這些。我並沒有特別同情她,她也不是為了讓我錄用,而故意編造出這種話來的。我是因為她的誠實而錄用她的。不過,她這次回了老家,可能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她也是我們這幢公寓的房東呢。」他譏笑一般地笑了起來,「不過,她可是個怪人呢。雖然有不少地產商來買地,她卻完全不妥協。如果她同意賣地,這幢公寓就會被剷平,我們也要被趕出去啦。」
知道十年前事情的人,恐怕只有那種住在老房子里的人了。要是決定,把這件事調查到底,就要做好心理準備,必須去問商店街上那些老店的店主,或者老民居里的住戶。
「哎,今天就別說房東的事了,我們喝喝酒,吃一點東西,高興高興。」
飯塚時子來到玄關前,從信箱里取出信件。裏面混雜著一堆退休金通知、地方稅單、公共費用催繳單,還有一封竒怪的信件。雖然白瀨直美的確住這裏,可為什麼會有人給她寄信呢?
「反正都要死了,也沒關係了吧。」她自暴自棄地自言自語。
她察覺到異常后,打開門鎖,費儘力氣將鏈鎖切斷,發現了房中已經腐爛的女性屍體。那時候她還沒有意識到,這是一起密室殺人案,當時她所想的,只有在她出租的房子中,發生了麻煩的事件。
「聽您這麼說,我很高興。」
「我們公司已經把這一片地,都買下來了,就剰飯塚婆婆您的房子了。」
然而相反的,光惠卻沒有怎麼說過她自己的事情。她也有著和直美差不多的過去。這種「有過去」的人一旦接觸,就會馬上變得親密。
「沒什麼,只是聽到了奇怪的聲音。」
「是我不好,沒有注意前面。」
「就是說呀,晚上她家的房子里,會傳來女人的哭泣聲,還有男人的呻|吟聲之類的。不過這也沒什麼。」
隨後,外面傳來了下樓梯的腳步聲。
「我們這麼鬧,一樓的老太太會不會生氣地大吼啊?」光惠說著,指了指自己的嘴唇。房間里此時很安靜,樓下也似乎沒有什麼反應。
「不……我什麼都不知道。」因為不安,小野寺不由得提髙了聲調。
當時現場的情況,再一次在她的腦中浮現,她開始試著思考。她來到二樓房間的時候,現場是從內側完全鎖死的。窗戶也鎖上了,門不光上了鎖,還掛上了鏈鎖。
「哼,他們還真是掛心啊。」
「等一下。既然您來了,就留張名片吧。順便把這個女人的名字寫下來,這樣也方便我給您提供信息。」
在大城市生活,刺|激的事情太多了。一旦打不起精神,就會被人抓住弱點,所以,必須堅強起來。
「我是區政府的小野寺。」
把長發剪掉,變換個髮型,應該可以改變心情吧。萬一……不,應該不可能——萬—被那傢伙追到這裏,兩人偶然相遇,變成他認不出的樣子,也是很好的保護方法。
「什麼事情?」
「好吧。那天之後,調查你的人沒有再來,我想應該可以安心了。」
說實話,此時這個女人的表情,實在醜陋到讓人無法直視。
「飯塚女士,飯塚時子女士……有您的快遞。」
(一樓)
(二樓)
「今天不上班嗎?」
「可惡,被她逃了。」
「啊,沒有。」
「我會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之前有一次,我踹中了色狼的重要部位,他就哭著逃跑了。」
飯塚時子的瘋狂與日俱增……
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幾乎放棄尋找回家的路。如果回到商店街,就能向那裡的行人求助了。正當她精疲力竭地轉過一個拐角,跑到民居的柵欄邊之際,突然感到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白瀨直美聞到了一股奇妙的味道,像是腐爛的氣味,而且,是肉類腐爛的味道……她有些想吐。朝陽從窗帘的縫隙間照射進來。
下午一點十分。時子出了家門,我自由行動的時間到了。
飯塚時子又張著嘴巴睡著了……
小野寺覺得,對方完全是多管閑事,卻也只能苦笑著附和。
她走向流理台,直接湊近水龍頭漱口,反覆漱了很多次,然後擦掉濺到臉上的水,此時,她已經完全清醒了……
外面又傳來轉動門把手的聲音。
「是啊,很久以前和我吵架了。反正房子空著,也是浪費,就乾脆租出去了。」房東吃驚地望著直美,「難道你發現了我女兒的東西?」
這麼想著,手卻緊張地顫抖起來。我知道,這也將引發繩子最下端的晃動。
等重新鎮定下來,她才發覺,剛才聞到的腐臭味道,此時已經完全消失。也許是自己想多了吧。
她打開廁所的拉門,腐爛屍體般的臭氣,撲面而來。十年前,她把廁所換成了沖水式的,所以,應該不會從下面湧出臭氣。
被恐懼驅使的時子,突然睜開了眼睛……
「不是您的錯覺嗎?」
這時,他發現裏面有一張對摺起來的紙,很可疑。他本以為是廣告傳單,細看卻發現,上面用簽字筆寫著什麼。
「嗯,是的。」
收信人姓名后沒有「女士」這樣的尊稱字樣,這意味著什麼呢?……不管是多麼親近的朋友,哪怕是家裡人,也會在寄信時加上尊稱的。
難道是空地那邊來了施工車輛嗎?……
她嘴裏小聲嘀咕著,抬起頭看著天空。突然注意到二樓的窗戶,蕾絲窗帘好像動了一下。
她如此希望著,但思對方還沒有找到她的住所,只是偶然來到東十條調查。
走出便利店,她來到「彩」咖啡館,正好趕上豬田光惠工作結束,走出店門。於是兩人就到附近的小酒館喝酒。
等她睡著時,東方已經露出魚肚白。疲勞至極的她,這次沒有做夢。
就算是非法滯留在日本的外國人,來租我的房子也無所謂。如果拖欠房租,我還可以威脅對方,說要去向出入境部門通報。簡直比日本人還好對付,那個女人果然不簡單。
在明亮的陽光下,直美意外地發現,房東居然比以前年輕了些,可能是因為她平時總駝著背,所以才會給直美造成錯覺吧。現在看起來,房東臉上雖然皺紋很多,氣色卻挺健康。說是八十多歲,可看上去也就是七十歲左右。不過,在這個年紀的人,十歲的年齡差,也很難看得出來,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要拜化妝所賜。直美立刻把這些想法排出腦海。
然而,就算小野寺這麼說,直美對自己房間的疑惑,仍然不可避免的,和「天井男」的事情產生了共鳴。
小野寺爬上餐桌,換了燈泡。兩個燈都亮了,照亮了整個房間。
是快遞員嗎?……
老闆玉川今年五十多歲,從公司退休后,五年前用退休金,和妻子開了這家小小的咖啡店。雖然賺不了多少錢,不過,除掉房租和一名服務生的工資,還能維持夫婦二人的生活,所以,他們也不覺得煩惱。兩人的孩子均已獨立,這也是他們此時此刻,能夠悠閑過日子的前提,反正再過幾年,就可以靠養老金過日子了。
「是的,她獨自一個人生活。而我的工作,就是調查區里獨居老人的生活,由於鄰居們總反應說,她家有奇怪的臭氣飄出,區里便安排我去,看看是什麼情況。」
因為小野寺一直沒有說出結論,直美便焦急地催促道:「那麼,小野寺先生你,去天井裡看過嗎?」
「這樣啊,我有點在意她是個怎樣的人呢。」
我將身體藏在房梁十字交叉的地方,雙臂順著橫樑伸展,像被釘在十字架上的基督一般。對於這種無聊的玩笑,我連苦笑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在手電筒簡的光柱,投過來的時候,拚命將身體以「十字架」形張開。
「還真是寂寞啊。好不容易交到了朋友。」白瀨直美感嘆道。
白瀨直美覺得很不好意思,說了句「抱歉」,便離開了閱覽室。臉熱得像火燒一樣,她一邊拍著臉,一邊向出口走去。這時候,一幅意外的場景,讓她止住了腳步。
「您沒事吧?」
「她認為是自己殺死了孩子,並因此產生罪惡感。她覺得是產後精神衰弱,所以,就對孩子施加暴力。但其實,孩子是因為交通事故而死的,她卻總在意,自己曾經打過孩子的事情。」
「那發現可疑的人了嗎?」
「大概有兩、三個吧,都是很快就搬出去了。不過,因為她們都是半夜走的,所以,也不知道是搬走了,還是逃走了。附近的人說得很不好聽,管這個叫『神隱』呢。就算她們是被殺掉了,也沒什麼好奇怪的。」玉川用開玩笑的語氣說。
「這樣的話,在這起事件里,還是第二種:行兇時,兇手在室內的可能性比較高,亂步先生?」
「對不起,真不好意思。」
「有個男人待在天井裡,監視著我的一舉一動。」
還好她及時發現,並果斷撲滅了火。要是引來消防人員和警察,就麻煩極了。
可是為什麼,那個老太太要裝糊塗呢?她是個在愚蠢外表下,隱藏著可怕智慧的女人。
然而,她沒有看到任何人。附近人家的二樓都拉著窗帘,連微微的晃動都沒有,空地對面,有幢五層樓高的舊公寓,但從那裡,只能看到她家房子的背後。她的表情更加扭曲了。雖然附近有不少民居,但都無法看到,她現在站著的地方。
「這樣啊。可是那家啊……」店長望著鏡子里那名女顧客的臉,「怎麼說好呢……」
他推開門,朝裏面問話。儘管房中飄散出異味,卻相當安靜。
作為房東,她拿著所有房間的鑰匙,有必要的話,可以去二樓看看。
就像那時無法照到天空的盡頭一般,此時,微弱的光線,也只能隱約照出,周圍的地板和屋頂橫樑。如果是白天的話,會有光通過牆壁的縫隙透進來,會亮一些吧。
「天井男的事,今天就算了。等過兩天再調查。」
白瀨直美回過頭去,發現是經常出入飯塚家的,區調查員小野寺伸介。今天他沒有穿常穿的那套西裝,而是穿了件休閑外套和牛仔褲。就男性而言,他的身材算是比較矮小的,在暗處看,感覺就像個少年。
男人像是在思考什麼一般,慢慢地走上樓梯,一步一步,以一種不出聲的方式,向上走著。轉過樓梯轉角,男人的身影,便從小野寺的視線中消失了。不久之後,傳來一陣重重的敲門聲,是一種刻意壓低,只能被二樓住戶聽到的敲門聲。
「之前有個人,半夜咚咚地敲我家房門,好可怕啊!……弄不好就是地產商乾的。那些小流氓。」
現在只能用這種懷柔政策,牽制著她。小野寺突然覺得,有些不耐煩起來。
「飯塚婆婆,你好。」
「這樣啊……我還挺羡慕,生長在那種地方的你呢。」
「嗯……我上大學時,就決定不再回家鄉了。在這一點上,作為家裡的次男,還是比較隨意的。」
天井男著急了。
我絕對要從丈夫手中逃掉!……
「這樣啊,也對。你知道沒什麼奇怪的。」
「地板下面……」她嘟囔著。
「不,就算不做這份工作,我也會來的。」
「你應該偶爾去孝敬他一下。」
這就代表著,第一種:「行兇時,兇手不在室內」的情況,也不適用於這起事件,那麼,是第三種:「行兇時,被害人不在室內」的情況嗎?也就是亂步先生所舉的,「兇手在屋子外面,對死者造成了致命傷害,被害者逃到房中,鎖上門后死亡」的「內出血密室」的例子。
注意到自己無意中發出了聲音,她急忙閉上了嘴。她有一時興奮,就會不由自主出聲的毛病。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啊。」她憤怒地說著。此時正是日暮時分,夕陽照入房中,將屍體染成紅色。不過,死者的身上,並沒有被利刃刺過的痕迹。
睜開眼睛,陽光透過窗帘縫隙照射進來。她打開枕邊的收音機,看了看表,發現現在是早上八點多。
(小野寺)
這一次,紳士沒有阻止年輕人,只是微笑地在一邊看著。
稍微擦拭,封面便變成了茶褐色,似乎輕輕一拍,便會塵土飛揚。
「沒興趣。我到死都會住在這裏。」
有敲門的聲音……是一種稍微缺乏自信的、有些猶豫的敲門聲。
「對,希望您能處理一下垃圾。」
「飯塚婆婆,您在家嗎?……」
「得知我懷孕之後,男人們就紛紛不要我了,只剰下孩子。可是,曾有一堆男人,在我的身上睡過覺呢。」
不,她面前所發生的事情,並不是小說中的事件,這是活生生的現實。因此,去考慮「必然性」這件事本身,就會被人們當成笑柄。不過,還是有什麼地方不對。
「啊,我五年前才來這裏,所以也說不上很熟悉的啦。只不過因為客人很多,從客人那裡,打聽到不少信息。」
只能是房東了……不,還有,之前住在這裏的人。那個小氣的房東,肯定不會因為換了租戶,就更換門鎖的。
從那之後,小野寺便每月拜訪她家一次,聆聽她的那堆「蠹話」,也成為了他的工作內容之一。漸漸地,他開始適應了這樣的工作。
二樓那個陰險的女人,名叫白瀨直美。
雖然房東很奇怪,卻讓沒有身份證明的自己住了進來。想再找―個這樣的房東,可就難了。因此,還是避免激怒房東,以免被她趕出來為好。
一旦給了……說話的機會,就來不及反駁了。
「算是個青年實業家吧。是那種搞投機倒把生意的。」直美笑著說,「他做的買賣起伏很大呢。」
白瀨直美沖這個姓田官的男人,輕輕點了下頭,離開了。對方說偵探是兩、三個星期前來的,弄不好也去過房東那裡了。直美不想太在意這件事,但也不能怠慢。
白瀨直美還沒有告訴小野寺,自己已經結婚的事,因為她不想破壞兩人的關係。在孤獨的大城市中,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戀人,如果失去他,自己就又會變成獨自一人,所以,絕對不能夠告訴他這個秘密。也正因如此,她錯失了許多向小野寺坦白的時機。
身子立刻感覺變得輕飄飄的,白瀨直美晃晃悠悠地從壁櫥里,拿出被褥。雖然醉了,卻仍然沒有忘掉悲傷。這次是徹徹底底地受傷了,就像失去女兒愛花時那樣。
是引來了警察嗎?……這樣的話,就沒有閑工夫,考慮天井男的事情了。
「就是之前住在我那個房間里的女人的事。」
「誰知道去哪兒了呢。說不定就在附近,正打我財產的主意呢……」她乾巴巴地笑了幾聲,馬上又恢復到原來不高興的表情,「比起這個,你還是趕快上去看看吧。」
小野寺將這本筆記放回原處,取出另外一本。
「天井存錢處……」不知道為什麼,白瀨直美覺得,這種說法有些好笑,便笑了出來。
這樣,他就不會發現我了。因為我就是天井男……
「沒關係,如果能讓您放心,我就上去看一看。」因為要爬上壁櫥,小野寺脫掉了鞋子,穿上髒兮兮的拖鞋。
「怎麼了,老人家?……」
我望著醜陋的飯塚時子眨眼的樣子,她臉上的粉底,一點一點地剝落,其中一部分變成細小的塵埃,飄舞著,和其他散發著惡臭的東西混到了一起。
垃圾的酸臭味道,撲鼻而來。
她走到商店街時,呼吸終於平穩了下來。然而,站在美容院門口的她,雙腳還是有些發軟。正當她想著,是否要明天再來時,從店裡跑出一位年輕女子,手上拿著拖把。
因為對方說出了真心話,直美便也下定決心,說出了自己的事情。
「女士,我們可以用很優厚的條件,購買你的房子。」一位手持點心盒、戴著太陽眼鏡的紳士,站在玄關前低頭說道。而他旁邊,則站著一個凶神惡煞的年輕男人。
「如果她回來了,請您通知我一下。」白瀨直美笑著說。
不管是壁櫥還是廁所,她全都檢查過了,並沒有人隱藏在內。老實說,在那種一具屍體放了好多天的密室里待著,還能不被薰死的人,這個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
「因為我丈夫一點兒都不疼愛那孩子,總是打她。他根本不會控制自己,只會用暴力解決問題。」
「我們又不是在搞婚外戀,都是成年人了。」
店主沒做過多詢問,就答應了她的請求。直美說著「那就拜託您了」,深深地低下了頭。
「我們還會再來的,到時候,會帶著正式材料過來,在那之前,請您慢慢地考慮。」
「是上面那個租戶的事情。」她用手指著天井板說,「二樓的那個女人。」
天井男被困住了。天井男很著急。天井男……她像在唱誦咒語一般,喃喃低語著。
那麼……
「你為什麼這麼抵觸這件事情呢?……讓房東知道了,不也挺好的嘛。這樣我們就能公開交往了嘛。」
「您剛才忘了東西,所以我才會追到繼。您為什麼要跑啊?」在街燈的映照下,直美看到一名染著茶色頭髮的女子生氣的面孔。
「如果法律都幫不了我,該怎麼辦好呢……」她和衣躺進被窩,閉上眼睛。然後集中精神,陷入了沉思,考慮著該如何對付那群人。對付他們的方法……
字體十分狂亂,下筆粗暴。加上簽字筆有些漏水,使得每一筆,都像鋸齒般不平整,表現出寫字人內心的狀態。
田宮龍之介,今年六十五歲,還是獨身。據他本人說,這輩子從來沒有結過婚,如今仍然想成為小說家,是個怪人。以前他曾經做過自由撰稿人,不過,現在上了年紀,行動力變得遲緩,無法再以寫作為生,才來做公寓管理員的。他的工作態度十分消極,她原本想把他辭掉,正好出了這麼一件事,她乾脆以辭退相逼,威脅對方幫她調查地產商。
「這個啊,只要我想就能有了。」光惠指了指毛衣下豐|滿的胸部,「還沒有男人,能無視我的胸部呢。」
「我一定要抓到你,然後殺了你。」背後的男人大笑著說。
夜裡,有人敲門。
等小野寺將天井板,扳歸回原位后,我把重物放到上面。那是時子以前腌東西時用的石頭。這樣,那傢伙就不能這麼輕易地,推動天井扳了。如果硬來,石頭就會落到他的頭上,給他造成相當大的傷害。
在白瀨直美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她的頭髮已被大胆地剪掉了一大截,鏡子里的她,彷彿頓時變了一個人一般。
「你能上天井看看嗎?」
我趴在天井裡,透過天井板的一個小洞,觀察著飯塚時子。她一會兒笑,一會兒呻|吟,一會兒生氣,真是個感情起伏劇烈的女人。大概她馬上就要發狂了吧。不,其實她很早以前,就已經瘋了吧。
「調查?……」
「你不害怕色狼嗎?」
不知是不是因為睡得太多,她的眼睛顯得有些腫。身材矮小的她,伸出腦袋,不懷好意地眯起眼睛望著小野寺。
「不……不會吧?」
白瀨直美——不知道這是不是她的真名——雖然有點討厭,不過租給她總比空著好。
「啊,沒事。我想說的事情,是這樣的。」
有人進過自己家!……很明顯,這裡有股野獸的氣息。
「啊,沒錯。要是來推銷的就算了,我可沒有多餘的錢。」
「沒錯,因為我喜歡看書嘛。」
想起那個無聊的「天井男」,她不禁笑了起來,卻是那種彷彿三流劇團里的演員,表演出來的不自然笑容。如果天井男真的存在,一定會看破她的演技吧。這是虛張聲勢、失敗者的笑。
天井中發出一聲鈍響。焦急的天井男。
房東沒有靠近借書台,而是直接出了圖書館。直美無法判斷她,是故意把書拿走的,還是糊塗地忘記辦理借書手續了。
「「啊,真好喝啊。」
他不快地推開門,沖裏面搭話。
不過,小野寺的樣子有些奇怪。他的眼睛有些腫,很明顯睡眠不足。西裝也皺皺巴巴的,絕不是他以往的樣子。可能是有什麼煩惱吧?
封住了天井男,就少了一個威脅。
之後,她來到拱廊狀商業街,在賣冬裝的小店前停下腳步,微笑著看著櫥窗里的展示服裝,櫥窗玻璃上映出她幸福的笑容。她是個能盡情享受當下幸福的女人,雖然過去的傷痛,還沒有完全治愈,卻絲毫不影響她享受現在。
她鑽進被窩,像嬰兒一般捲著身子哭了起來。想有個人來安慰她。傷心,痛苦,淚流不止。就這樣,她像嬰兒一樣,哭累了之後睡著了。
今天晚上沒有風,空曠的街道冷冷清清。卻依然能聞到,從飯塚家飄出來的垃圾的味道。
我把時子的一舉一動,都寫進了日記,儘管這本日記,連我自己都不想看。其正愚蠢的,也許是我自己也說不定。
飯塚時子又沒有鎖門……
我將準備好的繩子,小心翼翼地穿過孔洞,慢慢放下。和以往不同的是,這次獵物沒有動,我很商興。繩子順利地接近了獵物的嘴巴,我確認過這一點后,用針管慢慢將毒液滴到繩子上,靜靜地通過繩子,傳遞毒藥。
小野寺好不容易等她說完,打算離開飯塚家時,抬頭看了一眼二樓,他覺得白色的窗帘,彷彿動了一下,是錯覺嗎?現在外面正刮著寒冷的秋風,因此,二樓那個房間的窗帘,一直緊閉著。
「我每天都改換我放錢的地方。不這麼做的話,弄不好錢也會被偷走呢。哈哈,有點像狐狸啊。」她從鼻子里發出笑聲。
警察應該不會馬上出動,所以,眼下最大的威脅,就是地產商了。她吩咐另一幢公寓的管理員田宮,去調查房地產商和建築公司。
「你對警察說過這些嗎?」
「我知道了。如果下次再發生什麼事,請先和我聯絡。我把家裡的電話留給您。」
「咦,這還真讓人意外啊。」
「啊,好的。請問您住在哪裡?」
「是的,他們點燃了門口的垃圾。那種地方,不可能自己起火的。那些傢伙,是為了威脅我,才放火的。」
小野寺從牆角走出,快步跟著那個男人,然而,剛從小路轉上車道,就找不到男人的身影了。是他注意到有人跟著自己了嗎?還是融入到商店街,紛亂的人流中了?……
「可能是有小偷吧!……」
「都已經去世了,也沒有兄弟姐妹。」
她站在廚房裡,一邊聽他說,一邊憂鬱地想著自己的心事。
「可是,如果發生了殺人事件,我們店長應該知道。她已經在這裏住了五年了呢。」
「你老家在哪裡?」
「對我來說,只要付了阻金,不管誰住都一樣。只要付錢就行了,所以,沒錢不行,一旦拖欠房租,我就會把她趕出去。我可是個嚴格按照商業規則辦事的人。」
「請問您……」背後傳來年輕女子的聲音,「請問,您怎麼了,您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叫著什麼……」
雖然和老太太的妄想不太一樣,但這聲音絕不是幻聽,一定是從房子的某處發出的。小野寺從天井裡縮回頭,仔細傾聽一樓的聲音,卻只聽到老太太的呼吸聲。於是,他再一次將頭伸進天井裡。
白瀨直美說著,感覺背後似乎有人在碰她,這種感覺,讓她很不快。
這個奇妙的詞語,讓小野寺想起發霉的東西,同時,彷彿聞到了混合著老鼠糞便的強烈異味。
「天井……男?……」
「哎呀哎呀,別說這麼失禮的話。」紳士輕聲叱責道。
「對不起。那天井裡怎麼樣?」
本來在如此狹小的空間里,就很難伸展身體了,再加上還要從下往上敲釘子,就更困難了。小野寺意識到,老太太正望著自己,便勉強將兩枚釘子,釘入了天井板,並試著使勁推了一下。
和接觸老人一樣,接觸孩子的工作也不輕鬆,想適應這份新的職務,要花費相當長的時間。就在他逐漸適應新工作的時候,慢慢地和飯塚時子疏遠了起來,這時候,接替他原來工作的同事告訴他,「她已經無藥可救了」,這才有了小野寺的這次拜訪。
這裏面寫著更令他吃驚的內容。
「所以不用慌,慢慢來吧。」她正在試圖慢慢恢復到,高中時代匆忙而快樂的樣子。
她打開門,沖樓梯下面喊道。小野寺還沒走遠,聽到聲音,抬起頭看著她。
「真是的啦!……」
她順著小路來到豬田光惠居住的「日出庄」,一位看上去很不和善的老頭,正拿著掃把打掃落葉。直美知道,他就是這植公寓的管理員。她不顧管理員的懷疑眼神,按下了101號室的門鈴。
她抬頭看著天井板,應該是天井男正透過某個小洞,向下窺視吧。
管理員指了指103號室的房門,室外的名胖上寫著「田宮」兩個字。
「我?……」小野寺伸介驚奇地望著眼前的老婆婆。
這個叫做豬田光惠的女人,還不死心地繼續轉動著門把手。
不能再喜歡上男人了。明明是這麼發誓著來到東京的,結果卻又開始依賴男人。就把這次的事件,當成轉換心情的良藥吧,只不過學費太昂貴了。
我四肢用力,整個身子壓在天井板上,我用全身的力氣,使勁兒抵抗著小野寺伸介的推力,天井的高度,只夠讓成年男人低頭趴著,不過這樣的姿勢,比站著更容易用力。
「謝謝你,我好多了。」她推開小野寺的手,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光惠用雙手捂著眼睛,抽抽搭搭地哭了起來。
「不……不用了。我正在想事情呢,我啊,可是很忙的。」
有人突然敲響了玄關的大門。
「啊,看來我又說了不該說的話。真對不起。」小野寺喝了不少酒,聲音飄忽地道歉。
「金澤市寺町大黑寫字樓五層,百萬石偵探事務所,調查員重松孝明。」她出聲讀著,「嗯,聽起來是個很大的事務所呢,雖然現在偵探的生意不好做。」她抬頭看著男人,微笑著說道。
她把房東的事忘了。如果那個女人看到照片,肯定會神經緊張地來找她,一旦被她知道了,那段陰暗的過去,一定會把自己趕出去的吧?
「啊?……」
「是的。飯塚婆婆說,有人潛伏在天井裡,監視著她的行動。我第一次去她那裡時,她就突然讓我去天井裡看看,弄得我措手不及。雖然還稱不上撒謊癖,但應該是典型的老年人妄想症吧。說什麼有人在監視她啦,視線讓她很害怕之類的。」
「別說這個啦。說點兒髙興的事吧。」
趴在天井中的我,感到背後有一股壓力。這種壓迫感,就像有人正坐在我的背上,晃動一般,讓我很不愉快。我被壓得全身無力,好沉重。
(二樓)
明明是她拜託調查的,結果聽到可疑的聲音,她卻說是「錯覺」,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我買完東西回來時,愛花已經摔在樓梯下了,雖然我馬上叫了救護車,趕到醫院,卻於事無補。孩子死於腦組織挫傷。」
「你什麼意思?」
「當然。我們可不會為了省錢,讓老人家流落街頭的。」
「您好像很髙興啊,有客人嗎?」
「您家就住在這附近嗎?」對方的聲音很溫和,給直美帶來好感。
「那麼,我先走了,再見。」
她思來想去,依舊理不出個頭緒來。這也是因為發燒的緣故吧。
接著她發覺,剛才聽到的腳步聲,彷彿是夢的延續一般,再次響起。不,還是去確認一下吧。她再次起身,在睡衣外面,套了件運動衣,走向玄關。
小野寺走進屋裡,略顯惶恐地沖房間里招呼道:「飯塚婆婆,您不在家嗎?真是太不小心了。」
「不用再好好調查一下,關於『天井男』的事情了嗎?」
就算兇手在密室里,又是怎麼逃出來的呢?……這也是個問題。
「真羡慕啊。我可就……」
對於我的存在,飯塚時子向小野寺進行了惡毒的控訴。儘管現在,小野寺還只把這些事情,當成老年人的妄想,不過,也不能掉以輕心,他或許某一天,就相信天井男的存在了。
她的心臟幾乎跳了出來。然而,本應發出的悲鳴卻卡在喉中,只能無言地喘息著。
白瀨直美沒有辦保險,因此,她也沒有辦法去看醫生;當然,她也可以選擇自己花錢看病,不過,目前還沒有到最糟糕的狀況,所以,她想再看幾天情況再說。
她一邊想著各種可能,一邊起身,現在是早上九點。她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睡過這麼久了。
她花了一個小時調查,卻沒有任何新的收穫。她不滿地咂咂嘴,站起身來,將書還回櫃檯,又來到普通小說書架尋找。和往常一樣,她找準時機,巧妙地將熱門推理小說,放到手提袋裡,再把之前偷偷拿走的書,悄悄放回書架。如果不這麼做,圖書館遲早會發現,從而更加嚴格地檢查,是否有人偷拿書出去。
「那些人只把我當成傻老太婆,如果他們知道,我現在正在想什麼,估計會嚇得連腰都軟掉吧。」
在天井板破洞的正下方,飯塚時子好像正寫著什麼。沒文化的她,竟以那種樣子寫著什麼,應該表明她正在思考什麼事吧。此時從她的身上,散發出令人厭惡的氣息。
「就算那傢伙真的查出,我逃到了東京,又怎麼能在一千萬以上的人群中,找到我呢。只要小心一些,就不會有事。這個房間,就是我的城堡,它是自由和幸福的象徵。」
「小心點,小心點啊!……」
「那麼,我今天就先告辭了。」他甚至沒有直視直美。
不能這樣!……
時子回來了。我俯下身子,把右眼貼在天井扳的小洞上等著她。
這裏確實很安全。她一邊頻繁地確認著這一點,一邊咀嚼著這種幸福感。她把意大利麵吃得乾乾淨淨,隨後又要了一杯咖啡慢慢品嘗。啊,這是只屬於我自己的時間,只屬於我自己的空間啊。沒有人能夠干涉我。在這個大都市中,有人感到孤獨,有人感到快樂,而從今往後,我就能享受自由的快樂了。
「不是天井男,而是地板男啊。」
她嚇得回頭一看,是一位短髮的圓臉女性——就是上次她忘記東西時,追著給她送東西的咖啡館服務員。
對方說出了完全出乎小野寺預料的話。
此時天氣已經明顯變冷,這個房間的暖氣效果不太好。東京的冬天,比北方稍微髙五度左右,溫度基本不會降至零下。加上這個房間老舊,暖氣的效率很低。而只靠她買的電暖器,很難溫暖整個房間,她覺得自己如同置身於冰箱之中一般寒冷。
「要是地產商再放火,把我家燒了,我和這個女人,就都要被燒出來了,弄不好還會被燒死。」
「你說飯塚?……」
「聽說以前,是房東您的女兒,住在二樓啊?」
聽到有人說話,她迷茫了好一陣子,隨後睜開雙眼,像剛剛打了個盹一樣,支起上半身環顧室內,最後視線落在小野寺身上,而後她用兩手撐起身體,正坐好。
白瀨直美正要放下心來,腦中卻突然閃過一絲念頭,光惠的直覺,有可能是真的嗎?這必須調查一下。
「不過,我也一樣。我啊,是在老家待不下去,逃來東京的呢。」
三十分鐘后,她出門向便利店走去,打算和店主談談,今後的工作安排。店主很體貼,對她說,如果身體情況允許,可以馬上工作。真是太好了。她手頭沒剩多少現金了,必須按時交納房租,還有水電煤氣費。催繳單雖然還沒來,但也不能再拖欠了。
「好了,快上去吧。」小野寺猶豫地看著天井,耳邊卻響起飯塚老婆婆那催促的聲音。
答案是否定的。
「沒有可以對抗他們的手段嗎?」
「你看這個。」她指著表面已經掉色的衣櫃,突然提高聲音說,「這個柜子的位置,和以前不同了。就在我出去買東西回來之後,發現它移動了一寸左右。」
「怎麼樣?……」老人發出焦急的聲音。
飯塚時子一般早上六點起床,儘管從不設定鬧鐘,她卻每天都能準時六點醒來。她起來后,會在迷糊的狀態下,把被褥直接放進壁櫥。
「很困難。」
還有最後一袋速食粥,她把它吃掉了。儘管沒有食慾,卻不得不吃。不能出門,卻一定要取得這場遊戲的勝利,她這麼想著,把粥喝到一滴不剩,喝完以後,感覺身體稍微暖和了一些。
「啊,沒問題,我都這麼說了,肯定沒事。」
豬田光惠只顧著自說自話,她打開壁櫥,望著裏面。因為被子已經拿出來了,所以,現在裏面什麼也沒有。她用手敲了幾下下格的板子,又敲了敲上格的天花板,都沒有聽到任何異常聲音。
「怎麼樣,調查員?……」
「天井男還在。」她認真地說。
這麼一個穿著老式運動褲和棉衣,頂著一頭亂蓬蓬花白頭髮的老人,在閱覽室里顯得極其顯眼。再加上她一直低聲地自言自語,更使其他人露出不快的表情,並向她投去責備的目光。
「我覺得會被他殺掉,所以才逃出來的。他應該已經知道,我認定是他殺死了女兒這件事情了。」
「咦,你不就是……」
「不是錯覺嗎?」
「這樣啊!……」
「今天我是正式來跟您打招呼的……」
那就去打政府特別地為獨居老人安裝的「救命電話」吧。可是,這種「電話」小野寺也沒有找到。
「現在可得小心,不能讓天井男聽到自己說的話。」她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喃喃自語道,「而且,根據現在的財政制度,一旦銀行破產,這存進去的一千萬,沒準兒就會打了水漂。也正因為如此,不少有錢人,才把錢分別存入不同的銀行,以降低風險。這是什麼世道啊。」
「嗯,因為我之前是打算散步的。」對方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隨後重重地點了點頭,「但是,既然您特意邀請,那我就不客氣了。」
於是,她便成了丈夫怒氣的發泄口。就算丈夫有了婚外情,她也不能指責。如果惹他生氣,實在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暫時只能先看看了。」
正在起居室打盹的她,突然掙開眼睛,緩緩坐了起來。之前所做的夢過於真實,把她嚇得汗流浹背。夢中,有人打算在天井裡,要了她的性命。
她裝作沒有發現那個看不到的敵人,一邊斜眼觀察,一邊慢慢轉動九十度。她隨便取了本書,裝作嘩啦嘩啦地翻書,卻將注意力集中到其他地方。
她先打開壁櫥。之前豬田光惠在這裏留宿時,曾經說過,這裏很可疑,可是,白瀨直美從沒用自己的眼睛證實過。不親眼看看,她是不會打消心中的疑惑的。她這麼想著,雙手卻因為顫抖,而幾乎無法打開壁櫥門。雖然每天都從這裏拿被褥,現在卻做不到了。
她想就這樣走開,男人卻擔心地跟了上來:「要不我送您回去吧,如果您思意的話。」
老太太說出「心理健康」這個詞,讓小野寺感覺稍微有些滑稽。
「白瀨小姐,請開門。是我不好。」
「怪事?……」
就在這期間,白瀨直美懷了孩子。她本以為,孩子可能會讓丈夫的脾氣溫和一些,沒想到對方卻把暴力的魔掌,伸到了女兒愛花身上。對於女兒的死,手握大權的公公,還與醫院進行交涉,讓整件事變得更加模糊,難以調查。恐怕公公婆婆也感覺到,是自己的兒子做了什麼吧。
「對。你丈夫難道不擔心嗎?」
「啊,辛苦了。」
「我已經沒事了。」她說完,特意扭了扭脖子,做了個膝蓋屈伸動作,「你看,我很健康。」
她敲了敲門,確認無人應答后,用鑰匙開了門。然後,又小心翼翼地說了句:「有人嗎?……」最後才走了進去。
我要早點行動殺了她。這樣的話,就做點有趣的事吧。
不過,圓珠筆會不會只是個偶然呢?……
「她的房子什麼時候到期?」
另外,書架上還有幾本老舊的大筆記本。小野寺取出其中一本,封面上寫著「密室殺人研究」,是手寫字,沒錯,是她的筆跡。
「那這是什麼?」
此時,她看到樓間小路的角落裡,蹲著一個黑影,那是誰呢?黑影站了起來,向她這邊走來。是想找她嗎?還是只是喝醉了,偶然站起身來呢。
「您開玩笑吧?差了一位數呢!……」
「好啦,你也看到了,我很忙的,我自己也有要調查、要思考的事情。」
打完我的臉,腫得像個球。他不會這麼簡單就殺了我的,他會像活宰蛇一樣,讓我充分地體驗痛苦的滋味,而他卻樂在其中。丈夫就是這種殘酷無情的男人。
白瀨直美回到房間后,小心地從上衣口袋裡,取出那張名片。在燈光下面一看,名片發出耀眼的光芒。
「的確,我那會兒,大都是在自家的佛堂前結的婚,而且,還有雙方的家人參加呢。」
她睜開眼睛,看著時鐘。一點十五分。她起了床,嗅了嗅。這時她才意識到,剛才那是一場夢。因此,她才能在滿屋子煙霧的狀況下,如此平靜地醒來。
看著看著,時子累了,便閉上眼睛睡著了。反正她在夢裡,也會見到我吧,我這麼想著,向著時子面孔的正上方移動。我選好合適的小洞,將黑色的繩子通過小洞,垂到她的臉邊,然後就這麼等待著。
之後,男人焦急地在天井中仰面躺下,閉上眼睛。他之前從下面九_九_藏_書的房間,取了一床舊被子,墊在下面,雖然算不上舒服,至少不會太難受。被夾在一樓和二樓之間,外面的空氣無法進入,即使是冬天也很暖和。
她稍微思考了一下,卻沒有任何主意。
「你不需要同情我。」
「畢竟比我那裡便宜嘛。我那個公寓,又臟又臭的,要是知道這裏還有空房間的話……」
看來不好好學習一下法律知識不行了,她這樣想著。為了將那些傢伙,打得落花流水,必須好好用理論知識,武裝自己。她最討厭別人以為她老了,就把她當成笨蛋。
哪裡有股燒焦的氣味。
可是即使這樣,裝了半天糊塗的她,也覺得精神有些疲勞。雖然上了年紀,可她的大腦卻絲毫沒有變差,常常不停地思考著各種事情。為了讓那傢伙上鉤,必須隨機應變,五感全副武裝。
她之前也想過這個辦法,但當時懷疑,人類是否能不吃不喝、藏在天井裡聞著屍臭,待上一個星期。屍體的味道很強烈,比起垃圾的味道……如果沒有天井男,就不可能了。
「不,那倒沒有。只是把頭探到裏面看了看。」小野寺如同在講鬼故事一般,眨著眼睛看著她。
年輕人打量著屋子的四周,兇巴巴地補充道:「你們家還真是噁心,除了垃圾就是垃圾。這種垃圾房子,要是拆掉,住在附近的人,都會高興的吧。大家都贊成公寓建設。環境變好了,地價也會上漲。你這個老太太,明白嗎?」
工作帶來的滿足感,讓直美情緒髙漲。而且因為一直很信任光惠,所以,這次直美也放心大胆地,說出了自己的秘密。
門開了,門裡出現穿著睡衣的老太太。對方一副還沒睡醒的樣子,眼睛浮腫,花白的頭髮亂七八糟的。很厚的老花鏡,將她的眼睛放大,連眼內充血的血管都看得一清二楚。她像是見到了什麼恐怖的東西,顯得很驚慌,到底發生了什麼?
書中的「詭計分類大全」,將密室進行了分類。此前她也曾經嘗試研究密室詭計,這本書中所寫的,是老年人都能看得懂的簡明分類法。江戶川亂步把密室詭計,粗略地分為三種,這樣很容易理解。
「而且,之前您還說,他一直監視著您。」
「哎呀哎呀,在威脅我呢。」
她突然睜開眼睛,因為她感覺到,天井男正在窺視著她。
「哈哈哈……對第一次見面的人就叫婆婆,你很自來熟啊。」她怒吼著。
「這……」對方似乎完全沒有料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看上去有些猶豫。
「您有備用燈泡嗎?」
「以為我不在,不就該回去了嗎?」她一邊罵著,一邊想站起身來。
「今天就算了,我突然想起還有點事。」直美知道這是借口,是他一瞬間想出來的借口。
是自己太敏感了嗎?……
那個女人真的是飯塚時子嗎?還是別人假扮的?……
對於她的邀請,小野寺含糊地應了一下,就下樓了。她一直看著他走到下面的空地,當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的時候,她的心就像被掏空了。
「啊,是不是一張穿著婚紗的女人的照片啊?」
「啊,就是它啦!……」
「我有很多敵人。」
她來到靜悄悄的小路上,寒冷的月光,籠罩著這個世界,電線杆的影子,被拉得又長又黑。為謹慎起見,她又確認了一下周圍的情況。
「不。」直美想到這是打聽之前租戶的好機會,便切人了話題,「我之前就聽光惠提起過……」
光惠也給直美加了酒。兩人將杯子舉到與視線平齊。
「你啊,知不知道那個女人的事?」
(二樓)
……
天井男正在什麼地方看著她……
火勢迅速得到控制,否則肯定會引發騷動。
把壁櫥里的天井板掀開,這樣會有一個人的腦袋,可以探下去的洞口。因為起居室的燈光,無法照進壁櫥,所以,我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放下黑色繩索,在她整理被褥時,將她的頭套住了。壁櫥里非常黑。
「那孩子呢?……」
「總而言之,你們是房地產商吧,不過和之前來的,不是同一批人呢。」
兩個人擠在這麼一床狹小的被子里,果然會對夢境有影響。因為看到光惠太痛苦,直美便打開燈,搖著她的身體。
「可能吧。」光惠正坐在被子上,目不轉睛地望著直美的臉。
「果然不在家啊。」
雖然這個夢的內容,荒唐至極,可看到光惠恐懼的樣子,直美卻笑不出來,只能催促她說下去。
「哼,我可不會這麼容易死掉。」
「你胡說什麼呢。直美這麼性感,可不能給那些發|情的男人。」
此時正是晚飯時間,店裡坐了七成客人。白離開直美選擇不太顯眼的吧台一角,悄悄坐了下下,好不容易等店主閑下來,才和他說起偵探的事。直美問有沒有人來找過她。
「我好像見過你。難道,你就是那個從丈夫身邊,逃出來的女人?」
「不是這麼回事。」
不僅如此。繩子的下方還要有獵物。不管我怎麼落線,如果獵物不在那裡,一切就沒有任何意義了。只有同時具備技術和運氣,行動才能夠成功。
「雖然只是在便利店打工,不過,能夠有份工作就好。」她簡短地回答。
「不,沒有那種事。愛花就是我和丈夫所生的孩子。這種事情,女人是最了解的。」
「那麼,您見過這個人嗎?」
「哎呀,別說這種會讓老人家瞎開心的話啦。」她從房間中走出,摘下度數很深的眼鏡,「你來得正好。」
「啊,你知道她的名字啊!……」她顯得很意外。
「可是,你們為什麼會跑到東京來找?」她像機關槍一樣,拋出一連串問題,這可是了解那個女人的過去,的絕佳機會,「而且,還跑到這麼偏僻的地方。」
「誰啊?……」
她想在附近,尋找縱火的證據,卻沒有發現點火紙一類的東西。對啊,那些傢伙多麼聰明,是不會留下任何證據的。就算讓警察來調查也沒有用。
「不知道,不過我想,應該沒有人。」
「不,那個傢伙只會惡作劇,他做什麼都會失敗的。我比他聰明多了。」
她根據報紙縮印版的刊號,調查了過去兩年內,發行的報紙。然後把全國性報紙的社會版,以及地方報紙,全部從頭到尾讀了一遍。這麼大的工作量,當然無法一天完成,她一共花了三天,從早晨十點鐘開館,到傍晚七點鐘閉館,除掉午飯時間,她一直待在閱覽室中,才把這些報紙看完。
「不是的,是被丈夫殺掉的啦。」
「工作了啊?……那很好啊。」
「那個人怎麼了?」
拐進小路后,等於進了風口。風裹著沙粒,從各個方向,胡亂地拍打著她的臉頰,打得臉痛。
房東可是告訴直美,女兒是離家出走的。
她認為,那道尖銳的視線,應該來自別處。她再一次來到窗戶旁邊,透過窗帘的縫隙,向外張望。只見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正向著商店街對面的道路走去。
「不……不是這樣的。」年輕巡查面對這種情況,只能帶著困惑的表情離去。
她的身體,彷彿漂浮在沉靜的空氣中。
(小野寺)
「您不要這麼說。在現在這個社會上,必須得小心一點兒。」
對方看到她一副糊塗的模樣,應該會放鬆警惕吧。讓對方以為自己只是個臟老太婆,什麼都做不了,然後反過來尋找他的漏洞,再利用這個漏洞來進行調查。
「怎麼了,你還有什麼事?」
「那……」小野寺想稍微惡作劇一下,「叫警察吧。如果是天井男,做下了這種壞事,交給警察辦,不是更好嗎?……這樣,你就能夠以殺人未遂,起訴他了。」
她突然想到了什麼,哼著歌開始做起晚飯。
「可是,孩子有繼承父母遺產的權利啊。」
「事實上……」雖然有點遲疑,直美還是開口問了出來,「為什麼我的房間,只收這些房租?」
這是飯塚時子,用她那腐爛的大腦寫出的,類似小說的東西。本應是虛構的男人,她卻將其放進現實中,讓人無法區分妄想和現實。
「為慶祝直美的全新生活而乾杯!……」豬田光惠舉起啤酒杯說道,直美也用力舉起酒杯。
牆壁不行,那就只有二樓了。
「他這麼有錢,就算你帶著些錢逃跑,他也感到無所謂吧?」
「為了殺我啊。大概是想趁我放被褥的時候,突然套住我的頭,再從上面拉動帶子吧。」
「所以,我說的天井,指的是飯塚婆婆住的那間屋子的天井,也就是你的地板下面。」
她在金錢方面還算寬裕,卻因為嫌麻煩,而懶得去繳這些費用。
她站起身,正打算走向玄關,卻聽到對方的腳步聲,已經越走越遠。她開門從郵箱中取出快件,一封信正好落到地上。她撿起來一看,上面蓋著快遞的紅章。收信人是飯塚時子,寄信人則是飯塚春江,看來應該是女兒寄給母親的信件。
兇手在行兇後,立刻離開了「密室」。
「您想起我啦?真好。」
怎麼辦,怎麼辦?……
「可是,這樣不也挺好嘛,就儘可能持續,現在的這份幸福吧。只要我不說,這個秘密就絕對不會暴露的。」她只能這麼安慰自己。
管理人把掃帚換到另一隻手,露出一副「理解了」的表情。
剛才裝糊塗的舉動,使她相當疲勞。她深深地嘆了口氣,用手揉著像灌了鉛似的肩膀。
「果然,大家都說她是個討厭的怪人,完全不與人交往……」
「不好意思,我是……」
她打開江戶川亂步的《續·幻影城》,認認真真地看了起來。這本不是從圖書館「借」來的,而是昨天下午,從最近剛剛開業的二手書店「百圓角」買來的文庫本。雖然此書的出版年代,相當久遠,不過卻是本很有用的評論集。
這項「儀式」結束之後,他爬下來回到起居室,開始詢問飯塚平時生活上的事。
她睜著眼睛,凝視著天井上的一點。你就在天井小洞的另一邊,看著我吧。你是叫勝男吧?
對,有房產商正打算在這附近建造公寓,因此購買了她家旁邊的空地。然而,由於受到建築高度的約束,只能建五、六層的高級公寓。
「小野寺先生的家鄉,是在北海道吧?那裡比我的老家更自然,我才要羡慕你呢。」
只有這一行宇。
「不用了。」小野寺搖了搖頭。
一道接著一道的難題,降臨到她的身上……
「謝謝你。我也只能拜託你了。之前我說過,那麼多失禮的話,請你不要在意啊。」
小野寺趕忙在牆邊蹲下,準備等來人過去。他看到一個黑影,看起來是個體格健壯的男人。男人走到門前,停下了腳步。男人像小野寺剛才那樣,抬頭望著二樓,並用力嗅了嗅。
「知道了。」她說著,輸人了丈夫的生日一二二四。
從店裡出來的時候,店主對她說:「你要不要在我這裏工作?你接待顧客很有一套,要是能來我這裏,那就好了!」
「不是的,和你的房間,完全沒有關係。」
她打開房門,拉開電燈,直接將目光投向壁櫥里的天井板。玉川的話,促使她想去調查一下,壁櫥里的天井。如果裏面什麼都沒有,她就能夠安心了。
就這樣,幾天以後,他決定為上次的事情道歉。
就這樣,她一直熱情工作到傍晚。因為很久沒有一直這麼站著了,到後面腳覺得很累,還流了一身汗。不過除此之外,就都是滿滿的充實感。這是工作帶給她的滿足感。
兩人走上外面的樓梯,直美打開房間的大門后,對方小心翼翼地望向屋裡。
「咦,我怎麼又開始自言自語了。必須小心啊。還是說,這是因為我上了年紀,無法集中注意力?……接下來,該研究密室詭計了。」
「啊,是你呀!……」
「天井男」
「你老家在哪裡啊?」
然而,沒有任何人。可惡,怎麼會這樣。
房間里有人。是小偷?……
「那就早點回家睡覺吧。要治感冒,睡覺最管用了。雖然有點兒事情,想和你商量商量,不過今天還是算了吧。」
明明是她自己說天井男要殺她,拜託自己調查的,可每次一接近秘密的中心,她就突然又改變主意。這是出自任性,還是背後隱藏著什麼秘密呢?
最初,她認為房間里的女人,可能是自殺的。然而,當她看到死者那苦悶的表情,便知道她必定是因為,發生了什麼不吉的事件而死的。她的脖子上沒有任何痕迹,看起來不是上吊自殺,也不是被人勒死。不過她頭部的一側,有一塊類似血跡的東西,看來應該被人毆打過。
「現在不就挺髙興的嗎……我很高興能夠認識你,我想知道更多關於你的事。」小野寺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不過說到底,這些都是鄉下的事情。城市裡房子的天井,往往給人狹窄而隱蔽的感覺。如果是二層建築,房頂的頂棚天井,還算寬敞;至於一樓和二樓間的天井,就不會有那麼大的空間了。
聽到她和往常一樣的乾澀聲音,小野寺稍微安心了一些。他扶直她的背,開始揉肩。她的肩膀瘦骨嶙峋,感覺稍一用力,就會折斷,所以他揉得很小心。
不過可以利用工作空隙,出去買東西或吃飯。而且,因為每周能休息一天,所以,她並不覺得打兩份工特別辛苦。
「天井男什麼的,根本就不存在啦。我可以保證。」小野寺極力否認著天井男的存在,卻口齒不清。
看到白瀨直美有些猶豫,小野寺伸介輕輕拉了一下她的胳膊:「說約會是開玩笑啦,我也想在這邊逛逛,就一起吧。」
我在想些什麼啊,我的事情不可能解決,丈夫不可能痛快地答應離婚的。相反,只要被丈夫找到我,我就會被他殺死。我大概會被丈夫雇的人綁架,帶到丈夫所在的地方。那時,丈夫肯定會責備我:「混帳東西!……為什麼逃跑?……真是好好羞辱了我一番啊。」再次對我施以暴力。
那一晚之後,小野寺基本隔一天,就會來一次白瀨直美家,並在這裏過夜。因為白瀨直美是一個人居住,所以,即使小野寺在這裏留宿,也不會有人抱怨。而且,從目前的狀況來看,兩人之間的肉體關係,最好還是不要被其他人知曉為妙。
「是住在天井裡的男人嗎?」
而後,她又仔細地檢查了一遍「現場」的情況。平時她經常看電視上的推理劇場,推理小說也讀過不少。人不可貌相,外人絕對想不到,她居然會是個推理迷。
是附近起火了嗎?可是沒聽到消防車的警報聲啊。周圍非常安靜。
她借來的書——不,是私自從圖書館拿回來的書——一共有十五本。當然,拿得太多會引起圖書館的懷疑,為防止他們加強防範,她也會在適當的時候,將不需要的書還回去。連這種事都在她的計算之中。
就算做了一場噩夢,因為知道那不是現實,所以無須在意。就算在夢中被那傢伙追趕,但只要醒過來,就能夠回到這個世界了。她的性格相當樂觀。此前已經有了最痛苦的經歷,現在的她,已經不會再害怕任何事情了。不過,這也僅限於那傢伙沒有找到她的前提。
房東合上筆記本,沉積多年的發霉味道,在空氣中流動著。
稍感安心的她,緩緩地沉入了睡眠,起床時已經是早上十點多了。
如果真的引發房東的不滿,被趕出這裏,很難說還能不能這麼容易地找到房子了。即使能借住在豬田光惠那裡,但是,畢竟那裡只有一居室,多有不便,能住的時日想必也很有限。不能給別人添麻煩。她這麼對自己說著。不要引起風波,平靜地生活下去吧。
這也算是對丈夫的報復吧。雖然她並不覺得,曾經遭受到的肉體及精神上的痛苦,可以用這一百萬日圓來彌補,但這是她目前能做到的,最有力的報復行為。不過,不能親眼看到丈夫那痛苦的表情,讓她有點兒遺憾。
「事實上,我們打算在這一帶修建公寓。」
口中散發著臭味,那是彷彿喝下了大量鮮血般,令人不快的味道。她難以忍受地起了床。明知道這隻不過是一個夢,卻仍被幾近真實的影像,嚇得顫抖不止。
啊,如果真是這樣,那就太悲慘了,我不敢想象,自己的身體,被蛆蟲哨食的樣子。
「酒糟做的甜酒,可以馬上讓身體暖和過來。」
「從明天開始,我就像以前一樣來上班,可以嗎?」
小野寺說著,轉過身子。隨後打開了手電筒簡,再次看向天井裡。手電筒的電池,似乎快用完了,微弱的光線,無法照到天井的最深處。這讓他想起小學的時候,曾經用手電筒,照射夜空的情景。離地球最近的恆星有四光年,光最少也要用四年的時間,才能夠到達那裡。
無意中看到正在搞促銷的服裝店,她便進去購買了幾件日常所穿的衣服和內衣。之後她順道去了一趟電器店,花一萬九千八百日元買下一台最便宜的小冰箱,讓對方明天送到家中。她放棄了購買電視機的想法,不過,為保證最低限度地了解新聞,她還是花三千日元,買了一台晶體管收音機。
聽到這話,直美安心了。
可是不出去,就沒法買到補充營養的食物。她完全陷入到惡性循環,心中產生一種不祥的預感,彷彿自己正向著毀滅的道路前進。
「是最近的事嗎?」
「那照光惠的意思,就不是什麼事件了?」
小野寺爬上壁櫥的上層,將頭探向天井板的縫隙處,打開手電筒。此時他的頭,差不多正好與天井齊平。倘若天井中真有個不懷好意的人,用刀斬向他的腦袋,他的頭一定會像從斷頭台上被切下來一般,乾脆利落地掉下去。
奇怪的是,信封上沒有貼郵票,也沒有寫寄件人姓名。看來是有人故意把這封信,混到這堆郵寄物之中的吧。信封上寫著:「飯塚時子轉白瀨直美」,看來是個認識白瀨直美的人寄的。
「這個女人做了什麼?」
「對,我夢到,躺在被子里的我已經死了。」
室內無人應答……
「板子動了。之前我調查的時候,可是完全推不動呢。」
接近傍晚時分,小野寺伸介敲了敲飯塚家的門,並轉動著門把手。像往常一樣,門沒有鎖。
比起這個,她更想知道,偵探是怎麼找到她的。
她馬上想到監視者的事。監視著她的人,是警察,還是地產商?抑或是和那個女人有關的人?又或者是天井男?……
「你別這麼說啊,我可不害怕。」
「我先告辭了!……」她說完便走出店門,小野寺並沒有追出來。
「那房東呢?……」
記得夏天的時候,空地上長滿茂盛的北美一枝黃花,那些植物瘋長著,開出黃色的花朵,飄散出大量的花粉。附近居民怨聲載道,可惜,怨言未能傳到空地所有者的耳朵里,對方沒有將這些散播花粉的元兇除掉,而是放任不管,等待它們枯萎。
口中彷彿有大量血液,她被自己的悲鳴嚇醒。
「是的。上次我就想和你說了,不過,當時你的樣子很奇怪。」
飯塚家旁邊空地的一角,有一輛已經生鏽的起重機,在那裡擺了很久,是之前建築公司的,因為破產而無人問津,一直擱置在那裡。不過,現在有新的房地產商介入,打算建造全新的公寓。
她對想不出答案的自己,大聲叫嚷道。這聲音弄不好天井男都聽得到。
「是浴衣的帶子嗎?」
「而且,而且……」
「這可不好,要不要喝點甜酒,暖和暖和?」
「這麼說來,光惠還沒有回來啊,她和你聯絡過嗎?」店主端出咖啡,問道。
沒關係,他沒看到。
因為我是不請自來的孩子,所以母親憎恨我。她每每看到我,就會想起自己避孕失敗的事情,而後就把這股怒氣撒向我。這種日子,一直持續到母親去世。
這一晚,直美聽到了可疑的聲音。
對方是地方某建築公司社長的三兒子,雖然沒有固定職業,卻在相當多領域都有所建樹。直美覺得,對方是個獨一無二的人。
等一等!……這種時候外出,如果遇到變態或者小偷,她一個人可對付不了。於是她又回到起居室,可一回來就又想出去看看。
她們家絕對不是窮人。母親有土地,還出租著房子,肯定有錢供孩子上學。但她就是不讓孩子去上學,母親的精神,肯定有向題吧。
「是誰啊,吵死了。好不容易做個好夢。」
雖然現在是使用計算器,和電腦的簡單計算時代,不過,高中時學的記賬方法,應該也起到了一些作用吧。
「對不起,我沒事。」
「我是從有家庭暴力的丈夫身邊逃出來的。」
這個老太太,一直這麼不禮貌地說話,也不問他的名字,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不說。
他嘗試著推動天井板,板子毫無阻礙地移動了。他嘗試著又推了一下,結果垂下的帶子,輕飄飄地落了下來。
(二樓)
「藏匿?……那麼這個女人,是做了什麼壞事啦?」
如果對方的背後,有國家的力量,那麼,對於一界庶民的她來說,反抗無異於螳臂擋車。
「至少我現在還能封鎖,天井男的行動。對他,就先採取防守措施吧,這樣至少,能暫時少一個敵人。」
原來如此,在豬田光惠的身上,也發生過這種不幸啊。可是,之前說到痛失愛女的事情之時,豬田光惠並沒有說出她的遭遇。
「你打聽到了什麼?」
「你到底想幹什麼啊,簡直像女人一樣婆婆媽媽。」她厭惡地說道,「真是個垃圾男人,會腐爛的垃圾男人。」
「年輕女人?」
「我之前就覺得,她一定有什麼秘密,結果果然如此。那個女人,是從丈夫身邊逃出來的。可這樣不是更難離婚嘛。」
時子將手電筒遞給他,揚了揚下巴,示意小野寺爬上去。
這個男人比她稍高一些,在男人里算是瘦小的。他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頭髮三七分,看上去很老實。
密室已經在她腦中,根深蒂固地紮下了根。她以為只要解開詭計,找到兇手,就能保住自己的性命。愚蠢的女人。她肯定是進入了某個瘋狂的世界,才會產生這種想法。
「這樣啊,是被惡女纏上了吧。雖然我也是女人,不過,女人真的是魔鬼啊。趁現在還沒有引火燒身,趕快斷了吧。不會已經來不及了吧?」
「這麼說來,也快到交房租的時候了,如果拖欠,我可是要把她趕出去的。」
「是誰在向我道歉?……」答案呼之欲出,她卻仍然不知道。意識仍舊有些淡薄,被病魔纏身的她,數度徘徊于現實和夢境之間。在這期間,敲門聲偶爾敲打著她的心門。
白瀨直美覺得,現在差不多可以說之前租戶的事了。藉著酒精的作用,膽子也大了起來。
「我們附近住著個八十多歲的老太太,平時一個人生活,最近,她的嘴裏經常念叨著一些古怪的話,還把垃圾堆放在自己家附近,看起來像是得了老年痴呆症。這一片住宅區,布局相當密集,要是她家著了火,那可就危險了。」當時的匿名投訴信上這樣寫道。
「是嗎?……真是奇怪啊。」飯塚時子露出了驚訝的表情說,「他肯定是藏在門梁里側了,這個天井男,還真是狡猾啊。」
「是個男人就會在意啦。最近,她一直把自己關在家裡,好像沒出過門。我家裡起火了,她都沒出來。」
「哦,這樣啊。」
巨大的推土機,停在樓下的空地上,工作著。聽到窗戶打開的聲音,操作推土機的操作員抬起頭來,被黃色安全帽遮了一小半的臉龐,被太陽曬得黑黑的。操作員露出潔白的牙齒,笑了起來,但這笑容,讓她覺得有些不舒服。
一提到財產,飯塚時子就變得特別頑固起來。
混雜著汽油味道的冷空氣,撲面而來,引擎聲變得更大了。只見一架黃色的起重機,正在對面,進行公寓建設前的整地工作。
「也不知道這個孩子,現在身處何方,在做什麼啊。不過,只要她不和那個男人分手,我是不會把遺產留給她的。」
小野寺微微皺起眉毛,像是在思考什麼,視線投向遠處櫃檯的方向。不過,這隻是一瞬間的工夫,之後他又認真地看著直美。
門關上了,她能感受到對方進入房間的氣息。直美的心裏,如同有小鹿亂撞,她感到對方也脫了衣服,同時氣息變得紊亂。他上了床。
「你們打算出多少錢?」
是辦公用的褐色信封,封口處沒有塗膠水,要打開看看裏面的內容嗎?她從信封中把信紙取出。
「你父母呢?」
「我也是這麼想的。」
「有什麼不對的?……雖然地板不能更換,不過只要用洗滌劑好好擦擦,應該能變乾淨的。」
怎麼調查比較好呢?……
然而,白瀨直美對自己房間的好奇,卻如同魚刺梗在喉中一般,變成半強迫性的念頭,且日益增強。
如果天井男被困住了,他就無法下到一樓。也就是說,侵入者不可能是天井男。
「真不湊巧,現在已經不是泡沫經濟時期了。」
直美擔心地問著,給光惠倒了杯水。光惠沒有拒絕,一口氣喝光了。
她慌忙拉住他的胳膊:「不……不用,請你不要叫警察。」
「說起這個,今天不需要我去天井看看嗎?」
她打消了疑念,讓他放了心。
「啊,真可惜啊。好不容易有這個機會。」她這麼說著,臉上卻一點也看不出遺憾的表情。她根本就是沉迷於和天井男的鬥智斗勇吧?
「是誰啊,真煩人!……」
飯塚時子察覺到了我的偷窺活動,從那天起,就把日記藏到了別的地方。然而,她肯定不知道,我已經看到她把日記藏在哪裡了。昨天晚上,我親眼看到她把日記本,藏到了百科全書第五冊的盒子里。
「真的?……」
我藏在房梁的陰影之處……
「不過你真的沒事了嗎?」店主的臉色,突然變得黯淡,盯著她問。
「啊,有什麼問題嗎?……這房子漏雨,不過下水道應該沒事。房子雖然舊,卻很牢固,不輸給最近建的房子哦。」
「怎麼了?」
「如果真這樣,那您的財產……」
突然傳來敲門聲。她全身一個激靈:「我這是在做什麼啊?……」她站起身。這種時候,誰會來訪?
「怎麼了?」
「剛才把購物袋落在店裡了。」
「所謂的『密室殺人』,是指在只能從內側上鎖的房間中,發生的殺人事件。」
「她大概不在家吧。」
有人動過了她的感應道具,是天井男嗎?……
對方咋了咋舌,走下樓梯。下來後站在門邊,看著二樓,然後,他便將怒氣發泄到腳步上,用力地踏著步子,咚咚咚地朝著車站方向走去。
「不,其實……」
她想起險些被天井男殺死的那個晚上,從外面樓梯上傳來的腳步聲,會不會就是兇手發出的?兇手因為無法忍耐,心中的罪惡感,而深夜重回現場?……
「這……我這就……」
(―樓)
「不一樣啊。天井男在天井裡,小偷在外面。所以我才去外面確認的。」
再來考慮第一種:「行兇時,兇手不在室內」的情況。有很多案件,是兇手在房間外設置了機關,用容易理解的詞語表達,就是「遠距離操控」。以前的小說里常用,但使用手槍或在房間里安裝機關的詭計,並不適用於這起在二樓發生的案件。因為,被害者是被人擊中頭部而死的。
仔細看看男人的臉……啊,是丈夫。丈夫因為妻子出軌而憤怒,他剝開天井板,跳進她的房間。拿出刀子,從小野寺背後,將他的脖子劃破。小野寺連悲鳴都沒有發出,脖子上就噴出鮮血。感受到尚有溫度的血液,噴到直美的臉上,她發出了悲鳴。
「沒想到,那個女人這麼有錢。」
「請您進來吧。」
「討厭。別嚇我啊。」直美的身體打了個顫。
不過,沒有把她調查清楚,就讓她住進來,這可是我的疏忽。
有一點非常重要——被害人身邊,有一支圓珠筆。她想用那個傳達什麼?……恐怕是兇手的名字吧。可是她寫好的東西呢?是沒寫完就力盡而亡,還是寫好后,藏到了什麼地方?……難道說,她寫好的東西被兇手帶走了?不管是哪一種可能,圓珠筆的存在,都成為此案是他殺,且兇手曾在這個房間待過的證據。
「唔,果然還是不換比較好啊。這樣天井男就能看得更清楚了,小偷進來找東西也方便了。」
老人將之後取出的書也放入手袋中,便離開了書架。然後走到雜誌閱覽區,取出一本婦女雜誌,坐到椅子上快速翻閱起來。不過很快就失去了興趣,把雜誌放回原位。
反正不管什麼事,追根究底,都會被她推到天井男身上,這個老太太,還真是嚴重的被害妄想,如此頑固地相信著「天井男」的存在。
「沒關係,我已經把錢,藏到了誰也找不到的地方。」儘管時子不願意相信任何人,卻並不介意告訴小野寺這些。
絕對是那些地產商故意乾的,這麼做,是想讓她這個軟硬不吃的房主動搖吧。這是在明目張胆地向自己挑釁。開什麼玩笑。這裡是從祖輩手中,繼承下來的土地,不管受到怎麼樣的壓力,她都絕對不會放手的。無論怎樣,她都要死守這塊土地。這次的事情,更堅定了她的想法。
「啊,她好像確實說過什麼呢。」玉川露出驚訝的表情,「是怎麼回事?」
「怎麼可能。我雖然上了歲數,但眼神絕對不輸給年輕人。」她憤怒地說,「上次他下來,還在這裏設下陷阱,想讓我上當呢。」
已經過了早上八點。她起床打開冰箱,想確認一下這股腐臭味道,是否是兩天前買的豬肉腐爛所發出的,然而,看上去並非如此。冰箱里剩下的就只有蔬菜,和還沒有開封的火腿,以及一些冷凍食品。
「怎麼,不方便嗎?」
「你不在意垃圾的味道嗎?」
明天出去稍微買點東西吧。
「你和別人有婚外情?」
「這是工作啦。」
就這樣過了幾天。晚上有人敲門。
(一樓)
她意識到是自己說過頭了,於是想做點兒什麼,調節一下氣氛。然而,氣氛這種東西,一旦被破壞了,就很難複原了。
「今天是休息日啦。」
「我一周前接到她,從老家打來的電話,說老家的事情,已經處理完了,稍後就會回來。」
最近飯塚家院子里的破爛越來越多。從壞了的家電,到裝在塑料袋裡的生鮮垃圾,甚至還有像是從大垃圾場拿回來的大件物品,堆在院子里,不斷地散發出異臭。還有一些人渾水摸魚,把自家的垃圾也扔進來。
「算啦,老婆婆。這傢伙就是個沒腦子的單細胞生物,要不是我攔著他,不知道他會做出怎樣的事來呢。」
「好好好,我知道了。那我告辭了。」偵探說著便離開了。
就在他順著走廊,往屋裡走的時候,突然聽到了奇怪的聲音。好像是鴨子嘎嘎的叫聲。他向起居室望去,只見地上鋪著被褥,老人身穿有點髒的青草色睡衣,仰面躺著。
「那你想把我趕到哪裡?……把我趕出家門,無家可歸?……我都這把年紀了,要怎麼生活下去?」她選擇了能夠稍微引起對方同情的說話方式。
她也明白,以這種方式來報復丈夫,實在夠悲慘的,但最後還是對丈夫的怒氣佔了上風。她從來沒有考慮過,來到東京後會怎麼樣,也沒帶能證明身份的東西,甚至沒意識到,這樣的自己,連房子都租不到。因此,能租到這幢老房子的二樓房間,讓她覺得著實幸運。
「身體真的沒有問題嗎?……」店長擔心地問。
「飯塚婆婆,您在家嗎?」
小野寺把杯子舉到嘴邊,自己倒滿了酒。問道:「那你呢?」
「混蛋,不能喜歡上男人。」她對自己這樣說著。因為那樣只會讓自己受苦……
「怎麼樣?……」老人發出焦急的聲音。
「那就拜託您了。」白瀨直美說。
「因為她們覺得,待在裏面不舒服吧。啊,我真不該在現在的住戶面前,講這些奇怪的事。」
我就是天井男……
小野寺放棄了跟蹤,但為小心起見,他來到附近的便利店裡,假裝翻看了一會兒雜誌,然後也向車站走去。
白瀨直美入住的時候,房東只給了她一把鑰匙。一般來說,包括備用鑰匙在內,房東會配三把鑰匙。可那時她光顧著高興了,完全沒就此事,提出任何異議。而是自己去配了把備用鑰匙,所以,現在她手頭有兩把鑰匙。
「怎麼了,不想上去嗎?」老人看到他困惑的樣子,不高興地說。
話題的方向,開始向毫無關係的方向轉換。
門開了……
「她已經回來了嗎?」
「我不相信任何人。銀行這種地方,只會不斷讓你把錢都存進去,最後把你榨乾。」
她吃驚地睜開眼睛,慌張地四下張望著。而後又閉上眼晴,好像只是在夢中清醒了一下。
這本日記毫無意義可言,竟把它從頭讀到尾的我,也夠可悲的。我一邊惡毒地說著「其愚蠢」,一邊合上了日記本。
「媽媽,幫幫我!……」
自從小野寺伸介說了,有關天井男的故事,家裡只要稍有響動,白瀨直美就會反應敏感。就算是頭腦奇怪的老太太的胡言亂語,「天井男」這個詞本身的詭異程度,就已經讓她感到不安了,一到夜裡,她就會側耳傾聽,想象著天井中藏著一個男人。然後就很容易地聯想到,天井男正透過天井板上的小洞觀察她。
她可能是看到自己,苦笑想到了什麼。這個老人有著強烈的被害妄想,對別人的反應非常敏感。
「我討厭警察。跟那些人聯繫,只會給他們機會,讓他們搜查我的家。你覺得我應該聯絡警察?」
「怎麼了,做噩夢了嗎?」
「那時你丈夫不在嗎?」
我的興趣,只有一樓的那個女人。
小野寺不知如何接話。很明顯,時子對小野寺的來訪,感到困惑。不過他知道,只要自己提起那個話題,對方就會讓步。
「那麼,我這就釘上了。」
「這附近的公寓里,住著很多女人,他們絕不缺少獵物。」豬田光惠舉起雙手,模仿狼襲擊獵物的樣子。
聽到自己說出「不可能」三個字,她馬上又想到了謎團。
「那天我身體不太舒服。」
「這個小夥子,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啊?」她像是要特意讓天井男聽到一般,大聲地說道。
「你老家在石川縣吧?……我一直想去金澤、能登這一帶看看呢。」
「謝謝。也要為直美的幸福乾杯啊。無論如何,你丈夫絕對不會追到東京郊區,這種地方來的。」
可是,就算現在沒有人,也不能夠證明剛才沒有人。空氣中還殘留著,之前有人在的氣息,可要問那氣息具體是什麼,她也說不清楚。應該只有房東有這個房間的鑰匙,是她不打招呼,就進來了嗎?還是其他人?……她並沒有給過小野寺伸介鑰匙,他也沒有配鑰匙的時間。
隨後,她說出了地產商的事。
「是啊,真是一種麻煩的權利。她不付房租,又不讓出房子,這實在讓作為房東的我難受。」
而她丈夫最狡猾的一點是,會將暴力施加在她身體上,外人看不出來的地方。他總是毆打她的胸部、後背,以及大腿,外人無法看出來。他就這樣,一直持續進行著陰險的暴力行為。
「我丈夫來找過我?」
因為小野寺將壁櫥的天井板釘死了,所以,那傢伙被困在了天井中。恐怕很不好過吧。
「和警察商量怎麼樣?」
時子最近的行動很奇怪,她一定有什麼企圖。
她不想讓小野寺伸介,見到沒有化妝、骨瘦如柴的自已。等一下吧,等我把事情解決。
光惠又點了一大杯啤酒,舉得比剛才更高了。
她假裝沒有注意到此事,微微地張著眼睛,繼續觀察天井。等待對方露出馬腳。
「我的父母都去世了,是因為交通事故去世的。只留下了我一個人在世上。怎麼樣,知道了吧?」
「我也在電視上,看過這種節目。可是……」
終於,在時子入睡三十分鐘后,第一滴藥液落了下來。只要往她口中這麼滴上三滴,就肯定能置她于死地。
「今天要不要再認真調查一次呢?……」此時已經完全清醒的白瀨直美,如此自言自問道。要是天井裡什麼都沒有,也就罷了,如果真有什麼,就馬上去叫警察。手機現在是關機狀態,不過應該能使用。
趁她的計劃還沒有成行,我必須做些什麼,將她葬送在黑暗中……
「啊,好好討厭喲!……」她用雙手抱住頭,尖叫起來。
「啊,那要怎麼辦?」
「即使是像我一樣沒用的人,也有值得拜託的地方。」她這麼想著,心裏有些高興。
沒準小野寺知道,有關之前租戶的事呢。自己不問,就永遠無法觸及問題的核心,沒有理由讓這次機會逃走。
自己的反應也許有些過激,不過她的警戒心,一向不會輕易放下。然而,她所感受到的視線的主人,並不是那個男人。那個男人渾身上下,非常整潔,看起來像是個銀行職員或公務員,並沒讓她感到什麼危險的氣息。
「誤會?……」
親眼看到對方開始建設工程,她倍感壓力。要一直忍耐下去嗎?還是進行徹底的反抗?……必須要有敢於流血的覺悟了。
自從發生二樓的事件以來,她多次思考事件的詭計,卻沒有得出任何清楚的結論。無論怎樣的詭計,都無法和事件本身相吻合。
有什麼辦法,能夠將這件事隱瞞起來嗎?一旦被人知道,這裏發生過殺人事件,這個房間就租不出去了。
白瀨直美的心跳急劇加速。她解開睡衣最上面的一顆扣子,盯著自己的身體。在城市裡生活,可不能這麼粗心大意。之前她丟了東西,萬一被居心不良的人撿到,弄不好會成為對方,惡意接近的手段。看來自己要更小心一些。
然而,為得出結論所做的推理,更讓她享受。不但知道了結論,之前的推理也很快樂。
「來喝酒吧。」小野寺往直美的杯子里倒滿酒,「真不敢相信,你這樣的人競會沒有男人追求。」
「婆婆,您喜歡看推理小說嗎?」
「比起這裏,還是外面安全一些啦!……」
「不過?……」
兩人在餐館裡邊吃邊聊,可能是因為酒精的緣故,白瀨直美的話匣子,一下子打開了。小野寺非常擅長傾聽,這讓她說得更起勁了。
雖然工作的收入很微薄,但不工作又讓她不安。她覺得有必要,延長工作時間,於是考慮深夜工作了。
果然,對方摘下不髙興的面具,露出不安的神情,回頭望著背後陰暗的走廊深處。
「請您不要誤會。實際上,我們是來給您送錢的。有一個能讓您賺錢的企劃。」
「她的私生活,我可不知道,好像一直都不在家。不過,幾天前房間里的燈亮過,應該是回來了。我就住在她隔壁的第二間房,所以,她要是在家,我會知道。」
她走過拐角,在鄰居家的石牆邊停下,等待自己的心跳恢復正常。啊,我怎麼會變得這麼膽小,一看到男人腿都站不直了,臉上還像火燒一樣,是自我意識過剩吧。
一想到這裏也有需要自己的人,直美就鼓起了幹勁。然而,失去光惠的痛苦,卻讓她的愉快削減了一半。
「來,喝吧。」
小野寺抬起右膝,跪在壁櫥的上隔板上,腰一使勁兒,就爬了上去。確實有一塊天井板被拿下來過。
走出飯塚家大門時,小野寺突然看向二樓。今天天氣晴朗,二樓的白色窗帘拉著,紋絲不動。是死亡之家吧……
「是啊,我是區政府的工作人員,是老年人調查員。」
板子動了,莫非是什麼動物?
「還沒有正式離婚。那傢伙總是不肯,正式面對離婚這件事。他現在應該正在努力找我呢。其實我也稍微有一點,想要復讎的想法。而且,我帶出來不少現金。」
「你這不是看到了嗎,我沒事。只不過又吃了些葯。」
看來我的精神,還沒有完全恢復到正常狀態啊。身上的傷痛,也沒有徹底消除。
安心的同時,她也有點失落。不過小心起見,還是等天亮了,再上來查看一下吧,雖然應該沒有什麼,但總覺得要更小心一些才好。
「是個很可怕的夢吧?」
「為什麼我總是不得要領呢!……丈夫也討厭我,我啊,就是完全沒有魅力,男人們都像躲爛水果一樣避開我。」
這樣貿然邀請對方,讓直美自己都有些吃驚。她性格內向,一向交不到什麼朋友……對於男人,也一直無法強硬起來,只能唯唯諾諾。
(小野寺)
白瀨直美……
「她啊,應該已經回來了。」店主的回答出乎意料。
「是這樣啊。」
然而,小野寺卻感到一陣異樣。家裡沒有人,就應該不會感受到人的氣息,但此時這個房間里,有呼吸的聲音。是老人身體不舒服嗎?他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她得出兇手進入房間,殺害了女人後,又逃出房間的結論。
結果,她並沒有損壞手機,只是將它丟到旅行包里,就來到了東京。正是這種什麼都捨不得丟棄的性格,才讓她的人生,走到了今天這一步。這還真是……可憐的我的象徵啊。
要是這樣的話,對方就已經知道她的住址了,發燒卧床時,曾經聽到過敲門聲,弄不好就是丈夫。那聲音,如同趁母兔子外出時,哄騙留在家中的小兔子開門的甜言蜜語:
小野寺死心地說:「那我就上去看看吧,請把手電筒給我。」他拿著手電筒,正坐在壁櫥的上格,推著天井板。如同灰塵般微小的廢物,飄進他的眼睛里。
光惠彷彿在看電視連續劇一般,雙眼放光。不過,她馬上意識到自己的莽撞,小聲道了歉。
她卻仍然是一副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的樣子,雙眼無神。她不快地搖著頭,兩手輪換著敲著脖子。
沙……沙沙……沙沙沙……
「當然,我只是在附和飯塚婆婆而已。」他的反應好像有點偏激,「而且,我調查過天井,裏面什麼都沒有。這就是結論。飯塚婆婆家的天井裡,什麼都沒有。可以結束這個話題了嗎?」
「那上面,有沒有什麼小洞?」
不久,時子就疲憊地躺到鋪在地上的床墊上。她閉著雙眼,嘴中低聲說著「密室、密室」什麼的。真是個可怕的女人。她突然睜開眼晴,望著我。時子這傢伙,果然注意到我了嗎?我感到背後升起一陣寒意,靜靜地在天井中躺下。
他這麼說,試圖讓老太太安心。要是說上面有人,恐怕會使她的精神,向著異常的世界更近一步。
有人讀過這些東西了。
白瀨直美當然無法原諒,害死自己最心愛女兒的丈夫,以及冷淡的公婆。她找到機會,取出保險柜中的現金,孤身一人離家出走。不會有人再為此受苦了。不過,妻子藏了起來,丈夫一定會驚慌失措的。
做心理諮詢工作的人,往往需要接收對方的負面情緒,所以,調查員常常受到被調查者的影響。對方心情低落時,調查員也會抑鬱;相反,如果能夠成功地安慰對方,自己的情緒也會髙漲起來。
「他拿出照片,問:『你認不認識這個女人?……』大概是在大前天傍晚吧,正好是我看店的時候。」
「在小巷裡被兇手毆打過頭部后,被害人拚命逃回房間,鎖好門后死去。」
豬田光惠頗感興趣地走進屋,自顧自地拉開了窗帘。
看起來,連她自己都不相信,那些妄想。那只是可憐老人,想要吸引他人注意的示威行為吧。小野寺決定不再追究下去。
「不用啦,我會小心的,不會讓他猖狂太久的。」她說之後,要去圖書館換換心情,於是兩人一起離開,走到大路上才分手。
光惠戳到了直美的痛處。
下面傳來飯塚時子的聲音。這麼說來,她一直管小野寺叫「調查員先生」,或者「你」,而不叫他的大名。是知道而故意不叫呢,還是不記得了呢?
「當然了,那傢伙還在呢。他一直在天井裡觀察我呢。」
讀過江戶川亂步的《續·幻影城》,和她所寫的《密室殺人研究》,還有關於「天井男」的考察筆記。
「啊,對了。」
她留下這句話,便打算出門。鑒於小野寺反覆叮囑,要注意上鎖,她勉強扣上了門鎖。
「不管給我多少錢,我都不會同意。」
(一樓)
「我想,大概會被他殺掉吧。他是個很執著的男人,絕對是認真地想要殺我。」
「你啊,比起我的事,倒是去看看,那個女人的精神狀態更好。畢競,關心區里居民的『心理健康』,也是你的工作吧?」
「不,雖然我有時會睡不著,卻從來不吃安眠藥。這是我的習慣。」
「你在意的話,可以去看看她嘛。沒準你們會很投緣哦,都是怪人嘛。」
這天傍晚,她沿著街道散步,來到許久不曾光顧的咖啡館「彩」,和在這裏打工的豬田光惠見面。
「飯塚女士,您在家嗎?」啊,是那個調查員,「老婆婆,您在家嗎?」
她說完便走進屋裡,關掉燈,脫|光衣服,躺到床上,等待他進門。
「事實上,我想知道我的房間之前住戶的事。之前有誰住在這裏?」
不過,夏天就糟了。被困在這種臟乎乎、空蕩蕩的空間里,就連老鼠也會發狂而死吧。
糟了,被發現了!……
「擔心?……」不知不覺中,飯塚時子已經得出了結論:那個女人帶著丈夫的錢財,從金澤逃了出來,丈夫不肯原諒,便委託私家偵探,來調查她的去向。這樣做當然不是擔心她,而是想把錢要回來。
「沒有,請您不要在意得啦!……」
「可現在地價又下降了,其實,還是當初賣掉比較好吧?」
然而在此之前,她想弄明白事件的詭計。她強烈地希望,能用這個方法引出兇手。
「最好小心點兒。」我向自己暗示,身體也逐漸變冷。
小野寺很難相信她的話,卻還是說著「那可糟了」應和對方。如果他是精神病醫生,一定會將這個重度妄想症老人,當成研究對象吧。
最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兇手是如何將殺人現場,製造成「密室」的,而後又逃脫的?換句話說,這起案件會成為密室殺人案件,一定有其必然性,比如,想讓人以為這是一起自殺事件,或是將其他人置於房中,讓人誤以為此人才是真正的兇手。
「說到相處,其實我根本沒什麼機會,和房東說話呢。」
聽到這些,直美對光惠產生了深切的同情,可又因為光惠沒有告訴自己這些,卻告訴了玉川而有些落寞。難道光惠覺得,自己不值得信任嗎?
「挺長時間沒見面,覺得您又年輕了。」
「我還會再來的。」
「不,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就覺得嘴裏很苦,像吃了葯……」
這種報時的聲音,並不能對她的神經造成影響。不可思議的是,五點鐘的時候,她的身體不會對報時聲產生任何反應,但會在六點時被叫醒。為什麼會這樣呢?她自己也不知道。也許是體內的生物鍾會判斷時間,從而選擇性接聽報時吧。
隨便了,反正都是一群虛張聲勢的傢伙。她的眼中,發射出銳利的光芒,已經完全沒有睡意。她突然想到一個密室詭計。從這方面來講,她還要感謝,那個給她造成困擾的傢伙呢。
好溫暖、好溫暖……令人頭昏的興奮,刺|激著她的全身。
這一瞬間,外面的樓梯,突然傳來跑動的聲音。我受到驚嚇,手稍微抖了一下。雖然顫抖的幅度很小,但傳到繩子最下端時,晃動卻増加了兩倍,不,是三倍多。不祥的預感應驗了。
直美說出自己的住址,玉川重重地點了點頭。
「不,他只來過一次。你很在意這件事嗎?」管理人看著她,微笑著說。
「我是小野寺,白瀨小姐,您在家嗎?」從外面可以看到屋裡開著燈。白瀨直美裹著被子呆立著,隨後,她聽到門口傳來一陣響動,然後是下樓的腳步聲。
紳士扶了扶黑框眼鏡,目光銳利地望著她。
小野寺用顗抖的指尖,小心翼翼翻動著書頁,背後不禁升起一股寒氣,讓他渾身冰冷,並無法停止地顫抖。
不得已的時候,她只能使用銀行卡提現了。如果銀行卡已經註銷,她就真的被逼到絕路了。而丈夫對自read.99csw.com己的出走,懷恨在心,從而將銀行卡註銷的可能性非常大。
「不……沒有。」
結果就是,母親不知道女兒在做什麼,而母親是否病了,是否在哭泣或生氣,女兒也無從得知。一樓和二樓之間,有一層中空的天井,是為了隔音而建造的。不過通往二樓的樓梯,建在房子側面,因為樓梯是鐵制的,所以上下樓時,會傳出金屬的響聲。
第三次取錢,是在王子車站前。這次她沒有亂花錢,而是加上之前剰下的,總共四十萬,一起藏進了天井裡。不過,即使這樣,卡上的餘額還有五十萬。
「不,我死前會把遺產都處理掉。這塊土地,我也會捐給政府。」
小野寺說著,發現老人四肢著地趴在走廊上,隨後慢慢站起身來。
小野寺鑽進壁櫥,試著拉了拉帶子。帶子被扯直了,像魚線似的,彷彿會把獵物拉上來。
「天井男什麼的,根本就不存在。」
「你啊,別看她一副髒兮兮的樣子,實際上很有錢呢。我租的那個公寓的房東,也是她呢。」
她勸說自己相信,偵探找到這裏,只是一個偶然。可是,她也不能大意。還好她都在南邊取的錢。在東京生活久了,習慣了,難免放鬆大意。
「要是您不願意換地方,等公寓建成后,和您做一項等值交換怎麼樣?」
「啊,是這樣啊。」直美終於放下心來。
於是她去圖書館,借閱了大量的推理小說,開始研究密室詭計。當然,其他人都不知道她在做什麼。
「實際上,因為你的出走,使得你的丈夫很難過,他拜託了偵探社來找你。」
「幸虧我那時醒了過來,後來一直睡到現在。」
「你說趕出去,是認真的?」
「啊,太好了。」
「是被你丈夫殺的?」
飯塚時子又自作主張,從圖書館拿了書回來。此前,她已經偷拿了不少書,都擺在家裡的書架上。明明有的是錢,卻捨不得花錢去買書,看來她已經小氣成性了。
「你看那裡的天井板,是不是被取下來過?」雖然房間里開了燈,卻還是無法看清楚,壁櫥裏面的景象。壁櫥下格放著醬油色的被褥,上格則空著。
周圍的閱覽者,向她投來責備的目光。糟了,競在不知不覺間,發出了聲音。
明明知道是個夢,卻還是覺得很不舒服。她感到無法呼吸,便拚命伸長脖子,尋找自己還活著的實在感。
天井男
如果身邊能夠有一個戀人就更好了……
「是啊,因為有些在意,所以我還特意,去天井裡看了看呢。」
「請您別嚇唬我。」
當然,房產商曾經與她交涉,希望買下她的房子。而她斷然拒絕。房產商在了解了這一點后,甚至開始派人威脅她。
「嗯,也不是。」她困惑地皺起眉頭,「你不要這麼欺負老人家啦。」
「之前和我認識的人,也對我說起過這件事。」白瀨直美拚命擠出笑容,並努力讓自己的表情自然一些,「但是那不是我。您弄錯人啦。這可真是鬧了個大笑話。」
「是要和男朋友約會嗎?」
「我也是這種生物啊!……」她這麼想著,咯咯地笑了起來。
「她在這附近有好幾處房產,就靠收租金和退休金,都能過得很寬裕呢。」店長馬上回應道。
「是……是啊。謝謝你,真是幫了大忙。」她利索地整理好被禱,將它們放到牆邊,然後,把飯桌移到房間中央。
先想想生日什麼的吧。對了,應該試試我的生日101八。她冷靜下來,湊到提款機前輸入密碼。然而,密碼並不是101八。
是天井男嗎?……
豬田光惠很是得意地,講述著自己擊退色狼的事。直美鋪好被子,在光惠說話的時候,和衣躺了下去,她實在醉得不輕。直美只有一床被子,因此兩人只能睡在一起。不過,直美並不覺得擠,反而因為身邊有人而感到高興。
對白瀨直美來說,雖然她並不想引起別人的注意,卻無法將種種模糊的預感,從頭腦中驅趕出去。
「啊……您沒事啊,那就好。」
「不,不是那麼回事。」
「對啊,對啊!……你果然很明白事理。」老太太讚許地說著。
他看了看表,下午兩點。差不多該回去了吧,要是被時子看到,可不是什麼好事情。
1、行兇時,兇手不在室內。
「如果不是工作,你就不來了?」
要和盤托出嗎?……他的反應會很可怕吧。她有丈夫,還生過孩子,說出這些,他肯定會離開自己的。絕對,絕對會這樣。
「嗯,是的。」
「嗯,六十二歲去世的。兩年前得了胃癌。」
「很多?……」這不可能吧,所有的敵人,都是她的妄想吧?
之後,丈夫冷冷地看著她說:「看看吧。」她腳步踉踉蹌蹌地逃跑,丈夫則不放棄地,在後面緊緊追趕。
時間綽綽有餘。我全神貫注地,將三滴毒液滴入杯中。滴得太多她會注意到苦味。
哎呀,注意力無法集中,又神經過敏,自己的情緒,實在是波動得太厲害了。這麼多年積累下來的膿,不是這麼容易就能夠排擠掉的。
為了休息一下疲勞的大腦,她躺到床墊上,打算一邊打個噸兒,一邊思索。她閉上眼睛,腦中再次浮現出密室的場景。
「啊……失戀了?」女人半開玩笑地說道。
「對啊……也是。」小野寺一邊敲著腦袋,一邊笑著說。雖然她並不覺得有多好笑,不過也附和著笑了起來。
「聽說一開始,二樓住的是房東的女兒,不過具體怎麼回事兒,我也不清楚。」
這時,直美才注意到,自己身上還穿著睡衣。她急忙關上窗戶,拉上窗帘。
「我明白了!……」白瀨直美說著,將剛寫好的收據收好。
「好啦,今天就到這裏吧。」她突然尖聲命令道。
畢竟,那麼低的房租,也不能夠奢求,租到更好條件的房子了。這就是便宜的代價嘛。
房間一角,有一張書桌,上面放著一堆書——《六法全書》和《民法基礎》上都貼著「北區中央圖書館藏」的標籤,還印有紅色的「禁止帶出」的印記。
陷入恐慌狀態的白瀨直美,發出小聲的悲鳴,快步奔跑起來。為什麼要對我如此執著,原諒我吧,我原本並不想這樣一聲不響地,從你的身邊逃走啊。
「我出生在札幌。就算是在北海道地區,也是大城市的感覺。你出生在金澤嗎?」
「不可能啦。被子在壁櫥里,要是有屍體,我早就發現了。而且也不可能沒有味道啊。」
「總而言之,你還是來看看吧。不看是沒有發言權的。」
直美差點兒就直接回答了「是的」,不過,她慌忙說出了「不」。她不想表現得太過驚惶失措,可是已然如此,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這時直美才發現,自己兩手空空;而追趕她的女子,正是剛才那家咖啡館的店員。
「這些在一億圓之外嗎?」
她在徘徊了數次的轉角,和迎面走來的某個人,狠狠地撞到了一起。直美整個人向後倒去,後腦勺撞到了某戶民居的外牆。她發出一聲悲鳴,同時聽到對方正向她靠近的腳步聲。
「嗯,這也是個辦法。」她這麼一笑,臉上厚厚的粉底,裂得更厲害了,「不過啊,我們這種上了年紀的人,要把被搏搬來搬去的,可不容易呢。我腰不好。」
「什……什麼,孩子?!……」光惠歪著頭問。
雖然知道了很久之前房東的女兒,曾經住過這裏,但那之後的事情,仍被黑暗覆蓋。豬田光惠又待了一會兒,她和直美約定,會向自己工作的咖啡館店長打聽一下。
小野寺趕忙問:「您沒事吧?……」
「誰啊?……」她生氣地吼著。
「混蛋,怎麼又是你?!……」
她曾無數次夢到被丈夫毒打,不過,最近做這種噩夢的次數有所減少。也許是因為,她最近都在忙著調查,以前住戶的事情,從而轉移了注意力吧。
「和我睡在一起嗎?」
她做了一個不得了的夢。夢到做很久都沒做過的天婦羅時,高溫的油起了火,火苗直躥到屋子裡,因為家中堆滿書本,很快就燒了起來。
生活費還很充裕,就算待在房間里幾個月,也有足夠的錢。要慢慢讓自己的精神安定下來,重新開始新的人生。這可能需要花一點時間。調查一下發生在自己周圍的事件,在某種意義上,也算是一種休息吧。
「蠢貨。我會解開的,會解開的。」
「白瀨小姐?」小野寺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般,把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好吧,那就下次再來吧!……」
「哎,不能這樣啊!……」
「嗯,已經全好了,沒事了。」
她的現金,都保管在天井男所不知道的地方。雖然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夠再活多久,不過,不管是再活幾年,還是再活幾十年,她都會把錢好好地握在自己的手中。
就在即將入眠時,她又做了那個夢。天井男在她睡著的時候,從上面窺視她的夢。那個讓人不快的夢……
「白瀨,是我啊。」
「這些書,是您從圖書館借的嗎?」
她生氣地吼了一聲「可惡」,再次打開了門。然而,外面依舊沒有任何人。
「說得也是。」
老太太拿來釘子和鎚子,他接過工具。
「啊,對對,我知道。」
有必要將這封信,帶回去調查,絕對不能讓飯塚時子看到。小野寺想都沒想,將紙折起,放進了西裝的內袋。他突然覺得,這一舉動,似乎被人看到了,便四下張望。
「不過啊,肯定有人覺得,租金便宜就行了。現在的年輕人,可不在乎那些迷信的東西了呢。」
「我明白了,那就讓我看看吧。」
「什麼企劃?……要是傳銷什麼的就免了,我既沒有錢,也沒有投資股票和期貨。」
她嘆了口氣,從窗帘的縫隙中,向外面張望。天還沒有亮,東邊都還沒有早晨的氣息。到黎明還有一般時間。
「那你是什麼意思?……」
枕邊的時鐘顯示,此時剛過凌晨一點。
她立刻想到的是咖啡館老闆和光惠。光惠回老家了,所以還好,必須要封住咖啡館老闆的嘴。應該沒有其他認識她的人了。即使有碰過面的,因為和她不那麼親近,所以,應該認不出穿婚紗時的她。比如美容院的美容師。而且關係沒那麼親近,很難去拜託對方,不要透露消息,只能祈禱偵探不要去美容院調查了。
「咦……這還真看不出來,雖然總覺得,你以前經歷過什麼……」光惠有點吃驚地望著直美,「那麼,你孩子現在怎麼樣啦?」
白瀨直美強硬的語氣,把在櫃檯里做料理的店主,都嚇得抬起頭來。
「但是,他不找到我,就不能和別人結婚,只能等我被認定為失蹤以後才行。他不會原諒我的。」
「是天井男乾的嗎?」
店長對她的表現非常滿意,並告訴她,如果時間允許,希望她其他時間也能來。得知自己在別人眼中,是個可以依賴的人時,直美高興地幾乎流下眼淚。那些來東京前發生的不幸的事情,都隨著工作完全被她忘記了。
三點半了。老太太馬上就要回來了。我把本子放回原處,重新回到天井裡。這裏四處飄蕩著死亡的惡臭。總有一天,我會發瘋的。
「把天井蓋釘死,這樣就能封住,天井男的詭異行動了。哼哼!……」
名片上寫著「帝都開發計劃代表——塚原健作」。
豬田光惠告訴直美,附近的便利店,正在招兼職人員的事。如果請「彩」的老闆幫忙介紹,應該可以取得對方的信任。直美雖然並不為金錢發愁,不過比起一直這樣無所事事,她也覺得,活動活動身體比較好。於是,喝完咖啡,吃完三明治之後,直美來到光惠所說的那家便利店。
「你看到之前住戶,留下來的東西了嗎?」
這麼說著,小野寺已經把她,帶到了一家全是情侶約會的酒館。這是一家坐十個人,就會滿噹噹的小店,現在只剩下吧台還有空位。
「我啊,既沒有家人,也沒有魅力啊。」面對她的拒絕,對方卻表現得非常溫柔。這讓白瀨直美覺得,他是個有包容心的人,印象不壞。
「好吧。那我就來說說我的事吧。」
這一天,小野寺又來到飯塚家拜訪,幾乎是被硬拉著進了房間。他是算好時間來的,避開了飯塚時子的午飯時間,可對方卻好像在等著他一般。
「說什麼餘生,我最多也活不了十年了,在這個家裡過就可以了。」
我把浴農帶子的一端捲起來,從天井裡垂下去。就算被她發現,也會以為是浴衣沒放好吧。
「之前也看過了,這裏只有小孩子能通過,要麼就是身形特別矮小的人。」
「這個房子,一樓和二樓的入口是分開的,看上去像是那種一大家子人住的房子吧?」
「光惠。」
「原來是你啊。」她一邊說著,一邊彎腰走到門前。
她關上門,將電暖爐打開,室溫卻並沒有上升。
(「天井男」)
「總之,先不管低谷還是高潮,我都要讓自己忙起來。」走在回家路上的她,發覺這樣的自己十分滑稽,不禁笑出聲來。
說完她便打開門,進了房間。
雖然也不是不可能,卻總覺得缺少現實感。
她躺著沒動,聽到有人在叫「飯塚婆婆」,同時隔壁家養的柴犬在狂吠。因此,這個人的聲音,隔壁肯定也能夠聽得到。
「我明白了。那我今天就先告辭了。」
此時是晚上,不知道白天的時候,外面的光線能不能照進來。不過,這裏面的空氣凝滯,並不流動。空氣里有一種乾燥的泥土味道,雖然也有一些塵土氣味,不過,並沒有老鼠糞便的味道。
白瀨直美,待在自己剛剛入住的「城」中,感到非常滿足。告別那不祥的過去,邁出嶄新人生的第一步,姑且算是成功吧。
我挨個兒推著二樓的地板,尋找有沒有鬆動的地方。我打算趁二樓沒人的時候上去,不過,二樓的那個女人,要怎麼辦呢?
她厭惡地盯著紳士的眼睛,不過,也只維持了幾秒鐘。對方仍然掛著公事公辦的微笑。
今天對方的心情,好像特別不好,脾氣一點就著。
因為一直思考著那些無聊的問題,最近她的瘋狂,已經快要爆發了。看到這種情況,我既害怕又高興,那是種非常複雜的心情。
「混蛋,我怎麼可能做出,那種沒有常識的事件來呢?」
「這麼放任不管,誰知道天井男,會再做出什麼壞事來?!」
房東的眼中,微微閃過一絲不安。但在她眨眼的瞬間,這種表情也消失了。真是乾脆的表情變換啊。在令人不快的沉默中,老人開口了。
「為什麼這麼說?」
白瀨直美去了區立中央圖書館調查。
嬰兒拚命地叫著,伸出小手。眼睛還沒有睜開就能說話,不知不覺間,已經學會了語言,真讓人覺得噁心。
「是的。你丈夫他很後悔,想和你重歸於好。」
她真心希望對方,今天能在這裏過夜。如果不行,至少也待到末班車來之前。
「啊……雖然我希望她能夠回來,但她說,為避免給我造成麻煩,還是決定辭職。」
「沒有最好。但以後可能會有這種人來,拿著我的照片,問你:『有沒有見過這個人』。」
「裏面只有灰塵,其他的當然什麼都沒有!」
房東翻到最後一頁,撕下一張白紙,在上面寫好收據,蓋了章。
是看她發狂呢,還是在那之前殺掉她?……
白瀨直美加快了腳步。她彷彿迷失在一股氣流,或者說一個黑洞般,不可思議的空間之中。找不到出路的她,早已喪失了原先那份悠閑的心情。
不對,不對,無論怎麼看,她都是個老人。如果是年輕人的話,不管怎麼化妝,都不會那麼丑。而且,不管多麼老道的演員,也沒辦法演出那種彎腰駝背的樣子,他確信這一點。
真是虛驚一場啊……
她走到東十條站,搭乘埼京線來到池袋,下車后發現車站前,就有不少銀行。她選了一家,設有很多提款機的大銀行。因為將近正午,所以人非常多。白瀨直美一邊若無其事地四下觀察,一邊排隊。
她工作得很開心。丈夫找的偵探沒有再來,她和小野寺,也沒有再見面。每天結束工作,回到房間,會因為疲勞而很快入睡,連夢都不做,休息得很好。就算半夜有人敲門,也不會把她從沉沉的睡眠中叫醒。
「所謂直覺准,其實就是感覺比較靈敏。這種人,住在老舊的旅館里,就會說自己被綁住了,動彈不得。我的朋友裏面,也有這種人。夏天電視上不是還做過這種節目嗎,夏天的納涼特輯。」
她把信紙裝回信封,將信封撕掉。一下、兩下、三下……一直澌成雪花般的細小,扔在玄關門前。門前的垃圾又增加了一些。被撕碎的信,就混在那些沒用的垃圾之中。
下次直接去十條車站附近的提款機取錢吧。差不多又要交房租了,還是趕快把下個月的錢付掉吧。
白瀨直美當時就吃了一驚,原來在這麼古老的木造房子中,居然有這麼寬敞的天井。由於房頂是傾斜的,所以,天井的最中間,可以站一個成年人。要是加上樓梯,安裝電燈,這裏完全可以當作一個閣樓使用。
小野寺先走進起居室查看。書架旁擺著一堆不值錢的東西,多到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雖然房間里有窗戶,但窗前放著架子,外人不可能侵入。相反,也不能開窗換氣。房間里的空氣混濁而凝滯。午飯的燒魚味,還在房中飄著,彷彿連書本和雜物,都染上了這種味道。外面的垃圾味,也飄進了屋裡。
看來不是進了小偷,剛才的腳步聲,是什麼人離去的聲音吧。她沒有敲門,而是轉身走下樓梯。
「密碼錯誤」的字樣出現時,她不知所措地抱住了頭。聽說連續三次輸入錯誤密碼后,銀行卡就會自動凍結。所以,如果再錯,就沒法提出錢了,她正不安時,身後走來一位工作人員。
「你去天井裡了?」
起居室現在看起來,更像一個迷宮了,比他上次來的時候,還多了很多東西。
「我剛才不就在問這個嗎?」
有人在用力敲著玄關的大門,也不管她願不願意,就把沉睡著的她,拉回到了現實世界。
「不……沒什麼。沒什麼值得一提的。」
他抬頭看著天井板,傾聽了一陣。
「啊,白瀨小姐。她沒有對你說過這些事啊。」望著直美的複雜表情,玉川馬上補充道,「她是害怕你擔心吧。那孩子總說,很高興能認識同年紀的你呢。」
(―樓)
「那一旦被他找到,你會被打個半死吧。」
女兒死後,丈夫就將女兒死去的責任,轉嫁到白瀨直美的身上,一天到晚對她施加暴力。
白瀨直美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就已經摔倒在地,頭部輕輕地碰到了柏油馬路。恍惚中似乎有人把她抱了起來,並搖晃著。
就在兩人站在門口說話的當兒,夜色已經悄然降臨。
「回去太麻煩了,就在這裏住一晚吧,要是路上被色狼襲擊,那可就麻煩了呢。」
垃圾的味道實在是太煩人了。
昨天晚上,她沒有睡好,這種情況極為罕見。凌晨一點鐘的時候,她仍然沒有睡意,眼睛也不疲憊,並且,伴有正被人監視的感覺。但監視人並不是天井男,那是誰呢?……
這也就算了,更嚴重的問題是:壁櫥里的天井板被釘住了,時子拜託那個經常來訪的男人,釘死了那塊板子。
雖然玄關處的繩子,沒有被移動,家裡也沒有奇怪的感覺,但她還是感覺到了味道的微妙變化。不過,因為沒有有人入侵的證據,這讓她非常不舒服。
總之,有人用鑰匙侵入過這個房間。外出時不可能掛上屋內的鏈鎖,只是鎖上門鎖的程度,其實並不難侵入。加上之前的租戶可能還持有這個房間的鑰匙,而她們配著備用鑰匙的戀人,也有可能進來。
你所犯下的罪行,總有一天會暴露的。
我就當一次偵探吧。
「只能祈禱這樣了。」
「騙人的吧。真的嗎?」光惠瞪大了小小的眼睛問。
事實上,我並沒有透過天井板的縫隙偷窺,而是利用了起居室天井板上的小孔。
到頭來,雖然這本《續·幻影城》中的「詭計分類大全」,對她之前所做的思考,進行了強有力的補充,卻也沒能解開迷題,最終她還是一步也沒前進。
要達到這個目的,必須先弄明白,兇手到底使用了什麼詭計,以及他的行兇手段。
「咦,您什麼意思?」
換到現在,這種事情真是想都不敢想……
「他只是覺得殺掉我很好玩,這就是動機。天井男可不是講道理的人。」她的妄想症愈發厲害了。
「可是,我沒有關係啦,像我這種老女人,沒事的。」
女人在房間里。兇手將女人殺害后,嘗試從房間里逃脫。但窗戶被鎖死,玄關也上了鎖,還掛著鏈鎖,但兇手就這樣,像空氣一樣離開了房間。
「我是小野寺,婆婆,您還記得我吧?」
「和警察聯絡過嗎?」
她無奈地起了床,一臉不高興。她沒有打開玄關處的燈,為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她猛地踢開了門。可是,門外並沒有什麼人,門板「砰」地反彈回來,因為振動過猛,鎖掉了下來。門再次關上了。狗叫得更厲害了。
最終這個問題,也沒有得到解答,白瀨直美的腦中,依然殘留著疑惑。房東自然不會特意告訴租戶,白瀨直美那些不快的事情。而且,對方非常固執,你越是逼她,她反而越不會開口。
「具體是怎麼回事?」
「婆婆,您在家嗎?」他又問了一聲,卻聽到屋裡傳來呻|吟聲。走廊里有一束螢火般的亮光,下面探出一個腦袋來。
「小野寺先生,您難道不相信這件事嗎?」
此時她的腦中滿滿當當的,全是有關「密室」的問題。
是啊,就像小野寺所說的,這個人,在一樓的人看來是天井男,但對自己而言,就應該是地板男。就好像一個夾在兩個女人中間,偷情的男人一般。
是在叫她嗎?……不是在叫丈夫嗎?是夢。這是在另一個世界里發生的事情。
「我來這附近辦事,就順道過來看看,有沒有能幫上忙的。」
之後趕到的警察,檢查著在密室中被殺害的她。
她抬頭望去。耳邊聽到的微弱聲音是錯覺嗎?……不,對方正通過如星星般數不清的孔洞,監視著她。
為穩住這個情緒激動的老人,小野寺特意咳嗽了一下。
雖然這附近的道路,複雜得像個迷宮,不過,商店街距離她的住處,還不到三百米。而且,她經常從二樓往外張望,已經對附近的地形了如指掌,不會迷路。
這時,白瀨直美突然想到了什麼,說道:「小野寺先生,您還記得天井男的事嗎?」
「怎麼了?……」
「直覺嗎?……只是因為睡在老房子里,所以覺得不舒服吧。那種人真可憐啊。」
「啊?是怎麼回事啊?」
(二樓)
如果她還不能夠恢復意識,就只能考慮,把手指伸到她的喉嚨里,讓她把藥物吐出來了。
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她抬頭向天井望去。房間里的灰塵,似乎比之前多了許多。
踏上二樓時,她突然想起,剛才那個男人,說不定知道這個房間里,曾經發生過什麼。雖然自己似乎患了男性恐懼症,但那個人卻不會讓她感到緊張,正相反,對方讓她心中,滋生出一股溫暖的感覺。
「不……不是那件事情。」
每天都充實地生活著吧!……
「不舒服?……」直美把坐墊放在圓桌前,讓光惠在墊子上坐下。一開始,光惠還保持著端坐的姿勢,後來覺得不舒服,便直接橫放雙腿坐著。
「有什麼事嗎?」管理員臉色難看地問道。
「天井男最近,沒有出現嗎?」
學校的老師,也勸我繼續升學,母親卻頑固地拒絕了。她告訴老師,只想讓女兒接受義務教育,之後就得出去工作。為了反抗,我更加努力地學習。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績,從中學畢業,之後順利就職。
(小野寺)
「不會是來找我的偵探吧。不……應該是小野寺。」
沒有人答話。小野寺脫下鞋,走進屋裡。
「是啊,我明白。」
她再次眨了眨眼。
她又慢慢地轉到另一邊。她看到一個女人的身影,從書架後面消失了。那傢伙,我要查出她是誰。
「這周圍不是有一些空地嗎?」
她吃了葯,卻暫時沒有睡意。於是,藉著清醒的頭腦,梳理到目前為止,發生的事情的進展。
正當她打算摸黑調查一下時,外面的樓梯上,響起腳步聲。啊……壞了。完全陷入恐慌狀態的她,趕忙跑到廚房,藏了起來。響起敲門聲。
「我十幾歲的時候就結了婚,可因為討厭束縛,馬上就和那個男人離婚了。之後就一直辛苦忍耐著,等母親去世。別看她整天穿得破破爛爛的,其實相當有錢,在我們家附近,擁有不少土地。啊,用現在的話說,就是近郊農家主。隨著這些土地,慢慢變成住宅區,它們的價值也相應的漲了幾倍。」
之後為她理髮的並非店長,而是剛才出現在門口的年輕女子。這讓白瀨直美頗感慶幸。
「啊,我想起來了。那個有名的老太太家的二樓。對了,有沒有什麼怪事發生啊?」
隨後,老女人取出一本大筆記本說:「要是不放心的話,你就看著我寫。」對方說著,翻開表面已經快磨掉了的筆記本。
「還真是麻煩啊!……」
房東伸出雙手,強行打斷直美的質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什麼事都沒有。」
「他愛喝酒,又多疑……我覺得如果我再不走,就要被他殺掉了。」
……
直美回答說是四萬五千圓,光惠說:「哇,比我租的地方還便宜呢。」
正當他以為,這次又要失敗了時,注意到飯桌上的玻璃杯——那是飯塚時子起床后,將要喝的水。而這個玻璃杯的位置,正好在另一個孔洞的正下方。
「你太認真啦,不過你是個好人。現在還獨身,也是會來這裏的原因吧,你這個人,太執著了,我看還是和輕鬆活潑的女人交往比較好。」
被褥旁邊的飯桌上,有一個盛著少量清水的玻璃杯,杯子內側有一道白線,能看出是某種白色粉末形成的,小野寺湊近杯子聞了聞,然後又用手指,沾了一些尚未溶解的白色粉末,舔了一下。好苦。應該是安眠藥吧,不過,舌頭並沒有麻痹的感覺。
由於臨近傍晚,買東西的人摩肩接踵。她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擦肩而過的人群中,是否有熟悉的身影,心裏的不安,讓她渾身發抖。最開始她還謹慎地低頭行走,不過漸漸習慣起來。人們看到她的臉,並沒有表現出任何反應。她只是在東京生活的人口中的一員。她的相貌、身高、體形,都是大眾標準,很容易淹沒在人海之中。
「可是,那不是房東說的嗎?」
要是有人問她理由,她會回答:「因為我的心已經腐敗,所以才會這樣。」可是,沒有人敢問她「為什麼不好好收拾垃圾」。那些人,只會膽小如鼠地向區政府抗議。
是那個男人的話,那就沒有辦法了,畢競對方是強忍無奈,聽她發牢騷的人。她向玄關走去。
「那個偵探,應該還會在這附近打聽調查。還有其他認識你的人嗎?……如果他去問其他店時,店員說『認識』的話,那不就糟了嘛。我看,最好還是從現在開始,就採取對策比較好。」
她準備離開圖書館時,感覺到了某人的視線。視線……
因為丈夫喜歡喝酒,所以,她對酌酒一事很在行,今天競然倒多了。她在心裏苦笑著。小野寺喝光溢到碟子里的酒,然後將杯子舉到嘴邊。
「嗯,這樣比較好,我也會儘力幫忙的。雖然偵探可能不會再來了,不過,還是小心為妙啊。」店主擔心地說。
走起來時,心中又因使用丈夫的錢這件事,產生了施虐般的快|感。和錢一起送出的明細單上,顯示卡里還有九十萬,這些錢也要都用掉。想到這裏,她不禁笑起來。
小野寺已經完全從醉意中清醒過來,不停地低頭道歉。剛才兩人還非常高興地吃著料理,現在卻被不快的情緒籠罩著。
「好像一樓和二樓之間,有一層隔間,所以隔音。」
白瀨直美望著鏡子中,已經換了模樣的自己,卻沒了任何興緻。從美容院出來的時候,已經過了中午,可她沒有任何食慾,於是打算就這樣回去。
她說出非常新鮮少見的、感謝的話語。
老太太難得地說出令人驚訝的話。
「那她沒有拖欠房租嗎?」
「這麼說來,天井男後來有什麼動靜嗎?」
「那,就為了我們的光明未來而乾杯吧。」光惠惡作劇般地,閉上一隻眼睛。
(「天井男」)
「那你知道,這是誰乾的嗎?」
「父親還活著,不過和我關係不好,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回過家了。爸爸和我哥哥嫂子住在一起,應該沒有什麼關係。」
她露出了一副完全不認識小野寺的表情,似乎非常迷茫。這對小野寺來說並不稀奇。在平日的工作中,他接觸過不少這樣的老人,無論拜訪多少次,都記不住他的面孔。
直美誇張地猛烈搖頭說:「啊……不是。我只是對古老的房子,比較在意罷了。」
「奇怪了,我不記得往杯子里放過葯。」
而她當然不會笨到,在十條附近的提款機取錢。之前是在池袋,這次就去赤羽吧。因為之前和小野寺在那裡吃過飯,所以,她對地形也算了解,於是,直美就在站前某大銀行里,又提取了二十萬。這次她不像上次那麼緊張了,能熟練地操作提款機。賬戶餘額也沒有減少,看來丈夫還不知道,她取過錢這件事。
「存在感很弱?……我不也這樣嗎?」白瀨直美心想。
「那個偵探,給人的感覺很不好。我想,如果我說認識你,肯定會給你帶來麻煩,所以就保持沉默了。」
現在已是深秋,氣溫下降,門外的垃圾被風一吹,味道變弱了許多,但屋裡的味道卻沒有消減,讓人難以忍受。自治會和民生委員會的人如果來訪,應該都會注意到吧,可他們卻並沒有向區政府抱怨。
「啊,既然是直美拜託的,我知道了。如果有這種人來,我會好好應付的。」
不,確實是失誤。
「嗯,那上面有個人在看我。」光惠站起身,注視著天花板。
「天井男?……」小野寺似乎喝醉了,不過終於還是想起來了,他拍著手笑道,「啊,你還真相信,我上次說的話啊?……」
還需要一些時間啊,一滴毒藥可殺不死她,至少也要等她再次熟睡。
聽到這出乎意料的話語,白瀨直美簡直嚇了一跳,她拚命壓抑住自己的驚叫聲。這個男人突然說出的話,讓她十分在意。
「小兔子乖乖,把門開開,我是媽媽,讓我進來!……趕快把門打開。」
提出來的十萬圓,有將近一半被她用來買了衣服。在百貨商場的女裝櫃檯前,看到了中意的裙子和襯衫后,她一個衝動就買了下來。結婚前,丈夫相當有氣度,給她買了不少衣服和珠寶,可從家鄉逃出來的時候,她根本顧不上帶。現在想來,可以把珠寶拿去當鋪,但那時卻擔心,如果帶的東西太多,就阻礙了逃跑計劃。當時的她,一心只想著逃來東京就好了。
人類一旦上了年輕,看小字就會覺得很辛苦,腦子也漸漸轉不動了。雖然一周的時間,還不足以熟讀這本書,不過,可以把它放在家裡,和其他書進行比較研究,這樣還是有必要的。可即便如此熱情積極,她還是沒有解開密室之謎,不知道兇手是誰。
等到火被完全撲滅,她站在滴著水的垃圾堆前,心中的怒火,反而熊熊燃燒了起來。
有人敲門,在剛才的淺睡中,白瀨直美做了一個噩夢,夢到丈夫把女兒狠狠地扔到地上的場景。她在夢中緊緊地抱住丈夫,拚命想阻止他,可女兒還是在樓梯下斷了氣。
「嗯,因為我是區政府的人嘛,當然知道周圍住戶的信息啦。」
「您沒事吧?」
十點多,兩人吃完了飯。白瀨直美拒絕了小野寺想送她回去的提議,搭乘計程車回家。拐了好幾個彎后,突然出現在夜幕下的飯塚家,對此時的直美來說,簡直如同魔窟一般。
好累啊。在這個世界上生活,終究會覺得疲勞吧。
「我一直喜歡著你。」
……
微弱的震動,讓她睜開了眼睛。是汽車的聲音嗎?還是有人來訪?……
「不!……」店主邊說邊搖著頭,「現在這種時候,你還是在家休息比較好。等這件事過去,再來工作吧。」
「可是,如果發生過殺人事件,報紙上應該有報道才對。」
「還是從壁櫥里上去嗎?」
「密室之謎?……」天哪,她的妄想症,究竟到了一種怎樣的地步啊。
「婆婆,您要不要換個突光燈啊。別看它滅了,照樣費電呢。」
不過,小野寺發現,這個老太太,可以稱得上博覽群書。只見她的書架上,擺放著大量暢銷推理小說。
我就是天井男!……
「啊,是啊,你說得對。」她的語氣難得地有些寂寞,「可是我啊,被自己的女兒背叛,拋棄了。」
白瀨直美以前從沒有喝過這麼多酒,所以這一晚上,她喝得相當暢快。
雖然她態度蠻橫,兩位穿著西服的男子,卻仍然保持著笑容。
「難道你沒有這些?」
「應該不存在吧?」
「老婆婆,如果您擔心天井男,那把被榑放到壁櫥上格如何?這樣,天井男就不能輕易下來了,應該也不會惡作劇了。這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嗯,這次他要從天井裡,往我的嘴裏投毒藥。你看,就是這裏。」她張開嘴讓小野寺看,然而毒藥究竟投到了哪裡,小野寺完全不知道。
「我獨身,而且從來沒有結過婚。」她不高興地說。
「這樣啊。」
白瀨直美
「過激的分明就是那群傢伙!……」
小野寺打了個招呼,便轉身離去了。望著他的背影,白瀨直美像是剛從夢中醒來一般。過了一會兒,她才轉到房子側面,走向自己的房間。
「你確定聽到的聲音,是從外面傳來的?」
「不用擔心,我對他說不知道照片上的這個人。」
日記沒事吧?……
豬田光惠仍然喘息著,擦著汗。
「這樣啊!……」她鬆了一口氣,喝著瓶里的飲料。
「就算有小偷進來,我一聽到這種聲音,就能馬上知道。」她平靜地說道。
你知道白瀨直美的秘密。
「老闆您對這附近的事很熟悉吧?」
「其實,我一直沒有敢對你說,我最開始走進這個房間的時候,就覺得有什麼不對勁。但畢競是你特意請我來的,總覺得那麼說太失禮了。」
看豬田光惠無意提起自己的事,白瀨直美也就沒有多過問。兩人不僅是表面友好,白瀨直美真的覺得,和豬田光惠在一起很快樂;光惠也因為有了朋友而髙興,把直美當成了最好的朋友。
雖然可以晚上去讀夜校,但我選擇了自學;比起在學校學習沒用的東西,我更想一個人學習,自己喜歡的學問。
「都留給女兒吧,雖然我也不知道,那孩子現在在哪兒。就算我死了,也不會有人告知她吧,所以,也不知道這個房子要怎麼處理。」
雙方低下頭互相行禮。
「稍等一下,不好意思,你能再去天井裡看看嗎?」她慌忙開口挽留道。
「沒……沒有這回事兒啦,我只是來買點東西。」她的臉瞬間像火燒一般,真不想讓小野寺看到這副樣子啊,她在心裏低聲說著。
「不,我只是……」在這種地方偶遇,給人一種無處可逃的宿命感。
「不……比起這個,我更在意房地產商的事。」
「晚上出去太危險了吧。」
「沒想到你做的飯這麼好吃。」他立刻就把她做的筑前煮,一下子吃了個精光,一面稱讚說,「你做的飯,有我媽媽的味道哦……不,比我媽媽做的還好吃。」
晚飯後,她喝了杯很濃的綠茶,現在很難入睡。好不容易睡著了,又被敲門聲打擾。
回家途中,白瀨直美順便來到豬田光惠打工的咖啡館「彩」,吃了一份意大利麵當晚飯。光惠的老家出了點兒事情,要休息一陣子。光惠很善於傾聽,直美也在和她交談的過程中,將心中的痛苦傾瀉而出。光惠的意見,不僅能夠幫助她渡過難關,還能夠減輕她心中的負擔。
「有事想和我商量?」小野寺眼神發虛地看著她。
「可是,您把現金放在家裡,這也不安全啊。這附近發生了不少盜竊事件,弄不好真像您所說的,有人正對您的財產虎視眈眈呢。」
她把存摺留在了老家,卻隨身帶走了銀行卡。但她想盡量不用銀行卡,所以,一旦現金用光,還是去打工比較好好吧。
「啊!……」白瀨直美嚇得高喊著,用手一把捂住耳朵。
「好吧!……」
「飯塚婆婆。」
直覺肯定是正確的,目前為止,她已經被直覺救了無數次。能阻止天井男的瘋狂行動,也是托她敏銳直覺的福。可是,為什麼對方要監視自己呢?
「帶子是夾在這裏的,你看。」果然是根浴衣的帶子,「這是男式浴衣的帶子。是您丈夫的東西嗎?」
啊,完全解不開這個密室詭計!……
「嗯,確實。」
「又來了!……」
「好啦,就這樣吧。」
「啊,您住在這裏嗎?」
店長夫婦大約四十歲,看上去很親切。直美告訴對方,自己是通過「彩」咖啡店介紹過來的,雙方馬上決定,讓直美明天下午一點來報道,工作到六點。
今天,豬田光惠打工的咖啡館休息,正好有空,所以,兩個人約好一起喝酒。
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懼。這時她突然想上廁所,且慾望極其強烈。
「對,沒錯。」她面目可憎地回答道,「那上面的板子,可以拿下來,這樣就可以出入了。天井男趁我不在的時候,也是這麼偷偷下來,四處逡巡的。」
「做了什麼?……」男人言辭含糊了起來。
比起從天井板傳來的奇怪聲音,地板下面這種地方,更讓人覺得不舒服。地板下的散步者……直美想象著,就在自己每天睡覺的床鋪下,有個一身黑衣的男人躺著。
「我覺得,你是絕對安全的,為了直美光明的未來,乾杯!……」
小野寺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需要我調查一下,這些都是什麼葯嗎?」
男人和直美差不多高,穿一身灰色西裝。雖然聲音低沉,卻給人感覺不是壞人。
(一樓)
「都是些無聊的地方啦。」
白瀨直美漸漸開始,對每天的生活,感到厭倦起來。
「不過,你在咖啡館工作,我泡的紅茶,不一定合你的胃口就是了。」
「對了,光惠,你有沒有打聽到什麼,有關這裏之前租戶的事情?」
「她是因為孩子死了,才離開家鄉的。」
「這是什麼?」
2、行兇時,兇手就在室內。
她剛剛出了一身汗,現在卻覺得渾身發冷。她打開一樓的玄關大門,剛將門靠上,就傳來敲門聲。
此時已是傍晚時分,直美覺得有些餓了。不如去商店街逛逛,買些食材吧。對了,看來要買個小冰箱。
天井男此時恐怕也正在看著她吧。不過,不管天井男怎麼絞盡腦汁,也無法查出她保管金錢的地方。她大聲地笑了起來。她對此充滿自信。
巡查將目光投向堆在院子里的垃圾上,鼻子不停嗅著。然而,丟垃圾這種程度的事,警察無法介入,政府也不能強制處理。關於這一點,她知道得再清楚不過了。她在圖書館讀過大量資料,對於法律——特別是《民法》——她可謂非常熟悉。
「我可是真的害怕啊,都嚇得睡不著覺了!……」白瀨直美慍色道。
「沒事的話,你就早點回去吧。對了,今天你來是幹什麼的啊?……」
「我知道了,我說。」他無奈地苦笑著,深深嘆了口氣說,「哎,怎麼說呢。天井男啊,是飯塚時子妄想的產物。」
「那些傢伙,真是可惡死了!……混蛋!……」
她覺得有點兒冷,便打開了電暖爐,裹著被子取暖。兩天沒看報紙了,於是,她把收音機換到廣播頻道,收聽新聞節目。
「其實那種事,還是不知道比較好哦。」女性顧客說道,「在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是不知道為好。我想住在那家二樓的人,大概也不知道那件事吧,還是別刨根問底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啊?」看到她的反應,小野寺不再認為,葯是她自己吃下去的。
可是,比起一個人悶著,還是直接去問她,看看對方的反應比較有趣。
「嗯!……」雖然她明確表現出,完全不想提的態度,可是,稍微有些醉意的小野寺,卻並沒有注意到她的暗示。
不可能。他不可能這麼輕易就找到我的,明明已經把手機關掉了……
睡意向他襲來。好好休息吧。
「光惠做了一個死在被子里,又被男人從天井裡偷窺的夢呢。光惠是那種容易看到幽靈的體質嗎?」
(「天井男」)
老人取出一本書,嘴裏嘀枯著什麼,站在那裡讀了起來。隨後她若無其事地,將書放入手提袋中,繼續瀏覽其他書。直美看到了書名,好像是什麼「殺人事件」一類的名字。
她打開門,發現是兩個看上去,和偵探打扮差不多的人。一個穿著高級西裝,身材很好,一副紳士派頭;另一個則穿著廉價的西裝,年紀很輕,像不良少年。
她抬頭看看二樓的房間,還和以前一樣,安安靜靜的,她又走回家,為抑制激動的情緒,吃了幾片安眠藥。這是她以前情緒極端不穩定時,去醫院里買來的。雖然是好幾年前的,不過還剰下不少。之前天井男曾往她的杯子里,放入這種葯,讓她在不知不覺間喝下,所以,她特意換了藏葯的地方。
這是個晴朗的午後。已經到了深秋,空氣變冷,讓人感覺皮膚有些發緊。她差一點兒就要出聲了,但卻猶豫了。要是對方作出令她意想不到的反應,那該怎麼辦?
的確,小野寺身高一米六左右,體形偏瘦,擠擠就能進去。
「啊……你好。」白瀨直美勉強想擠出笑容,但臉上的肌肉實在無法放鬆。
死後她並沒有升天,而是變成怨靈的她,知道兇手。是怎麼從密室中逃脫的,卻無法告訴警察。
身邊竟有如此之多,讓人厭煩的人,加上她過去的秘密,情況變得愈發複雜起來。
「不,倒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昨天晚上,我險些被他殺掉。」
「你聽到了什麼奇怪的聲音嗎?」
的確,店主的話很有說服力。因為想多賺點錢,而把自己逼入毀滅的境地,那就真是後悔都來不及了,還是自重一點兒吧。
「不……沒有。我看她也不會那麼做。」
就像縱火犯常常因為無法抵制心中的衝動,而重回火場一樣,她想殺人兇手可能也有這種習慣。而且,那件事沒被披露,社會上無人知曉,也促使兇手敢這麼做吧。
……
「等您下次光臨!」說完這句話后,女子便立刻離去了。
沙……沙沙……沙沙沙……
「當然,不過這可不是冷血。濫施同情,是無法在這個艱難的世界上,生存下去的。」她爽快地說。
可要是小野寺其想上來,我就不知該怎麼辦了。不過對方一直只用一隻手輕輕推著,所以天井板紋絲不動。我冒著冷汗,等待危機過去。
「又是密室吧。」
「不。絕對是天井男住在上面。你覺得我在撤謊?」老人生氣地說。
小野寺爬進打開的壁櫥,爬到上格推開天井板。
還沉浸在噩夢中的她,被敲門聲強行拉回到現實世界中,她猛地坐起身。清醒之前,剛好夢到有人向她的口中滴毒液。此時口中確實有些苦,像是喝下了什麼藥粉。她站起身,漱了漱口。敲門聲仍在繼續。
「壁櫥里有。本來我想等兩個都滅了再換的。」壁櫥的下格里,有一套用布包著的備用燈泡。
「不是的。」直美仍然有些猶豫。
對了,乾脆把這個手機扔了吧。這樣的話,就能和那傢伙,完全切斷聯繫了。對啊,為什麼沒早些察覺到這一點呢。
「沒有這種人來過,怎麼了?」店主露出懷疑的表情,摸著鬍子。
「不好意思,都怪我不小心。」但其實直接撞上去的是直美,應該道歉的人是她才對。
「你是?……」
「那為什麼要問?」
光惠一個勁兒地說著話,殊不知給直美提供了不少信息。直美打算問問光惠,是否知道有關自己房間的事。
(小野寺)
「因為光惠現在沒有戀人嘛。」
「啊,我知道啦,說得對。」
「所以啊,就算我不見了,也不會有人擔心的。」
「原來如此。」
「是被人殺害的?」
「你的寫在這裏。」
差不多五年前,他曾經在拜訪某位獨居老人的時候,發現老人死了。那是一位八十一歲的獨居老爺爺,在他來訪的三天前,因為心臟麻痹,而倒在玄關門口死亡。因為時值酷熱的夏天,所以當他發現時,屍體已經開始腐爛,成群的蒼蠅圍著屍體飛,在都市裡,完全看不到這種景象。是因為家裡開著窗戶,蒼蠅才飛進來的吧。
「對。也就是說,我們先對飯塚婆婆您,這個房子進行估價,這很容易估算。假設公寓建成后,能分給您三套,您就可以把多餘的租出去,這樣,您的生活也能有保障……」
那個男人就是白瀨直美的丈夫嗎?還是她丈夫雇的偵探?……他覺得背後彷彿有惡靈尾隨般沉重,以至於完全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回到赤羽公寓的。
「這麼說來,您最近見過二樓的阻戶嗎?」
那個女人,前一陣子每天都待在家裡,最近卻到附近的便利店打工了。光看她在外面工作時的樣子,倒還比較正常。可是……
雖然對方是運動型體格,非常健壯,但說話和思考的方式,卻相當溫柔。再加上有錢又有魅力,對於失去父母,只能寄居在親戚家中的白瀨直美來說,聽到對方突然提出交往的請求,著實十分心動。
倒是可能有老鼠或者其他的動物,他確實聞到了動物所特有的味道。
店長拿過手邊的周刊雜誌,指著上面推薦的、時下很受歡迎的連續劇女演員的髮型。
「今天我來請客。」
仔細想想,如果她的床底下,真的藏著一個男人,那也太噁心了。
她沒有打開玄關處的燈,身子靠著陰暗的走廊牆壁。好像剛剛進行了激烈的運動,正大口地喘著粗氣。
「好啦,不要老是說這些廢話。」
「對啊,住在這麼個破房子里,小偷很容易進來的。」
「是的,他在調查我的行動。」
操作員看到她,微微笑了起來。看來,是認出了剛才在二樓穿著睡衣的她。她裝作沒看到的樣子,想趕快離開這裏。背後傳來兩人下流的笑聲。
「笨蛋,你做什麼啊!……」身材較好的男人,拍掉年輕人的手,將他拉回來,神情嚴肅地罵道。隨後腆著臉,賠笑道,「今天我們先告辭了,以後再來。等您的好消息……哈哈。」
住進飯塚家二樓第三周,白瀨直美已經習慣了這裏的氣氛。她覺得自己的身體,也漸漸熟悉了這裏。
啊,好險!……
「這有什麼好含含糊糊的,不幹不脆的男人,可不會討女人喜歡的。」
「老婆婆,您家裡有老鼠嗎?」
這套百科全書,是三十多年前出版的,共七冊,是二手書店和喜歡換書的人,都不會想要的老書。連這種東西都不扔掉,足見她有多麼小氣。
「話雖如此,可我老家在北海道,回去一趟很麻煩。」
「你是住在飯塚婆婆家二樓嗎?」
「因為孩子的死,被當成意外事故處理了。」
「對。」
「啊……原來是這樣啊。」小野寺一邊點著頭解釋道,「可是,我聽說您有個女兒,所以才……」
「哦,是這麼回事兒啊。」
「嗯,明天就可以了。」
再見了,男人!……
「好吧。」小野寺說著read.99csw•com,跟隨穿著花草圖案睡衣的她,來到了玄關外面。對方給他指示縱火現場,的確,堆著的垃圾袋上,有燒焦的痕迹。不過可以看出,火勢沒有怎麼蔓延,燒焦的地面,頂多隻有約三平方米。
好不容易輪到她時,直美卻突然發現忘記銀行卡密碼了。她頓時陷入了恐慌狀態,決定先把銀行卡拿出來再說。雖然名義上這是她的卡,實際上卻一直是丈夫在使用,她並不常用。密碼這回事,取錢之前她根本沒想過。
「原來如此。」小野寺附和道。
「好像最近她家的二樓租出去了呢。」
她輕聲低吟著。起居室的桌子上,放著一張紙,上面畫著一個房間的平面圖。她正努力地思索著。已經很多年沒有這麼動腦子了啊。
「太好了,你醒過來啦。」男人拉著她的手,扶她起來,「對不起,都怪我不小心。」
「不,我還有錢。只是不工作,就覺得不安、無聊,這就是天生的窮酸命吧。」
「嗯,沙沙沙的聲音。」
那之後,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直美聽到了某種呻|吟聲。一開始,她還以為是夢裡的聲音,可自己並沒做夢,也沒有發出過聲音的記憶。直美正覺得奇怪,發現是睡在身旁的光惠發出的聲音。對方似乎做了可怕的夢,腦門上浮現出汗滴,露出苦悶的表情,還用手做出抓脖子的動作。即使只是藉著小燈泡的光,也看得很清楚。
還要和經常來訪的小野寺談談這件事。那個男人在區政府工作,應該可以和他商量一下。
直美的臉色很差。不過此時她突然想到,面前的這個女人,會不會知道那幢房子的事呢?
門居然鎖著。雖然在安全措施方面,這麼做讓人安心,可偏偏今天鎖了門,反倒讓小野寺有些擔心。他使勁敲著門,聽到裏面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隨後是打開門鎖的聲音。
她全身的溫度,瞬間降了下去。
「你很在意她嗎?」老人神色可疑地看著他。
從已經關門的咖啡館「彩」門口經過時,直美心想,不知道豬田光惠現在怎麼樣了。自從光惠回了位於富山的老家,就完全沒有和她聯絡過。而此時,取光了卡里的存款,已經和丈夫完全斷絕聯繫的白瀨直美,也已經沒有了當初那般愉悅的心情。
「告訴你啊,我有過孩子的哦。」
這時,她突然想起了什麼,拉開了旅行袋的拉鏈。
「現在當然沒有了,不過,以前是不是藏在裏面呢?……然後,死者的怨念,在房間中恣意蔓延……」
「我很在意。是我那個房間的事嗎?你的意思是,天井男在我的房間里做了什麼?」
她來到閱覽室的大桌子前坐下,馬上攤開書本。閱覽室里,到處是看上去像復讀生似的年輕人。染了頭髮、打了耳洞、不停用手機收發簡訊的人也有。她低聲嘀咕著「這些人看上去,都不怎麼聰明哦」,沉浸於自己的研究中。
「如果您是來吃飯的,不如咱們一起吧?」突如其來的發展,讓她一時愣住,可還沒來得及做出回答,就被小野寺抓住手腕,帶進了店裡。
現在她手頭有現金五十萬。來東京時,她從丈夫的保險箱里,拿了近一百萬,不過在交了房租、押金,又購買了生活必需品后,剩下的錢就沒多少了。想到以後的生活,她感到些許不安。
「我也這麼想。好不容易有一個熟悉工作的員工,她很懂得待客之道。如果她不回來的話……你要不要在我們這裏打工?」
「這樣啊!……」小野寺仰頭望了望上面。
「你也住在這附近嗎?」
「啊,飯塚婆婆,您原來在家啊?」小野寺伸介站在門外,看著戶主的臉說道。
飯塚時子沒有發現,正是她的所作所為,為她自己製造了一個死亡之所。
「那就拜託你了。」
「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她簡單說明了連休幾天的理由,並深深低下頭道歉。
「不是真天的話還好,等到夏天,就不能這麼一直關著窗戶了……幸虧現在天氣已經涼快了。」
她見過照片里的女人。不僅見過,而且,她還知道得很清楚。她就是住在二樓的女人。照片上的那個女人,穿著潔白的婚紗,像是在婚禮上拍攝的。照片里只有她一個人,沒有新郎。
她打算接下咖啡館的工作。
「房東的女兒失蹤了?」
「是的,常常打我。所以,愛花的死,肯定是……」
她已經知道,兇手是怎麼逃出去的了。
白瀨直美的胸口涌動著一團烏黑的不安,隨後這種不安,朝她的全身擴散開來。難道是因為之前租戶的事情嗎?
她說天井男順著天井板上的小洞,滴下毒液。如果她沒有因為外面的吵鬧聲醒來,恐怕就被殺掉了。
「對不起啊。不過,我是想看到你的笑容,才故意說那種話逗你的……」
(二樓)
「不過這裏不能泡澡,只有個老式的淋浴。」雖然直美想說,是希區柯克電影《精神病患者》里那種噁心的淋浴,不過想到這個玩笑有點惡劣,就住了口。
來到這裏,就覺得回到自己熟悉的領域了,這讓她生出一絲安心感,不由得放慢了步速。三三兩兩的乘客,從車站走出來,大家都豎起衣領,默默地往家趕。真冷啊,她從心底里感到寒冷。
那個老太太,平時說話就很跳躍,經常脫離常規,大概腦子裡也不正常了吧。這也是她精神瘋狂后的產物吧?小野寺快速翻動著筆記。
「啊,確實稍微有點不舒服。」
面前的老太太,與「密室詭計」這四個字之間的違和感,讓小野寺突然興趣大增。不知道她到底打算做些什麼呢?
「沒有。二樓的門窗也都鎖得很嚴實。」
「早知如此,最開始就不該讓她住進來,還不如找個不良分子呢。我真是後悔。」
要從這裏逃出去……
「老實說,我是因為附近鄰居的抱怨而來的。」
「真可憐啊。」
不知道從哪裡,傳來了「吵死了」的怒吼聲,之後敲門聲變得更加急促了。然後,是一陣神經質般的犬吠,緊接著,敲門聲又響了起來。
打開玄關大門的時候,她頓時感受到一陣異樣的氣息。
「飯塚老婆婆,您在家嗎?」
之後,她說要去圖書館,研究法律問題,為和地產商對決,必須用法律理論,武裝自己。
轉眼間,他們已經來到飯塚家的二層木造建筑前。直美之前一直迷路,此時自己的住處,卻突然出現在黑洞的裂口,這是怎麼回事兒呢?雖然心裏很緊張,眼前卻不再烏雲密布了。
「我很放心。這房子讓人覺得很不舒服,因此肯定不會有人進來。」
「小松啊,那從新瀉坐新幹線就可以了,還可以坐飛機。我是富山的,所以對那一帶很熟呢。」
「那第三個人……」
全身冷汗直冒……
看到她不發一語,年輕人再次靠近,怒吼起來:「一周之後,我們會再來哦,在這之前,你最好做出決定!……」
外面傳來有人跑下樓梯的聲音,聲音急促得好似,被什麼東西追趕著一般。腳步聲的主人,探到一個空罐子,發出響亮的金屬聲。
「需要我進天井裡看看嗎?」
「天井裡?……」光惠的話,出乎直美的意料,她吃驚地大張著嘴。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還真是刺|激的人生啊。在人生的最後時段,絢爛綻放,讓人真捨不得,對這個世界說再見呢。哎,不知道今後會變成怎樣。
「看來這裏沒有隱藏什麼秘密啊。」
「我想讓你把天井封住。」她壓低了聲音,在他耳邊說道。爛魚一般的口臭飄過。
她真的拍了一下,卻只拍出一點兒灰,並沒有想象中那麼誇張,只不過氣味有些難聞。恐怕是紙張氧化之後的味道,和死書蟲及蟲子糞便的味道,混到了一起吧。
白瀨直美窩在被子里,感覺這敲門的聲音,彷彿是從另一個世界,傳過來的一般。她全身沒勁,一周以前就感冒了,現在更加嚴重。無論做什麼事情,都感到沒有力氣,只能從早躺到晚。
「家裡沒什麼擺設,請隨意吧。」白瀨直美說道。
「你父親呢?」
她則繼續看著名片,笑了起來。
(小野寺)
不行,他真要這麼說,可就麻煩了!……
「有個奇怪的男人,透過天井上的小洞看這裏。更過分的是……」
「雖然我有點錢,不過諒他們也找不出來。」
整間屋子被令人不快的寂靜氣息籠罩。無人應答。她任憑房門大開,又打開廁所和壁櫥的門,裏面都沒有人。
是想多了吧。難道是天井男在監視自己?……
「你看,這樣就沒有問題了。把天井蓋住,天井男就看不到下面了。」小野寺勉強附和著老太太的話,回應道。
「不,我只是想起了別的事情。」
天井板上雖然黑乎乎的一片,卻並沒有縫隙。壁櫥里也空空如也,地板上鋪了榻榻米。無論哪裡,她都找不到任何孔洞。
第二天,直美聽完店長的簡單講解之後,就走到櫃檯後面開始工作。因為之前她曾在家鄉的超市裡做過兼職,所以,馬上就適應了這份工作。她有充分的自信,能接待好顧客。
為擊退這些不良少年,她制定了對策——她花了好幾天時間,存了兩桶自己的排泄物,潑撒到了空地上。
「別以為我們老實,你就得寸進尺。我們要想把你的房子拆掉,可是輕而易舉的。」
以前她曾拜託房產中介,幫忙尋找租戶,但因為手續費,和對方發生了爭執,之後便決定自己來找租戶,她並沒有特意宣傳,只是在自家門口,貼了個招租廣告,幾個女租戶都是因此而來的。不知為什麼,來租房的女人背後,似乎都有什麼陰暗的故事。而第四個人住的,就是白激直美。
房地產商的人離開后,剩她一人鬱悶地站在門口。
「不要啊,媽媽……是我,是我啊!……」
「咦,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她覺得那聲音,是從天井裡發出的。是因為受到小野寺所說事情的影響嗎?直美起身,將房間里的燈打開。她打開壁櫥,推了推壁櫥上格的天井板。由釘子固定的天井板中,有一塊釘得比較松。她推開這塊板子,然後……
最後紳士說,以後還會再來,便離去了。
好累啊!……
3、行兇時,被害者不在室內。
她鑽進棉被,腳搭到電暖桌上,攤開桌上的紙,繼續思考。
「你啊,搞錯了。」
「啊,那作老婆婆,又頑固又乖僻。」
「沒有啊,她發生什麼事了嗎?」
男人注視著老太太的一舉一動。該死,總有一天,要讓這老東西死掉。
「不過,我的媽媽……她已經去世了。」他語氣平靜地說道。
之前她所做的夢,簡直是個無可救藥的故事。在夢裡,她將腦袋伸進了天井男設下的圏套中,被吊進天井。記憶中,的確有作家寫過這種密室詭計,這麼想來,會不會是這些東西,投影到了自己的意識中呢?……
這時,她因為疲勞,而變得頭腦昏沉。是因為上了年紀吧……她沉入了夢鄉,發出鼾聲。
從如此垂暮的老太太的嘴裏,聽到「商業規則」這個詞,小野寺不禁覺得非常不協調。
「我們上次也說了,可以用建好的公寓,與您的房子進行等值交換。我們建的公寓,設備齊全,可以讓老婆婆您,過上舒適的生活。」
有了能商量事的人,白瀨直美很受鼓舞。向差不多年紀的女性,吐露心中的秘密,讓她的心情輕鬆不少。兩人一直喝到晚上十點多,然後就像要好的女高中生一樣,說說笑笑地一起走上回家的路。
「其實,我就住在她家二樓。」
「明白了。如果偵探再來的話,我會對他說,你在哪裡的。」
直接問房東?會引起她的警戒吧。雖然她可以提出,自己有權知道租住房間的事,可她不認為,那個房東會老實告訴她。畢競房東是個古怪的老人。
為了給自己打氣,她出聲對自己說道。對於「必要」這個詞的解釋,因人而異。就算是房東,隨意進入租戶的房間,也可以被判定為非法入侵。
最重要的是,這樣可以消解她的經濟問題,同時忙碌的工作,也能夠讓她忘記煩惱。因為整個白天都不在,一樓的房東恐怕還以為,她天天待在房間里吧。
(二樓)
真是可怕的對手!……
且不說轉賬手續有多麼麻煩,只要去了銀行,就會被櫃員勸說,辦理各種業務,簡直不勝其煩。可要是把一部分錢,存進銀行自動划賬,對她來說也十分危險。那些銀行的傢伙,一邊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一邊對她的錢虎視眈眈,暗地裡通過各種途徑,掌握了她的弱點。去了銀行,這些傢伙一定會想方設法,從她的身上搜刮更多金錢。
飯塚時子躺在起居室的中央,蓋著被子,她是快半夜十二點時睡的。屋裡只開著一盞小燈。時子仰面躺下,醜陋的面孔對著天井,銳利的視線,不知疲倦地尋找著天井板上的孔洞。雖然我一直看著她,卻並不覺得膩煩,因為天井板上有很多小洞,我每天換一個洞窺視她。
儘管小野寺不擔心,直美卻無法放心。而且,哪天豬田光惠回到東京,要怎麼對她講呢?
老太太說的話,完全出乎小野寺的預料。
「閃開,你這傢伙。」
她所住的房間,因為受一樓瓦制房頂的輻射,因此,夏天時會相當熱。而且屋裡沒有空調,不過,好在夏天已經結束,對她來說還算幸運。冬天到來之前,還有一段時間,就算冬天會冷,也不是需要現在就考慮的事情。比起酷暑,她覺得寒冬相對容易忍耐一些。只要買個小電暖爐,就能渡過寒冷的冬天了。
「這附近是要建公寓嗎?」
把火滅掉后,燒焦了的垃圾袋的味道,和生鮮垃圾的味道瀰漫開來。在如此乾燥的季節,縱火稍微一用紙引火,火勢就會馬上擴大,不過他沒想到,垃圾里含有大量水汽,抑制了火勢的蔓延,真是不幸中的萬幸啊。
「好啊,多謝,那我今天就先告辭了。」對方的臉上,立刻浮現出客氣的笑容。
小野寺緩緩撫著老人的背,扶她起身。對方看到小野寺的手,「哇」地叫了一聲,猛地抱住了他。
看起來,那個女人像是已經死去一周左右了。蒼蠅嗅到氣味而來,屍體的臉上,也已經浮現出醜陋的屍斑。
對方說出了完全出乎她意料的話。
「你先坐一下,我有事和你商量。」
「那要不要和我約會呢?」
白瀨直美慢慢地恢復了意識,在男人的懷裡睜開了眼睛。當她意識到自己正被對方抱著時,慌忙從男人身邊離開。
「啊,我不怎麼和她碰面,所以,不是特別清楚。」
最初,小野寺是為了確認:投訴信上的內容是否屬實,才來到飯塚時子家的,他一打開玄關的門,就立刻被帶進了屋裡。
「難道說,那個女人……」
她一直對視線很敏感。察覺到天井男就是這樣,她的身體上,就像布滿了天線,一旦被人偷窺,便會有電流通過。
一定要守住這個家。還要對那些傢伙,以牙還牙,讓他們付出血的代價。
「不用了。」
此時從小野寺口中說出的「天井男」,這個不可思議的詞語,激起了直美的好奇心。
「普通市民受到這種迫害,政府卻什麼都不做,不如破產了算了。」
「聽說二樓搬來了新的租戶?」
這麼想著的她,往旁邊一看,此時,身邊不正站著個男人嗎?
可惡,這個對手,還真是不好對付。為防止對方攻過來,一定要提起幹勁,儘快解開謎題,抓住兇手。
「密室、密室……」
「不好意思,你能去天井裡幫我看看嗎?」
「可是,您不是很在意天井男的事嗎?」
「要是天井男殺了飯塚婆婆怎麼辦?」
裏面傳來重物落下的聲音。
「我進來了哦。」他這樣說道。
然而和這樣的人結婚,也是有利有弊。對方無論做什麼,都沒有長性,總是很快就放棄一項工作,去尋找別的工作了,讓父親給他擦屁股。受到父親過度保護的三兒子,又因為被放養而變得任性,一旦有事不順他的心,他就會憤怒。
白瀨直美於是講述了一遍她打開壁櫥、慢慢把腦袋探到天井裡的經過。還說天亮之後,她又進去看了一次。
有關之前租戶的事情,她已經無所謂了。直接問了房東,卻也沒有得到滿意的答覆,除此之外,她想不到還能怎樣,進行更多的調查了。何況沒有必要,特意去引發房東的不滿。
紳士說了句「那我們就等婆婆您的回復了」,便轉身離開了。年輕人吐了口唾沬,丟下「好好想想吧」這句話后,也追著紳士走了。
她話音剛落,戴安全帽的年輕人,就態度惡劣地罵道:「可惡,你這臭老太婆。」
1、行兇時,兇手在密室中。
「哎呀,那太感謝您了!……」她是真心感謝店主,對他應該可以說實話吧。
不過,那傢伙可不好惹,恐怕之後還會繼續做一些,類似從天井上滴毒液,一類的惡作劇。為此,飯塚改變了睡覺的位置。為確保安全,她還檢查了睡覺處的上方,有沒有孔洞。
「我是想著,一定要把這個還給您才行。」
震驚中的小野寺,悄悄地咽了一口唾沫,雖然滋潤了乾澀的喉嚨,卻無法緩解情緒。看到他的反應,她想當然地自說自話起來。
她手指的地方,確實寫著「白瀨直美」的名宇,而後寫著九月、十月和十一月,收取房租的記錄。
老在家裡憋著,心裏都快發霉了。為調整一下心情,至少也應該出去走一走吧。只要小心一點兒,就應該不會被那傢伙發現。她決定積極地面對人生。
小野寺的工作範圍,包括整個十條地區,之前他剛剛拜訪過,住在附近的兩位獨居老人。
「嗯,差不多吧。」
據店主說,有個粗暴的中年男人,突然走進店裡,說自己是偵探社的人,前來尋人。說完便拿出一張結婚典禮上拍的照片。
「更過分的……」
因為兩人回去的方向相同,於是就演變成直美在跟蹤房東的情形。傍晚時分,北本大道附近的車子很多,人行道上塵土飛揚。幸運的是,房東一直弓著身子,快步前進,一路都沒有回頭。
「怎麼樣?……上面有天井男嗎?」時子問道。
那傢伙以為我年紀大了,就把我當成白痴了吧。要是他知道我在想什麼、做什麼,肯定會嚇得夾著尾巴逃跑的。
小野寺第一次看到,如此激動的白瀨直美,他露出茫然的表情,而後馬上變成困惑。
身材較好的男人,沖年輕男人抬了抬下巴,像是在示意什麼。看起來兇巴巴的年輕人,默默地遞過來一個紙袋,身材較好的男人親切地說:「這是我們的一點兒小小心意,請您收下。」
在夢裡,有另一個自己,望著翻著白眼的她。恐怕人在死時,都會有這樣的感覺吧,用冷靜的眼神觀察自己。親人在臨終人的床頭守著,說著「加油」一類,本人絕對聽不到的話。那時候的自己,肯定可以看透親人虛偽的眼淚。
「那個老婆婆,真是古怪。叫她注意點,她卻老是裝作耳朵不好,聽不見。」
「不好意思,我以為您不在家。」對方低沉的聲音,比她想象中的柔和一些。
馬路的一邊,是一塊空地。上面豎著的牌子,顯示這一塊地方,已經成為將來建設新公寓的預留地。如今牌子歪斜,周圍生滿雜草。放置已久的生鏽起重機,也讓人感到時光的流逝。如果有不懷好意的色狼,埋伏在這裏尋找「獵物」的話,恐怕誰也不會注意到吧。
好了。一旦與人發|生|關|系,就會招來殺身之禍。還是忍耐一下,不要與人相戀,自己一個人生活下去吧。
她微微地笑了起來,並用從任何角度都能看到的方式,眨了眨眼睛。如同以前她曾在陽光下,看到了「環顧八方之龍」一般。天井板上的那條龍,無論從這個房間的哪個角度看,它都在觀察下面的人。
「嗯。最近可疑的人,簡直太多了!」
「你看,我就住在那裡。」光惠指著空地對面的一幢二層建築說,「我住在一樓,那裡又潮濕又陰暗,真討厭啊。你這裏雖然看上去舊,不過陽光真的很好,感覺不錯。租金多少啊?」
和這種任性的老年人講話,真是麻煩啊,小野寺一邊這麼想著,一邊推開天井板。
她將電暖爐的溫度開到最高,等身體暖和過來,才坐起身來,把外衣脫掉。此時,她渾身上下只穿著內褲,她想挑逗天井男一番。
五點半以後,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她趁著沒人注意,便轉到了屋后。雖然外面只是一片空地,但她還是有些擔心,不知會不會有人從遠處的公寓,看到自己的可疑舉動。她走上外面的樓梯,將耳朵貼到門上。冷風吹著,雖然已經是深秋了,一樓的垃圾味,卻仍然能夠傳到這裏。為預防被人發現,她還預先戴了口罩。感受不到人的氣息。
「天井男……天井男在看著呢。」她喃喃低語著。
隨後她來到咖啡館「彩」,向店主打聽豬田光惠的消息。
「算了。眼下最大的敵人,就是地產商人。事實上,他們昨天晚上,在我家裡放了火。」
「請問,為什麼……」
「如果那樣,就能讓你安心的話,我就上去看看。」
等我死了以後,他會找個沒人的森林,把我的屍體埋起來。我的屍體就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腐爛,被微生物分解,最後歸於塵土……
「也祝光惠能找個好男人。」
沒事了,今天可以去工作了。
……我趴在天井裡,望著飯塚時子。
「可你丈夫不相信你嗎?」
起居室里雜亂無章,被褥沒有拿出來。可是奇怪的是,打開壁櫥后,小野寺發現有一根黑色的帶子,從天井板的上方吊下來,看上去就像已經幹掉的蛇的屍體。
那個女人居然打探二樓租戶的事,這讓她心中湧起一陣不安,是對此放任不管,還是加以制止呢?這些疑問,讓她有些動搖。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這樣啊。」
我拉開天井板。為了讓人能夠上到天井裡,查看電器配線,起居室壁櫥上的天井板,並沒有釘死。每家每戶都有,這種可以通往天井的地方,如果沒有,會讓負責整修的人為難。
「打擾了!……」小野寺大聲說著,脫掉了鞋子。
那麼,接下來的問題,就是密室詭計了。無論想什麼,都很容易走神,還真是我的老毛病啊,她心想。人上了年紀,就會不知不覺地,開始自言自語。
「那有人從天井裡看你又是怎麼回事兒?」
「這樣殺人,會讓人以為是自殺。也就是『偽裝自殺』。警察會以為是孤獨的老人,因為悲觀厭世而自殺的,這樣中正兇手的下懷。」
她睜開眼睛,覺得鼻子有點兒癢。陽光從西邊的窗帘中透進,如同激光一般照進房間。可以看到光線中,有無數灰塵飛舞,這些灰塵飄起來后,會再次翩然落下。
已經說到這裏了,她擔心可能馬上就要觸到她所討厭的話題了。然而,小野寺從她的臉上,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並沒有進一步詢問,而是爽快地將話題轉向了其他方向。
「飯塚婆婆。」
傳來光惠順著外面的樓梯,一路跑下去的腳步聲。直美拉開窗帘,看著月光照耀下的空地,光惠正全力奔跑在陰暗的小路上。
直美深知,在本地取錢的危險性,於是她開始考慮,去哪裡取錢比較好。首選池袋吧。在那條繁華的街道上,她一個人的舉動,就不會顯得很惹眼。
還特意用草書寫的呢,結果就這麼幾個字。
這是次難得的機會,如果不抓住,恐怕再沒有第二次,能殺死時子的機會了。
「孩子死時,我不在家。是丈夫照看孩子時發生的事。我丈夫是個疑心病很重的人,總懷疑那孩子,是我和別的男人生的。」
白瀨直美這麼想著,再次燃起了希望。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但吃飯還嫌太早,於是兩人決定,先喝一會兒酒。幾杯啤酒下肚后,直美改喝日本酒,一邊的小野寺,則和店主夫婦,像說相聲一般聊得很開心。
「那家發生過什麼事嗎?」
終於來了,之前從來沒有人觸及的過去,已經被她捨棄的過去。因為無法切斷婚姻關係,所以,不能和過去徹底決裂的可憐女人……這就是我。
嘴裏好苦,像飲下毒藥后的感覺……
飯塚家裡雖然說不上一塵不染,不過,也算收拾得井井有條。時子雖然已經年過八十,頭腦卻相當清醒。在交談中,飯塚說出了自己正被人監視的事情。
這裏的商業街,比東十條還要熱鬧,沿途還有很多街頭藝人。白瀨直美一邊欣賞著街邊的風景,一邊走著。
「為光惠以後的幸福乾杯。」白瀨直美補充道。
「我找豬田小姐有點兒事。」
「可是……」房間內側的鏈鎖,又是怎麼掛上的呢?就算可以利用反彈力上鎖,卻不可能掛上鏈鎖。
小野寺認為,自己應該聽從她的指示,上去看看,以便打消她的疑慮,於是點頭應答了一聲「好吧」。
「死吧,時子。死吧,時子。」詛咒一般的話語,在她的鼓膜邊鳴響著。她感到臉上有些異樣,便坐起身來擦了擦。那是一種冰涼而粗糙的感覺。她舔了一下指尖,有種苦澀的味道。
「哦?這我還真不知道。」
「雖然這裡是東京郊區,不過,這可是住宅用地哦。這塊地可不止一億。你們想得太便宜了。」
從噩夢中清醒過來的豬田光惠,反而提髙了聲音:「這間屋子裡肯定死過人。不會是那個人的幽靈,轉移到我的體內了吧?」
「不,完全沒有。她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里。那個女人,肯定知道丈夫在找她,所以才藏起來的。不知道她丈夫,對她做了什麼,讓她這麼害怕……哼哼!……」老人意味深長地笑著說。
現場並沒有鞋印。屋裡只有一個女人,仰面躺在地上,臉上露出苦悶的表情。奇妙的是,她的右手邊,有一支黑色的圓珠筆,卻沒有發現可能寫有兇手名字的紙。或許她在寫下名字前,便已經咽氣了,又或者這支圓珠筆,只是偶然滾到她手邊的?
「是不是有什麼味道?」光惠四下打量房間,最後盯著桌上的天婦羅說,「啊,對了,是這個在作怪吧?……」
這次是真有麻煩了!……
她的行動,也就是她試圖解迷這件事。有人無論如何,都要阻止此事。密室之謎,解開密室詭計。
雖然銀行職員只是把她,當成一個無知的老太婆,但是事實上,她經常去圖書館,查閱金融方面的書籍。無論期貨還是股票市場的動向,她都了解得一清二楚。雖然無人知曉此事,讓她覺得有些遺憾,不過,也沒有必要去特別炫耀。
「不,我沒有那麼說。」
男人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勉強遞出自己的名片。
對方向她伸出手,卻被她罵了句「不用你管」,同時揮手擋開。
「是間諜,間諜哦。你明白嗎?……天井男正在監視著我呢。」
「您的女兒,現在在哪裡呢?」
「就算死,我也不會說的,因為我是個老頑囿嘛!」她乾巴巴地笑了起來。不,這並不是笑容,而是由於臉上的肌肉抽|動,形成的皺紋,顯得像在笑一樣,「今天來有什麼事?」
那麼,兇手是在房間里作案的嗎?……大概是吧。如此一來,就是作案后逃走的。答案很簡單。可是……
「兩個都換下來比較好。那個現在還亮的,裏面也已經變黑了。」
紳士從口袋裡取出名片,遞給了她。
到了這把年紀,平時又很少運動,她馬上就覺得喘不上氣了。轉過牆角,終於來到後門。她再次抬頭看向二樓,那裡像墓地一般安靜。
「是關於我那個房間,之前住過的女人的事。」
她的話,聽起來像是在擔心小野寺。但小野寺無力地搖了搖頭:「不,我的事情,還是不要對飯塚婆婆講啦。是我自己的私事。」
她不太習慣服用這種葯,不到萬不得已,她是不會吃的,今天屬於非常情況,所以沒有辦法。有人在她睡覺的時候,縱火燒她的家,對方是想讓她沒有苦痛地在火中喪生。
是天井男。天井男蠢蠢欲動了。過了酷暑,天井中想必舒服了不少。
此時天還沒完全黑下來,直美覺得,應該不會有危險,但她不想讓這個男人,知道她的住處。
她盡量不發出腳步聲,安靜地走上牆邊的樓梯。轉過樓梯口,到達二層,她先把耳朵貼到門上聽了聽,然後,慢慢地握住門把手,向右轉動。但門上了鎖,沒有轉開。她知道那個女人就在房間里,恐怕此時正屏息躺著。
「嗯……看過。我爬到壁櫥的上格,從那裡把天井板推開。你猜怎麼著……?」小野寺微笑著說,明明不想說這件事,但真到要說出口時,卻又微妙地高興起來。
只能用自己的手機打了。正當他把手伸向手機時,卻聽到了她的呻|吟聲。
「難道……你真的懷疑我?」
「什麼?……」
「不過,一切都已經結束了。我現在,要開始新的人生了!……」她出聲對自己說道。現在她全身充滿力氣,要將過去三十年不幸的人生,徹底忘記,積極地生活下去。
天井板很容易活動,小野寺便將天井板重新嵌了一下,將天井蓋住。
沒想到,小野寺的聲音,竟然有些害羞。他的手觸摸到直美的臉,―點一點地往下滑落。直美擁抱著他。
沒辦法。先找到二樓的出口再說吧。
「混……混蛋,這……這是怎麼回事兒?」
不過幸運的是,她並沒有這麼神經質。時鐘的聲音,已經和她體內的生物鍾合二為一,與她心臟跳動的聲音,產生了共鳴。
她張開嘴,乾巴巴地笑了起來。剛才那種恐懼、不安的樣子,已經如一場霧一般消失了。和腐爛魚類所散發的味道,類似的口氣向小野寺。
方法有些無聊,不過確實可行,實施起來這種方法,竟然意外地簡單。那就是——兇手使勁兒地踢了門一下,門撞到牆上,因為反彈力又關上了。之後有人敲門,開門時門再次反彈,這次鎖自動鎖上了。這並不是兇手最初的意圖,而是偶然形成的密室。她不知道這種詭計,之前是否有過前例。
「嗯……怎麼說呢……」
她已經向便利店請了假,之所以會感冒,果然還是和與小野寺的不幸決裂有關吧。精神上受到的打擊,對身體造成了惡劣的影響。
這個家中瀰漫著一股奇妙而複雜的氣味。垃圾、醬油、廉價的化妝品、殺蟲劑、防蟲劑,以及老年女性的體味和蚊香味……這些東西的味道,全部混合到一起,變成令人不快的複雜味道。對於普通人來說,這種味道已經快到忍耐的極限了。不,恐怕已經超過極限了。只不過因為小野寺來過多次,所以才產生了免疫力。對於住在這裏的人來說,對這種味道的感覺,就更加遲鈍了。
「不,沒事。」
就這樣,對方找到了東十條這裏……不,像她丈夫那樣的人,肯定花了很多錢,雇了一大批偵探,採取人海戰術,在周邊大面積排查。而其中一名偵探,恰巧來到了這家店。
這段時間的麻煩事,讓她一時忘記之前租戶的事了,那些租戶,應該也拿著相同的鑰匙。她們會回這裏嗎?或者是,那些鑰匙又從她們手上,轉到別的什麼人的手裡了……
小野寺問這句話的時候,她正看著店裡的電視。正在播放晚間新聞,她隱約意識到已經九點多了,時間不早了。
「這裡是存有我回憶的地方,如果把它賣掉,我的父母會難過的。」
「您知道那個房間,之前住過什麼人嗎?」
特別是一樓的房東,小野寺每個月,都會拜訪一、兩次飯塚時子,作為時子的調查員,卻和二樓的租戶相愛,這樣的關係有些複雜。
還是有人在監視我,這麼考慮比較合理。對方是想阻止我,解開那個密室之謎。
「不開!……不開!……就不開!……媽媽沒回來,誰來也不開!……」
我走到一樓,向玄關走去。
小野寺並不具備這方面的專業知識,不知道在這種場合下,能否晃動她的身體。沒想到此時老人的身體,突然激烈地顫抖起來,他趕忙扶起她的上半身,拍打著她的後背。
「不知道,不過我想,應該沒有人。」
「都是灰塵,並沒有人的跡象。」
「不,是我不好。」
田宮回去以後,她回到起居室,攤開從圖書館里,偷偷帶出來的法律相關書籍。
銀行卡的提款記錄,成了丈夫的調查線索。最開始在池袋取過錢后,因為什麼意外都沒發生,她便大意了,之後又在赤羽、王子,以及十條站取了錢。偵探肯定是通過這四個地方的銀行記錄,將她鎖定在一定範圍之內,最終確認了她的居住地。
「喂……等一下,小野寺先生。」
時子回來后飯也不吃,直接趴在飯桌上攤開書本,一心一意地看著。
要將細線,從豆粒般大小的孔洞中垂下,再將葯滴落下去,這一過程,需要高度集中精力。我將針管中的毒液,順著繩子慢慢滴下,藥液最終在最下端落下。
雖然沒有被光照到,可是,如果對方仔細查看天井,我就完蛋了。我穿著一身黑衣,一邊趴伏著,一邊屏住氣息,等待風波平息。
所以,必須快點殺死飯塚時子。只要偷偷地把她殺掉,再偽裝成自然死亡的樣子。
「那你告訴他是我了嗎?」
她擦擦老花的眼睛,看著那些細小的文字。
「為什麼?」
「還是老樣子。不過,小野寺先生,您和房東見面的機會更多吧?」
「不,那時的經濟狀況很異常,如果那時賣掉,弄不好會過得很悲慘呢。那個固執的老婆婆,說不定很有遠見。」女顧客諷刺地說。
「可是,他是怎麼做到的呢?」
解決?……
難得對方提出這樣的建議,但此時,白瀨直美更在意豬田光惠的事情。她回答道「我會好好考慮的」,便走出了店門。
上完廁所,死去嬰兒的幻影也消失了。馬桶里的那個黑洞,也恢復了骯髒陶器的狀態,只是個黏著頑固污垢的馬桶。
當白瀨直美回到房間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她決定去咖啡館「彩」一趟。如果偵探已經去過那裡,自己可要小心了;如果還沒去,就有必要拜託店主,不要說出去了。
她直直地望著白瀨直美的照片。照片像是幾年前拍攝的,照片里的白瀨直美,並不像是現在這麼疲勞,氣色很好,臉上閃耀著幸福的光輝。女人這種生物,就像變色龍一樣,會根據環境而改變。
從天花板上,往下偷窺的感覺,到底有多麼與眾不同。若非親身經歷,箇中滋味,恐怕任何人都難以想象。縱使房間裏面,沒有什麼特殊的異樣,僅僅是觀察房客自以為四下無人,便盡情顯露出本性,就是一件令人回味無窮的趣事。
不過,也有很多人恨她。想殺掉她的人應該也不少。可是,她一直活得好好的,也算是壞人有好運吧。而我,就等著母親死掉。等著,等著,等著……
(一樓)
「是個經常來我們店裡的人,存在感很弱。」
「沒事吧?對不起。」是個男人的聲音,聽起來相當驚慌。
這裏感覺更平民一些,直美悠閑地走著,找了個咖啡館,休息了一會兒。然後,邊走邊欣賞商店櫥窗里的物品,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沒想到,竟有人向她搭話。
小野寺伸介就如同一個受了欺負的孩子一般,哭泣著,跑著。在夢中喘不過氣來,好痛苦……
就這樣過了一個星期。
早點死掉,把財產留給女兒!……
「是天井男在上面壓著天井板呢,那個小心的傢伙!……」
他關上大門,掛上鏈鎖,走進玄關。現在是下午一點三十五分,她應該去圖書館了吧。就算她恰好此時回來,看到小野寺,他也可以解釋說:「因為看到你沒鎖門,覺得很危險,就進來看看。」
白瀨直美趕緊穿好內褲和睡衣,向玄關走去。發現門口脫鞋的地方,放著一個茶色的信封,上面寫著「白瀨直美小姐收」。她打開沒有封口的信封,發現裏面有一張白紙,和一萬日元。正是她剛才放在酒館桌上的錢。
他一邊說著,一邊就著光亮打量房間,卻再次發現房中的混亂程度,越發明顯了。房間里的雜物和垃圾,以及原本應該看不見的骯髒空氣,此時都顯露了出來。此時,她彷彿也感覺到了。
這個女人,到底整天在做些什麼?
此時她的心情相當複雜。這是用丈夫的生日取出的錢。但得到錢的喜悅,抵消了想起丈夫的痛苦。她小聲地感謝了工作人員,就這樣回到了池袋的人群中。
小野寺從壁櫥里出來,他打算趁她心情好,趕快問一下自己關心的問題。
「這我就……」店員顯露出一副沒有自信的樣子,沒想到,旁邊的那位老年顧客接了話。
「婆婆,婆婆。」他一邊叫著,一邊跑進起居室,只見戶主正躺在房間中央,鋪著的被褥上,翻動著身子呻|吟。
「明白了,那我先告辭了。」
「這個世界上有這麼多人,可不能遇到什麼事,都要生氣啊。」
白天無聊的綜藝節目,終於結束了。時子關掉電視,喝著泡得已經快沒味道的茶水,發出咕嚕咕嚕的不雅聲音,慢慢站了起來。
確認小野寺離開以後,我在天井裡躺下,閉目養神。晚上我還要起來,尋找飯塚時子的弱點。
這時,她突然感到身後有人。對方的腳步聲,與她的節奏一致,像是要配合她的腳步一般。她加快腳步,對方也同樣快了起來。她一停下,身後的腳步聲也隨之停了下來。很明顯,對方是在跟蹤她。
這樣就能徹底切斷,和丈夫之間的微妙聯繫了。她的心情隨之變得愉悅起來。她也想過,是否要再開個賬戶,把錢存起來,可是因為沒有身份證明,所以辦不到。只能把錢放在家裡了,為保安全,她又把錢藏到了天井裡。
「我想跟您談談房租的事。」這是她剛剛想到的好主意。
「啊……怎麼了?」
他用手電筒向四處探照,但光柱只能微微地照亮深處,並不能夠看得很清楚。如果當真有人藏在天井裡,不進去好好調查一番,是根本無法發現的。他豎起耳朵仔細傾聽,沒有聽到任何可疑的聲音。
這時,小野寺注意到,書擋旁有一本不可思議的書。那是江戶川亂步的《續·幻影城》。此外,書架上還有許多本推理小說,看來,她是個狂熱的推理小說愛好者。而且全是《十三的密室》這種以「密室殺人」為主題的書。她好像在專門研究,這一種類型的詭計。不對,她似乎是在實際做著什麼事。
走廊的地板冰涼,一股寒氣從腳底傳來。
她感覺到自己的上半身被人抱了起來,於是睜開了眼睛。眼前有一個男人的黑影,看上去不像色狼,只是偶然撞上路人了吧。
「您好,請問您是飯塚時子嗎?」
她穿著睡衣,爬到壁櫥的上格,推開天井板,這個縫隙,只能供孩子或女人通過。她站起來,將頭伸進縫隙中,這樣,肩部以上,便都進了天井。隨後她打開手電筒。
「這麼看沒用,你能上去看看嗎?」
過了下午五點,豬田光惠終於來了。只見她兩手拎著罐裝啤酒,和從附近副食店買來的下酒菜。可她一進房間,鼻子就誇張地抽|動著聞個不停。
小野寺已經年過三十五歲,卻仍然是單身,因此,在休息日他有充足的時間,可以自由支配。
(二樓)
光惠說著,跑出了房間。
好,就是這樣!……
「喂,你這傢伙,明明在拜託別人辦事,但你卻這種態度,這樣可不好哦。我會給你們所長打電話的哦。」
「是這樣啊!……」
「請您給我講一講。」
屍體發出的惡臭,一直刺|激著她的鼻子,揮之不去。要想擺脫它,只有解開這個密室之謎。
「最近您和她見過面嗎?」
「房東還是老樣子嗎?」
(二樓)
「她好像是從別的男人身邊,逃出來的哦。」
她試著再一次思考。
這個臭女人,趕緊死掉就好了。
「在那種房間里住著,可真夠糟糕的啊。」
「三個人吧,都是女的。」
「啊!……」小野寺猶豫地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糟了!……」白瀨直美的耳邊,傳來對方下意識的低語。
最開始的那頁,已經不知道是何年何月,寫下的筆記了,上面寫著「從一月到八月,房租四萬五千塊」,每一頁都蓋著「飯塚」的姓名章。雖然八月以後,就沒有下文了,這讓直美有些在意,不過房東什麼都沒說,只用手指沾了點唾沫,翻開了下一頁。
「我不會要的。這種東西,頂多也就值三千塊吧,不可能換我的房子的。拿回去吧。」她回絕了年輕人。
小野寺常常想,這份工作並不適合自己。每次聽完老年人嘮叨,就會吸收一肚子怨氣。雖然能給老人帶來活力,自己卻成了出氣筒,小野寺為此煩惱不已。而且,他只是偶然因素之下,被調到這個部門工作的,做這份工作,完全是無奈之舉。
「我調查了銀行的提款記錄,推測出她大體藏匿的地方。」
一點十五分。
「你想什麼地幹活?!……」
「請問您有什麼困難嗎?」
最終兩人的意見達成了一致。她們的目光,通過鏡子交匯,衝著對方點了點頭。
「我們可以為您介紹這附近的房產,您完全可以用賣掉這裏的錢,買一幢更好的房子,富裕地渡過餘生。」
「啊,我又說了不該說的啊。」她站起身來,抬頭看著天花板,「實際上啊,你一直聽我說這些事,真是幫了我的大忙。我的心情,因此變好了呢。謝謝你。」
白瀨直美已經完全熟悉了便利店的工作。兩周以後,老闆委託她整理賬務,之前這項工作,是由兼職女大學生做的,但怎麼都對不上賬,因此直美擔心無法勝任。沒想到一天做下來后,發現賬務完全沒錯,完美地完成了工作。
「這我就不知道了。天井裡很暗,什麼都看不見,雖然有手電筒,但那點兒光,沒辦法照到最裡面。而且裏面很臭,好像是屍體腐爛的味道。」
不過,做這種工作的人,看起來都長得差不多,全是一丘之貉。十幾年前,泡沫經濟時期,就有地產商要在她家附近蓋樓,之後隨著泡沬經濟的破裂,這項計劃也不了了之。那以後,這些地產商就如同幽靈般,來了又消失,消失后又出現……
「要喝點兒什麼嗎?」
起居室的門柱旁邊,突然出現一個白髮老人的身影。一股烤魚的味道撲面而來——甜醬油味和腐爛垃圾的味道,無端混合在一起,讓人感到十分不快。
另外,她的雙眼也能將天井板,整體收入眼底。不管天井男潛伏在何處,都能被她注視著,這樣能影響他的心情,讓他的身體不得舒展。
雖然她實際上,並沒有舉行過結婚儀式,卻說得有模有樣。
最初的一滴終於落下……
「怎麼了?……」飯塚時子突然注意到了小野寺的反應,出聲問道。
如果患有神經衰弱引發的失眠症的人,住在這裏,那這座大鍾,無疑會讓人發瘋。晚上好不容易睡著了,結果一點半時響一聲,兩點時響兩聲……這種毫不顧及晝夜關係的報時,真的會讓人躁狂。
我?……能這麼叫得親密的,只有丈夫了吧?不……如果是丈夫,不會叫我「白瀨」的。
這是恐嚇信嗎?還是在發出警告呢?……
敲門聲仍在繼續。她的心臟,幾乎跳到了噪子眼。
「也不是,只是我朋友說,那裡之前發生過什麼事。她是個直覺很準的人,有次她在我家過夜,結果因為太害怕,半夜就回去了。」
小野寺答應得很爽快,可還是想到天井裡又臟又暗,再說這項任務,對他來說毫無樂趣可言。
她感到非常疲勞。可能是因為上了歲數吧,已經不能堅持長時間思考了。
「天井男是什麼東西?」
「天井板動了嗎?」
「不……只是突然從金澤失蹤了,她丈夫正在找她。」
「前幾天還讓您特意送我,真是不好意思。」直美低下頭,行了個禮,男人遞給她一張名片。
「嗯,我住在對面的公寓里。」
她本不想白天睡覺的,卻還是睡著了。白天睡過覺,晚上就更睡不著了。結果就成了惡性循環,反覆著,反覆著,反覆著……
「那就拜託您了。」
「老太太,別以為我們不發火,就是怕你。」年輕人探出身子,抓住她的領口。
白瀨直美提著塑料袋,開始前行。前方是「日出庄」,她認識這裏。對面就是預定要建造公寓的那片土地了。再往前走……
「如果是自然死亡,或者自殺,報紙是不會登的。」
她轉了一下身子。雖然眼睛越來越花了,但相應的,遠處的東西,卻能夠看得很清楚,如同擁有了千里眼一般。哪怕五十米開外有人監視她,也會馬上落入她的視野。
小野寺伸介在下午一點多,決定去飯塚家。此時,時子應該剛吃完午飯,肯定在家。然而,他站在門口叫了半天,都沒有回應。今天風比較大,垃圾的味道不是很強烈,可他還是覺得有股味道,而且,不是原來一直飄蕩著的魚腥味。
不知不覺間,她睡著了。在夢裡,天井男因為天井板被釘住,從而苦不堪言。這時,她聽到天井中,好像有什麼聲音,突然睜開了眼睛。
不知為何,房東音量突然變小,像是要說給自己聽一般。
「哦,這樣啊。我還不知道呢。那你就替我換一下吧。」
(二樓)
「嗯,反正我不想主動和他們聯繫。不能給他們機會,入侵我的家。」她走進玄關,指著天井板,「然後,就是天井男了。」
一樓的房東,應該是知道這件事的。直接去問她,對方會老實地回答嗎?從房東的立場來看,租戶(也就是白瀨直美了啦)如果知道這個房間里出過事,應該會馬上解除合同,離開這裏吧。對方會冒著這樣的危險,告訴自己真相嗎?……
妝化得太濃,臉上的粉都裂開了。實在沒有必要化成這樣吧?……女人真是可怕的生物。
「委託人是這個女人的丈夫嗎?」
對她來說,這就是混沌中的秩序。但昨天她發現,用垃圾製造的陷阱,被入侵者微妙地動過了。
到底有多久沒有上過二樓了?……
小野寺伸介走出玄關,抬頭望向二樓。那裡的窗帘依舊緊閉著,感受不到人的氣息。他轉過飯塚家的圍牆,從後面的入口,看著二樓的房間。從北側看,房間顯得更加安靜。他打算上樓梯,卻突然感覺到人的氣息。是有人從小路那邊過來了。
「離家出走……?」白瀨直美吃驚地望著店主。
這時又傳來那種奇怪的沙沙聲。就像天井裡有個小洞,微風吹過時發出的聲音。
「很麻煩吧?」
和小野寺吃完飯的那天夜裡,她打開壁櫥里的天井板,發現確實有一塊板子鬆動了,不過,並沒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所以就沒有仔細調查。
恐嚇者正在哪裡觀察著她的行動吧?……
「真臭啊!……」男人低聲嘀咕著。
「那就麻煩婆婆您幫我找找了!……」
「你老公是做什麼工作的?」
難道說……
小野寺直起腰,把頭伸到天井裡。如果有人這時候,從天井裡進行攻擊,他可是毫無抵抗之力。之前他就有這種感覺,這個天井板,就像鋒利的斷頭台之刃一般。
在這期間,她甚至生出某種想法,自己租住的房子,是否只存在於幻想中?這種想法讓她更加不安起來。
為了鼓舞自己,她大聲說著。音量要大得能讓天井男聽到。首先想想,會不會發現屍體時,兇手還在密室之中呢?她破壞鏈鎖時,兇手正潛伏在門的里側。
(二樓)
當天工作結束后,直美來到車站附近買東西。冬天即將到來,她打算買個小暖桌。房東只提供冰箱、被子這種最低限度的生活必需品,房間里缺少的九九藏書家電還有很多。
「喂,你怎麼能對飯塚太太說這麼失禮的話。」雖然紳士馬上責備了年輕男人,但她知道,這隻是兩人演的小把戲而已。這是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的懷柔政策。
「啊,推不動。」
然後,她將內褲也脫掉,大胆地張開雙腿,用右手擋住下身,進一步挑逗天井男。她對自己的身材,還算有自信,相信只要張開雙腿,男人就會成群地湧來,如同被鮮花吸引的蜂群。
「飯塚婆婆……您好。」
很遺憾,沒有寄給我的東西。只有寄給時子的退休金,和電話費通知單,以及化妝品廣告單。不過,其中有一封信,顯得很可疑。
「吵死了,誰啊,還是那個偵探嗎?」
偵探來這裏調查過了嗎?他就這麼想抓回逃跑的老婆嗎?……她終於明白了丈夫的執念有多深。一陣眩暈感向她襲來,她雙腳發軟,還好扶著櫃檯。不過,即使是這樣,她仍然隨時有可能摔到地上。
此時,白瀨直美已經從醉意中清醒,原來,二樓的天井裡什麼都沒有,自己競連這麼簡單的錯誤,都沒有注意到,真夠笨的。
「那邊啊,是房產商在泡沬經濟時期買的地,泡沫經濟破碎后,那片地就那麼空著了。」
「死了。」
「我是豬田小姐的朋友。最近一直沒有聯絡上她,所以,有些擔心她。」
母親就這麼任性地放養獨生女兒,周圍人的態度,更助長了她的乖僻性格。在外人眼中,她簡直就是個怪物般的女人。和一堆男人有關係,卻不結婚。
她睜開眼睛,房間里漆黑一片。如果是白天,光線會穿過薄薄的窗帘照進來,所以,現在必定是晚上無疑。
閱覽室里有很多備考的學生,所以,她並不特別顯眼。不過,連續三天借閱縮印版報紙,果然還是引起了圖書管理員的懷疑。雖然管理員沒有直接問她,但看她的眼神中,卻明顯帶有好奇的色彩。一個不算年輕的女人不上班,而是整天整天地泡在圖書館里看報紙。這個女人不工作嗎?沒有孩子嗎?結婚了嗎?……管理員的腦海中,肯定浮現出各種各樣的疑問吧。
「嗯,對我來說是件大事呢。真的非常糟糕。不過,你看上去也很煩惱。好啦,我沒事,要不要說說你的事?」
「開玩笑的。雖然的確可能有屍體,不過也不是人類的,而是老鼠的屍體啦!……」小野寺笑著說,「不好意思,我不是想嚇唬你的。但就我在天井裡的所見所感,並不像有人住的樣子。都是那個老婆婆的被害妄想症,所生出的幻影而已,天井裡發出的聲音,大概也是幻聽吧。」
「怎麼了?您不舒服嗎?是不是病了?」
「要是您這麼希望的話,我就上去看看。」
「你說話有證據嗎?」小野寺一邊說著,一邊環顧四周。
過了一會兒,直美一邊將空杯子遞給光惠,一邊搖了搖頭。
無人應答。正當他以為對方不在、準備關門離去的時候,卻發現腳邊的地上,散落著幾封信件。他拾起信,打算將它們放到門口的郵箱。
因為不想被打聽太多隱私,她主動拾起話題。
當看到照片上的人是白瀨直美,店主當時就吃了一驚,不由自主地出了聲。
「沒關係,就算被單位知道了,也沒有什麼關係。」
「是啊,天井男。」老太太的妄想症,越來越嚴重了,「我有一件事,想拜託給你。」
不久,她的意識也飄遠了,進入連夢都不再做的,深度的睡眠之中。
她拿出渡邊劍次的《十三的密室》,這當然也是她從圖書館偷偷帶回的書。然後從書的後半部分,取出一張便箋紙,上面寫著她對密室詭計的研究筆記。既然兇手已經按捺不住有所行動,就代表事件很快就要解決了。
小野寺回頭打算離去,老人則露出稍微有些後悔的表情,叫住了他。
「啊,真對不起。」
奇怪了。她以與年紀不符的敏捷動作,幾步走到門口,猛地打開門。平日里她的身體,絕對稱不上健康,反應也不靈敏,不過,現在是面臨家裡著火,這種大事的非常時刻。
無法看清楚事情的全貌。她無比焦急地咬著嘴唇,不知不覺間,略帶鐵鏽味的血,從嘴角滴了下來。
看起來房東已經忘記了直美的長相。雖然她入住沒多久,不過,打從入住之後,兩人就完全沒碰過面,所以,對方認不出自己,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這個房間,簡直就像個要塞一樣。味道也真夠嗆,恐怕周圍鄰居的投訴,多半來源於此。
「不過您沒事,真是太好了。如果我沒來,飯塚婆婆您可就危險了。」
「謝謝。看到你這麼高興,我也很開心。」
天井板上面,共有二十八個洞。
「讓你去調查飯塚婆婆家?」
二樓的女人,現在在做什麼呢?……
怎麼辦?……要將「現實」擺在她的面前,當面告訴她:「你瘋了嗎!」?……
「嗯,她的東西都留在公寓里,可能還是要回來的吧。」
「那麼,租房子的那些女人呢?」
既不是窗,也不是門。那麼……是天井男吧。
「多管閑事。」偵探實在無法忍受這位老太太,露骨地罵了起來。
這個麻煩的老太太,真是理都講不通。小野寺嘆著氣,向上推著天井板。
「哦?真有趣啊。」她笑出聲來。看來寄信人有什麼意圖吧,這就是獵物咬鉤的證據。
「對,動了。」
要提取丈夫的錢,真讓人提心弔膽。
「在金澤。」
「哎呀,這不就是前幾天那個激動的傢伙嘛。」被對方出言挑釁,她也說出不善的話語。
「可是,如果你來店裡被偵探看到,不是更加糟糕嗎?……比起資金短缺,在這種時候,還是表現得成熟一點比較好吧?」
發生了上次的事件之後,光惠就再也沒來過直美的房間。雖然兩人在光惠工作的咖啡館,又見了幾次面,卻都沒有提那晚發生的事。
這麼說來,她最初根本沒有想過,能一直這樣生活在東京。因為總擔心會被丈夫抓回去,所以不敢買太多的東西。
白瀨直美一邊往家走,―邊想:自己竟然為了這種事情上火,實在是莫名其妙。之前讓她感到時光倒轉的商業街,現在大半店鋪都關了門,只有酒館和便利店還開著。
他在小的時候,曾去過東北山區的父親老家。老家的房子,還是草搭的頂棚,在當時算是非常罕見了。也就是在那時候,他和堂兄弟們一起,順著梯子爬上了天井。聽說以前那個天井中曾經養過蠶,頂棚高到大人們都夠不到的程度,因此,裏面連席子都沒有鋪,只是一塊寬廣的空間。然而,由於一直被一樓的爐子熏著,致使當時老家的橫樑和茅草,都被熏成了黑色。聽堂兄弟們說,因為家裡煙太大,連蟲子都不會光顧呢。
「飯塚婆婆,您真的沒問題?」
伴隨著小鳥的鳴叫,她清醒了過來。
「那你怎麼會在這邊的區政府工作?」
這條陰暗的小巷中街燈稀疏,街邊住家柵欄下的陰暗角落,是街燈無法照射到的地方。找不到方向的白瀨直美,此時幾乎快哭出來了。她已經數度經過,掛有同一塊名牌的房子,卻還是只能在狹小的範圍里徘徊。她走遍了每一個岔路口,卻發現走來走去還在同一個地方。
「不可能吧,您那會兒結婚,不可能舉辦這麼豪華的結婚典禮吧。」對方說。
她掃視了一下起居室,沒有任何人。侵入者已經走了吧。桌子上的資料、書本都被動過。這些在他人眼中,雜亂無序的東西,對於天天使用的她來說,都是井井有條,有固定位置的。
事實上,自打一周之前,她將租金交給房東后,就再也沒有和對方見過面了。因為房屋的建造年代較早,因此一樓和二樓之間的空間較大。住在二樓,完全聽不到樓下住戶發出的聲音。不管是電視聲、洗手間的沖水聲、還是各種生活中,必然會發出的聲音,都完全傳不到二樓。至於院子里堆放的垃圾的味道,也只會在她開窗時傳進屋裡。如果只是這種程度的話,還在她的忍耐範圍之內。反過來想,直美這邊所發出的聲音,也不會傳到樓下。當然她不會用力踩踏地板,因此應該毫無問題。
(一樓)
且不說這印刷出來的文字,單看其簡短程度,便體現出寫信人的惡意。這是要威脅我吧。開始那封收信人寫著白瀨直美,現在變成了飯塚時子。
天井男……那個老太太妄想中的產物。
「不。天井男不是夢。」她非常固執地咬定,天井男是真實存在的。
「我正好來這邊辦事,剛從飯塚婆婆家出來。」
很難選擇,不過無論如何,我都要取了飯塚時子的性命。如果被她暴露了那些秘密,死掉的就可能是我了。
她想起商店街上,有個看上去很時尚的美容院,於是立刻出了門。走出外面的樓梯,經過空地邊時,她看到剛才坐在推土機上的操作員,此時正和另一位年輕操作員,坐在石頭上喝著礦泉水。
「哼,惡作劇嗎?……」
「那麼,就為了兩個不幸女人的投緣,再干一杯!」
起居室的窗前放著書架,以防止外人入侵,所以,要打開窗戶,非常麻煩。儘管如此,因為在意聲音的來源,她還是將手伸進書架后的狹小縫隙,打開窗鎖,稍微推開了窗子。
一直以為房東對讀書沒有興趣的直美,此時燃起了興緻,透過旁邊書架的縫隙,悄悄觀察著房東的一舉一動。
這座大掛鐘需要每周上一次發條。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時候製造的,卻從來沒有發生過故障,準確報時長達五十多年。當然,其實還需要隔幾年就上一次機油,不過,在她的記憶中,似乎從來沒有上油的記憶。
現在,她手頭還有七十五萬日元。這是她入住時,付完押金和三個月房租后,所剩下的一點兒金額。如此一來,即使她不去工作,也至少可以過半年衣食無憂的日子。就算手頭緊張,也還可以從銀行卡提取現金。
「天井男想纏住我的脖子,把我吊起來。」
「難道說,屍體被藏在了壁櫥里?」光惠以平靜的神態,說出了令人害怕的話語。
在提起結婚的事情之前,先把父母的事說出來,就彷彿鑄就了一道橋頭堡、防波堤一般。知道了她父母的不幸,一般人就不會再繼續追問下去了。
迄今為止,白瀨直美已經在池袋、赤羽和王子三個地方取過錢了,不過,身邊一直沒有發生任何可疑的事,卡里的餘額也沒有減少。這些都是丈夫,沒有注意到這一點的證據吧。她完全安心下來,並放鬆了警惕。
「啊,有這種自言自語的工夫,不如早點解開謎團。」
氣氛變得凝重。我用一隻眼晴,緊緊盯著她的嘴,感覺得到腦門上冒出了汗水,卻根本沒有空閑擦拭。
「我們那個公寓的管理員,可能知道一些吧,不過,我可不會去低頭討好,那個可惡的老頭子。」
「可那時我覺得,與其和天井男待在一個房間里共處,還不如去外面安全。不過現在想起來,確實太莽撞了。」
「你啊,能不能幫我揉揉肩?」
身體不可思議地輕鬆了不少。她摸了摸額頭,感覺涼涼的。好像經歷了死而復生,從死亡世界再次回來了一般,她的身體,如今已經擺脫了死亡的陰影。她慢慢地坐起身,確認身體的狀態。雖然肩膀還有些重,不過,應該只是發燒的後遺症了吧。
「天井裡?……混蛋,您在開玩笑嗎?」
「不……沒關係。我啊,也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能有人肯把房子租給我,已經很不容易了。」
我從盒子里取出大日記本,看著飯塚時子所寫的東西。日記里寫滿了關於天井男的妄想。簡而言之,都是胡說八道。
她拉開窗帘,打開窗戶,一股冷空氣撲面而來。與其說是清爽,倒不如說是秋天的寒氣。另外,空氣中還摻雜著汽油的味道。
她本打算將信扔掉,卻臨時改變了主意,粗暴地將信紙塞回到信封中。其他都是電費繳費單和廣告。
為什麼店主會知道她離家出走的事?
「公寓?……」店員露出奇怪的表情。
「我已經習慣了。只要自己想通了,就不會想哭了。」
「不,我想沒有。因為天井男在裏面。」
「是啊,沒風的時候,這裏就會有點味道。」
他穿著油乎乎的拖鞋,穿過走廊,走進屋裡。每當腳踩在地上時,便會傳來一種黏糊糊的感覺。
我在狹窄的天井中,簡直無法動彈。雖然天井是我的生活場所,可是,如果這裏被封死,我就無法活下去了。
「真的哦!……別看我這樣,我啊,煩心的事可多著呢。」
(「天井男」)
她用毛巾擦乾臉,以在天井裡也能聽清的音量,惡毒地說道。而後她關上燈,在完全黑暗的房間中,再次鑽進被子里,望著天井板。眼睛習慣了黑暗后,連天井板上的木頭紋理,都能夠看得到。
「這種方法能殺人嗎?」
「你怎麼了?看起來不太精神啊!……」
「您別這麼說嘛。」
「好冷,請抱著我。」自己競說出如此大胆的話,連白瀨直美也暗暗吃了一驚。
「今天有推土機來了,應該是馬上就要開始蓋樓了吧?」
「這就不知道了。好像是不知不覺,就不見了。畢竟,我們也不會特意去問客人問題嘛。」
「看你這種反應就知道,你確實是從丈夫那裡,逃跑出來的吧?」店主從架子上,拿下一小瓶運動飲料遞給她,她難得地接受了對方的好意。
(二樓)
「咦,我嗎?」
她從冰箱里取出冰好的啤酒,一口氣倒進嘴裏……
「我覺得這裏讓人喘不上氣來,還有一種不舒服的味道。不過,當時我以為,是院子里垃圾的味道,就忍耐了下來。後來喝了酒,就把這事給忘了。」
(一樓)
小野寺懷疑是有強盜潛進來了,為引起強盜的注意,他故意提高了音量。這時,他聽到從起居室傳來呻|吟聲,以為是預感應驗了,趕忙快步向裏面走去。
「絕對有問題。這裏絕對有什麼更深的意味。」她頑固地抗拒著「密室」這個詞,「混蛋,這是為了迷惑我吧。是為了強行拆除這裏,迫使我讓出這塊土地的手段吧。」
總之,她早上六點鐘就醒來了,打開可手動調台的電視機,收看NHK播報的準點新聞。她調大了音量,聲音大得估計天井男都能聽到。
眼前這名「偵探」,也不是特意找來這裏調查的,只是在周邊這一帶詢問。
「那婆婆,請把釘子和鎚子給我。」
此時,她將被褥全部取出,堆在房間里。然後再次打量騰空的壁櫥。
小野寺立刻扶她坐下,問她發生了什麼。老人似乎很久沒有好好洗過澡了,渾身上下,散發出令人不快的體臭,和化妝品的混合味道,讓小野寺胸口發悶。
只有味道,隨著夢延續了下來。喉嚨處,似乎還殘留著煙霧的顆粒,像火燒一般。
當然,我的成績也很好。沒準是那個不知身在何處,卻曾在母親體內,留下精|子的男人頭腦極好,然後遺傳到我身上了吧;或者是幾千億分之一的基因突變。幸好不學無術的母親的血脈,沒有遺傳給我。
「你的,什麼地幹活?……」突然有聲音從背後響起,把白瀨直美嚇了一跳。
「呃……」她自言自語著,「難道是夏天那群沒禮貌的小孩子嗎?……可是,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難道是警察?或者房地產商?……」
她化著厚厚的妝,彷彿要將臉上的皺紋,全都抹掉一般。只要一笑,臉上的粉,就會像剝落的牆皮,細小的渣子如同羽毛,落在茶色的榻榻米上。
「嗯,是個年輕女人。天天躲在屋裡不出來,也是個怪人。」她從鼻子里哼出一聲,「窗子也不開,我都不知道,她是怎麼生活的。現在的年輕人,到底在想些什麼啊?」
很少有車子開進這條小路,即使著火了,消防車也不會開進來。十幾年前,附近一幢木造老房子著了火,消防車也只停在小路外面,將水管伸進來滅火。當然,那幢房子最終完全被燒成了灰,隔壁還有兩幢民居被燒毀。
如果要去十條車站,可以乘坐埼京線,從東十條站上車,過了赤羽后,再坐兩站里就到了。每兩站之間的直線距離,不過數百米。
我將針管中剩下的葯,都滴落到了杯子里。等早上她起床,如果去喝了水,就將元氣大傷。
「房東太太,那些人可相當不好對付啊。」田宮說,現在的情況非常緊迫,「在這裏放火的,肯定是那幫傢伙。因為有區議會議員在背後撐腰,所以,就算出了事也不怕。而且,他們能輕易地籠絡警察。」
小野寺不相信時子。對啊,是這樣。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人會相信,那個妄想的女人所說的胡話。
的確,光惠之前也說,這位店主曾說過房東的事。
枕旁鬧鐘的夜光指針,顯示出現在是晚上十點零五分,誰會在這個時候來訪呢?母親經常說,晚上讓男人進屋很危險,不過,母親現在已經不在人世了。
「雖然她這麼說過,不過我可沒當真。老人嘛,都有點說謊癖。我只是為了討好她,才去天井裡檢查的。如果不那麼做,那個老婆婆是不會甘心的。」
「咦……什麼?」
雖然她這麼說,店主還是硬把她拉到椅子上坐下。
「本來應該在家的丈夫,卻不知為什麼並不在家。當天晚上,他很晚才回來的,對於愛花的死,他毫不吃驚。所以,我才覺得,就是他乾的。」
雖然站前有不少的人,但經過一個拐角,又過了一個十字路口后,人流就驟然減少。
還能再見到他嗎?不管聊什麼都行,她想著這些,沉浸在快樂之中。
豬田光惠的家鄉,居然和直美家很近,這讓直美更生出幾分親切感。
她抽|動著鼻子,確認房中的異味。那是入侵者的味道。這個房間有人進來過。看來對方的偷窺活動,越來越猖狂了。
十一點過後,直美見光惠醉得厲害,便問她要不要在這裏住上一晚。
「天井男……被困在狹小的空間里……恐怕……早晚都會……爆發的……」
「唔,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他們手段骯髒,我一個人覺得很不安。」
他說他就住在這附近的公寓,經常來這家店。果然,他一進店門,就與店主及服務生熱絡地交談著。經小野寺的推薦,直美點了些菜,小野寺則點了一些下酒菜,和波爾多紅酒。
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那個人,他都說了些什麼?」
雖然剛才只是瞥了一眼,那本大大的日記本,不過,白瀨直美注意到,那上面記載著,之前租戶的賬單。等房東出門時,不知道能不能,偷偷去看一下那本日記。她知道房東不喜歡鎖門,而另一方面,她又產生了一種預感,覺得還是不要深入調查為好。
白瀨直美覺得,彷彿有人在推著自己一般,她莫名其妙地走進店裡。可她心裏還是覺得,剛才要是回去就好了。
她突然感到一股惡意,四下里環顧院子,看看是否藏著可疑的傢伙。應該不會有吧?他們不會縱火以後,還留在這裏的。
「她的丈夫正在找她呢。」
可以進入這個房間的人,增加到數不過來的程度……
「她一個人住,不覺得太危險了嗎?」
不,那傢伙是找不到她的。那傢伙所在的地方,和這裏的距離,超過五百公里呢。
儘管此時她已從內側,將門窗全部鎖好,但由於剛才為換氣開了窗,引來了大量蒼蠅,現在還在房間里飛舞著。不過,她家附近都是空地,所以除她以外,並沒有其他人注意到,這裏發生的事情。要是一樓發生這種事件,味道一定會飄散到各處,引起郵遞員或路過的人的注意。好在事件發生在二樓,氣味很難傳到下面。她用手帕掩住口鼻,繼續觀察著現場。雖然這幢房子相當老舊,但牆上,或天井裡,都絕對不可能有洞穴或密道一類的東西。
「嗯,一樓和二樓之間,還有一部分空間。但二樓的天井,嚴格來說,就算是屋頂了。」
就算手頭的錢再怎麼充裕,老是在這種老房子的二樓里,與世隔絕地生活,也會使身體發寒的。如今她和在咖啡館工作的豬田光惠,也變得有些疏遠了,她身邊已經沒有了朋友。
地板男……
「抱怨?……」
房東女兒離去后,這個曾經租給過三個人的房間里,究競發生過什麼事?
「也是,這樣能減少一個不安定的因素。還是把他防住比較好。」
「一千萬?……」
「她是今天早上出去的嗎?」
一雙老花眼死死地凝視著小野寺,老人一副被逼無奈的樣子,透過那層厚厚的鏡片,小野寺彷彿可以看到,她心中深不見底的妄想,從而產生一種即將身陷黏稠沼澤的恐懼。
此時已經過了夜裡兩點。在醒來之前,她正做著有關天井男的夢。
年輕人摘下墨鏡,看著她。
白瀨直美在回家的路上,順便去澡堂泡了個澡,回家的時候,時間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上樓時突然聞到一股異味。是垃圾的味道,最近垃圾的味道越來越重了。
「什麼意思?」
(一樓)
她推測這個女人,已經死亡大約一周了。那種味道,就連她也聞得出來,連她的鼻子,都幾乎無法忍耐那股腐臭味。一群不知從哪裡飛來的蒼蠅,成群結隊地在窗外飛舞著,扇動翅膀的嗡嗡聲非常喧鬧。這些都是異變的最初徵兆,就在她打開窗戶透氣時,那群蒼蠅如同采蜜的蜜蜂般,撲到屍體周圍。
如果正好等到她張開嘴的時候,把藥液滴落下去的話,就能把她送到陰間去了。像她這種經常說夢話的女人,我本來以為,應該不難做到,卻一直沒有找到機會。她睡覺時,經常來回翻身子,姿勢不固定。
「我啊,很久沒笑過了。」得知光惠也和自己一樣,直美很髙興。
「第一,作案時,兇手在室內。啊,當然了。」沒有人刻意關注她的可疑舉動,雖然她看上去很不正常。估計沒人想到,她說起話來會情緒激動,口沫橫飛吧。
「那你知不知道,誰對這裏的事比較熟?」
女人在房間里。兇手悄悄進入房間,將女人殺害后逃了出來。從窗戶?還是玄關?還是……
「是啊。又要保證人,又要身份證明,要把這些都弄齊,簡直太麻煩了。」
結果,就在這時候,時子閉上了嘴。
「嘖……」好不容易想出的詭計,卻還是不可行。想到此處,她有些生氣。
豬田光惠離開以後,又過了五分鐘,她才悄悄走出門。盡量不發出聲音地走下樓梯,飛快地轉過牆角。
門沒有鎖,他稍稍推開門。房間里傳來的笑聲突然中斷,只剩下不安的沉默。
發燒三十八度,一起床就覺得頭暈不已,一吃東西就想吐。什麼都吃不進去,只能喝點速食粥。抑鬱的心情,更加加重了她的病情,延緩了身體的康復。眼看著病情日益惡化,直美卻無可奈何。
她和衣躺下,目光投向天井板。不……等等。作為第一發現者,如果她進入房間的時候,兇手正藏在天井裡呢?等她離開房間后,藏在天井裡的兇手,再慢慢地從密室中逃脫。
「那有什麼我能做的事嗎?」
「好過分啊。她是專門撿破爛的嗎?自己聞不到這股味道嗎?……直美,你的鼻子也變遲鈍了吧。我啊,打算搬出現在的公寓,老家出了點兒事。」
門邊突然出現一個男人,夕陽已經隱入他背後的山脈。男人表情陰暗,體格健壯。
迷信?她們兩個人在說什麼?……因為發生過不吉利的事情而降低租金?對於因自己租住的房間,而引起的話題,直美無法抑制住好奇心,忍不住插了嘴。
「弄不好,就把屍體藏在壁櫥的天井裡了哦。」玉川放肆地開著玩笑。
「監視你?……」老太太的話越發奇怪了。
「什麼事?……」
(「天井男」)
她的早飯,是頭一天煮的海苔湯泡飯,菜則是在附近的飯田百貨商店,買的特價鮮魚片,二百日元一斤。這種東西既好保存,又有營養,所以她一下子買了一周份的。
原來如此,投訴信中所說的「念叨些古怪的話」,就是指的這件事吧。
「我是開玩笑的啦。」
「天井男一直在偷窺我,所以沒辦法啊。」她像是能夠看透小野寺內心的想法一樣,敏感地說道。最近她的被害妄想症愈發嚴重,隨之也變得愈發敏銳起來了。
「真不好意思啊,我沒事,可能再過二十年,我都死不了呢。」
「我做了個夢,在夢裡,我被天井男殺掉了。」老人的身體,有著與其年齡不相稱的彈性。這麼一想,小野寺突然覺得,眼前的老人似乎年輕了許多,心情也隨之沉靜了下來。
「比如說什麼?……」
田官之前做過記者,因此,能夠打探到不少事。事實上,那家建築公司,是由區議會議員的弟弟經營的,房地產商則和赤羽的暴力集團,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可她和我沒有任何關係。不管那個女人是墜入愛河,還是遭人侵犯,都和我毫無關係。
第三天傍晚,直美終於完成了調查。報紙上完全沒有有關直美所住的房間,或附近發生過的事件的報道。雖然不能說她的調查,完全是徒勞的,卻確實並沒有撫平她的不安。當然,因為沒有解開「疑惑」,所以,她今後還會找機會調查的。
她用第一筆工資,付了一個月的房租,輕鬆化解了首要難題,讓她可以更加專心地工作。她準備利用這一個月,再找找別的房子,如果沒有更好的,再付後面的房租。
「啊,那太可惜了,您的頭髮這麼漂亮。」一個化著濃妝、看上去像是店長的女人,用手撫弄著直美完美的長發,一順至發梢。
「那要不要來我家喝杯茶?」
「他也打過直美你嗎?」
順著繩子傳下的兩滴藥液,都偏離了時子的哺,落到她右邊的臉頰上。熟睡中的時子,臉頰抽|動起來,這種抽|動隨即傳遍她的全身。
「對了,那個偵探最近還來過嗎?」
「才剛過九點啊。不再待一會兒了?」
如果這是真的,那麼,光惠現在應該已經在東京了。可是,她卻一直沒有和我聯絡,好奇怪。她在心裏嘀咕著。
空地對面是住宅區,不過,並沒有會遮擋視線的高層住宅。向西南方向,可以看到池袋的「陽光城市酒店」,以及聳立在藍天下的、新宿的高層建築。
「天井男」
「是的,密室詭計。」
「您女兒現在離開這裏了嗎?」
「沒有。如果有的話,我恐怕就不會逃出來了。」白瀨直美一邊這麼說著,一邊往光惠的杯子里添啤酒。
白瀨直美難得地流下了眼淚,為了不讓店主看到,自己哭泣的樣子,她趕快掉頭離開了店裡。
筆記里畫有房間的平面圖,中間還笨拙地畫著一個屍體。這本該是讓小野寺伸介,感到吃驚的事件;但是,因為出乎意料的事實在太多,他反而鎮定下來,慢慢閱讀,以此加深對她的了解。
有這些積蓄,她便可以鬆口氣,輕鬆地在便利店工作了。
我拿起寄來的報紙和郵件,檢查起來。每天下午一點半,都會有郵差來這裏送東西。時子一般三點多才會回來,所以,我可以慢慢地進行查看。
「那時經濟就不行了啊。」
她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弓著腰,快步向前走著。和她擦肩而過的行人,包括騎自行車的人,都表情難看地避開了她。
「幫我打敗敵人。我沒有別人可以拜託了。」
「您好!……」他高聲呼喚,卻無人應答。他轉了轉門把手,還是像以前一樣,門沒有鎖。雖然他提過多次,那位老太太卻始終把他的忠告,當做了耳旁風。
「你不相信我啊。剛才我漱過口了,畢競是那麼危險的東西,請你相信我。」
「怎麼不可能?」
光惠笑著說,直美也跟著笑起來。兩人就這樣,一邊笑著,一邊流淚。直美已經好幾年,沒有這樣笑過了。
她打開水龍頭,漱了下口,再次回到被子里。早上真冷啊。她勉強閉上眼睛,想要睡覺,這時候卻感到,從地板傳來一種細微的、不可思議的觸感。那種感覺穿過地板,直接傳到她的背部。
飯塚時子獨自一人在家中生活。以前二樓住著她的女兒,不過很多年前,女兒就離開家了。照時子的話說:「她是被壞人威脅,想要霸佔我的財產。」
小野寺像得了熱病一樣,渾身顫抖。這種感覺在他到達車站之前,幾度向他襲來,最後實在難以忍受,小野寺走進了一家酒館。
白瀨直美現在怎麼樣了呢?……上次和她悲傷地分別後,他就開始失眠,精神狀況也變得很奇怪。
小野寺對老人說了句「這樣就沒事了」。總之,天井男是老人妄想的產物,就算板子動了,也沒多大關係。再說,老太太也不可能,特意自己去確認。
「沒有關係的話,就請你告訴我。你不說我就回去了。」
(一樓)
書架上的書,全部貼著區圖書館的藏書標籤。一定是她沒有辦理借書手續,就擅自將這些書拿回家來的。
聽到店主叫自己的名字,白瀨直美才回過神。
2、行兇時,兇手不在密室中。
「我們家只有我一個人,沒有其他人了。」她冷冷地說道。
「因為那裡離名古屋也很近,所以,我想他很難縮小調查範圍吧。只要我謹慎行事,絕對不會有事的。」
「就會來這裏住?」
然而,老人的眼裡,卻透出認真的神情。
她的記憶之海上,掀起怒濤般的波瀾。這是想忘記過去、和想阻止這種忘卻的力量在對抗著。這兩股對立的力量,在她的體內翻騰著,刻下斑斑駁駁的傷痕,將她的身體弄得殘破不堪。經歷了一通折磨后,她彷彿失去意識般沉沉睡去,腦海中一片空白。
走在幾乎沒有行人的小路上,彷彿身處幽靈小鎮。直美穿過京濱東北線的跨線橋,來到東十條的商店街。
她回頭一看,只見房東正用銳利的目光,打量著她,對方老花眼鏡后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充滿了壓迫之力。雖然只是個身形矮小的老女人,卻真的能給人以壓迫感。
「不好意思,能像之前那樣,上去看看嗎?」
真是危險啊。再怎麼說,被人看到,房東隨意進入租戶房間,都很糟糕。
「啊,怎麼說呢。前不久我開始工作了,每天都過得很充實。」
「怎麼樣,我很有魅力吧?」
很舒服的感覺,這就是死後的世界吧。
這笑聲聽起來相當愉快,難不成家裡來了客人?……不,應該不會。小野寺認為,不會有什麼人,前來拜訪這個又臟又臭的地方。就算真的有客人,聞到這股異味,也會被嚇得落荒而逃。
他感到心中彷彿出現了一個巨型空洞,也刮著寒冷的秋風。
「這個房間里發生過什麼事。」
門外響起剛才在二樓,聽過的那個女人的聲音,是豬田光惠的聲音嗎?還是男人偽裝成她的聲音?……難道說,那是……恐懼感從四面八方將她包圍起來。
「他覺得,那是我和很久以前戀人的孩子。」
「沒有那麼嚴重。只是從金澤的家裡,帶了一些錢財跑出來,失蹤了,丈夫很擔心。」
「比如這裏發生了殺人事件,屍體卻不知不覺地,被人運出去了。所以,沒人發覺這起事件……」
「所以就一邊工作,一邊自學了其他知識!」彷彿為了讓天井男聽到,她大聲說著,「不過,我也是個怪人啊。這一點是遺傳自母親那裡吧。」雖然她自己並不想承認這一點。
「明白了。我已經記住她的相貌了,如果看到她,一定會聯絡您的。」
無人應答。她側耳傾聽,也聽不到房間中有任何動靜。她看了一下屋外的電錶,指針在畫盤內緩緩轉動。不過,如果屋裡開著冰箱,電錶也會轉動。
她一邊說著「幸福」,一邊在床上舒展著身體。此時,她突然有一種,正在被人看著的感覺。
冷風肆虐……
她走到玄關外,直勾勾地看著小野寺的臉。
不過,不管天井男還是地板男,聽起來都有點好笑,她儘力壓下想笑的衝動。那之後,地板下的男人,沒有做任何事情。
紳士微微笑著,豎起右手的食指。
雖然那片空地上,確實立著幾塊「注意安全」的牌子,但她絕沒想到,路旁的陰暗處,會真的藏著色狼。
「我沒有證據。愛花那時才三歲,正是調皮的年紀,所以,更讓人覺得,她是不小心從樓梯上,摔落下來而死的。我丈夫也在警察面前,哭得不成人樣。」
白瀨直美在便利店的工作也很愉快。雖然工作時要一直站著,讓她有些疲勞,但勞動的喜悅之情,是任何東西都無法取代的。只過了一周,她就基本掌握了工作流程,並因此受到了店長的表揚。
她說完。冷冷地走進玄關,使勁關上門。透過小窗,她看到小野寺已經悄悄回去了。
「您很有自信嘛。要是強盜用刀子逼您拿錢來,您還能抵抗?」
對面是個模樣好似高中生、滿臉粉刺的時髦年輕人,被這個兇惡的老太太一吼,什麼都不敢說了。
「您看怎麼樣?」
在這個孔洞的下方,正好是她的嘴。現在她已因疲勞而熟睡。這次我能夠成功嗎?……
她馬上得出了結論。是因為自己的行為,給對方造成了困擾,對方監視她,是為了阻止她的行動。
直美也站起身,一起看著天井板。這幢房子的確有些年歲了,天花板不像如今的膠合板那樣,完全一樣,而是每塊板子都有著微妙的不同。當然,板子之間也會有微微割裂的樣子丨但找不到小洞。
「我們會給您介紹搬家的地方的。還有搬家的費用、酬謝金、房租,一切都由我們來承擔。」
什麼都沒有。為小心起見,直美還把兩個壁櫥的門,都拆了下來。在房間燈光的照射下,壁櫥里空空如也,根本沒有藏人的餘地。
「不……不是這樣的,婆婆,我想我要找的人,您肯定認識。」
「這裏的烤牛舌,可是相當有名呢。」
「謝謝您。不過,還是要看光惠會不會回來吧。」
「奇怪的聲音……?」
看到她臉色發青,工作人員趕忙問:「您沒事吧?」這時櫃員機里已吐出十萬現金。
喝完粥,身體果然變得溫暖起來,也有了力氣。因為家裡沒有裝電話,她便直接前往便利店。才十點多,店裡沒什麼客人,店主站在櫃檯里。
「可惜世界上沒有後悔葯賣啊。」她一邊抱怨著,一邊走向櫃檯。
「真的?……」
「開玩笑?」
這裏成了一個密室,要怎麼逃脫比較好呢?……不能從下面走。那麼,是強硬地破壞牆壁?還是從頭頂,也就是二樓的房間那裡,尋找活路?……
她從玄關走出門外。這幢房子建於昭和初期,最開始這裏住著一對母子,後來改建成現在的樣子,並在南北各開了一個入口。這一帶的房子都是這種結構,要去二樓的房間,就要繞到後面的樓梯。即使是一家人,也採取這種絕對保護隱私的方法。對那些合不來的人來說,最起碼能夠安心一些吧。
(二樓)
她打開門,走進了屋子裡,隨即打開床鋪,鑽進被窩。
(一樓)
她打開門時,突然有人從後面拍了她一下。
「明年夏天要怎麼辦?」
天井裡那股灰塵混合動物糞便的味道,還和上次一樣。他感覺到天井裡的空氣,正在緩緩地流動著。這時,他聽到了不可思議的聲音。
「嗯,不可能的。」
「想要我開收據嗎?」房東的語氣不屑一顧,聲音像是從鼻子里發出的,「我這裏可沒有那種東西,不過,我會好好記賬的,你不用擔心。我最討厭別人拐彎抹角了。不過,要是你實在想要,我可以寫個收條。」
「天井男……」
白瀨直美將窗帘拉開一條縫,望向一樓。房東站在門口,穿著一件黑色的運動衣,好像正要出門的樣子。隨後,小野寺也來了,他一來就望向二樓,她慌忙拉上窗帘。
「雖然穿著婚紗,不過,我馬上就認出是你。那時你的頭髮比現在長,應該是年輕時候的照片。」
她又說出了聲。
借書台的女性工作人員的緩慢聲音,打破了閱覽室里的寂靜。用不著這麼大聲音吧,她在心中想著。在這種地方,還是用個假名比較好,像鈴木寬子或佐藤佳子這樣的常見名字。
她重新找回了生活的節奏,休假時也幾乎不在家待著,總是外出。對她來說,散步是最能放鬆的事情,因此,她經常去東十條和板橋附近走走。
「是啊,我經歷了很多難以啟齒的事呢。」
確認天井男的氣息消失后,她又閉上了眼睛。
「嗯,差不多吧。」
不,就算那麼做,也只會增強她的瘋狂。況且,要是她瘋了的消息傳出去,那些房地產商,說不準會利用這個,又做出什麼;到時候引起紛爭,沒準兒會引來警方介入。
起居室的餐桌旁邊,擺著三個坐墊。小野寺看到地上還擺著一個枕頭,看來這個老人有午睡的習慣。她打開壁櫥的門,一邊望著裏面,一邊指示著。
「調查你這麼一個髒兮兮的老太太,能有什麼好處呢?」小野寺一邊提出疑問,一邊抬頭,透過天井板的縫隙向上望去。
她已經發現我了嗎?還是說,她想出了什麼惡毒的計劃?……我想,最好先弄清楚這一點。
而且,一旦把錢存進銀行,要想再取出來,就會很麻煩。要是利息再髙一些,能達到每個月幾萬塊倒也合算。可現在利息太低,哪怕存人一千萬,一年也只有一萬日元的利息,還要從中抽取稅金,剩下的更是少得可憐。
還有前幾天來訪的那個可疑的偵探。他說是來找白瀨直美的,不過,會不會另有所圖呢?還是說,白瀨直美其實是個騙子,所以,有暴力集團在尋找她。
等了一會兒,她又稍微拉開窗帘向外看,只見小野寺和房東,在小路上分手后,分別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就是說,我以前生過孩子。」
「沒有。他們當然不會留下把柄。」
她從自動門出去,來到瀰漫著汽車尾氣的骯髒街道。雖然馬上四處張望,卻依舊沒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人。
如果火勢蔓延,勢必會引來警察,進行徹底的搜查。等發現家中燒焦的屍體,警察肯定會十分煩惱。不過,那些事情,都和已經死去的她,沒有關係了。
「你們離婚了嗎?」
她首先考慮的是第二種:「行兇時,兇手在室內」的情況。兇手不可能在室內藏一周多吧。就算能忍耐那種味道,也不可能不吃不喝,一直藏在這裏。對於正常人來說,應該會儘快離去。
難道說,是那個人在跟蹤我,想要調查出我的住址嗎?……不會吧?
「啊,你在想鎖的事吧。」房東停下手上的動作,回過頭,像在回答她心中的疑問一般說道,「我是不鎖門主義者。」
不過,雖然今天手電筒的光很微弱,但如果裝入新電池后再來,恐怕就糟糕了。所以,最好還是趕快解決掉飯塚時子。
「啊……真是的,我那是開玩笑的啦。」
「是自殺,沒有任何異常。」法醫這麼告訴警察,事件被當成自殺處理。
「怎麼了?」
店裡只有一位客人,店員們都很閑散。她被引到座位上面,對店員說想剪個短髮。
「我是聖誕節過生日,真是吃了不少虧呢。」她想起兩人還相愛時,丈夫說過的話。這讓她胸口發悶。
「我就是現在所說的『未婚媽媽』。會來找我的,只有一些不正經的男人。他們的目的,只有我的身體和錢。」
「您住在這附近嗎?」
她早上六點鐘起床。走廊里的掛鐘響了六聲之後,她便自然地醒了。這個掛鐘,是每隔三十分鐘,便會響一次的老式鍾錶。早上四點響四聲,四點半響一聲,五點響五聲,五點半響一聲……這幾十年的時間里,它一直遵循規則,發出巨大的聲響,以便讓主人了解時間。
「可是我……」
正為那位老年顧客理髮的店長,也回應說:「因為飯塚婆婆,一直不同意他們提出的條件,所以,房產商只能保持這種尷尬狀態了。」
還是二樓的問題。小學時的她,曾經因為數學而相當得意。但中學畢業以後,她就沒有再繼續上學了,雖然她也很喜歡,在空地上的廢棄水管里玩耍,可她真正想做的,還是去學校讀書。儘管因為一直沒有便當,上學時都只能空著肚子,看著其他同學吃飯,同時還要忍受周圍人的目光。
當然,這些事情警察都不知道。他會對警察說,不知道妻子去了哪裡。我沒有親人,很快就會被大家忘記。就算想找我,日本這麼大,也不知該去何處找尋吧。
她用右手撥開年輕人,向女人消失的方去走去。然而,前方沒有任何可疑人物。雜誌專用書架前面,站著幾個穿短裙的女大學生,再有就是帶著孩子、低聲聊天的主婦了。
不,這確實是現實中的煙味。她猛地站起身,尋找味道的來源。不是家裡,是外面。
「無論如何都請您賣給我們。」
「我沒有同情您。我覺得,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活法。」
「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老太太回過頭,用尖銳的聲音問道。
已經可以明確斷定:那是一起「事件」了吧。可是,到底發生了什麼,住在附近的人都不清楚,這是不是意味著,事件發生在比兩年前更早的時間呢?
「對啊,要是我的話,再便宜也不會去住。」
「不,我只是想到,我也曾有過這麼光彩照人的時候,真是懷念啊。」
好像說中了。他的反應,看上去像剛和女人吵完架一般。
「是啊。就是想和孩子一起住,才把房子改建成這樣的。這樣能互不干涉對方的生活。」
「她回老家之後,有和您聯繫過嗎?」
她將手電筒遞過來。這次電池更換過了,從手電筒里射出炫目的光柱。
「那就沒問題了吧。」
「這還用說,肯定是天井男。」
她將目光下移,發現房東老太太正拿著掃把,打掃玄關門口。這附近住宅密集,這家的院子在這種地方,顯得有些過於寬敞。但院子里雜萆叢生,籬笆長年不曾修整過,任由樹枝自由生長。老舊的植物棚早已腐朽,雖然院子里擺了不少盆栽,卻因為放置多年而乾枯。房子旁邊,還扔了一堆廢棄不用的洗衣機和冰箱等舊家電,和乾枯的植物及垃圾,混在一起,堆得像座小山似的。房東似乎對這些垃圾視而不見,只是機械般地將門口,打掃乾淨而已。
不是地產商,如果他們發現家裡沒鎖門,一定會侵入家中,把家裡翻得亂七八糟;也不是警察,他們沒有搜查令,是不可以隨便進來的;同樣,公共安全局的人, 沒有上面的批准,也不能隨便進來捜查。
「可是啊……」她低聲說著,「無論如何,確實有這個必要。」
桌上還留有她用心製作的飯菜,她將這些全都扔進垃圾袋,打了兩道結。而後把臟碗碟,放到流理池裡,將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氣喝光。
從銀行提出現金,已經過了一周,周圍卻什麼都沒有發生。丈夫頂多隻能查出,她是在哪個銀行取錢的,這是極限了。
小野寺最後又朝天井望了一眼,裏面依舊瀰漫著難聞的氣味。這個家裡,到底有什麼秘密呢?和這個老人有關的秘密,到底是……
既然從外面看不到她,那麼,剛才那種奇妙的感覺,又是從何而來的呢?白瀨直美站在電燈下,環顧整個房間。這是個只有廚房般大小的狹小房間。房子非常古老,不過有洗手間。雖然不能夠泡浴缸,但洗手間里,配備了淋浴設施。這樣即使不能泡澡,也可以令她安心了。
如果是十年前的事情,就可以解釋,為什麼大部分人不知道了。這裏本就人口流動性大。豬田光惠所工作的咖啡館,是五年前開業的,老闆是從外地過來的,所以,不知道本地的事情,也很正常。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愚蠢的女人!……
所以,應該不是車子!……
這裏寫著藏在飯塚家一樓,天井中的男人,從孔洞中觀察飯塚時子,並打算要她命的事。是以日記形式記錄的,很明顯,這是借「天井男」的名義,描繪出的妄想。
「對方不採取實際行動,警察是不會出動的。地產商現在,只對我進行心理上的威脅,警察沒有辦法,抓住他們的把柄啊。啊,對了!……」
「一樓發生了這麼可疑的事情,上面的人,卻完全沒有注意到,有點奇怪啊。」
「你看,這個夾在天井板里。」
「老實說,我是調查公司的人。」她走出門外,接過男人遞過來的照片,「我在找這個女人。您見過她嗎?」
「白瀨小姐。」
她發現自己的手機是關機狀態。執念極深的那個傢伙,發現她逃跑,一定會給她打電話或者發簡訊的。一旦電話接通,對方就能通過電波,找到她的位置了。真是危險的通信設備啊。這種東西,還是扔掉比較好吧,不過萬一被誰撿到,也有可能被用於不好的事。
儘管她表現出抗拒,但對遲純的人來說,如果不用強硬一點的語氣,是察覺不出來的。
「啊,真想早點康復去打工,真想早點脫離這個濕乎乎的被窩。」天氣很冷,身體卻很熱,顫抖不斷地向她襲來。
「直美,你在家嗎?……」是個女人,一邊敲門一邊說著,「是我,光惠啊。豬田光惠。有段日子沒見面了,我拿了家鄉的土產來呢……咦,不在家嗎?」
「是啊,她還說弄不好會鬼上身呢。」
她站起身來,小野寺急忙阻止她。
「我就在想,你會不會是病了。總之好了就好。這兩天,我都快忙不過來了,沒有你真是不行啊。」
「啊,這我就不知道了。我搬來這裏也就一年左右。聽說租這個房子的人,都會很快搬走……好像那些租戶,都受不了這裏陰濕的氣氛,是連夜逃跑的呢。」
「有人在天井裡看我。」
「不好意思,以後還請您多多光臨。」
她很快就適應了東京的舒適生活,這也讓她放鬆了警惕。要說居住,還是東京好。雖然,她住的是小巷子里的老房子,房子的質量算是最低的,卻還是讓她嘗到了,至今從來沒有體驗過的自由的感覺,這裡是屬於她一個人的城堡。
「我聽說,開始似乎是房東的女兒住在那裡,後來那個姑娘失蹤了,房東就把房子陸續租給了幾個女人。」
「您得把門窗鎖好啊,否則太危險了。萬一有人進來怎麼辦?」
「怎麼可能沒事啊。」
她在玄關前豎起耳朵,卻只聞到了垃圾的味道。下面這一層的味道果然更剌鼻,房東的鼻子已經變遲鈍了吧。
這是絕好的位置。我趕快將繩子,穿過互粒大的孔洞,最終停在距時子的臉,只有十厘米的地方。
「那就把你的臉打腫,讓別人不想再看你第二眼吧。」丈夫說著,便對著我的臉,一頓拳打腳踢。
肺中沒有空氣的孩子,哭都哭不出來,只能發出絕對稱不上可愛的嗚咽聲。她馬上開始憎恨起自己的孩子,扯著他的頭。
「然後又做了那個夢?」
「怎麼樣,在東京生活得還習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