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上的房間
她向神靈祈禱一切順利,隨後離開了小野寺的公寓。
「等一等,我馬上就去。」
「啊,因為我上了年紀吧,大腦已經不轉了。一輛汽車,要是零件散了,不管司機如何技術高超,車子都是不會動的。這種事情,我自己最清楚不過了。」
最合適的人是豬田光惠,可現在聯絡不上她。那麼剩下的,就只有小野寺伸介了。
「勝男是個怪物。」
「果然還是想責罵我吧,我不想和你見面。」她繼續向對方挑釁。
警察指了指垃圾山,解釋說那名可疑人物,直接從二樓外的樓梯,跳到垃圾山上了。
「勝男,你一定能做到的。」
明明是飽經風霜的成熟|女人,卻如同在情慾旺盛的男人面前,不知所措的純情少女一般,渾身顫抖了起來。她已經很多年,沒有說過這麼女性化的言語了。
(一樓)
她的計劃,已經接近最後一步了。只差一點,就可以圓滿地結束了。
結果真的接通了。鈴聲響過五次,應該會被掛斷吧……
她馬上就理解了自己的處境,腦子也跟著,重新轉動起來。儘管高燒使得大腦發沉,思緒不清。但因為之前做過系統的訓練,使她能在任何情況下,都能夠馬上採取行動。
她泡在浴池裡,暫時忘記了剛才的恐慌。
應該是看到來電顯示,發現是妻子打來的電話。直美繼續沉默著。
「不要,你回去吧。」
人不會這麼容易就死掉吧,我嚇呆了。我回過神來,急忙搖動她的身體,她卻完全沒有醒過來的跡象。
她不禁從口中發出「啊」的一聲悲鳴。男人恰好轉過頭來。店內光線昏暗,應該看不清楚她的臉。但她卻覺得,自己被丈夫發現了,飛速跑了起來。
(二樓)
「藏在誰也不知道的地方吧。」
此時的白瀨直美,如同被槍,通到無路可走的野生動物一般,只能傻獃獃地看著手裡的橘子。
看到我驚慌失措的樣子,老女人笑了,「我是開玩笑的啦。我那麼討厭警察,不會和警察扯上關係的。」
「是啊,是這樣的。」她附和著。
她突然睜開眼睛。這是她住了數年,飯塚家一層的那間骯髒起居室。小燈泡發出淡淡的光芒,照亮房間。燈罩後面,出現一個大大的黑色投影,呈現出奇怪的橢圓形。
她衝天井的孔洞招招手。像呼應她的動作一般,她聽到了天井板上,移動的腳步聲。而後,從壁櫥里鑽出一個戴著墨鏡和口罩的男人。
「你這勾引別人老婆的傢伙,我要殺了你。」
電話馬上就接通了……
本來,白瀨直美不打算再見小野寺了,可現在她的心情,卻沉重了起來。
「是你嗎?」她喊道。男人則露出困惑的表情,快速離去。
我先把腦袋伸出來。房間里一片黑暗,看不到物體的輪廓。我聞著空氣中的氣味,雖然不能百分之百地確定,但至少能夠大概把握住了真相。
就算他憎恨直美,想將她逼入苦境,可面對她的求助,他的心中,卻突然奔涌過一股愛情的暖流。愛與恨在他的體內融合。
「我不知道啊,別在這裏戲弄老人。」
「你瘋了吧?為什麼要這麼做?……」
「怎麼了?……」
為什麼之前都沒想到呢?……那是他在故鄉的海岸,看到的異樣風景。結婚以前,他曾和直美一起,從金澤開車到奧能登兜風,在從輪島到半島的途中,偶然遇到了那樣的奇景。
她裹著被子,堵住耳朵。就在這時候,她想到了擊退丈夫的辦法。雖然對不住小野寺,但她不得不利用他。感到放心的同時,猛烈的睡意向她襲來。
我無聲地拿起手機。這時,來電提示燈亮了,我慌忙關掉電源。
「她退房了嗎?」
她按下了小野寺的電話號碼,那邊馬上接起了電話。
剛掛斷電話,電話就又響了起來。她本以為是小野寺還有話要說,便接起來問道:「小野寺先生?」
「拜託了。我生氣是因為擔心你,大家都很擔心你啊!」
我在二樓的下方,非常痛苦。
「這裏太冷了,而且這幢房子,馬上就要壞掉了啦。」
啊……這雙手,這雙手……我就像重度哮喘症患者一樣,彎下腰激烈地咳嗽著。那時的感覺再次蘇醒。
列車離去,站台上又恢復了平靜。說起來,上野離秋野原只有兩站。弄不好真的會被他抓住。
洞窟在岩石堆內側,不管海浪怎樣洶湧,裏面都很安全。
「別跟我頂嘴。」小野寺的語氣,突然變得強硬,「馬上逃還來得及。啊……快點兒!……在事情發展到,無法收拾的地步之前。」
(天井裡)
他越想越生氣:「殺了她是理所當然的,我是不會後悔的。」
「現在不是做那種事的時候。」
本來這塊板子,是可以推起來的,可現在它被釘死了。上面像是放了什麼東西,非常沉重。以這種不舒服的姿勢,向上推板子,對我來說太難受了。
他望著飯塚家的院子,沒有可疑的東西。垃圾山上似乎有什麼動靜,不過他馬上想到,那是附近射來的微光。有風吹過,垃圾的味道被吹上來。很臭。
「對不起。我們是警察。」
白瀨直美打了小野寺伸介的臉后,迅速向門口跑去。
聽到管理人這麼說,她感到非常失望。
白瀨直美順著光惠可能走的道路奔跑,經過商店街,直行來到車站附近。她逆著人流,艱難地在出站行人中穿行。此時,就算這裡有她的丈夫,可能會注意到她,她也覺得沒什麼關係了。
男人將憤怒融入拳中,拍打著妻子白瀨直美所在的房間。
美容院里的人,並沒有提及有人來找過她的事,她也沒主動問。要是一問之下,提醒店員想起偵探來問過的事,反而會打草驚蛇。
雖然他雇了幾個偵探去東京打聽,卻並沒有得到任何結果。不過,至少能夠確定,白瀨直美就在赤羽和王子之間的東十條地區居住。
我弄到了可以吃很久的食物,能夠在這裏,長時間地生活了。
「關掉比較好嗎?」
「都是我不好啊。」
剛才在直美的房間門口時,他聽到有警察在背後叫他,於是他就從樓梯口,跳到了飯塚家的垃圾山上。因為有垃圾緩衝,所以,他的腳並沒有受傷。之後,他從垃圾山上爬起來,順著飯塚家門口的小路逃走了。
她的體溫依舊很高。就算不觸碰,熱度也能傳達到我這裏。如果這樣放任不管,她一定會死。家裡的電話,因為長期拖欠話費,而被停掉了;可是,如果我用手機叫救護車,又會引來一堆麻煩……
「謝謝您,我沒事了。」
她的神經,差不多也要到極限了。本來她的神經就相當纖細,卻為了適應環境,而像變色龍一樣,不斷地改變著。人類就是這樣一種,能夠隨時適應環境的生物。一種堅強卻頑固的生物。
「日本這麼大。我們先回鄉下老家,等日子長了,你丈夫冷靜下來,再去找他商量商量吧。」
正當他揮舞起鐵棒時……
(天井裡)
「是的。二樓的壁櫥板釘得很緊。我覺得不可能。於是又拿起起子,嘗試拔開釘子。不過,釘子上沒有做過手腳的痕迹。」
「我是這麼想的。」
他總是這樣,會像炸彈一樣瞬間爆裂,不惜對妻子和女兒施加暴力。她不可能再和這樣的人重新開始。
(二樓)
「好啦,婆婆。您再好好考慮考慮……好嗎?」紳士一副髙壓姿態,說道,「他年紀輕,脾氣不好,動不動就會像瘋狗一樣,要是被他咬了,您可能會死掉的哦。」
他不安地離開了赤羽某家商務酒店。
一樓和二樓之間,有很寬敞的天井,可以起到隔音的作用,連上樓的腳步聲都聽不到。那麼……
等著吧,白瀨直美!……
「可惜不行得啦,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解決這件事,我就不能和你交往。」
有人敲門。這種時候會是誰呢?……不要引來麻煩就好。
「原來如此。」
和那天一樣,對方一句話都不說。
「現實生活中的詭計,就是這麼笨啊。像是兇手忘了鎖門,或者把鎖破壞掉什麼的。」
「你完蛋了哦!……這裏已經被警察包圍了,你是接近不了我的。明白嗎,親愛的?」
她閉上眼睛思考著……
我閉上嚨,停止了吹氣。風車失去了轉動的動力,又變回原來那個不商興的玩具。在這陰暗寂寞的天井中。
嗯,是在母親的胎內吧,這點不無可能。算了,總之就是很久很久以前,曾經聽過的聲音。那是非常原始的記憶,讓人充滿懷念的聲音。
她閉上眼睛,沉默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可不想捲入這種麻煩,這樣的話,二樓的房間,就再也租不出去了。」
「不知道。」
「這位客人,你是買還是不買啊?」果然,這樣的舉動,還是太可疑了吧。
警察並沒有多做追究。也是因為身為建築公司社長,同時擔任市議會議員的父親的影響吧。
「好像是回來整理東西的,打算回老家。」
「真是懷念啊。這是很久很久以前,我在廟會上買的,是買給勝男的。」
我把剛才從天井裡,拿出來的塑料袋遞給她,接著又吹起同樣是從那裡,拿下來的沾滿塵埃的風車。風車開始緩緩地轉動。老太太像死心了一般,嘆了一口氣,因為吸入了一些灰塵,她痛苦地咳嗽了一陣子。
我被驚得說不出話來。用垃圾的惡臭,來隱藏屍體的惡臭。真是令人難以相信的女人。
紳士再次伸出手,「阿健,你往一邊站。」他對年輕人怒吼道。
沙拉沙拉沙拉……
突然而來的冷風,撫摩著她的臉頰。好冷。回到金澤也會很冷。可是回到老家,總比在這裏更容易生存下去。
有這麼一個執著的丈夫,那個女人還真是不容易啊。
「二樓有什麼人住嗎?」
「我決定逃跑,儘快從這裏離開。」
丈夫應該並沒對找到自己,抱有多大的期待,只是漫無目的地打聽;被問到的人,也不會熱心回應。只要小心一些,就不會有事了。慌慌張張的,只會自掘墳墓。
「為了解決這個?」
「去吧,去吧!……勝男。你去查一下,那個女人到底怎麼樣了?」
她感覺到天井裡的人動了。不,不是感覺,而是確實地聽到了對方的腳步聲。那傢伙也感到火燒屁股,不得不動了啊。他準備怎麼去二樓呢?
「啊,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咱們快點吧。」小野寺突然精神振奮地說道。
經過艱難的選擇,她認為,現在只能依靠丈夫了。站在較弱立場的自已,只能這樣生活下去。
「你藏在哪裡?」
「今天我們就回鄉下,我開車過來的。」他連珠炮似的說著,對方卻仍不出聲。
不管我什麼時候來,你都不肯見我,所以我想,不如寫信吧,這才是最保險的方法。如果讓你感到不快,我先道歉……不,該道歉的不是我,我希望得到你的道歉。對於你的所作所為,我想我有接受你道歉的權利。
可是儘管如此,如果兇手真的來了,還是讓她感到恐懼。天井裡再次傳來聲音。是真正的聲音。
她決定休息一下,之前總是勉強自己工作,事到如今,就不要再這麼任性了。事實上,今天的工作時間是半夜,那時候,丈夫應該不會再來了。
她沒有回答。等了一會兒,那邊的聲音變了。
剛潛入天井時,我最頭疼的事,不是吃飯,而是上廁所。我都是趁她不在家的時候,使用廁所,可她今天一直沒動過。如果只有小便,又實在忍不住的話,我會先排到空罐子里,之後再倒進廁所。
雖然嘴上這麼說,不過實際上,她都把公寓交給管理員管理,所以,她並不是認識所有的租戶。當然,住在這幢房子二樓的白瀨直美,則要另當別論。
白瀨直美打開門。糾結了半天,她終於做出這樣的決定……
「不要輸給那個傢伙,你一定要解開密室的詭計。去吧,去吧,去幫幫那個女人。」
「快點兒來吧!……」男人全身充滿了憤怒的熱血。
「偵探?……」
電話那邊的人,像在尋求他的幫助一般,發出痛苦的聲音。難道說,那個女人,被什麼人監禁起來了嗎?之前在新潟,發生過少女被監禁九年的事。而她離開他身邊,還不到兩年。這麼說來,她的確和其他男人,生活在一起了。他們關係好時,還曾愚弄過他,此時肯定是關係冷淡下來了。而那個兇惡的男人,不允許白瀨直美離開自己,於是,便把她監禁了起來。
「那我給你點兒提示吧。把屍體藏在哪裡,才不會被發現呢?」老女人嘴邊,露出了諷刺的笑容。
男人停下腳步,拿出手機。就算直美會掛斷電話,他也想再打一次試試。他這麼想著,按下通訊錄中的第一個號碼。
啊,差不多快到時候了。
仍然只有鼻息聲。接著……他聽到了某種不可思議的聲音。
他注意到走在前面的女人。
「可是,你丈夫……」
我就這樣放著時子不管,爬上了天井。
在這件事平息前,請不要到赤羽一帶去。還有,請不要對我如此冷淡。我愛你。無論什麼時候,能和你見個面就好。等著你的聯絡。
就這樣,她再次以為,又可以回歸平和的日常生活了。這時,她收到了小野寺的信。
「那個女人的屍體要怎麼處理?」
我閉上嘴,停止吹氣。鳳車失去了轉動的動力,又變回原來那個不高興的玩具。在這陰暗寂寞的天井中。我是天井男。
我尋找著上樓的路。我……
「哈哈哈哈,你費了這麼大工夫做出密室,結果卻是白費力氣。警察沒有來,發現那個女人屍體的人是我,而我根本沒有通知警察。」那個老女人這麼說著,「這麼一來,對我來說,就全都解決了。」她嘀咕著。
白瀨直美取出手機,檢查簡訊。
(二樓)
經過商店街上,打工的便利店時,她若無其事地看了一眼店內收銀處。店裡有不少客人,櫃檯里卻只有店主一個人,頭也不抬地敲打著收銀機。她發現客人中有一個男人。
把板子稍微推開一點,釘子就能鬆開了。
但是,我認為沒有這個必要。怎麼辦呢?……見面的話,恐怕他真的會殺掉我。畢竟,我確實在你的房間里過過夜,也沒有能徹底和你分手的自信。所以,我馬上掛斷了電話,給你寫下了這封信。
我將門鎖好,又掛上鏈鎖,接著將窗戶也鎖好,這樣就不可能,是兇手從外部進入了,日本的那些笨蛋警察,一定會以為,她是在鎖好門窗之後,發生意外死亡的。兇手在行兇後,不可能從密室狀態的房間中逃出。絕對不會被查出來。
紳士抬頭望著二樓,臉上浮起笑容。
有什麼好的方法嗎?她拚命地思考著。這是和丈夫賭上生死的鬥爭……不,是戰爭。
天井男的聲音,通過口罩傳了出來,含糊不清,很難聽明白。
「稍微有點退燒了,不過,是不是還是去叫輛救護車,比較好啊?」
其是不可思議啊。風車就像有了生命一般,不祥地發出微弱的聲音轉動著。
「可是,如果屍體被發現了,不是會更麻煩嗎?」
「你說什麼?有證據嗎?」年輕人氣勢油洶地反駁道。
「稍等。」她說著打開了門。站在玄關的警察,大約三十歲左右,身材結實,看到她后,利落地敬了個禮。
這時,他注意到那個頭髮凌亂的老太太,好像和哪個認識的人,生得十分相像。
小野寺伸介
「等一下,現在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我丈夫就要來了。」
「這是為了讓警察以為,那個女人是意外死亡。第二天早上,我先給單位打了一通電話,說要休息一段時間,馬上就得到了許可。反正頂多一個星期,不會更久的。」
我在塑料袋中斷了氣,腐爛。失去氧氣,我成了一具乾死的胎兒。
「他有這麼礙事嗎?」
此時,小野寺的聲音,聽起來是如此的可靠。
「大概是逃到外面的路上了吧。」
雖然我覺得,這個女人還是死掉比較好,不過,她要是真不行了,我竟然還有點擔心。真是不可思議啊。
「你完全不知道,我丈夫的恐怖之處。那個人瘋了。你回去吧,我和你沒話好說。」
雖然覺得接電話的,應該不是妻子,但必須得說話。對方一定知道白瀨直美的住處,如果能夠抓到他,就能逼他說出直美的住處了。
如果叫救護車,那麼,要說自己是誰呢?而且,當急救人員來到這裏后,很有可能會去詢問,區政府里管理獨居老人的部門,弄不好還會引來警察的介入。那樣的話,他們很有可能會調查二樓,甚至進入天井。
她從冰箱里取出啤酒,喝了起來。歡笑的同時,還抑制不住內心的恐懼,這也如同反作用力。
「這個臭老太婆!」傳來一聲怒罵,和男人狠踢大門一腳的聲音,整個房子都隨之發出悲鳴。
這個男人就是她的丈夫!……
「看到現場的情況,不是馬上就能夠明白了嗎?」
然而,她競然逃離,還對自己百般愚弄,必須要復讎!……
在黑暗中屏住氣息的白瀨直美,意識到自己的心臟,正在劇烈地跳動著。房間里的空氣,彷彿也隨著她的心臟而膨脹、收縮,如此反覆。
電話那邊,卻只有死一般的沉默。
不……歌名不是問題。問題是,她之前是在哪裡,聽到過這首歌曲的?
這時我才反應過來,這是你的手機;而電話那邊的人,應該就是你的丈夫。我其是大受刺|激,因為我做夢也沒有想到,你居然是結了婚的人。
丈夫這麼執著,屋裡如果亮著燈,簡直如同用燈火,引誘飛娥一般。
「這傢伙脾氣就是這麼急,沒辦法。」
她從桌子上的書架中,拿出一本封面上寫著「天井男」三個字的筆記本,翻到最後寫著字的部分……
「為什麼不報警呢?」我將心中的疑問說了出來。
對決的時刻,越來越近了。和他見面時,該怎麼辦呢?……她不知道。丈夫一定會殺了她的。
「是誰?……」
「是啊,那時是這樣的。那時我只顧得上自己,而且,母親不會原諒我生孩子的。」
好像一年前曾經聽過。雖然她經常看,電視上的音樂節目,卻不知道那些大紅大紫的、流行歌曲的名字。不過,走在商業街上時,就算不願意,那些電台歌曲,也會流入耳中。現在聽到的曲子,就是那時候聽過的流行歌曲吧。
「是你吧,直美?……」
「我們不是說了嗎,可以等價交換。我們已經為飯塚婆婆,準備好了與這片土地等價的房子,那裡九九藏書比您現在住得更舒服。」
他認為看破了對方陷阱的自己,現在正立於優勢地位。他要將憤怒化為動力,全身因此充滿了力量。哈哈,他從心底笑了起來。
「可惡。既然你都承認了,我們就出來見個面吧。」
「那傢伙?」
然而這一天,飯塚時子一直睡著,既沒有起來吃飯,也沒有上廁所。
「啊,果然是你。你現在在哪裡?……我想和你見面。」
背後傳來自信滿滿的男低音。這條狹窄的商店街里,買東西的客人非常多,她在人群中回頭一看,只見一個體格健壯的男人,正背對著她,向賣水果的中年婦女問話。他手裡拿著照片,遞給店員看。
我想著取回手機,便透過天井板的孔洞,向下張望。讓我吃驚的是,飯塚時子正舉著我的手機,跟什麼人通著電話。而且,那張讓人噁心的臉上,還露出了笑容。她的眼睛正望向天井,看著我。
「咦,會是誰呢?」
白瀨直美在猶豫著,是否要開機。
天井男知道那個秘密了嗎?……
他的怒氣仍然在沸騰,一邊嘀咕著,一邊在垃圾山周圍轉悠,想找個鐵棒之類的東西。在施工現場,應該可以找到,折斷的鐵骨一類的東西。
「我是她的丈夫。」
「大概吧。不過,預交了一個月的房租。」
「啊,飯塚婆婆,好久不見了。」
「一想到你在天井裡受的苦,我就會很後悔。你知道嗎?」
(一樓)
我看著眼前,用噁心的語調說話的飯塚時子,頓時驚得目瞪口呆。
再稍微觀察一下吧……
他沒有一刻的猶豫。趕緊抓住那個女人,把她帶回鄉下老家。如果她敢反抗,就殺掉她。她帶給我那麼多恥辱。
愚蠢的母親,生下了這個愚蠹的我。
「哈哈哈。」那邊卻傳來意外的笑聲,「你能夠做得到嗎?」
「笨蛋。」她只說了這麼一句話。
男人很有禮貌地寒暄著,身邊的不良少年拿出點心盒,遞給她。
不,那樣的話,迄今為止的努力,將全部化作泡影。不想變成失敗者。被那個女人玩弄得這麼慘,一直在復讎的死胡同里轉來轉去。
「是的,我們住在一起。」我這麼回答。
可現在的他,已經不能停下來了。現在停止的話,迄今為止所做的努力,和浪費的時間,就都成泡影了,這隻會讓那個女人高興。這是男人的堅持,是為男人的尊嚴而戰的時候了!……
那個老女人又嘆了一口氣,轉而微笑著看著我。我假裝冷靜,內心卻擔心得不得了。
女人張開嘴笑了起來,可以看到,布滿牙塘的牙齒。
這男人真是麻煩啊。二樓那個女人,是從這個男人身邊逃跑的,這種事她深有體會。
天井裡傳來「咔嚓」、「咔嚓」的摩擦聲。她想,此時勝男肯定在猶豫。
沙拉沙拉沙拉的聲音響起。她還躺著,向發出聲音的方向望去。是男人透過口罩,在吹動風車。那是一個用假象牙,製作的紅色風車,做工粗糙。風車表面布滿塵埃,已經失去了本來的顏色,褪色后變成淡淡的紅色。
對於他的宣告,電話的另一端,卻只傳來痛苦的喘息聲。
「啊,我要絞住她的脖子,直到她的眼球、舌頭突出。不……在這之前,那個女人,恐怕會向我求饒。我要看著她向我跪下,為自己做過的事情道歉。愚弄丈夫、不知羞恥的女人!……
是幻聽吧?……不,應該不會。可是就算她耳朵再不好,也是五感中最靈敏的了。
「混蛋,別再叫我勝男……勝男的了。」
「不……不是那樣的。我是擔心你,不知道你在哪兒,才想來找你的。」
山下天氣晴朗,山上卻下著小雨,她沒有打傘,就在這片「極樂凈土」上走著。土色的湖面被霧靄籠罩,感受不到生物的氣息。這裏就是個死亡的世界。
「我可沒有這麼說。」
「這是我們準備的一點心意,請您笑納!……」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沒想到讓你受了這麼多的苦。我們從頭開始吧?」
我想一定是你把手機放在這裏的,你想讓你丈夫以為,我在和你同居。你把手機給我,是想讓我和你的丈夫對決吧?我已經明確感覺到了這一點。
「不行。這種事情,我可做不到。只要我丈夫還在,就絕對不可能和我離婚。我也結不了婚。」
「是啊,怎麼辦呢?」她的嘴邊,露出謎一樣的笑容。
「飯塚婆婆,我們是警察,我們要進來了。」她一邊用手扶著滾燙的額頭,一邊在掛著鏈鎖的情況下打開門。透過門縫,看著身穿警察制服的男人。
除了風車,洞里還堆著一些饅頭似的石頭。和幾尊圍著紅色布條的地藏菩薩,地藏菩薩前面,是一些熔掉的蠟燭。香積箱里有一些十圓和一圓的硬幣。
妄想症越來越嚴重了啊。她使勁搖了搖頭,卻仍然不能,將這些不愉快的幻想,從腦中驅除,這一妄想已經在她的腦中,生根發芽了。
很有這種可能。丈夫不知道,會對自己做出什麼事情,同樣,他也不會原諒和自己,交往過的小野寺。
而且,背後還有種被人撫過的、不可思議的感覺。如果上面的是「天井男」,那下面的就是「地板男」了吧。她笑得彎下腰來。
啊,沙拉沙拉沙拉轉動著的風車。
這裏發生過什麼。在那個女人身上,發生過什麼。密室形成,被破壞;再次形成,又被破壞……
「怎麼樣?您打算賣地嗎?」
他現在在父親的公司里幫忙,到周末就來東京。白瀨直美是帶著現金和銀行卡逃走的,幸好他手頭還有存摺。他一直忍耐著,等妻子提錢。只要她去取錢,就會在銀行留下記錄。一旦確認對方取了銀行里的錢,他就可以報警了。雖然取款記錄上,不會顯示對方是在哪家銀行取的錢,不過,只要警方介入,就能立刻知道,取款的銀行和分行名稱。他通過父親的關係,從警察那裡,查出直美取錢的地點。這是他設下的巧妙陷阱。
她的心臟,可沒有脆弱到會被這種事情打擊到。她狠狠地踢了一腳老鼠的屍體,屍體在運動鞋尖,停留了一秒鐘后,颼地飛向空中,劃過一個拋物線,在垃圾堆中降落。
那裡住著白瀨直美!……沒錯。
「……你回來的時候,傢具的位置和你出去的時候,有沒有發生什麼變化?」
「你才骯髒呢,拿著那麼多錢逃跑,這樣的你,不能一味指責我。」丈夫的聲音變得刺耳起來。
「聽聽看啊,找到我會殺了我吧?!……就像殺死愛花那樣。」
她的計劃也要開始實施了。她按下了意味著毀滅的倒計時按鈕。
算了,總之就是很久很久以前,我曾經聽過的聲音。那是非常原始的記憶,讓人充滿懷念的聲音。
「啊,我也不知道。」
看到這一幕,她當場蹲下了。現在丈夫一定正給店長,看著自己的照片呢。
是我吹動著它。
我是誰?……我問自己。我是飯塚勝男。不,我是天井男。
這時我回過神來。有人在敲門。敲門者像要把怒氣,轉移到拳頭上一般,強烈、激烈地敲著門……
手機里轉來痛苦的喘息聲:「你怎麼了?生病了嗎?」
既然如此,不如從一開始就不見面。最近這段日子里,直美不再去打工了,她用簡訊通知兩位店主,自己要出去旅行一周。
白瀨直美得出了這樣的結論,打開手機。
「對不起,真對不起,我把勝男丟到了天井裡。」
她將玄關的門鎖好,回到起居室。然後仰起臉,衝著天井板說:「勝男,你下來吧。」
他再次站起來,推動板子。板子的邊緣晃動了,再加把勁試試吧。
那是男人的聲音。這種沒有自信的聲音,肯定不是丈夫發出的,是小野寺。雖然發現不是丈夫讓她安心,但她也不想馬上給小野寺開門。
如果開機,丈夫絕對會找到這裏。要怎麼處理這部手機呢?還是再想個別的方法,利用它呢?……
沙拉沙拉沙拉……
「你這個笨蛋,你不是想抓住我嗎?」
「我啊……我當時在觀察你。」
接著,她又感到背後有微微的震動。地板男。地板男在騷動。
「救……救……我……」沒有牙的老人說。
不如索性出去搜集一下情報。就算遇到最壞的情況,碰到丈夫,他應該不會光天化日之下,對她施加暴力吧。危險的是,丈夫會不會在陰暗的小路上,守株待兔呢?不過,這幾天出門上班,都沒覺得身邊有什麼危險。
不過,並沒有人應答。她把裝有手機的紙袋,悄悄放到了門口。等小野寺回家,一定會馬上注意到紙袋。一旦開機,馬上就能接到丈夫打來的電話。而接到那個電話,他就會知道,她已經有丈夫的事。
(東十條)
「為了不讓警察,懷疑到我的身上,只有這個辦法。要是在普通狀態下,被警察發現的話,自然會被當成謀殺,進而去尋找兇手。」
―開始,直美並沒想到,會是他寫來的。信裝在市面上賣的、普通的白色信封里,上面寫著「白瀨直美小姐收」,卻沒寫寄信人的姓名。更奇怪的是,上面沒有貼郵票,是直接塞進信箱的吧。因為在去便利店之前,還沒有看到這封信,所以,應該是下午五點之後,到深夜她回來之前的這段時間,放進去的。不過,她剛剛拿到信的時候,並沒有注意到沒貼郵票,自然也沒想到信是直接送來的。
「我是直美哦,是你深愛的妻子。親愛的。」充滿自信的女人的笑聲,尖銳地傳入他的耳中,迴響著。
「勝男?……」
「說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可別欺負老人,否則,我要叫警察了喲!……」
不過比起這個,還是讓母親感到羞恥的慾望,更為強烈一些。
看完之後,她馬上關掉了手機。
紳士原本嚴肅的臉孔,在轉向飯塚時子的時候,又恢復了明朗的笑容,口中的金牙閃閃發光。
那個男人一邊警錫地環視四面,一邊靜靜地走上樓梯。他的右手,握著從飯塚家垃圾堆里找出的鐵棒,不管敵人從哪個方向襲來,他都能馬上反擊。
沙拉沙拉沙拉……風車轉動著。是我吹動著它。
電話那頭傳來聲音,他注意到,那並不是直美的聲音,而像是男人有意偽裝的,女人的聲音。
嘴裏很苦。因為完全睡不著,昨天晚上,她又吃了幾片安定片,但似乎不太有效。她不想讓自己上癮。
「我的結論是,現實生活中,不可能發生這種難以解答的詭異事件。這個詭計實在無聊。因為實在想不明白,所以,我做了一次現場檢證。」
如果給他打電話,他肯定會馬上趕來的。不過……
樓下老女人的聲音更大了。我被直美的丈夫,和老女人夾擊著。老女人的聲音,大得連直美的丈夫都能聽到。
「不好意思,我不是小野寺。」
「不過,如果她剛離開的話,我或許可以追上她。」
小野寺走進屋裡,確認窗帘已經全部拉緊,才用手去摸索燈繩。大燈立刻熄滅了,只剰一個小燈泡亮著。
和說夢話的人搭腔,會招來惡果。當然,這不是對於問話的我而言,而是對於在夢中回答的飯塚時子,既然對我沒有不好的影響,我就這樣繼續問了。
他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是那個女人!……是那個女人,終於找到她了!……
「證據就是,這附近有很多人見過她,而且,都說她和你這幢公寓有關係。」對方誘導著她。
我以前也聽過,這個風車的聲音,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差不多記事以前吧。不過,記事以前的事情,應該根本不會有記憶殘留。嗯,是在母親的胎內吧,這點不無可能。
「是為了追蹤我吧?你還雇傭了私人偵探。」
她卻突然閉上了嘴,頭向右邊垂下去。我本以為她死了,卻發現並非如此,她只是又睡過去了。
(東十條)
「肯定又是那群傢伙千的壞事。」
「什麼事?……」她不敢怠慢,馬上問道。
我在塑料袋中斷了氣,腐爛。失去氧氣……我成了一具乾死的胎兒。
現在出去,沒關係吧?……趕緊叫住光惠,向她說明,自己所處的苦境。如果是豬田光惠的話,一定可以給出很好的建議,萬一遇到危險,還可以去她那裡暫住。
事情的發展,正如同白瀨直美的預料。既讓丈夫知道,自己和其他男人同居,又讓小野寺了解到凶暴丈夫的存在,切斷他對自己的思念。她正是懷著這樣的目的,把手機給小野寺的。
「啊,是二樓那個女人的事吧。」
「我現在沒有這個心情。」
我尋找著上樓的路。我……
「好啦,別較真啦,讓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吧。」她意識到紳士的語氣,也變得焦躁起來,「我們的新公寓,採光很好,設計很符合老年人的生活習慣;走廊與和室沒有高度差,是無陣礙設計;保安措施也做得很好,比您這種獨門獨院的宅子,更加適合老年人居住。」
既然下面的道路,已經被阻斷了,我就必須往上走。想把我封住?……我是絕對不會認輸的。
白瀨直美帶著深深的絕望,走上樓梯,出了檢票口。她腳步沉重地,沿著來時的道路,向住處走去。她的心情極其失望,感到幸福的鑰匙,就這麼從自己的掌中滑落了。
是的,我也有媽媽。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從心底發出笑聲。在晃動的羊水中,通過生命之管,傳遞這平和的一刻。眼睛和鼻子還沒有成形,未成熟的我,在母親的庇護下,安穩地生存著。
如果地板男揭開地板入侵的話……
她再次閉上眼睛。
「婆婆,現在我們打算,出高價來買您的地。請您再好好考慮考慮。」
男人笑了起來。
「什麼地幹活?……」受到剛才的影響,她用力叫著,使勁打開門,外面的男人,慌忙向後退去。
「可是對我沒有幫助,會讓我失去自己的家。」
白瀨直美深夜下班回到家,一鑽進被窩,就幾乎睡死過去。手機事件之後,她的身邊,就再也沒有發生過任何怪事。因此,當她感到,背後有種咔嚓、咔嚓的奇妙振動之時,還以為是自己的身體太敏感。
「可是……」她起身,剛說了一句,又閉上了嘴。這時候,正是天井男活躍的時間。
她安靜地打開鎖,然後馬上踹開了房門,門猛地打開,因為力道過猛直接撞到了牆上。
「勝男?……你是叫勝男吧?……現在開門,我就原諒你,快把直美交出來,一切問題就都解決了。」
「……」
「辛苦你啦!……」她再次閉上眼睛,他摸了摸她的額頭。
「我在自己家裡,你等著我,無論誰敲門,都不要開門。」
這種可能性很大。剛才一打開手機,馬上就接到了他打來的電話。可見那人時常撥打這個號碼,追查白瀨直美的動向。如果他在東京,就隨時有可能行動。他應該已經查出,直美就住在這一帶了,找到直美的房間,只是時間問題。
這時,手機響起來電音樂。
「不,您應該認識。」男人的嘴邊浮起笑容,用挑戰的眼神看著她。
要想對付他……
雖然最近她的身體很差,可此時聽到直美丈夫的怒吼,卻反而精神振奮。
「勝男,加油!……」
不能讓對方注意到陷阱的事,一旦對方警覺,一切將會化為泡影。目前為止,她巧妙地騙過了警察銳利的眼睛,還差一步,從現在起要小心行事。
「別這麼叫我,你看起來和那些房地產商人,簡直是一丘之貉,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麼來……」
「我不應該把你丟掉的。」
然而,在一陣暴風雨般的晃動后,我感到自己被向外推去。母親的羊水破了。
他將剰下的啤酒一飲而盡,在夜裡離開了東十條車站。
不,應該不是。是有人潛入天井,嘲笑著她。妄想正一點一點變成現實。差不多了,她所布下的陷阱,要到收網的時候了。
因為勝男是個體弱的孩子,所以,一定要鼓勵他!
她吸了口氣,像是為了讓對方聽到一般,重重地吐了出來。
「你,和這個人是什麼關係?」
「所以,我才讓房間成為密室狀態,讓她看上去像是意外死亡。」
「你是說這個房子不好嗎?……畜生!……」
差不多也該停手了吧?要不,把這個女人忘掉,再去和別的女人上床搞?……
「可惡!……」他對自己生起氣來,「再給直美打一次電話吧,一直打到打通為止。」他這麼想著,沒想到一打就通了。
「你知道我的感受嗎?」
白瀨直美嚇得雙腿發軟,幾乎當場癱倒在地。不過,即使如此,她仍舊忍住,從箱子里拿出一個橘子,假裝在看水果。如果在這裏發出悲鳴,可就完蛋了。
「好痛,放手。」
她走到門外,環顧四周,卻沒有看到任何人。她又向外面踏出一步,不料踩到了什麼柔軟的東西。不舒服的感觸,讓她預感到危險,而猛地向後退去。
「那麼……你認輸了?」
303號室在走廊盡頭。現在是下午兩點多,這個時間,他應該不在家。但小心起見,白瀨直美還是按了按門鈴。如果有人應答,她就跑到樓梯間躲起來。她有在開門前,跑過去的自信。
「我想知道二樓的秘密。」
哼哼,就是這樣。因為是我吹動它的。
「可我們朝裏面問話,卻沒人應。」
「我已經沒事了,問題是……」她稍微喘了口氣,接著說,「那傢伙,已經快要找到這裏了。」
「得到答案了嗎?」
「我有話想對你說。我很喜歡你,我想和你結婚。」
事後,他給白瀨直美髮過好幾條簡訊,不過,對方似乎都沒有查看,也沒有回應。
不能沖他怒吼,講理又講不通。這種年紀的人,還如此純情,他這樣的人也很少見了。
是時候改變自己了!……
那個可惡的老女人,實在罪孽深重。
「這就用不著你管了吧!……」
處在這種未曾有過的困境中,她居然還能大笑出聲。要來就來吧,我是不會輸的。我一定……會贏的!……
她突然說話了。一開始我還以為,這話是對我說的,不過好像不是。
「我當時稍微冷靜了一下,就去察看房間。門從內部全部鎖好了,可房間里卻沒有兇手,只有屍體。作為一個推理迷,我馬上就注意到這一點了。」
男人並沒有因為她的諷刺而生氣,自始至終都是一副低姿態。
紳士說著,將點心硬塞進她的手裡,離開了。年輕人則扔下一句「你給我記著」也離開了。
「你和我丈夫一樣,完全不考慮別人的心情,總是自作主張。男人都一樣。」白瀨直美對小野寺,瞬間產生了一股厭九*九*藏*書惡之情,「回去吧,你回去吧。我討厭你,很討厭你!……我不想再見到你的臉。」
「您這樣單方面的發火,讓我很困擾哦。」我還不知道這部手機是誰的,就受到這樣的怒罵,實在是有點莫名其妙。
我知道那個秘密。
我全身冒汗。所有的人都瘋了。一股寒氣,將我的全身包圍。
那個男人在東十條車站下了車,本想從赤羽直接搭計程車過來的,卻害怕被司機記住自己的樣貌。不得已,才選擇了不顯眼的電車。為避免被人看到,他跑進了小路。
門外沒有任何人。
「喂……直美。等一等,你有話要對我說嗎?……」
首先,可以把頭髮拉直,然後再染成其他顏色,這樣能改變形象。可除了髮型,還要盡量改變臉的樣子。
「別裝了,快叫白瀨直美那個賤婊子來接電話!……」
雖然他明白,不能被對方的挑釁操縱,但就是無法壓抑心中的怒火。
「幹什麼?……」
「勝男……你真的是勝男?」
「告訴我吧!……」
「直美……直美,是我,開門啊!……」
此時剛好山手線,和京濱東北線的列車同時到站,大量乘客湧上站台。到站廣播淹沒了她的聲音。
岸邊到處是岩石,走起來很不方便。可以看到岩石中間,有一個很大的洞窟,裏面有一個老太太。既然有人,就應該不太危險,於是,他們繼續向前走去。
「你逃不掉的,別高興得太早了。」
我正想掛斷電話,把手機交到派出所時,男人發出了比之前更劇烈的怒吼:「你這傢伙,就是和直美睡覺的傢伙吧?!……」
不過,我還有躲藏的地方。
不過,我還是很快就找到了。是這裏。使勁推開這裏,就能上二樓了。
豬田光惠不在!……啊,要是知道她的手機號碼,那就好了。
要怎麼處置她呢?那個女人。只是殺掉她,還不能夠滿足,擰斷她的脖子后,再用刀子切開她吧。廚房裡應該有菜刀。然後,把她的屍體裝進垃圾袋,丟到那個臭老太婆的院子里。
白瀨直美不想開門。敲門的一定是小野寺,和他見面,一定會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勝……男……加……油!……」她的嘴像在對我說著什麼。
「什麼?……真是讓我吃了一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不禁笑了出來。只差一點就能蠃了。自己走了這麼長的路,終於來到這裏。那麼久的努力,馬上就要有回報了!
如果丈夫沒有找來這裏,小野寺就會留下,他的存在,讓直美有些不知所措。但把丈夫和小野寺的糾纏,放在天平上衡量,恐怕還是向小野寺求助比較好。雖然是一項消極選擇。
作為她的丈夫,他非常確定。直美以前就說過「我在赤羽,和男人一起生活」,就算是謊話,從直美打來電話的地點也能判斷,她就住在赤羽和王子之間。雖然直美在電話里,什麼都沒有說,但是,背景聲提示了她的住所——車站的廣播,電車到站時播放的廣播。另外,還能聽到電車的到站音樂,馬上就能知道那是哪個車站。
可他又真的愛著那個女人。雖然曾背叛過她,但那是因為自己是個男人,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存在能夠拒絕女人誘惑的男人。
白瀨直美把手,從小野寺伸介的身上拿開,他卻握住了她的手腕。
沒錯,是在叫她的名字。這是丈夫的聲音?還是小野寺的聲音?或者是其他人的?……她一切都不知道。
「喂,你在做什麼?」
哈哈,真是愚蠢啊!……
好可怕,好可怕啊!……媽媽!……
她似乎還想再就這一話題說下去,我強行轉移了話題。
我躺在被子上,抬頭看著二樓。那裡比一樓的天井更往上。
她調動全身的感知,去感受是否有人。不,確實沒有。也沒有偷偷摸摸,做壞事的地產商。她抬頭看著二樓的房間,那裡被黑暗所包圍,感受不到有人。
「你還真是個狂熱的推理小說迷啊。」
「二樓的天井裡。不是一樓上面的天井,而是人們常說的屋頂里。你破壞密室,進入房間的過程,我可是全部都看得清楚了。」
「那麼,兇手是從哪裡逃走的呢?」我質問時子。
「勝男……你是叫勝男吧?……現在開門,我就原諒你,快把直美交出來,一切問題就都解決了。」
「你見過這個女人嗎?」最近他都懶得打聽這種事了。因為得不到線索,也就沒有了幹勁。壓根沒有肯認真回答的人。
沒有人!……
就這樣,還連著臍帶的我,被人用夾子從母親的身體里分離出來。
好……就差一點了。他正一步一步,向二樓靠近。
「不知道,他沒到我這裏來。我把門窗都關得很緊,他進不來。」
「你沒有記錯吧?」
這意料之外的發展,讓直美困惑極了,她用手摸著小野寺的頭,卻無法將他扶起。他就這樣失去了意識。
然而,這種短暫的平和,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
「可是,不關燈嗎?」
她用「請勿靠近」的嚴厲目光盯著他,隨後又添人幾分悲傷色彩。海浪的聲音變大了,他有些聽不清,老太太的說話聲。不過,能從老人的嘴形,讀取出其中的意思。
不,不是吧,那傢伙居然查到這裏了!……
她走到光惠家門口時,那個固執的管理員,正拿著掃帚,打掃公寓門口。她敲了敲光惠房間的門,管理員走過來說:「你找豬田小姐嗎,剛才她拿著東西走了。」
「真麻煩啊。」
「等一等!……」男人的語氣相當傲慢。
「我跟你說,你能明白嗎?」
聽到問話,老人回過頭來。只見她那一頭白髮,被風吹得很亂,仿如魔鬼。
她眨了幾次眼睛,感覺好一些了。只是眼屎吧,對老年人來說,要不得的東西,這麼一想,也就不奇怪了。
「我很擔心你。沒有你,我也活不下去了。」
照亮空地的光源,來自車站的一角。
然而,令他吃驚的是,電話接通了:
(二樓)
畜生!……是誰在嘲笑我,愚弄我?……
做了一番無法挽回的事啊。這一番大胆舉動,在將她推至高潮的同時,無法避免的反作用力,也在向她襲來。
這一天咖啡館休息,她上午從東十條車站,乘上京濱東北線,在秋葉原下車,來到站前的小賣部。
啊,不能大意啊。恐怕丈夫馬上就要來了。
「我還拿了這個。」
(一樓)
「不行,只能這麼做了。」
「嗯,我要殺了你。你等著。」
自從小野寺把天井板釘死後,天井裡的聲音,就變得更劇烈了。通向一樓的道路已被封死,天井男被逼到了絕路。他一定會有所動作的。而他行動的方向,只有一個。
雖然房中開著小燈,卻依舊很暗。不過即使這樣,她也能意識到,坐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不太對勁。那是個戴著口罩和墨鏡的男人。
他知道直美就在這一帶,在那片複雜的小路盤繞處。先去看看吧,找到她被監禁的地方。
小野寺強行和她接了吻。白瀨直美反抗著,現在她是真的後悔,給對方開門了。
為什麼?怎麼會變成這樣啊……
他站在外面的樓梯下,再一次抬頭望著二樓。房間里漆黑一片,鴉雀無聲……
「你覺得我是誰?」對方用略帶嘲弄的語氣。低聲反問。
「而且,這裏很容易著火吧?」年輕人笑著,看著她的眼睛說。
我的思緒被打斷,外面傳來粗暴的吼聲,就像掃除擋風玻璃上的灰塵一樣,把我從不願回想的記憶中,迅速扯回到這殘酷的現實。
「可為什麼不逃走呢?……如果服軟的話,之前的一切,不都化為泡影了嗎?」
就這樣,一直待到半夜,她聽到有什麼喊聲。本以為是提醒大家防火的警示語,卻發現是有人在叫她的名字:「直美!直美!……」
「你在市之谷?為什麼不在原地等我?!……」丈夫一副馬上要爆發的樣于。很容易想象得出來,聽到丈夫如此大聲說話的其他乘客,會以怎樣奇怪的眼光望著他。
「可惡!既然你這麼說……」
門外的人應著「好吧」,將警察手冊,從縫隙中遞給她看。
他以極不舒服的姿勢,用雙手推著天井板。然而,無論他怎麼用力,都無法推開那塊板子。
「不可能。我已經放棄了。丈夫一到這裏,就會把我們都殺掉了。」白瀨直美哭喪著說。
「剛才不是說了嘛,我討厭捲入這種事情。而且,我也不想讓警察,知道勝男的存在。」
「是……直美嗎?」
她先給丈夫打了個電話。這時剛過中午十一點,對方馬上接起電話,卻是很不髙興的聲音。可能是在哪裡的酒店,還沒有睡醒吧。
「夠了。我就想在這兒待著。」
那邊的男人卻沉默了。
是小野寺伸介的聲音。恐怕生病的那段日子里,每天晚上來的也是他。但對於現在的她來說,小野寺卻是讓人心煩的存在。
這個男人,應該是打探到自己的老婆,就住在二樓,才會來這裏詢問的吧?……可是即便如此,她也不打算說真話。
我是天井男。
「勝男,你怎麼回事兒?快一點。」
「最終我還是沒有弄明白啊。請你告訴我答案吧。」
「警察先生,我這裏沒事,您還是趕快去追那個壞人吧。如果真是可怕的人,不如馬上打110?」
「原來如此。為了隱藏屍體,你才在周圍堆放垃圾。」
風車轉動著。儘管天井裡籠罩著因空氣不流動,而沉澱下來的臊味,風車卻仍在轉動著。
已經完全清醒了。她起身側耳傾聽著,天井裡傳來輕撖的摩擦聲,然後,是風車沙拉沙拉的轉動聲。
「真是一場精神戰啊。」
我回到天井裡,咕蹲在二樓壁櫥的正下方。我拚命地忍住想吐的感覺,在天井裡仰面躺下。
老女人呵呵地笑著:「特別是像我這種老年人,是絕對做不到的。」
那個女人,就這麼一聲不響地逃跑了,連離婚協議都不知道送到哪裡去,實在是很麻煩。就算沒有這種事,那個女人,也是他的一樁心頭大患。無論如何都要找到她,將她埋葬在黑暗之中。
「你這個盪|婦,這是要把我,好好羞辱一頓啊。等我找到你,可就不光讓你還錢這麼簡單了!……」
雖然對不起小野寺,但也沒有辦法。她把鎖打開,擰動門把手。
沙拉沙拉沙拉……風車轉動著。
「什麼事?」
沙拉沙拉的聲音取代回答,他咽下還未說出的話。而後,電話掛斷了。他回過神來,再次按下妻子的手機號碼,卻發現對方已關機,打不通了。
屋頂是最後的藏身之處了。
「你為什麼一直讓那個女人待在二樓?是被人威脅了嗎?……」
「不會原諒?」我重複道。
「我準備出門了。不好意思,請你回去吧。」她在他面前關上了門。
「這是我從天井裡拿下來的,想讓你看看。」
「用這雙手,用這雙手……」傳來男人憤怒的聲音。
她關上燈,鑽進被窩。
「直美,我很擔心你,你的離開,讓我非常困擾啊。」
沉默。可以想象,對方接起電話的時候,那困惑的樣子,能感覺到對方慌亂的喘息。
從電話那邊傳來細微的聲音,是什麼東西,在那傢伙身後轉動著。他突然想起,令人懷念的童年。在離家很近的神社舉辦夏祭時,參道兩邊有成排的商店,身穿浴衣的人們,摩肩接踵,四處都可聽到笛子聲,還有孩子的歡笑聲。
他喘了口氣,正打算再推一次時,卻聽到下面傳來聲音……
「我現在就去找你。」
這個女人是把我當成了勝男,還是故意這麼說的?我不知道。
沒有貓眼,無法提前獲知來者身份。
電話說到這裏,就被掛斷了。他沒有猶豫,立刻重新打了過去,卻發現對方已經關機了。
「可惡!……」她怒吼著,將點心連同紙袋,一起扔到垃圾山上。袋子落入垃圾的縫隙中。
「就把直美和她的愛人,埋葬在黑暗中吧!……把她送到另一個世界。只是殺了她的話,自己肯定會被懷疑的,就讓這兩個人一起殉情吧。如果事情順利進行……」
她還是愛著丈夫的。這麼說起來,自己確實並不討厭丈夫,原本丈夫對她是很溫柔的。在這個城市裡,丈夫應該不會,對她動用暴力吧。
「你現在在哪裡?」
聽到這意義不明的話語,我不禁問道:「我是誰?……」
「直美!……」她聽到了一聲微弱的叫喊。
最開始我還很樂觀,然而,無論我怎麼找,都沒有發現出口,也想不出逃出去的辦法。我在女人的臉上,蓋了一張白紙,為防止紙被吹跑,又在上面放了一支圓珠筆。這樣,我就看不到她的臉了……
在這之前,我必須做點兒什麼。
出了地鐵,來到北本大道。順著前面這幢大樓往前走,應該就能到達小野寺的公寓。
丈夫藏在外面的哪裡了吧?……正當她走下樓梯時,突然被人從背後使勁拉住了。
她咋了咋舌頭,回到玄關,關上門,鎖好門鎖,集中精神,傾聽家中的動靜。卻只能聽到座鐘輕微的、咔嚓咔嚓的轉動聲。
啊,自己的手機,是被這封不幸的信帶回來的。她有種不祥的預感,覺得不幸又會向自己襲來。
不……等一等。這麼說起來,這不正是她最初的願望嗎?為了解開密室之謎,抓住兇手而設下的圈套。
「這個直美,是我的太太。我是擔心她才來的,不知道她藏到哪裡去了。」
我先確認了一遍,玄關的門是否鎖好,才進入了壁櫥,爬上天井。從天井進入二樓怎麼樣?我打開手電筒,尋找二樓壁櫥的位置。雖然整幢房子都老化嚴重,不過,因為是以前的建築,非常堅固,地板也意外地結實。
混蛋,一定要……找到那個女人!……
手機響起時,他正在東十條車站附近,中華料理店裡喝啤酒。會打這個電話的,一定是白瀨直美。那個女人的手機一直處於關機狀態,怎麼都打不通。唯獨很久之前有一次,和那個女人同居的傢伙,接起過電話。肯定是她拜託那個男人接電話的,儘管如此,和那個男人通話,還是讓他氣得不得了。
白瀨直美還在猶豫,要不要讓小野寺進入房間里來!……
「你這臭老太婆,真惹我們動真格,可沒你的好果子吃。」不良少年像德國獵犬一般衝上前,在她面前張牙舞爪。
「快點來,我等著你。」
「那當然。我還從圖書館里,借來江戶川亂步的《續·幻影城》那本書來研究呢。」
我和老太太面對面,正坐在坐墊上,之間只隔了數十厘米。這個距離,甚至可以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我……我……」
在這裏,她將至今一直沒開過機的手機拿出來,接上電源,開機。在這個連老人、孩子都有了手機的年代,她卻對這種電子產品知之甚少,還一直以為一旦開機,就會暴露自己的所在地。
天井中傳來很大的聲響。
「哦?你想得倒挺美。」老女人的嘴邊,露出無畏的笑容。
她伸出右拳,打了小野寺的臉。小野寺的臉,馬上被打歪了,怒氣也隨之上升。只見他慢慢從地板上站起來。
「真是老套。」
「對,是怕被別人說吧。老婆跑了,還……」
「是啊,安心吧。」
男人的頭腦,開始高速運轉。說到頭腦,他不會輸給任何人。他早就考慮到,對方會設下陷阱了。他假裝不知情的樣子,走上樓梯,打算趁對方大意,予以痛擊。
「離婚不是很簡單嗎,那個男人,不是已經另外有愛人了嗎?」
沒有,還是沒有那個女人的身影。是錯覺嗎?面前是一幢二層公寓,空地對面,還有一幢木造二層小樓,殘破不堪。那裡他之前拜訪過,現在還能清楚地記得,那個臭老太婆房東。那幢房子的一層和二層,都被黑暗籠罩著。
她睜開雙眼,眼前是一片霧。彷彿眼珠外裹了一層薄膜,視線模糊。
「你為什麼不去聯絡警察呢?」我追問這一核心問題。
(二樓)
「我說,你是個笨蛋。」她挑釁般地重複道。
(一樓)
她從屁艦下,取出一樣東西遞給我。
「這……可能出去打工了吧。她好像在什麼地方上夜班。」
她一邊念佛,一邊走在濕滑的路面上。順著湖邊下去,只見地上插著無數風車。雖然幾乎沒有風,風車卻轉個不停。
「誰?……」她站在門邊,看著蒙蒙亮的外面。偶然路過、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聽到她的聲音,驚奇地望過來。
她想起了,是不是手機來電時,響起的音樂鈴聲?……對,是地產商吧,他們又在打什麼壞主意了?肯定正在門外,偷偷地聯絡呢吧。
「那麼,兇手是怎麼離開的呢?」我高興地笑著問她道。
「喂,你現在在哪裡?」他問電話那邊的人,「是直美嗎?……是我,是我啊!……」
因為店裡客人很多,店員忙著應對客人,沒有仔細看,就敷衍著回答。
(天井裡)
「直美?……」他下意識地放低聲音,想溫柔一些。他正在扮演狼外婆的角色。
時子模仿著那個女人的聲音,儘管這樣,仍然無法掩飾她的年齡。她撅著嘴,發出虛偽的聲音,非常噁心。掛斷電話后,她將手機扔給我。
他離開商店街,卻不知不覺地,走進一條奇怪的小路。不知何時,走進這條小路后,就一直在原地轉圈。心裏想著之前的失敗,他突然望向前方。
感到口中有股鐵鏽味道,她忍不住吐了口唾沫。可是不快的感覺,卻依舊殘留著,在她的口中反覆流動。
「你沒事吧?對不起,都是我推了你,因此這才……」
「混蛋,我一定會找到你的!……」
對方依舊沉默著。他彷彿能從沉默中,聽到某種悲痛的聲音。玩弄著他的直美,此時恐怕也很痛苦。
我回到天井中,暫時鬆了一口氣。全身都是汗水。一想到那裡的空氣,我就覺得一生都被惡魔纏上了。
男人盯著手中的電話,罵了一句,小小的機械發出悲鳴。包含強烈憤怒情感的腎上腺素,在他的體內四處衝撞。
「可就算她求饒,我也不會原諒她。」剛才還覺得可以原諒,但現在他才發現,自己果然還是無法原諒她。絕對要殺了她!……勒緊她的脖子,親眼看著她氣絕身亡。
「為了從密室中逃脫。只要等到有人進房間,就有了逃走的機會!」
聽到這個意外的回答,她沉默了。
「混蛋……你想幹什麼?」
「嗯,就是二樓那個女人的老公啊。要是那傢伙來了,那女人不就麻煩了嗎!……而且……」
知道對方沒有開門的意思,他開始用腳踢門九*九*藏*書。雖然房子很老,但正因為是老房子,架構倒是意外地結實,不管他怎麼踢,門都沒有要開的意思,反而踢得他腳疼。
既然下面的道路已被阻斷,我就必須往上走。想把我封住?我是絕對不會認輸的。
請注意:我告訴他你住在赤羽,因此,你丈夫一定會去赤羽一帶調查。不過,我已經把手機的電源切斷了,這一點請放心。
「怎麼回事兒?」突然鮮血充頭,「你……現在在那裡?」
「我不會收的哦,這種骯髒的東西,恐怕裏面下了毒呢。」
「老婆婆,您是在裝糊塗嗎?」
小野寺伸介
「媽媽,我回來了。」從長期的痛苦中,解放出來的天井男,安心地說道。
警察要把二樓的房間打破嗎?還是說,婆婆向警察告發了我的存在?……
「救……救……我……」
「這是為了……解開密室詭計。」
「把那個女人殺掉。在密室中殺掉她。」
胸中的疑惑感,如同還沒有燒盡的灰炭,讓她感到不快。為了暖和冰冷的身體,她回到被窩裡,並一直注意,是否有其他聲音,直到天亮。
「飯塚婆婆。」敲門的是男人。
寒風吹著他的身體,反而讓他的憤怒更盛。男人終於順著小路,來到了那個女人所在的公寓門前。沒錯,直接去二樓吧。
「你是誰?……」確實是丈夫的聲音。
「不要說這種軟弱的話,趕快和我一起走吧。」小野寺站起身來,拉住直美的手。
——喬治·西默農《梅格雷與老婦人之謎》
「我就在你的附近。聽著,就是那個頭腦奇怪的、姓飯塚的臭老太婆住的地方,你就住在二樓吧?」
「也就是說,這個詭計屬於『行兇時,兇手在房間里』的類型。並不怎麼新鮮嘛。如果我是讀者,看到這種小說,會把書撕開燒掉的。」
聽到這個老女人的夢話,我心情複雜。就算這是她發燒時說的胡話,從某種程度上來看,也具有一定的說服力。
可惡,是碰到了某種類似玻璃的東西。
「勝男,你怎麼回事兒?快一點。」她聽到天井裡有人的聲音,「勝男,加油。不可以認輸哦。媽媽在為你加油呢。」
「要把屍體,藏在屍體之中。」
聽到他這麼說,我也生起氣來:「你突然這麼打來電話,很沒有禮貌哦!……」
這是二樓那個女人的手機。我殺了她以後,從現場拿走了它。為了讓人們以為,這個女人還在人世,我偶爾會打開手機,給她的丈夫發空白簡訊。
(天井裡)
天井裡傳來「撲通」一聲重響。
「可惡!……」他咬牙切齒地喘息著,調整氣息,聞著從下面傳來的垃圾臭味。他吐了口唾沬,這更加加劇了他的憤怒。
不過那樣會很臭。因為沒有換氣,房子里的空氣,長年不流通,充滿腐爛氣味的污濁空氣,向下沉澱著,如果病人吸入這種空氣,病情肯定會惡化的吧。
以前她睡在房間中央,後來為了躲避天井男的襲擊,改成睡在角落裡。從這裏看到的天井板,和之前的非常不同。她產生了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彷彿熒光燈燈罩所投射的黑影,正是她心底的黑暗一般。而在這黑影中,似乎有人正在笑。
她卻依然沉默著。丈夫焦慮地等待著她的回答。
「好可怕!好可怕!……」
「殺了你,再從這裏逃走。這樣,就不會有人知道我是兇手了。」
她終於想到了辦法,這要拜深夜來訪者所賜。睜著眼睛躺在床上的她,再次聽到了敲門聲。如果不仔細聽,壓根聽不到那細微的聲響。如果睡著,更是完全聽不到了。那是一種毫無自信的敲門聲。
她感到一陣眩暈,用手扶住額頭。她感到自己的額頭,比空氣還冷,這種寒冷傳遍全身。視野的盡頭,丈夫已經走進了,咖啡館所在的那幢大樓。那是她所工作的「彩」。
從上面,就把鐵棒像槍一樣,向上刺去;攻擊來自下方,就猛烈地向下揮棒;從旁邊過來,就水平地揮動棒子。他將棒子握在手中,悠閑而隨意地擺弄著。
她在睡衣外面,披上滿是油污的背心,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音地打開門,向院子里窺視。
(二樓)
遠處傳來「勝男,加油。不要輸給那傢伙」的聲音。這個叫勝男的人,一定和直美一起在房間里。
「混蛋,我會保護你的!……」他肯定會情緒激動地這樣說。
「你看,本性露出來了吧。我是不會見你的,你要是想找我……請便。」
豬田光惠
(天井男)
還是匿名叫救護車吧。
對警察的恐懼,和對白瀨直美的憤怒,這兩種情緒交融在一起。雖然已經成功逃脫了警察的追蹤,但他的心情卻無法平復。
「是啊。你已經接近問題的核心了哦,勝男。」
「不,如果我做了這種事,實在無顔面對祖宗。」
白瀨直美哈哈大笑。
對方一直沉默,他試圖從周圍的聲音中。尋找線索。於是。他用心地側耳傾聽,希望能聽出對方的反應。
「哦,汗流下來了哦。警方一直在監視我,所以,也在我這裏放了竊聽器。」
「只是這樣,你就馬上生氣了,要是你見到我,一定還會打我的。」她預料到那邊的丈夫,聽她這麼說,一定會意識到自己的急躁會壞了事,如果惹怒她,就可能再也見不到她了。
「啊,不認識呢。」
「直美,你給我記住,我絕不會原諒你了。我已經知道,你藏在哪裡了。」
她起身,從廚房拿起菜刀,走向玄關。如果是地產商,就用菜刀相逼。一個孤立無援的老人,為這個世界,除掉兩個人渣,也算是積德行善吧。
「是的。後來你用起子,將地板上的釘子拔開,於是,你離開以後,我就從地板下,也就是一樓的天井逃出了。」
對……就是這個。就用這個襲擊那傢伙吧,在使勁把門打開之後。這場比賽進行到這裏,已經什麼都無所謂了。
從孔洞向下望去,飯塚時子正在睡覺,卻因為陣陣聲響,而數度痛苦地醒來。她的臉因為身體發熱而變紅。這樣的女人,居然也會生病。
現在,手機在小野寺的手裡,雖然切斷了電源,但她不希望,手機一直被他保存著。
白瀨直美哭著,使勁推開小野寺伸介。小野寺不小心摔到地上,頭碰到了暖桌的桌角。
她以為是丈夫找到了她的住處,因此,這封信令她十分恐懼,馬上進門掛上鏈鎖,把信封打開。裏面有兩張信紙,看到最後的署名,才知道是小野寺寫來的。信是用圓珠筆寫成的,字跡工工整整,但整張信紙卻凹凸不平,可見他寫時十分用力,想必是將熱烈的思念,通過筆端傳達到了紙上吧。
我喘了口氣,一口喝乾茶碗里的茶,饑渴得像個在沙溴中遇到綠洲的人。
「待在房間里不要動,我馬上就過去哦。」
這個迷,讓我煩惱不已。我在天井裡,觀察著飯塚時子的日常生活,用心地想著。
馬上就要失去無可替代的朋友了,她瞬間產生危機感。如果剛才老實地開門就好了,真是太愚蠹了。她幾乎想抽自己一個耳光。
伴隨著身後警察的怒吼,他拚命地跑著。垃圾的味道,沾染到他的身上,他只得屏息快跑,向赤羽逃跑。一回到自己所住的商務酒店,他就將這一身髒兮兮的衣服,脫了個乾乾淨淨。
男人拿出一張白瀨直美穿著婚紗的照片。難道說,這個男人,是租住二樓的那個女人的丈夫?
「她要回老家嗎?」
「是啊。不過,城市裡可沒有那種,可以掩埋屍體的地方。要是有人來挖院子,那可就全完了。而我的家又太小。」
「你是來勸我賣房子的嗎?我是不會賣的哦。」
「果然露出本性了啊。」
是個她不認識的男人。不管他穿著多麼好的衣服,只要看著他那冷酷的臉孔,和健壯的體格,就能立刻明白,對方是個怎樣的人,就像畫上畫的惡棍一樣。
在這個家中,顯得異樣的聲音,透過天井板,穿透她的鼓膜。
風車銳利的轉輪,如同鋸子般高速轉動著,刮著她的腦殼壁。鐵鏽味、濃濃的血的味道,還有塑料袋燃燒的味道……
聲音很嘶啞,是那個女人故意裝出來的吧。可惡,非要我動用下流手段嗎?……
「這樣子啊……」
被戳中弱點的年輕人,頓時臉紅了起來:「你!……混帳東西!……」
他呻|吟了一下,之後房間便陷入了安靜。
「你是誰?」
「啊……我沒事。」
剛才看到的老太太,拿著布袋,來到地藏菩薩前面,將袋裡的米粒倒出后,雙手合十,念起了佛經,感覺是在召喚惡魔降臨。
那些時候,都有這種沙拉沙拉的聲音,悄悄混雜在其中。孩童時代的經歷,混著記憶的碎片,被不知不覺地埋藏了起來。
男人拿出一個透明塑料袋,上面也附著著大量的灰塵,男人吹了―口氣,灰塵四散。
當書架里側與窗子的縫隙中,透出白色的光線時,她終於睡著了。雖然非常冷,疲勞的身體,卻在渴求著睡眠。
第二天,飯塚時子仍然沒有醒來,她嘴裏不時念著什麼。我打算推開天井板,打開壁櫥,出去看看是怎麼回事。不過,她要是突然醒了,看到我可就壞事了,因此我戴上墨鏡,打算趁她睡著的時候下去。這時就算堂堂正正去廁所,都沒關係了。
是那個女人。她在偷聽我的動靜。
「啊,有個年輕女人。」
他一邊說,一邊饅悠悠地靠近目標。確認過名牌上寫著「飯塚」兩個字以後,他轉到房子的另一側,向二樓的入口走去。雖然是冬天,垃圾的味道,卻仍然大得無法忍受。住在附近的人,難道不抱怨嗎?被風一吹,對面的民居,應該能夠聞到這股味道。
沙拉沙拉沙拉……
「陷阱!……」她說出聲來,連忙掩住嘴。
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撫摸她的後背,讓她發癢。是什麼?是在做夢嗎?……她沒有深究,而是在極度疲勞之下,將疑惑暫時押下。到第二天早上,她已經完全忘記,那奇妙的振動聲音了。
「密室詭計?……」
「你說說看吧!……」
我又笑了。這次沒再忍耐,而是發出二樓都能聽到的笑聲。二樓的她,現在在做什麼呢?
不能就這樣,放任白瀨直美不管。趕快做點兒什麼,不然我就完蛋了。
她的身體,差不多完全康復了。雖然同時打兩份工,但工作時間,可以讓她暫時忘掉煩惱,適度的疲勞,還能使睡覺時不會做噩夢。因為找到了合適的生活狀態,接待顧客時也能夠更加快樂。
他一步一步踏上台階,在轉角處調整呼吸,快速地望了一下周圍。二樓門前沒有人,剛才看到的黑影,是眼睛的幻覺嗎?
「……我在這個公寓里,住了二十四年呢。只要這些傢具稍有變動,我馬上就能知道。」
她感受得到丈夫正在收緊包圍網,那傢伙應該馬上就會,找到這裏來了。只是時間問題。
她就這樣,一直笑到肚子發疼。
話說自己是怎麼想到,「勝男」這個名字的呢?……大概是受了戰爭的影響,出於「希望自己的國家獲勝」這種原因,當時,大家都是真心這麼想的。當時的日本人,都是傻子啊。
「什麼解決了?」
咦,話題朝著意外的方向發展了。
如果開機,丈夫一定又會打來電話,那個男人就像蛇一樣難纏,一定會不斷地打自己的手機。
「那你是怎麼藏屍體的呢?……屍體腐爛以後,不是會有很大的味道嗎?」
是的,我也有媽媽。哈哈……我從心底里發出笑聲。在晃動的羊水中,通過生命之管,傳遞這平和的一刻。眼晴和鼻子還沒有成形,還未成熟的我,在母親的庇護下,安穩地生存著。
她低頭向店員道謝后,匆匆忙忙地離開了商店街。雖然雙腿發顫,她還是努力快走,盡量和丈夫拉開距離。走上小路后,她先去了澡堂。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心裏想著要如何重新打扮一下才好。
這群傢伙,還像以前一樣演這種雙簧戲,一點兒進步都沒有,像照本宣科一樣。她厭煩地嘆了口氣。
「嗯,屋子裡有廁所、冰箱,還有水……而且,只要把板子合上,屋頂的天井裡,就沒有味道了。雖然是冬天,但是,屋子裡也沒有那麼冷。」
「你真是個怪人,瘋了吧?!……」
「是啊,通過銀行的取款記錄找到我……不是嗎?」
丈夫還記得她的習慣。
「我是勝男啊。」
他的憤怒急速萎縮,對妻子的憐愛從心底升起。彷彿看透了男人的心理變化,電話那邊,傳來嘈雜的笑聲。
這時,飯塚時子開始痛苦地呻|吟起來,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看著就噁心,讓人不想碰觸。她要是死了,會引來不少麻煩。
要趕快離開這裏,這裏已經不是她能安居的地方了,一想起丈夫,她就胃裡直泛酸水。有必要和丈夫談一下,讓他放鬆警惕。
「喂,好了。我都不追究了,你也差不多。」
「哦?……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為什麼要扔掉他?」
不過,我也要先想辦法,從這種條件下逃出去。要做到這一點,確實非常困難。
「因為他礙事。他在,我就沒辦法生活了。」
「那兇手是怎麼逃出來的呢?」
她在假裝不在家,這種拙劣的偽裝,連幼兒園的小朋友都能識破。他這麼想著,打算登上樓梯,卻發現二樓的門前,正有一個黑影。
怎麼辦呢?……在那傢伙來之前,我必須上二樓。要給那傢伙打個電話,擾亂他嗎?……
「啊,我……」他一副茫然自失的樣子,環顧著陰暗的房間。
殺了她,一定要殺了她!……
「沒有關係,他不會追到這裏的,我剛才那麼說,只是想威脅你開門而已。」
是妄想嗎?……
他再次燃起怒氣,靜悄悄地走上樓梯。
為了清除死亡疑點,有必要把這個房間密封起來,要讓房間達到,推理小說里所說的「密室」狀態。這樣,看起來就像女人在房間里摔倒,意外致死的了。
「喂,直美,你怎麼了?要是缺錢,我隨時可以給你。」
「饒了我吧,我已經為了丈夫的事情,頭痛不已了呢。」
她一口氣跑到東十條站前的跨線橋上,來到檢票口時,幾乎喘不上氣來,甚至無法站立。她背靠牆壁,一邊喘氣,一邊巡視人群。
「我到秋葉原了,你在哪兒?」回答他的是站內的廣播聲。
(二樓)
他正想著要怎麼做時,突然想起手中握著鐵棒。對啊,用鐵棒不就行了。雖然沒有手電筒,不過,入口周圍的情況,已經很清楚了。
當天下午,那兩名房地產商代表又來了。一位和之前一樣,穿著昂貴的西裝,打著金色的領帶,戴著金色的裝飾扣和金色的手錶。現在經濟這麼不景氣,卻還佩戴這樣的飾物和眼鏡,還真像泡沫經濟時代的紳士呢。這個人的存在,也是一個謎。
「我啊,住在赤羽哦,和男人一起生活。」她知道對方聽到這話,一定會怒髮衝冠的。一陣沉默后,丈夫終於爆發了。
走上地鐵樓梯后,她再次開機,正好有電話打進來。
「我看到了,但是沒有弄明白。自己家的出租房中,竟然發生了這種奇妙事件,我感到非常吃驚,卻怎麼都想不明白。」
她在美容院里來了個大變身,身邊的人,應該都認不出自己了。這花了她大約兩個小時。之後她在旁邊的飯館,稍微吃了點東西,就向便利店走去。她想先聽聽店主的感想。
她嘀咕了一句道謝的話。便向車站跑去。
為了擊退丈夫而利用小野寺,同時讓他知道,自己已經結婚的事實,但卻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
「不行。不要走。」小野寺發出悲痛的聲音。但她依舊轉動門把手,打開了門。
來女人笑著,雙眼透過墨鏡看著他。
我並不想殺她。女人向背後倒下,我想把她拉過來,結果,她的頭部外側,碰到了樓梯上的鐵欄杆,不動了。
我站起身,看了一眼時鐘,晚上八點十五分。那傢伙要來了。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真的。」儘管心裏並不這麼想,嘴上卻還是這麼說著。
男人無法判斷,這是否是白瀨直美的聲音。他不能原諒,被對方這樣愚弄,這一切都是自己的妻子,和她的愛人搞出來的,肯定是這樣。
「勝男,加油。不要輸給那傢伙。」
對,這就是直美新愛人的名字吧。男人一口氣爬完剩下的樓梯,來到門前,將耳朵貼到門上。
(一樓)
「好吧!……」
近距離看到了,那個幾乎充滿她所有痛苦回憶的男人。兩人之間,恐怕只相隔兩米……不,是一米。她被丈夫的執著,嚇得全身都是雞皮疙瘩,甚至連站都站不穩了。
「是這樣啊!……那就和他好好說,一定可以的。這樣,你可以離開丈夫,他也可以開始新的生活了。天天嚇唬人也沒有用啊,我會向他說明的。」
「有什麼事?……我很忙。」她以為又是地產商派來的人,不由得加強防禦的鎧甲。
接著,她就掛斷了電話。
「怎麼可能?這不可能。」
便利店店主的一句話,就讓她的心情好了很多。這說明乍看之下,應該不會有人認出她是「白瀨直美」了。當然,這僅限於沒和她有過近距離接觸的人。
進去之前,再打一次電話吧,雖然對方肯定關機了,不過萬一接通,豈不是更好?!……
「是啊,作案時,兇手是在房間里,還是不在呢?……還有,被害的死者被殺死的時候,被害者是否在房間里呢?」
不知道這個老女人,到底是在嘲弄我,還是真的糊塗了。我無法判斷。
門邊有一扇玻璃窗子,恐怕是流理台。把玻璃窗打破,再從內側開門,不就行了。
「哼哼,終於到算賬的時候了,直美!……伸長脖子等著吧。」
就在那裡,絕對錯不了。
「你覺得,我會藏在哪裡?」我故意讓時子焦急。
畜生!……
「將惡臭藏在惡臭之中啊,勝男。」
「我啊,很後悔。完全沒有考慮到,失去愛花以後,你那寂寞的心情。我已經在反省了,是你無法想象的那種深刻的反省,我們重新開始吧……真的。」
「所以,你就把屍體藏在了二樓。可是,味道的問題,仍然沒辦法解決。」
之後,飯塚時子便只是一味地痛苦呻|吟,無論我怎麼問她,她都像石頭一樣,毫無https://read.99csw.com反應。她的頭垂向右邊,像死了一樣,一動不動。
很久之前,醫生曾說過她可能患有白內障,勸她及早手術。然而她卻嫌麻煩,一直放任不管,因此病情一再惡化。結果終於到了這一天。
「不要逼我,不然,你可要吃不了兜著走。」男人繼續拍著門,「你這傢伙,開門!……快開門啊。」
腐臭、垃圾的味道、汽油味,多種味道混雜在一起,讓她的鼻子失去了反應。嗅覺習慣真是件可怕的事情。這種狀態一直持續著。
說這句話的她,卻像正沉迷於遊戲中一般,非常悠閑……
背後傳來一陣呻|吟聲,是小野寺發出的悲痛聲音:「直美……等一等。」
「可惡!……你是個什麼東西?……」
可是,門沒有打開。但是,我可不會就此讓步。
「直美,你聽到了嗎?……」男人怒吼著,卻聽到對方在低聲哭泣。
糟了。肯定是掉在一樓了。
她彎著腰,假裝端詳手中的播子,其實在用眼角的餘光,追隨丈夫的舉動。幸運的是,丈夫並不知道,要找的妻子就在附近,轉身向旁邊的魚店走去了。
還有小野寺。他那麼愛她,這是好事,但也會變成她心理上的負擔。他那過盛的愛情,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某次廟會上,她看到擺攤的商販,正在售賣風車,就又想起那時見到的風車。
姓名欄空白。
「怎麼了,白瀨小姐?……你看上去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啊。」
聽到了一種之前,曾聽過的奇妙聲音,沙拉沙拉……像有什麼東西在轉動。這種聲音,讓他想起逛廟會時,看到的風車,接著又想起了別的場景。
她抬頭看著天井板,嘆了一口氣。好像是風車沙拉沙拉轉動的聲音。她的大腦中,彷彿有無數風車在轉動,摩擦著她的腦壁,讓她極不舒服。腦中被風車轉輪擦傷的部分,鮮血直流,一直流入大腦中。溢出來的血液,則流入她的口中。
不能這樣下去,要趕快離開這裏,丈夫馬上就要出來了。
「嗯,我要殺了你。你等著。」
有人敲門。
「不,我不知道,雖然我是第一發現者。」
在外面等待著的黑影,迅速潛入到房間中。男人用手捂住她的嘴,低聲說著「安靜」,而後抱住她說:「我好想見你哦!」
她對自己為了逼退丈夫,而利用小野寺的事有些後悔,可是,也沒有其他辦法。還好小野寺將她的手機還了回來。她在思考如何反擊。至少不能輸;就算輸了,也要給予讓對方不能再站起來的致命傷。老鼠急了也會咬貓,哪怕兩敗俱傷,也一定要帶給對方徹底的打擊。
之前的搜索路線都很有效,可到了最後,卻止步不前。他只能利用周末去找她。就算交給偵探去查,結果也一樣。
聽丈夫說到一半,她就已經關了手機。把丈夫羞辱了一番,讓她的心情,久違地愉悅起來。她從市之谷搭上地鐵南北線,去往赤羽岩淵。之後,要進入這場戰鬥的重點了。
這麼想著,我探了探胸前的口袋,這才發現:手機不見了。掉在哪裡了呢?我停止推動天井板,藉助手電筒,在天井裡四處尋找,卻沒有找到。
絕對是這樣的,沒錯!……
「混蛋!……畜生!……」
「對不起,我也不想這樣。對不起。」他老老實實地道歉,「我們見一次面吧,解開誤會,仔細說說,今後該怎麼生活。我就是為了這個,才來到東京的。」
「我已經放棄了。只要我服軟,那就沒問題了,他只是虛張聲勢。」
飯塚時子死了,沒有人會感到困擾。她就要迎來和她所犯下的罪行,相呼應的死亡了。
「救救你?……」他反問,才發現這並不是夢,而是現實中的聲音。他已經越過夢與現實的壁壘。夢中的幻象,就像被切斷電源的電視屏幕,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腦中生出的黑暗房間影像。
她一邊笑著,一邊大聲地喊著加油。
「你太悲觀了。應該更積極地活著啊。」
那名逃亡者,肯定是白瀨直美的丈夫。那個討厭的傢伙。
然而,電話突然掛斷了。
「你知道那個詭計了嗎?」我反問。
是在二樓的房間嗎?不對,二樓從來沒有傳出過歌聲!……
瘋了,那傢伙瘋了。是的,這是個圍套。想要陷害我的完美圏套。
窗外的暮色漸漸變濃,馬上就要迎來日落了。空氣中飄散著寂寞冬日的味道,陽光正一點一點地減弱。
那時候。他們一邊欣賞著初夏時節的日本海,一邊開車沿著海岸前進。左前方有一處岩石較多的地方,停著三輛車子,他們準備下車,看看是否能步行過去,當時他和直美還很相愛,便手牽手走過去。
早上的冰冷空氣,彷彿將垃圾所散發出的臭味,都凍結了一般。為了小心起見,她又用手電筒,照向院子的角落。順著手電筒的光柱,可以看到凍霜如同鑽石星塵一般。這是她第一次,在城市裡看到這樣的自然美景。
沒有回答,只能聽到那奇妙的聲音在繼續。
她無奈地買了車票,向開往上野的站台走去。這時候,正好有列車進站,站台上都是下車的乘客。赤羽那邊的車站上,電車剛好進站,但乘客中也沒有豬田光惠的身影。
回到家的白瀨直美,因為不安而全身顫抖。做這種事,算不算是在自掘墳墓?小野寺也有可能,不像她想象的那樣做。另外,如果丈夫向小野寺怒吼,膽怯的小野寺,有可能說出她的住處。
突然從他背後,傳來怒吼聲。他吃了一驚,望著樓梯下方。耀眼的手電筒光柱,照著他的臉。
「是啊!……」
他不知道該如何發泄自己的怒氣。總之,先冷靜下來,去尋找直美吧。他開始認真考慮,從剛才那通電話里,能夠得到什麼線索。
真是不可思議啊。風車就像有了生命一般,不停地發出微弱的聲音轉動著。哼哼,就是這樣。因為是我吹動它的。
他從空地出來,繞著飯塚家轉了一圈,在院子里堆積的垃圾山中,尋找著武器。周圍的街燈,發出淡淡的光,映照出垃圾山的輪廓。當他在垃圾中尋找時,感到右手食指,一陣刺痛。
細看腳邊,有一個黑糊糊的東西。藉著玄關里透出的燈光,她發現那是一隻巨大的老鼠的屍體。老鼠的腦袋已經碎開,從口中流出鮮血。應該是剛死去沒多長時間,黏黏糊糊的血還沒有變黑,四周一片鮮紅。
這時,有人敲響玄關的門,這才把她的意識,從天井裡拉回到現實中,她馬上調整心情,將噩夢從腦海中,驅除出去。
「啊,這樣就好了,我已經織好了網。我雇了偵探,知道了她的大體|位置,就在這條倒霉的小路里。可是,把範圍縮小到這裏后,卻無法更近一步,找到她的具體所在。
(天井裡)
「是的。那個女人是我的實驗品。我日思夜想,讓她待在那裡,就能解開密室之謎了。」
白瀨直美的丈夫,在門的另一側怒吼著。
「但是今天,終於要迎來此事的結局了。雖說花了很長的時間。
沙拉沙拉沙拉……
(東十條)
她躺在關了燈的房間里思考著。躺下的時候,感覺有人正從天井裡監視著她。是天井男嗎?……小野寺曾經說過的話,讓她感到滑稽,同時又有些不快:如果真的有天井男藏在家裡,她可絕對笑不出來。
(二樓)
「那個可疑人物,後來逃到哪裡了?」
等到事情結束以後,一定要好好給她點顏色看看。
「我不會回去的,你丈夫馬上就要來了,不快點的話,連我也會被他抓住的。我愛你啊。我會和你丈夫好好說的。還有,希望你能和我結婚。」
隨後,他所看到的異樣光景,讓他甚至懷疑起,自己的眼睛來。無法計數的風車,被海風吹動著,吱吱地轉個不停。轉動聲重合在一起,彷彿聚集了大量馬蜂。
「喂……開門。直美,我知道你在裏面。」
愚蠢的母親,生下了這個愚蠢的我。就這樣,還連著臍帶的我,被人拿著夾子,從母親的身體里分離出來。
「混蛋……你是誰?」
(二樓)
那個女人,他絕對不能原諒。一想到她離開自己,幸福地生活的景象,他就會惱火不已。我的目的,就是毀掉她的幸福。一旦抓到她,一定要把她吊起來,好好審問。實在不行的話,還可以對她動用私刑。他知道讓她在死前,一直痛苦的方法。
自白瀨直美將手機放到小野寺伸介家門口,已經過去兩天了。雖然一直在房間里待著,才是避免被丈夫發現的最好辦法,但此時差不多要去工作了,而且,總是一個人關在寒冷的房間里,心情會很不好,從而沒辦法思考丈夫的行動。
在微弱的燈光下,小野寺露出為難的表情。
這複雜的情況,讓我感到無比眩暈。
最近的電話總是如此,他認為直美的沉默,是對他的戲弄,可惡!……別開玩笑了。她已經和那個男人分開,藏在什麼地方了吧。雖然他一直發簡訊,卻沒有回應。
「可是……拿不下來哦?」
「你是我的媽媽嗎?」天井男面對她時,會這麼問嗎?
「怎麼?你是不是被什麼人,抓住了把柄?」男人探出身子問。
因為跑得太快,他有些喘不上氣,對白瀨直美的怒火,熊熊燃燒著。
她的笑聲,一直持續到睡著才停下。那是故作姿態、虛張聲勢的笑……
「你是誰?」
「你說什麼?」
「豬田小姐還會回來嗎?……」一陣不安向她襲來,她聲音顏抖地問道。
男人在那天晚上,一連打了十二次電話,這個周末,他還像往常一樣,來到東京,因為事先從沒有想過。電話會接通,因此,當對方接起電話時,他反而不知該說什麼了。之前,他每天至少要打三十次電話,那邊一直是關機狀態,所以,他以為這次也不會打通。如果是對方打來挑釁電話,倒還能稍微應對一下。
她關掉手機,搭上總武線。正好有向中野行駛的電車開來,她就這樣坐上了火車,向市之谷方向行進。她打算坐到市之谷換乘地鐵。
「快點走吧。」小野寺用嚴厲的口氣說著,並強行把她往外拉。
「想和你見面聊一次。」這是丈夫發來的。
她爬樓梯來到三樓,此時電梯屏顯示的數宇已經為一。看來,剛才是三樓的住戶在使用電梯,雖然她覺得,應該不是小野寺,不過,比起無處可逃的電梯,還是選擇樓梯明智一些。
「到那個時候,你又要怎麼辦呢?」
不……應該不可能。那只是幻聽吧。她感覺到,有人正在看著自己,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救救我。求你了。我丈夫要來了。」
這時候,某種奇妙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那是鬧鐘發出的音樂。她不禁看了一眼鬧鐘。不對。不是我的鬧鐘,也不是座鐘。那是什麼曲子呢?
「你知道我住在哪裡嗎?」
「我知道。是你們放的火吧?」她挑釁道,「肯定是你們這群單細胞動物乾的。」
「我要用這雙手,用這雙手將那個女人……」他無意識地,衝著電話的另一端,說出這句可怕的話。
手頭只有一張結婚照片,這讓他很不爽,不知道直美現在變成什麼樣了。給別人看照片時,對方總會突然警揭起來,他不明白這是為什麼。不過他相信,只要拿著照片,繼續打聽,總有一天能夠找到。那條小路里的二層老房子里,總是散發出令人噁心的氣味,這整片地區都很奇怪,在這裏住著,頭腦也會變得奇怪吧。
「雖然一開始是這樣,但因為我逃到東京,那個男人無法和情婦結婚,這讓他很不高興。他不會原諒我的。他無論如何,都要破壞我的幸福。」
(二樓)
「對不起,之前對你使用暴力。我這個人就是容易上火,你也知道我的性格,只是……」
我以前也聽過,這個風車的聲音,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差不多記事以前吧。不過,記事以前的事情,應該根本不會有記憶殘留。
白瀨直美使勁晃動著,失去意識的小野寺伸介的頭。而後,她聽到一陣呻|吟聲,小野寺緩緩地張開了眼睛。
「出租房間里,突然出現了屍體,作為房東,我可是很困擾的。」「的確如此。不過,這並不是全部原因吧?」
「這不可能吧?」
「對不起!……」我老實地道歉。
「這樣子啊!……」
「你就算知道,又能怎麼樣?」
密室詭計。
剛才在商店街,碰到丈夫所受的刺|激,已經緩解了大半。她跑回家裡,尋思著明天該怎麼辦。她想放一些煙幕彈,卻完全沒有好主意。身體和精神上的疲勞,都已經到達了頂點,只有頭腦異常清醒,完全沒有睡意。
他心中怒火熊熊,他不會罷休的,他要絞住那個女人的脖子,眼睜睜地看著她痛苦的樣子。然後,然後……
「你可真是的……」
「你要殺你老婆?……」她用這把蒼老的聲音反問,笑著向那男人挑釁道。
白瀨直美一定潛伏在這一帶……
因為太冷,白瀨直美買了一台遠紅外線電暖爐。要是為了節電而弄壞了身體,再去醫院支付高昂的治療費,可就得不償失了。還是稍微做一點投資,對自己的身體好一些吧。
她用雙手做成喇叭,大聲叫道。
這樣,小野寺就能對自己死心了吧,丈夫那邊,會以為她與別的男人同居,而斷絕追琮她的念頭。不知道事情是否能夠,如此順利地進行呢?不過,她也想不到其他方法,只能如此了。
「啊,對了。」
起床洗臉時,她發現門邊有一個紙袋。她疑惑地拾起紙袋,打開。是小野寺還給她的手機,還有一張便箋紙。
「我掛了哦。我可是很忙的,下次再說吧。」
「再見了,小野寺先生,我要和丈夫一起回老家。」
比起丈夫,她更願意選擇小野寺伸介。
「哏,別這樣。」像是事先約好了一樣,紳士適時拍開年輕人的手,低聲斥責道,「你去一邊站著。」
「喂,直美。」
「這是我的秘密。」
可是,她實在想求助。如果把無關的第三者,帶到這裏來的話,丈夫就不能為所欲為了。
是這種聲音,這種風車轉動的聲音。要想讓風車,在空氣不流通的天井中轉動,一定要有人吹動它才行。
「我是直美啊。親愛的,因為太辛苦,我的聲音都變老了。我是你以前的老婆啊。」
沙拉沙拉沙拉……
「不要走。你要是走了,我會殺掉你的。」
再這麼下去,只會讓自己受到傷害,而對對方有利。他這麼想著,盤算著動用別的手段。
丈夫像要哭出來了。這是丈夫一貫的手段。軟硬兼施,先給蜜糖,再厲聲恐嚇,這些統統都是演技。
「是的。所以,我才會在院子里,堆放那麼多的垃圾。那些垃圾在私人用地里,所以,誰都不能強行清理。政府也只能勸告,不能讓警方介入。」
「這樣啊,謝謝你。」男人沒有繼續追問,而是乾脆地離去了。
小野寺曾說,他家在商店街後面的小路上,一樓是一間咖啡館。這裏沒有自動呼叫系統,她直接走進了公寓,看了看信箱,確定小野寺住在303號室。這幢樓只有一台電梯,此時顯示停在三樓,正向下運行。
「是啊,如果不把我押回去,你就不能離婚,也不能和別的女人隨意交往了。」
有上樓梯的腳步聲,隨後是輕輕的敲門聲。丈夫終於找到這裏來了。
難道,那個男人正埋伏在那裡等著我?……
這裏真的該打掃了。
當然,這件事情,她沒有對母親說明,也根本不可能說。兩個人的感情不好,甚至可以說,是對互相憎恨的母女。對母親來說,她只是個私生子。要是被母親知道,身為私生子的自己,又生了一個私生子,絕對會被嘲笑的。
「直美小姐不在這裏。」
接著,是小野寺發來的:「雖然,我無法原諒你對我做的事,但我仍然愛著你。」
「什麼意思?」
生下你,真是無可奈何。想要墮胎時,卻發現你已經發育成熟了。如果硬要打胎,母體就危險了。
我便將為什麼殺掉她后,還要特意組建一個「密室」的原因告訴了飯塚時子。
即使直接對他這麼說,小野寺也不會離去的。
「可惡!……」
然而,不幸中的萬幸是,對方並沒有注意到,她的存在,避免了衝突和危機。
是久無音信的豬田光惠寫來的信:
現在是傍晚時分,並不是睡覺的時候,飯塚時子是得病了嗎?……世上有些獨居的老人,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就悄悄地去世了。我一時想拿出手機叫救護車,卻在開機時放棄了。
「不行。不能從這裏逃走哦!……那個人非常的執著,他覺得我們愚弄了他,一定會追著我們的。不管我們去北海道,還是逃竄向南方的沖繩。」
(東十條)
年輕人「啊」了一聲,縮了縮腦袋,退後一步。
在生下天井男時,她還只是個二十歲出頭、不解世事的女孩。她被壞男人所騙,進行了一次沒有避孕措施的性行為,之後中了大獎。然而,並不是中了彩票或福簽,而是肚子裏面有了一個孩子。
風車轉動著。儘管天井裡籠罩著因空氣不流動,而沉澱下來的臊味,風車卻仍在轉動著。
「您家二樓有可疑人物,朝他問話,他竟直接跳到了院子里。因此來向您問問情況。」
她看了看枕邊的表,剛到下午三點。
就算被釘住了,也沒有什麼關係,板子發出裂開的聲音。不知為何,這種聲音,讓他想起胸口裂開的聲音。
白瀨直美是多久之前逃走的呢?……仔細追究就全是麻煩,真是後悔。這件事的直接導火索,就是女兒愛花的死。那女人以為是他殺死了愛花,因此變得神經質。
「啊?還叫她小姐?……你果然認識她啊。你們同居了嗎?」
聽到小野寺那急迫的聲音,她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但只是走到門邊。現在她有些後悔,向小野寺求助了。
因此,我打算確認她的反應。
她認真地想著:「要是所有的男人,全都從世界上消失的話,那就好了,我一個人生活就可以了。」
「婆婆,您在做什麼啊?」
我當時完全沒有想到,這會是你的東西。我又沒去派出所,登記丟失過手機,因此,實在想不出這是怎麼回事。於是,我打開了手機,就像一直在等待這一刻般,手機馬上響了起來。
「啊,真危險啊。」
「真是多管閑事,我在這裏住得很習慣。」
這東西我拿著,也沒有什麼用,這是你的東西,所以,當然要還給你,我已經把電源關掉了,所以請你放心。我覺得自己大概明白,你丈夫對你做的事,以及你從他身邊離去的理由了。不過,我希望下一次,能夠由你親口告訴我。read.99csw.com
「你的思路不錯。事實上,你破壞密室時,我就在房間里啊。」
「你……居然一直藏在那種地方?屍體腐爛的時候,你一直在那裡?」
「開門吧,不快點兒的話,可是很危險的哦!」
「這是你剛才忘記,拿走的手機,一直開著機,是因為想和某人通話吧?」
男人赤身裸體,躺在商務酒店的床上。
「買給我的?」
「唔,不可能啊。我確實在這一帶,擁有幾幢出租公寓,不過,租戶我全都認識的。」
「我想是從壁櫥里。一樓的壁櫥天井板,有一塊可以拿下來,二樓肯定也一樣。可是……」
我在黑暗中暗暗笑著。現在就算在天井裡大笑、吵架……甚至殺人,飯塚時子都不會注意到。
「容易上火,就把愛花殺了?」
「直美,你……你怎麼了?」
「為什麼?……」
「最近。」
「喂,你怎麼了?」我沖飯塚時子喊道,她卻仍舊沒有反應。
我是為了收拾東西,才特意再一次趕回來的,之後,我還要再回老家去。不過,房子還會繼續租著。
「別再用那種骯髒的手段了。」白瀨直美從牙縫裡勉強擠出冷嘲熱諷。
菜店的年輕男店員問道:「這位太太,您的臉色好差,沒事吧?」
女人在丁字形路口向右拐去。他盡量不發出腳步聲地,悄悄走到拐彎處,右拐之後,卻發現本應在前面的女人消失了。他穿過這條路,快步向下一個轉角走去。
他說著抬起頭,看向二樓的房間。裏面沒有開燈,是為了讓人以為,她不在家吧,實際上,她正在家藏著。
「哼,我又不想為此事報警,要什麼證據。著火這種事,不是你自己提起來的嗎?」
「你……你說什麼?」丈夫提高了聲調,「你現在在秋葉原?……我聽到了哦。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果然在東京。你在那裡等著我,我馬上過去。我現在就在上野的商務酒店裡。」
她環顧房間,突然抬頭看到了天井板。不是天井男,而是天井女。她將壁櫥上的天井板推開,悄悄地爬進房頂。鎖上了門,丈夫應該進不來。而萬一丈夫用暴力破壞門鎖,也不會注意到屋頂上的空間。
「啊……您好,能稍微地耽誤您點時間嗎?」來人小心地說著。
「我等你很久了……勝男。」
「有,掛在牆上的畫框,稍微歪了一些,花瓶的位置也不太一樣了。」
「是的,找出兇手是怎麼樣,從密室里逃出來的。」
不過那種事,還是暫時忘記吧,這通電話,應該是白瀨直美打來的。之前一直沒有動靜,現在,這是她單方面的挑釁電話。可想而知,即使他在電話這邊怒吼,那邊肯定也只會回以哼笑聲。
「啊,我認輸了!……」她不無遺憾地說道。
「在那裡,絕對在那裡。在那幢二層的小樓里。在那個臭老太婆家,就在二樓!……」他心裏這麼想著。
是那令人厭惡的聲音,丈夫。她用顫抖的手,切斷手機電源,將手機扔到房間的角落。
然而,已經遲了。
媽媽!……
(二樓)
「瘋了!……」
在澡堂子里冷靜下來之後,她來到了美容院,在這裏的髮型書里,她選了一個短髮的女演員髮型。
一樓的大門,被連續拍打著。老女人用混濁的聲音應著,卻沒有人聽得到。
「死也不會賣的。」她向不知道藏在哪裡的敵人,大聲地嚷叫道。她要和這個家共存亡,死都不會逃走。就算對方再次縱火,她也不會逃走。
沙拉沙拉沙拉沙……
最近一到晚上,她就會被失眠困擾。不過,原本就沒剩幾天日子可活了,睡眠不足這種事,也不需要太在意。主要是到了晚上,身處黑暗之中,會讓人變得膽怯。每天這樣反覆,吃藥,白天又後悔吃了葯。
男人站在公寓門前拿出手機。
「勝男,我已經知道你是兇手了,你會怎麼處置我呢?」
她笑了出來,卻因為笑,誘發咳嗽,很長時間收不住,咳著咳著徹底醒了過來。
「可惡,別開玩笑了。」
聽著對方的怒吼,我回答說:「請稍等,你是誰?」
早上稍微吃了點東西后,我便再次躺下。這裏沒有光,因此就算有時鐘,也沒有時間的概念,要區別白天和夜晚,都很困難。比起透過牆上的孔洞,窺視外面確定時間,還是根據下面飯塚時子的生活,來判斷比較容易。時子睡覺時就是晚上,醒來時就是白天,就是這麼簡單的道理。
「飯塚婆婆,這樣做,是對土地的有效利用。如果我們建成公寓,就可以幫忙很多人。」
他加快腳步,不斷縮短和那個女人之間的距離。他打算在街燈照不到的陰暗處,對她猝然下手。
「原來如此。我沒有注意到,之後又將釘子釘好了。」時子咬著牙望著我,「可是,有必要隱藏到這種程度嗎?」
「這都是你自作受吧,和我又沒有關係。」
「真讓我吃驚啊,你居然把我出生的秘密,全部說了出來。」
「我不希望,自己的房子裏面,發生這種麻煩事。當初就不應該,讓那個女人住進來。真是判斷失誤。」
「直美?……」
「屋頂里的女人,最棒。」
我?……
我無視那個瘋狂的老女人,將手伸到裂開的部分,使勁撬起板子。只要揭開一塊板子,差不多就能過去了。
不過,她選擇走樓梯,要是在電梯里碰到小野寺,會打消她實施計劃的心情。因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小野寺也是她如今,所遭受的痛苦的一部分。如果見到他本人,她的心情,一定會突然萎靡不振。
不能繼續這樣下去。我想讓她看上去,不像是被殺死的,於是,我把她拖回房間,隨便擺了一下,偽裝成意外死亡的樣子。
「小野寺先生,您現在在哪裡?」
(東十條)
不對,這不是他所認識的直美。
背後有動靜。他猛然回頭,發現是公寓一樓的門關上了。他悄悄走到那幢公寓前,想確認名牌。
「是啊,在沒有大量殺人以前,確實是不可能的,勝男。把屍體丟棄到電車脫軌事故現場,是最好的選擇,但又不可能預測,何時會發生事故。電車脫軌,可不是在軌道上放塊石頭,就能夠辦到的事。」
「你這傢伙,也差不多一點吧。」那邊突然傳來男人的怒吼,把我嚇了一跳。
老女人伸出皺皺巴巴、臟乎乎的手指,指著我的臉問道:「勝男,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殺掉了她以後,你又是怎麼做的呢?……」飯塚時子探出身子問道,「你是如何讓密室詭計成立的,我很在意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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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男人的問題,電話那一端,只傳來一陣低低的笑聲。
一定要避免這種情況!……
「勝男,不是你嗎?……」
現在她的首要目標,是要找到豬田光惠。
而後,他們在洞穴中,聽到了奇妙的聲音。那不是海風的聲音,也不是海浪打上洞穴外壁的聲音。因為很在意這種聲音,他便一邊留意著腳下,一邊走近洞窟。
前面走著幾個上班族模樣的女人,驚訝地回頭看著她。她超過那些女人,漸漸放慢腳步,走了起來。只有自己的房間,是最安全的場所。
有聲音。雖然很輕微,她還是睜開了眼睛,看著微亮的窗戶外面。
「這位客人,要不要進我們店休息一下?」店員走近她,抓住她的手腕。像有一股電流,通過她的手臂一般,她突然清醒。
「小野寺先生,醒一醒啊。」
我探了探她手腕上的脈搏,雖然體溫很高,索性脈搏還算正常。這個女人,可不會這麼容易死掉,就這麼放著不管吧。
「喂……開門。直美!……我知道你在裏面。」
(天井裡)
不行了。我快要……
「可惡!……」
「為什麼?」
下了巴士,彷彿世界盡頭般的景色,在她的眼前緩緩展開,伴隨著一股硫黃的味道,撲鼻而來。即使用手帕掩住口鼻,這股氣味仍然能夠侵入鼻孔。雖然此時是返綠的季節,然而,山上卻沒有一絲綠色,而是如同褪了色般的黃土世界。
「你完蛋了哦。這裏已經被警察團團包圍了,你是接近不了我的。明白嗎,親愛的?」
「勝男,這是你忘掉的東西,還給你。」
「我知道,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不過,你要是不開門,我就會在這裏,撞見你的丈夫了。那樣的話,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那個野獸般的男人,弄不好會殺掉我。」
丈夫的目標,會移向赤羽一帶,可以暫時安穩一段時間了。但也不能保證他不會查到這裏。不能大意,不能鬆懈。
(一樓)
「喂,是直美嗎?……」
「拜託您了,我是說真的。」
「老公,你在嗎?」她喊著,卻沒有人回答。在稀薄的月光下,可以看到外面的樓梯上,沒有任何人。
那天井裡的聲音,又是什麼呢?……
這時,一陣夾帶著沙塵的寒風吹過,她卻全身冒汗。因為過於害怕,她的雙腳,已經無法走路了。雖然買東西的人很多,但如果丈夫現在回頭,應該還是會注意到,臉色鐵青、渾身顫抖的她。
她身上發出如同癱瘓老人失禁、或屍體腐爛后的味道,我一邊捂著鼻子,避開這種味道,一邊思考著要怎麼辦。
我躺在被子上,抬頭看著二樓。那裡比一樓的天井更往上。那裡住著白瀨直美……沒錯。
直美這才發現糟了,懊惱自己為什麼剛才不去開門。如果是豬田光惠的話,一定可以設身處地地,聆聽她的煩惱。怎麼辦好啊!……
我有些話想對你說,可你總不在,其是遺憾啊!……
沒錯,就是這樣的。可是……
「不過我不認識她。」
我已經習慣了,從她口中聽到「現場檢證」這種專業術語了。
「混蛋,警察怎麼來了?……糟了!……」我的心臟像要破裂一般,激烈地跳動著。
沒有人的氣息。早上很冷,有霜降到堆積如山的垃圾上。她全身顫抖著,用手電筒照著院子。
她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音,催促著我做決定。就在我打開手機時,電話鈴聲先響了起來。
哼哼,不過,對方的這種行動,我也考慮到了。這就叫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來訪者馬上放棄了敲門,留下一封信便離開了。她發現有人塞了東西進來,隨後,門外便響起下樓的腳步聲。信封里夾著一張紙條,她取出來。將對摺的紙打開。
「好啦,您不要一上來,就擺出一副要吵架的架勢嘛。」紳士保持著笑容說道。
「我希望你能回來。大家都很擔心你喲。」對方語氣自然地說著。
「不行,你回去吧。」
「啊,我是……」
白瀨直美消失的這段時間,他一直住在交往多年的情人的公寓里。可那女人趁他不在的時候,又找了別的男人,真是下流。他不想讓白瀨直美知道,自己有婚外情這件事,一旦挑明,肯定就要離婚了。
對方恐怕是個粗暴的人。她常常思考,生長環境對人的影響,成長環境不同的人,未來自然也會不同,有人會變成騙子,有人會成為學者。
那麼,再見了!……
「我生下了勝男,卻又馬上把他丟掉。我一直在為這件事後悔。」
她打開門,飛奔進房間,反手鎖好了房門,掛上鏈鎖。沒有人能夠打開這扇門。就算有人想用力破壞,我也會抵抗的。絕對不會輸的。只要這個家不著火,我就不會出去。
「這樣的話呢,就沒有什麼問題了!……」
(天井裡)
(一樓)
「是啊。那樣會被以遺棄屍體罪,或者藏匿屍體罪處置吧。我也不知道。」
「你真是警察嗎?讓我看看你的警察手冊。」
然而,在一陣暴風雨般的晃動后,我感到自己被向外推去。母親的羊水破了。
「為什麼你會這麼認為?……我說了不認識,就是不認識。」
「勝男,對不起,媽媽我……」
等一等……就算打破玻璃,恐怕也沒有辦法,鑽進那個狹小的空間。不,打破玻璃,可以給對方造成心理上的影響。好,就打破玻璃。
因為一直聯絡不上你,所以,我就寫了這封信。
「像你這種心思粗到,心臟都要長毛的女人,會覺得吃驚嗎?」
「對不起。我已經在反省了。你回來,我們重新開始吧。」
下山回到東京后,有很長一段時間,這聲音仍在她的腦海中迴響著。不,一直到現在,她都還鮮明地記得這種聲音。而那種硫黃的氣味,也總在鼻間飄蕩。
「你啊,還真是糊塗。你在夢中,回答了我的質問。」
我去了一趟洗手間,之後又回到她的枕邊問話。當我的手摸上她的額頭時,發現她正發著高燒。
白瀨直美感到,背後的小野寺有些動靜。
她在冰箱里,存了夠吃一周的食物,所以就算她不出去,也不會有什麼不便。
「惡臭?……」
「對啊,是我殺了她。」
因此,他每個周末,都來這一帶尋找妻子。儘管花了很長時間,卻沒有什麼收穫。明知對方就在東京生活,卻怎麼都找不到,這讓他痛苦不已。無法達成對直美的報復計劃,他只能繼續重複做著同樣的事。
(一樓)
「勝男,我可是推理小說迷,你這個問題,簡直太愚蠹了。」
天井裡發出輕微的碾壓聲……她中斷思考,抬頭看著天井。
我只記得被母親欺負的事。等我長大,一定要好好地報復她。事實上,我真不想生下你啊。其的不想忍著腹痛,生下這個完全不認識的男人。
「不好意思,我在找一個人。」
「沒關係,我不會對警察說的。我不會把你,出賣給警察的。」她溫柔地說著,「我啊,最是討厭警察了。警察總喜歡觀察別人,很煩人!……不管警察還是地產商,都是我的敵人。不過,你不一樣。今後,你可要好好地干啊。」
那麼,開始考慮怎麼逃出去吧。這是一幢很古老的日本建築,因此,一定有什麼地方可以逃出去。
她知道常有流浪貓和老鼠,來到這堆垃圾中覓食,這隻大老鼠,肯定也是其中一隻,卻被房地產商殺掉。可憐的傢伙。因為這件事,她更加堅定不會出售土地。
「可惡,不要再開玩笑了。」
不記得是二十年前還是三十年前,她曾經去過東北的最北邊。搭乘僅有的一趟列車,在終點小站下車后,換乘巴士,搖搖晃晃地登上一座,被稱為「靈山」的地方。
他的確在妻子不在家的時候,打過那個哭個不停的女兒,可人不可能那麼簡單就死掉。面對前來調查的警察,他哭著說,女兒是從樓梯上跌落而死的。那時,他是真心的悲傷。比起女兒的死,他的難過,更多來自於自己竟被懷疑。
「勝男,加油!……」下面傳來這樣的聲音。
為何會在此時,產生這種鄉愁呢?他無法理解。在露天攤位上撈金魚的情景,央求父母為他買假面騎士的面具的情景;大口吃肉,母親笑著說「你好像好久沒吃飯了一樣」時的情景;吃掉染了色素的冰棍的情景……他的思緒在無邊蔓延著……
事情是這樣的。那天傍晚,結束了咖啡館的工作后,白瀨直美在回家的路上,順路去了打折菜店,在那裡,她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那個男人,一直在那邊說個不停,引得她也挑釁起來。
我附和著時子的話,誘導她繼續推進話題。
媽媽!……
對方掛斷電話時,他聽到有人在大喊:「勝男,加油」。
她發現面前有人。
「你就當做我是在做夢吧。我果然還是沒有辦法,獨自在東京生活。」
「不是的啦!……」男人苦笑著,在西裝口袋裡摸索著問,「請問,您見過這個女人嗎?」
我知道那個秘密。
「怎麼樣?被我說中了吧?……」他很容易就能想象到,直美拿著電話,渾身顫抖的樣子。
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孩子生來會打洞啊。自尊心高於他人的她,不能讓之後的人生,就這樣充滿屈辱。然而,要怎樣才能避免,將天井男生下后的危機呢?
她馬上哼了一聲。
只存在於她腦海中的天井男,和風車一起成長,並最終化作怪物了嗎?……空想中的生物,彷彿得到了生命,在天井中生存下來。
我心裏一驚,這種心情,似乎在臉上表現了出來,被她注意到了。
你對我所做的事,應該能馬上想起來吧。你把手機放在了我家門口。那天夜裡,我一到家裡,就發現了門邊的紙袋。我尋思著是什麼東西,打開了紙袋,發現是一部手機。
但是,她並不記得,自己曾說過這樣的話了。
「等等,我馬上去市之谷。」
「哼!……」
「我可是把所有地方,都找過了啊。冰箱、壁櫥,能找的地方都找了。甚至還看了榻榻米下面……麻煩你告訴我吧。」
我相當迷惑。剛從天井裡出來,就去和二樓的男人對決嗎?……這個房間的空氣,卻像要破壞我的腦部中樞一樣,讓我退卻了。
(一樓)
「啊……的確如此。」老太太嘀咕著,將手伸向放在茶碟中的杯子。
「嗯!……」警察再一次敬禮,「今天晚上,我們會在這裏重點巡查,還請您小心。」說完他便走了。
已經到了早晨了嗎?……
「你要殺你老婆?」
「飯塚婆婆,我們是警察,我們要進來了。」
我開始在這戶人家附近探查,產生了為什麼女人的屍體,沒有被發現的疑問。時子應該已經發現了二樓的屍體,但她為什麼沒有報案呢。
「那你就一直等待,第一發現者的到來?」
白瀨直美浪費了我寶貴的時間,傷害了我的自尊。如果找到她,我要把她的脖子絞斷。想到直美對他所做的事,就算是把她大卸八塊,也不能消解他的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