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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黑夜的獵人們

序章 黑夜的獵人們

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一聲女人的尖叫。他以為是自己的所作所為被人看到,環顧了一下周圍,卻沒有看到半個人影。估計是恐懼感造成的幻聽吧。深呼吸一口,他向著路對面那堵靠著自行車的公寓圍牆跑去。
隼號就是他的左膀右臂,就是他生命的一部分。只要騎上它,他就能把一切煩惱拋之腦後,心情也變得爽快起來。不管是在學校被人叫諢名「小蟲」,遭人無視,還是父母之間的吵鬧。這一切他都能忘掉。
可到頭來,自己還是沒勇氣這麼做。唉,真夠丟臉的。
那天晚上,我喝得爛醉如泥,在酒館里和一女人情投意合,帶著她進了愛情旅館。而那起警方認定是我犯下的案件,就是在那個時候發生的。當時的事,我連一點兒記憶都沒有。和那女人做|愛之後我便沉沉入睡,還做了個噩夢。在夢裡,我潛入某公寓的二樓,襲擊了一個女人。當我緊緊摁住那個拚命掙扎的女人時,她的指甲劃破了我的臉頰。第二天早晨,當我在愛情旅館的床上醒來時,我發現自己臉頰上留下了一條兩公分長的撓痕,隱隱作痛。
幾天之後,父親離開了家。雖然母親和他解釋,說父親調任了,但他卻覺得其實是他們分居了。他喜歡父親。比起暴躁易怒且神經質的母親來,還是和雖然輕佻卻從不生氣的父親在一起時更加開心。但從現實的角度來選擇究竟和哪一方生活,他還是覺得和啰唆煩人的母親一起生活更好。儘管缺點很多,但母親做菜的手藝卻很不錯。
隨後,兩人忘記了這本是一通打錯的電話,興高采烈地聊了起來。
面對已經徹底死心的他,對方低沉嘶啞的聲音傳出來。或許是透過面罩的緣故,那聲音聽起來帶著奇妙的顫抖。
從隼號上跳下,把車靠到路對面公寓的紅磚牆上,他從衣兜里掏出裝滿汽油的小藥瓶,把瓶里的汽油灑到了自帶的報紙上。之後,他擦燃一根Purple的火柴。看好了,這可是在用Purple的火柴點燃Purple哦。就算被一把火給燒光又有何妨?真是大快人心啊。
——那種傢伙,你還留戀他幹嗎?又沒孩子,不如洒脫點兒。
我的腦海里,並沒有自己曾經下手殺害過那女人的記憶。但如果是在夢裡的話……唉,真是讓人搞不明白。
「說來有些失禮。」她戰戰兢兢地說。
「啊,不,不必。我會估算著您在家的時候打的。」
面對母親的責難,父親只是低聲嘟噥著,聲音無法傳進他的屋裡。雖然還只有十二歲,但他卻已經明白,父母之間究竟都發生了些什麼。他們之間的關係,原本就算不得幸福美滿。
「沒事,我這兒也正無聊得緊呢。能和你聊聊,我也挺開心的。」
「你在幹嗎呢?」
獨自一人吃著這令人發寒的飯菜,他開始為自己感到悲哀。當初自己就是因為母親做菜的手藝才選擇了跟隨她,而眼下的這情形,卻讓他覺得還不如跟著父親。嚼著泡得發軟的難吃泡麵,他的怒火燒向了那傢伙,那個濃妝艷抹的中年女人。儘管他並不覺得那女人就是父親外遇的對象,但至少就是因為那家店的存在,他的父母才會走到離婚這步的。想著想著,他就覺得心裏一陣無名火起,憤怒不斷髙漲。
穿過丸井的大樓,中野車站就在眼前。從大路的人行道上鑽過https://read.99csw.com中央線高架橋的下方,一直向著太陽購物廣場大樓而去。在公交車站穿過人行道,從北口的交通環島經過拱廊街。這地方實在是無法再讓隼號飛馳,只得放緩車速,與人的步行速度保持一致,在混雜的人群中靈巧地穿梭前進。騎在車上把車停住,這是他的拿手好戲。前輪斜傾,腰部從車座上抬起,巧妙地尋找平衡感。
我不知曾想過多少次,如果這是場夢,酲來之後一切如故的話,那該多好。
「我說,托尼?肯里克的《巴尼,拿起槍來》……」
之前他就對那裡很在意,也曾跑去査探過。中野距離他所住的髙圓寺只有一站電車的路程。坐電車去倒也可以,但他卻有自己的愛車「隼」號。那是一年前父親在他生日時買給他的。檔段變速,車身群青,一眼便知速度迅猛。於是從買下的那一天起,他就給它起名叫「隼」號。他最喜歡的事,就是在自家周圍細窄彎曲的小路和坡道,還有寺廟林立的杉並第八中學周邊,一邊調節著變速齒輪,一邊輕快地飛馳而過。

02

三天後,那女的又打來了電話。
要是任由對方再繼續說下去的話,她肯定會把結局給說出來的。他連忙插嘴說。
「遲早一天,我會離開的。」
這傢伙不是人!
一你可真夠傻的。這樣一個家,乾脆走掉得了。
她看過不少新作。過了一陣,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哎呀,真是抱歉。一不留神就煲了這麼久的電話粥,不會給您添麻煩了吧?」
他把燒著的報紙扔進了袋子里。沒過多久,剛開始時還奄奄一息的火苗便躥到了袋子的頂端,火的範圍逐漸擴大。
「什麼?」
「那你給我推薦本有意思的書吧。要新作哦。」
「嗯,我也挺喜歡那本的。肯里克的書,還是那本《空中劫匪》最棒吧。」
「哎?你不是佐久間啊?」。
毎次回想起在東京時的那段開心的青春來,淚水就會奪眶而出。
雖然已經到了秋天,但溫濕的夜晚卻讓人直犯噁心。他拚命地蹬著腳踏板。如果警察跑來責問就麻煩了,所以他沒有打開車燈。深夜的路上不見半個人影。中野站前一片寂靜,只是不時有車從大路上駛過。他避開崗亭,從北口騎出,到了Purple店前。估計已經接近凌晨兩點了吧,同一條路上雖然還有些店在營業,但Purple門前的霓虹燈卻已熄了,周圍寂靜無聲。他繞到了店后,看到兩隻黑色的垃圾袋,他下定了決心。每次心裏感覺窩火的時候,他就會縱火。之前他也曾經在公園的垃圾箱和欺負過他的同學家圍牆下放過火。每一次火都不大,也沒能造成火災,但只要點上把火,他就會感覺心情舒暢。
「看書呢。」
「可以啊。如果你願意告訴我你的號碼,我給你打過去也行。」
……六日凌晨二時許,營業者發現中野五丁目Purple酒吧后的垃圾堆起火……幸好發現較早,大火只是燒毀了店鋪的一部分便被撲滅。因現場並未發現失火跡象,因而警視廳中野警署將此事視為故意縱火。與此同時,店鋪對面的公寓內發生殺人案,該警署認為縱火案與殺人案或為同一人所為,目前正傾力調查尋找可疑人員……
這是兩人間交談時的固定台詞,若是不這樣說上兩句,交談便無法開始。
看起來,母親是責難、質問父親在一家名叫Purplehttps://read.99csw.com的店裡搞外遇的事。
鑽進被窩,他感覺剛才的一切就像是一場夢。那是個噩夢,而那個戴著黑皮面罩的身影,也只是眼睛的錯覺。但臉頰上被母親打的痛覺,卻告訴他那不是夢。
我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他只得點頭。那傢伙的身上散發著一股殺意般的危險氣息,不知何故,周圍似乎飄蕩著汽油般的氣味。為什麼這傢伙身上也會有汽油味兒?
這裏,就是那家讓他的父母爭吵不休的店。
隨後電話就被掛斷了。當時他自己也正在看尼利的《殺人症候群》,所以內心之中其實也挺想和那個女人再多聊兩句的。

01

「抱歉。」說完,對方便掛斷了電話。
她恨不得殺了這個男人。從名古屋這裏,該怎樣才能到東京去呢?在東京,美香有個可以依靠的對象。可那個人……「告訴你,你逃不出我的五指山的。哪怕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會把你揪回來。」
「不認識。」父親的聲音中似乎帶著一絲畏懼。
他用玩笑對付了一句。接連打錯三次電話,他心裏也有了一分享受的餘力。
五十嵐友也從冰箱里拿出350毫升的罐啤,扣住拉環,打開。冰涼的啤酒沁透剛泡過澡的滾熱身體的每一個細胞,令他感覺無比愜意。
為了不讓人起疑,他緩緩地從店門前通過。歡樂街的背後,他繞著低矮的公寓小區轉一圈,之後又從下一個街角拐回了「Purple」。
「我早就調查清楚了,你和這女人有一腿。」
回應著他雄壯的呼喊,隼號加快了速度。那是一個梅雨時節里空氣溫熱沉澱的夜晚。瞪了幾分鐘的車,他已經開始全身發燙。
但那人卻不是我殺的。
「行啊。強烈推薦你看托馬斯?布洛克的《超音速漂流》。看過之後你肯定會愛不釋手,哪怕熬個通宵也會一口氣看完的。」
火是如此的偉大,威力無與倫比。
「還他媽哭哭啼啼的是吧?」丈夫走到美香身旁,用粗壯的手掐住了她的脖頸,「知道反抗我是什麼下場了吧?」
我搓揉著生疼的手指,躺在薄薄的床墊上,把那條散發著野獸氣味的毛毯往頭上一蓋。野獸嗎?也是,我的確是野獸的同類。
「小谷美香。『大小』的『小』,『山谷』的『谷』。今後也請多多指教。」
「不是。」
「嗯,我這兒正在看呢。」

03

「如果你敢把這件事說出去,那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不會放過你的。小子,我這話可不是在和你開玩笑,是認真的哦。」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了聽筒。
每次丈夫對她拳腳相加時,她都會想到離婚,但到了第二天早上,她只會變得乖乖聽命。這樣的自己,讓她感覺很難為情。本來不該是這樣的。毆打、咒罵、愚弄、侮辱,就算自尊心被踐踏得傷痕纍纍,自己還是會在丈夫面前跪地求饒。冷靜的她,用清醒的目光看著這一幕。
「這女人是誰啊?」
「啊,我怎麼會這麼粗心啊。」
「不管你讓我幹什麼,我都會乖乖聽話的,只求你別打我了。」她楚楚哀求。

04

看過第二天的晚報,他明白了整個「案件」。
一根火柴的火焰便能讓他沉迷興奮。即便開始時渺小得連嬰兒也能隨手掐滅,但只要假以時日,火便會熊熊燃燒,發read•99csw.com揮出人類無法駕馭的狂暴力量來。火焰之中,同時並存著賦予生命和毀滅生命的兩股力量。這種不可思議的感覺,讓他魂牽夢縈。
我儘可能地往便策的格線里塞字,但沒寫多少,紙張便已告罄。上學的時候我就沒好好念書,尤其頭痛漢字。但在拘留所裡邊翻字典邊作徘句,寫寫信倒也學會了不少的漢字,貪婪地讀了不少小說。其結果,看書寫字對我而言變得不再困難,反而成了我的一種樂趣。如果念中學的時候再好好學學,找份更正當的職業,或許我的人生就會大為改觀。
我就只有七張便策。我用蠅頭小字儘可能地填滿了那些空間。收信人是我一生最恨的男子。如今,我能依靠的人,就只剩他一個了。
「那家店的名字是叫Purple吧?」
黑影用沒有半點起伏聲音說完,便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黑暗之中。他彷彿從咒縛中解脫出來一般,跨上隼號,全速飛奔了起來,身後的火勢愈來愈大,陣陣熱浪向他的背心襲來。
電話響起。
丈夫放開她,一腳踹到她的背上。一瞬間,她差點兒就背過氣去。當刺痛漸漸消退,化作隱痛時,她的心中湧起了對酗酒丈夫的憎惡。
丈夫把她撲倒在地。每次與丈夫的身體相觸,被他打到的部位就會疼痛,讓她忍不住叫出聲來。丈夫把這聲音誤當成是她的欣喜之聲,喘著粗氣不停地愛撫她的身體。
那天,從學校回家的路上,他從高圓專賣店圖書館的門前橫穿過環狀七號線,沿著中央線的高架橋一路向東。在幽靜的住宅區巷道里,他把車速提到了最快。道路曲折複雜,但太陽購物廣場和中野區政府的大樓卻總是矗立在眼前,倒也不至於會失去方向感。
一瞬之後,電話的另一頭傳來對方深吸一口氣的聲音。
一膽小鬼。
「今後我還可以給您打電話嗎?」
可是,如果是夢遊的話……案發那天的傍晚,我遭到了逮捕。到今天,我在這狹小的空間里已經被囚禁了十多年。話說回來,不知這封信能不能通過「檢閱」,順利送到他的手上?
在盡頭處的大樓前右拐,之前的熙攘喧鬧突然變得安靜,行人也變得稀少。附近有許多酒吧和餐飲店,此時大概還處在準備營業的閑散時段。他讓隼號緩緩滑行,一邊確認沿路上的地址和店名,一邊前進。
第一次「遠征」幾個月後的某天夜裡,他在家裡獨自一人吃過晚飯。那天早上,母親曾經告訴他說會回來得很晚,讓他隨便弄點東西吃。近來母親的生活也變得不再規律,有時甚至整夜都見不著她。超市裡的工作結束之後,母親似乎還得到小吃店裡去做事。他扯開方便麵的袋子,自己下了廚。菜只是用鋁箔包裹的剩鳴門柑和已經開始發蔫的大蔥。
我嘆了口氣,在狹小的「牢覽」里環視了一圏。啊,每次想到外面的世界,這狹小的空間就會讓我感到再也無法忍受,彷彿隨時都會發瘋痼狂。
他光著上身躺在床上,伸手拿起枕邊那本看了一半的喬·克里亞利的《高險之路》。那是一本剛翻譯過來不久的新作,翻開夾著書籤的160頁時,他心想差不多也該來了吧。
「饒……饒了我吧。我沒有惡意的……」
「抱歉,您似乎又打錯了。我叫五十嵐。」
就在他跨上自行車,打算儘快逃走的時候,突然感覺腦袋被人狠狠地敲了一下。自行車倒在地上,黑色的影子猛地撲到他身上。糟了,讓人給抓住了嗎?Purple的火依舊蔓延著,橙紅的火光read.99csw.com照亮了撲在他身上的那人的臉龐。雖然對方戴著黑皮面罩,但那張臉還是深深地烙在了他的視網膜上。右眼旁那兩顆如同孿生兒一般並列著的黑痣,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我已經看完了,挺有意思的。那個……」
半年前的一天夜裡,他被隔壁屋傳來的怒吼聲驚醒。揉著惺忪的睡眼,看看座鐘的夜光指針,時間已經是半夜一點多。睜開眼,側耳傾聽,母親的怒罵聲傳入耳中。
「喂,我是美香。上次你給我推薦的那本理查德尼利的《殺人症候群》真是棒極了。我徹底被矇騙了呢。那個結局……」
「這樣才對嘛。我愛你,不能沒有你。」
回到家裡一看,母親已經在家裡了。喝得爛醉的母親覺察到他回家,抬起頭厲聲喝問之前他都上哪兒去了,狠狠地在他臉上來了一記耳光。然而,這樣的責打,和他剛才犯下的膽大妄為的罪行相比,如同被蚊蟲叮咬一般的輕微傷痕。
丈夫的目光,彷彿時刻都能洞悉美香的內心。
「聽你說的那些話,你似乎很喜歡推理小說啊?」
通過電話,兩人開始了定期的聯絡。他和她從未見過面。兩人間的話題總是圍繞著推理,每次都談得很投機。
「Go!Go!沖啊,隼。沖啊!」
直到半夜,母親還是沒有回來。凌晨一點多,他跨上隼號,再次出發前往中野,手裡還拿著Purple的那盒火柴。
「啊,真是失禮了。」
兩個星期前,他才剛看完這本新作。心裏也有想和對方交流一下的想法,他就只是指出了對方的錯誤。
話筒里傳來熟悉的女人聲音聽起來很奇妙,感覺就像是在捏假嗓一樣。這就是她說話的特徵,不管關係如何親近,她這種說話聲也從未有過絲毫的改變。
母親以前一直專心做家庭主婦,或許是只靠那點撫養費實在不夠的緣故,後來她也開始在家附近的超市裡打工。母親回家的時間變得不再規律,而他獨自在家的時候也變得多了起來。
《中野公寓中,年輕女性慘遭殺害一連續強|奸殺人案?》
「Purple」坐落在那串長屋般的酒吧和掛著紅燈籠的店邊上,廉價的破爛木門掛著「準備中」的牌子。門外有塊紫色的招牌,招牌上就像火柴盒的畫一樣,畫著喝酒的女人和店名。招牌的燈還沒點亮,被人胡亂地放在店門口,帶插頭的電線搭在「歡迎光臨」字樣的綠色腳踏墊上。
「別再說了。我這兒正看著呢,別剝奪我的樂趣啊。」
小谷美香蜷身蹲在黑暗之中,壓低嗓門不停哭泣。被丈夫踢到的腰部抽痛不止,熾熱灼痛。
警方認定我殺害了一個住在中野區內公寓里的女人。
「對,號碼倒是沒錯。不過大概是之前那人的電話吧。我到這兒來還只有半年時間。」
「晚上好,我是美香。」
「我知道了。」
拉門突然開了。背對著起居室投身而來的燈光,黑色的人影佇立在眼前。
隨後,對方又不屑地哼了一聲,「咱們彼此都看到了些不該看的。小子,這事可是咱們兩人之間的秘密哦。」
那些支持我的人根本就靠不住,而這也是我所能做到的最後辦法。寫信給那傢伙的話,倒也還能做到。
「是啊,一點兒都沒錯。」
之前她也曾幾次試圖逃離,但最後卻還是被丈夫找到,揪回家裡。
有一天,他在母親的衣櫃底下發現了一盒火柴盒。就是那盒Purple的火柴。他忽然想到,這或許便是導致父母離婚的那家店,於是決定等放學後去偵察一下。他盯著那家店看了一陣,read•99csw•com只見店門推開,從屋裡走出一個滿臉倦意的中年女人。估計是這家店的老闆吧。那女人臉上抹牆似的塗著厚厚的粉,身上穿著輕薄的紫色蕾絲裙。她用慵懶的目光瞟了他一眼,隨後便把視線挪開,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把插頭插|進插座里。骯髒的招牌上電燈啪地一下亮起,變作艷麗的紫色霓虹,而之前那些污潰也不再顯眼。無形之中,夜色滲出天空,這條街上開始散發出了一種讓未成年人不能接近的微妙氛圍。他不禁心想,原來這就是所謂的「頹廢」。
「只要你乖乖聽話,我就不會碰你的。」
「沒錯,我會先殺了你,然後我再自殺。」丈夫放了狠話,「與其放你自由,我寧可拖著你一起去死。」唉,真希望這樣的生活能早點結束。
「我說孝子,湯普森的那本《A-10奪還小隊,出動》,寫得真是精彩極了,驚險刺|激,感覺就像是在坐過山車似的。」
「可惡,竟然讓你給看到了。」
「嗯,喜歡得不行。」她略帶羞澀地說,「你也是嗎?」
如果下次逃走時再被抓到,估計丈夫能把她給殺了。
「那本克里亞利的《高險之路》,你看了嗎?」
她似乎一下子著了慌,說出了自己??本要撥的號碼。
那件事發生兩個月後,父母正式離婚了。直到那時,母親才告訴了他真話,說是爸爸喜歡上了其他女人,不過母親會從父親那裡拿到撫養費的,所以讓他不必擔心生活上的問題。
兩天後,電話又來了。
此時,他手中所拿的就是一盒火柴。紫色底上,是一幅左手夾煙、右手持杯的女人畫像。非常頹廢。畫旁的畫布上,白色縷空地印著「Purple」的字樣,地址是中野區中野五丁目。
自己是怎麼回到高圓寺的,他的腦海里已沒有半點記憶。唯一記得的,是自行車風馳電掣的感覺,和自己嘴裏不停地呼喝著「沖啊,隼,沖啊」的口號。騎進高圓寺那條熟悉的街道,中野方向傳來消防車的警笛聲時,他才終於回過神來。
「那行。你叫什麼名字?」
話題從新書轉移到事件、戀愛和閑談。就算只是一些無聊乏味的小事,只要能和她聊聊,他的內心也會放鬆下來。
……六日凌晨二時許,消防隊員發現中野區中野五丁目珍沐公寓館號201室,會社職員A小姐(25歲)居住的屋裡冒出濃煙。同一消防署內的消防隊員隨後趕到,撲滅大火,于室內發現了一具被燒死的女性屍體……是時,公寓周圍恰巧發生一起級火騷動,正在搜查縱火事件的詧視廳中野警署警員立刻趕到,對A小姐的屍體進行了辮認……此外,A小姐是先被人掐死,之後被潑上汽油,因其作案手法與近來於杉並區內接連發生的強|奸殺人案頗為相似,該警署目前已將此案假定為與連續殺人案相關,並展開了調查……《中野發生縱火騷動》
「喲,美香,晚上好。」
「或許吧。孝子——就是我那朋友,我已經有段時間沒聯繫她了,都不知道她搬走了。接連打錯那麼多次,我也早該察覺不對勁了呢。」
「謝了。明天我就去買。」
「那個,不好意思,您是不是打錯了啊?」
「我也有自尊。遲早一天,我會甩掉他的。」
剛開始時,是一通打錯的電話。那一天他也是剛泡完澡,喝著啤酒躺在*上,電話便響了起來。
就因為念小學和中學時沒有好好讀書,我的人生踏上了歧路,成了個廢人,就算被警察給抓進局子里,也怨不了任何人。如果換作是個好人的話,估計警察也不會懷疑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