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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視覺陷阱畫 殺戮

第二章 視覺陷阱畫

殺戮

兩人間保持著同樣的距離,一路向著亮著燈的房間走去。電腦開著,畫面上顯示著《河原輝男的一天》。
是久美子嗎——那傢伙看過這網頁?如果真是如此的話,那麼久美子知道小谷美香的存在,同時也看過《河原輝男的一天》的可能性就很大了。之前她說自己完全不懂電腦這話,純粹是在撒謊。或許她甚至看過那些我忘記刪除的情書郵件,這大概也是我和她之間無法和睦相處的原因之一。久美子經常使用我的電腦。
作為一名記者,我向瀨戶田表明,我不過是站在中立的立場上罷了。
「不,不是的。不是的。」
「誰知道呢。你覺得呢?」
沒人回應。繩索在手臂上擦出了血痕,熱辣辣的痛覺妨礙著睡眠的到來。啊,或許還不如死了的好。
「雖然不遠,但還是讓我來當一次你的保鏢吧。」
「媽的,由他去吧。」男人一臉不爽的表情。
聽過女人的問話,男人緊閉著雙唇,拒不作答。他的目光怔怔地投向了天花板。女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也不知是從哪兒鑽進來的,一隻碩大的黑蜘蛛正在天花板上爬動。她想縱聲尖叫,可喉嚨卻乾涸沙啞,就只發出了一陣有毛病的機關槍一般的聲音。
冷酷殘忍的殺人者出門去了。
「我準備在五十嵐先生那邊暫住個兩三天時間。」
那女人的房間是隔壁的隔壁。河原躍過陽台的護欄,隔著303室的護欄窺視了一下那間302室的動靜。302室拉著窗帘,窗戶也緊緊關著。他重複了剛才的辦法躍過護欄,上了302室的陽台,用手摳住窗戶拉了拉。
「我覺得能遇上姐夫你這樣的人,是我姐姐的福氣。不然的話,我今天也不會和姐夫一起,在這裏吃烤雞了。」
入侵者的臉在貼上女人的臉之前停下了。混雜著酒精和大蒜、汗與血的氣體,讓人感到作嘔。女人覺得有些氣悶,睜開了眼睛。剛開始時,她還沒鬧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看到眼前那張白乎乎的面孔,她的心臟凍結了起來。她張口想要大叫,可喉嚨里發出的卻只是氣流通過的噝噝聲。就在她不停翕動張合著雙唇時,男子已經騎跨到了她的腰上……感覺到腰上的沉重,鬱江拚命想要扭動身體。然而別說是翻身,直貫腰間的那種痛楚的感覺,已徹底將她從沉眠之中拖了出來。一種似曾相識的惡臭充斥了整個房間。沒錯,就是那男人體液的氣味。戶口冊上的丈夫一河原輝男的氣味,糞尿一般地灑滿了房間。
窗戶上沾著些白色的粉末。估計是警方為了收集指紋弄上去的吧。儘管屋裡已經大致打掃過,但還是有些地方殘留著粉末。
一種黑沉沉的不安壓在了我心頭。我還以為是瀨戶田又讓人襲擊了呢。
「您能肯定,當時襲擊您的人就是河原嗎?」
「想哭的話,就哭吧。」
「喂,我是美香。上次你給我推薦的那本理查德·尼利的《殺人症候群》真是棒極了。我徹底被矇騙了呢。那個結局……」
令樋口佳代感到震驚的是,一直潛伏在逃的河原輝男竟然避過了警方的戒備,大胆地返回自己的公寓中,殺害了失蹤已久的妻子。這一切的根源,全都在於警方堅信河原不會再回公寓的懈怠和河原反其道而行的大胆。
「人還清醒,不過醫生說要讓他好好靜養一陣。」
「對,那個被害者會的瀨戶田光弘對他就不懷好意。實際上,我聽說他太太是回娘家去了。」
(五十嵐友也)
「啊,姐夫。」
幕間他緩緩拉開了四樓房間的窗帘,拿出望遠鏡,向下傾斜近十五度,把焦點集中在那房間上。他知道,殺人狂就在那間屋裡。
雖然有些對不住姐姐,但阿綠卻有種想要尋回那段因為與母親在一起而白白浪費的十幾年青春歲月的想法,自己今後的人生,一定要過得有聲有色才行。

08

「對,近來我們兩人間的關係一直不好,之後她就離開了家。」見五十嵐似乎不大願意提起這事,阿綠也就沒有再繼續問下去了。兩人走上庚申路的商業街,來到一家名叫「長作」的烤雞店前。店門前有人正用炭火烤著串燒,或許是讓串燒的香氣給吸引住了,五十嵐在店門口停下自行車,指了指那家店。
那棟公寓樓就在當年我住過的公寓面前。
「我可沒去過馬橋公園那邊。我是剛剛才從公寓騎車過來的。」五十嵐用手指了指靠在磚牆旁的自行車。一股酸味沿著食道湧向了阿綠的喉頭。心中的那種不安化作了之前的幾倍,重新回到她的身上。「你沒事吧?」
「應該是安全的,不過要是有什麼事的話,你就打我手機吧。就算是在半夜裡,我也會立刻趕來的。」
但她卻不能寫。
「畜生!你這臭婊子。」男人怒火中燒,再次抱住了她。
床上的女人笑著繼續說:「你會的。因為你病了。」
「那,現在警方作何看法呢?」我窺伺著笹岡臉上的表情。
救護人員和警察來到之後發生的事,我已經想不起來了。救護車把佳代拉走之後,警方的機動捜查隊和鑒定人員來到現場,整個屋裡一片混亂,我和阿綠就只能在二樓的外廊上獃獃地看著。不過後來阿綠也恢復了理智,詳細地向刑警講述了事情的前後經過。
接下來立刻就得著手置辦的,大概就是冰箱和窗帘這類的東西了。窗帘就去買塊減價促銷的來就可以對付過去,小一點的冰箱的話,應該也花不了多少錢。面對即將開始的新生活,阿綠不禁有些心潮澎湃。
「信寫了嗎?」
對方的回答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就像是台壞掉的錄音機一樣,只會不停地重複著同一句話。
誰會這麼做?
「不同的場合下,都得逼著自己作出選擇。因為之前自己選擇了這條路,所以才會有今天的自己,而如果當時選的是另一條路,或許自己今天就不會是這副樣子了。這樣一想的話,不會讓人覺得很有趣嗎?」
公寓的名字,就叫做集體公寓光2號樓。漆黑的黑暗即將染遍那幢光芒四射的樓房。爬上樓梯時,只覺得身後一陣風撫過。大概是路過的自行車帶起的吧。小心戒備,中止行動。然而卻又什麼都感覺不到。夜還不算太深,或許還會有行人路過,而且隔壁住的人也還沒有入眠。雖然謹慎行事最好,但這個時間段也是人們放鬆警惕的最佳時機。眼下,吃飯的吃飯,喝酒的喝酒,泡澡的泡澡,看電視的看電視,正是心情舒緩,心中出現破結的時候。每個人都會疏忽大意,覺得即便殺人狂逍遙法外,估計他也不會大胆到在這種時候出現。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腳步聲漸漸接近。好了,接下來就要一舉定勝負了。緩緩張開口,舔舐一下嘴唇周圍,輕咳一聲。
「是啊。我有些事想問他,可電話卻老打不通。」
「這事本該由我們去轉告他的啊。」
郵件里根本就無法找到任何線索。我想到了瀨戶田光弘管理的那個網頁上。以《河原輝男的一天》為首,互聯網上應該可以輕鬆地查到不少情況。美香應該也會時常留意那網頁,或許她也會給瀨戶田光弘寫信。從這方面著手的話,應該能夠有所斬獲才對。
從冰箱里拿出罐啤,倒進杯子里后,她在電腦前坐了下來。先檢查一下郵箱。照例是五十嵐友也發出的一封。儘管知道看了也沒什麼意思,但為了以防萬一,她還是打開了郵件。
「阿綠!」
「所以你就來擺弄我的身體了,是吧?你這禽獸。」
「送報紙的吧。」
阿綠的眼睛高高腫起,淚水撲簌簌地落下。我坐在地上,緊緊抱住了她。而她也緊緊回抱著我。
如果是美香偷窺了我呢?
管她是否曾經愉窺過我,眼下先救出美香來才是最關鍵的。至於我心裏的那些疑問,就等到把她救出來之後,再當面問她好了。
我不想死。遭受過這樣的一番凌|辱之後,我就會被他殺掉的,就僅僅只是因為我知道了他的秘密。
「你也差不多該讓他們抓住了吧。」
會不會是讓人襲擊,被囚禁起來了……不,這不可能。如果讓人囚禁起來了的話,那她又是怎樣用電腦給我發郵件的呢?這句「救救我」之中,一定另有深意。難道是句暗號?
「他這人哪,就是這麼頑固。」樋口佳代把盛著干竹笑魚的盤子端上桌來,徹底沒轍似的嘆了口氣,「醫生說,在檢查結果出來之前,讓他先靜養兩三天。」
「不過你可要當心些哦。就算這房間看起來挺安全的,也不能忘記關門關窗的哦。這裏和鄉下可不一樣。」
「嗯,您就不必擔心了。」
郵件名:Help me——
叮咚。門鈴聲響起。
「肯定在懷疑河原了嘛。我個人倒是堅信人並非他殺的,可他本人如今卻行蹤不明,這也太不像話了。」笹岡的臉上現出了苦惱不堪的神色,「麻煩他快點出來吧。不然的話,情況會對他越來越不利的。」
「可眼下還不能一口咬定就是河原殺害了高山啊?」
「事情不是已經很清楚了嗎?不然的話,那傢伙就不會上我這兒來的。你莫非是在懷疑我撒謊,騙你說是河原襲擊的我?」瀨戶田用喝問的語氣說道。
聽到我出言相邀,阿綠開心地點了點頭。走進一家名為「高圓寺茶館」的咖啡館,我們兩人聊了一陣之前的往事。大致也就是我失去舞之後的事,還有阿綠失去姐姐,看護母親的事。一個女人的死,竟然讓兩個人的命運都拐了一百八十度的大彎,這不禁令我心中感慨良多。
「難怪電話總沒人接。」

01

我們三人默默地吃著飯。瀨戶田嚼飯時似乎會感覺到痛,吃一口歇三口的。過了一會兒,他乾脆放下了筷子。
「我做了個噩夢,夢見自己被警察抓起來了。」
回想起了往事,她的眼眶中滲出了淚珠。一滴淚水,穿過泛著黑色光澤的櫃檯的縫隙,滑落到了地上。五十嵐的目光,讓她感覺如此沉重。
兩年前,村越健一郎住在中野區的大和町。憑藉著當時的記憶,我從吾妻路來到早稻田路。然而狹窄的巷道,依舊像當年那樣錯綜複雜,再加上時值深夜,想找到他絕非易事。儘管如此,我還是找到了記憶中的那座公園,又在附近發現了那棟白色的小公寓。
身旁白色連衣裙的女子無力癱軟地坐在廚房的地上,身旁滾落著電話聽筒。聽到我進門,頭髮蓬亂的女人抬起了頭。是阿綠。
「也罷。等到河原落網之後,事情自然就會水落石出的。」瀨戶田整個人都氣得發抖,「就是因為法院當時判了那傢伙無罪,才會發生今天這種事的。如果不能儘快將他緝拿歸案的話,今後指不定還會鬧出什麼事來。只要能夠抓住河原,我什麼事都可以去做。」
「小谷小姐,不好意思,我準備在你這裏住上一段日子。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問。
突然間,善福寺川公園的樹叢里,傳出了令人精神焦躁的高亢笑聲。
他一時興起,順著梯子爬了上去。
四處都看不到河原輝男的面孔。可是對方或許正藏在什麼地方觀察著她。阿綠只覺得如芒在背,匆匆返回了幼兒園。

17

久美子把包往起居室的桌上一放,走進了浴室里。一股酒味兒撲鼻而來,趁著妻子去洗澡的時候,我翻了翻她的包。之前我從未見她用過的法國產的高級香水,健牌香煙,一隻金色的打火機。令人吃驚的是,除此之外,還有一盒印著酒吧名字的火柴。地址是新宿區歌舞伎町二丁目。就在我發現了一隻可疑的茶色信封,正準備把信封從包里抽出來時,淋浴的聲音戛然而止,我連忙把包放了回去。
男子站起身來,定睛瞅了瞅床上的女人。看到女人依舊沉沉睡著,他輕輕走近床邊,把臉湊到了女人的臉旁。在一旁看著的她心裏不禁暗忖,床上那女人的臉,不就是自己的臉嗎?危險,當心哪。
「你找我有事?」
如今瀨戶田光弘的電腦已被砸壞,這又該怎麼辦呢?看樣子,我也只能親自去見見瀨戶田本人了。
日頭已經西斜,但要完全落山,卻還有一段時間。太陽的光芒讓她感覺到一絲安心。至少在一個半小時以內應該是安全的。
然而,好不容易才浮現於腦海中的答案,卻被突然響起的電話鈴聲打斷,就彷彿破滅的泡影一般,霎時間消失無蹤。
瀨戶田光弘和樋口佳代都是河原輝男被害者會裡的同伴。他們堅信,奪走了他們女兒的兇手就是河原輝男。阿綠也同樣堅信如此,不然的話,她也就不會和他們保持同一步調了。只不過案件如今已過去了多年,記憶也漸漸淡化,比起痛失愛女的瀨戶田,失去姐姐的阿綠心中,對河原的那種憎惡之心也開始漸漸削減。
19點35分河原來到高圓寺某公寓,襲擊了女人。
「渾蛋!快啊!」
「這樣一來,五十嵐就會來了吧。」男人嘿嘿地笑著。
阿綠戰戰兢兢地走進屋裡,反手關上房門,拉上了門鎖。只見電腦鍵盤上放著一張紙條。
我走到一動不動的佳代身旁,輕輕地搭了搭她的脈。看樣子似乎是死了,但身體上還殘留著餘溫,脈搏也還微微地跳動著。
「你已經想好下一個要襲擊誰了。」
進門之後,把報紙往床上一扔,她打開了空調的開關。開啟電腦電源,她用溫熱的淋浴衝去了粘在自己身上的汗。
輸往全身的溫熱血液霎時間逆流回到心臟,一股寒意由腳尖直穿過脊背。全身上下雞皮疙瘩頓起。打了個哆嗦,她看了看窗外。窗鎖周圍的玻璃被圓圓地切下了一塊,敞開的窗戶外吹來陣陣涼風。
剛下特快,阿綠便徑直向著瀨戶田的公寓走去,可沒想到卻在半路上遇到了姐姐生前的未婚夫五十嵐友也。來到東京的當天就遇上了和姐姐有關係的人,這樣的事,總讓人覺得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挨過今晚就好。就只是今天罷了……」
瀨戶田一臉集人世間的不幸於一身的悲愴表情,跟在阿綠身後走著。阿綠把他帶到了附近的一家咖啡廳里。
「謝謝,那我就不客氣了。不過……」
「我結識了你姐姐,和她訂了婚。如果當時我沒和她訂婚的話,或許她也不會慘死於他人手下,而我也就不會和現在的妻子結婚了。」
我感覺自己的目光已經有些難以趕上那令人目眩的事態發展了。
「是嗎?」
雖然瀨戶田的病房已經轉移到了四人間里,但短短三天的住院生活,已經讓他變得憔悴不堪。坐在窗帘緊閉的病房裡,瀨戶田接過晚報,靠起上半身,一臉嚴肅地看了一遍報道。這家醫院距離河原鬱江被殺的公寓很近,徒步只需要五分鐘的時間便可到達。佳代覺得,這件事或許讓瀨戶田受到了一定的刺|激。
「是的。」
「水澤老師,來一起玩吧?」聽到孩子叫起自己的名字,阿綠這才回過了神來。一個名叫春菜,喜歡和大人親近的小女孩望著她的臉,問道,「你怎麼了?」
笹岡接過擦面巾,一邊擦臉,一邊連連嚷著「麻煩了,麻煩了」。
「你母親去世了啊?是怎麼回事啊?」
她指了指裡屋。電腦電源開著,就在對面。
由那時起,我和美香之間再次開始往來,直到現在。
「如今就只剩下水澤綠一個人了吧?」
「嗯,在電視和報紙上看到過些有關的情況。」瀨戶田用筷子去夾魚,衝著我嚷了句,「好了,趁著還沒涼,快吃吧。」
「哦,是五十嵐先生啊。」
「右手有點痛。
見她面帶微笑,不置可否,孩子們全都哇的一聲歡呼起來。
「看吧,五十嵐先生您自己也把我當妹妹看待不是?所以我叫您姐夫,也沒什麼不可以的嘛。」
她嘆了口氣,想要下床。
「人生可真是有趣。」五十嵐一邊用濕巾擦手,一邊說。
窗戶靜靜地敞開。剛開了一半,窗戶下方便探出了一顆黑色的頭來。那人看了看屋裡的動靜,之後緩緩拉開窗帘,頭,肩,之後整個人都進了屋。
走到路燈下一看,只見阿綠右手的短袖罩衫下露出的胳膊擦破了皮,滲出了鮮血。除此之外,倒也沒什麼其他的傷了。
「他們覺得如果不是認識的人,是不會讓對方進屋去的。知道來的是河原,佳代她又怎麼可能會輕易讓他進屋?」
「不過話說回來,看您精神挺好的,我也就放心了。」
兩名目光犀利、一眼就能看出其身份的刑警,在公寓二樓的過道上擋住了鬱江的去路。
「『警方認為此事與目前警方全力捜捕的阿佐谷殘殺女性|事件存在有很大關聯,已對此案展開全力偵破』啊。」男人一字一頓,咬牙切齒地說。」
那她又是怎樣知道我電話號碼的呢?門外的銘牌上就只寫著我的名字,光憑這一點就想從號碼查詢那裡查到電話號碼,絕非是件容易的事。
「看吧,這可不是我說的吧?你要好好靜養上兩三天才行。」
「當時您太太在家嗎?」
沒有回答。發問的她,這才察覺到卧室里並沒有半個人影。河原來到家裡,莫非只是夢的延續?對,絕對錯不了的。在感覺到安心的同時,溫熱的血液被猛地輸往了全身。
「不好。」
舞走在街上?這不可能。我肯定是在做夢。我揉了揉眼睛,再次投去目光時,我才確定了自己並非在做夢,眼前的一切全是現實。
在瀨戶田的公寓下邊停好自行車,衝上樓梯時,我差點兒和一個從樓上下來的人撞了個滿懷。幸好當時我抓著扶手,才沒有從樓梯上滾下去,但對方卻在樓梯上踩了個空。我用左手抱住從樓梯上邊摔下來的人,總算是沒讓對方摔下樓去。但是也正因為如此,我的腰重重地在扶手上磕了一上,險些背過氣去。
上午是練習唱歌,一邊彈鋼琴,一邊和孩子們一起放聲歌唱。只要時間稍有停滯,佳代的臉就會在腦海中浮現出來。為了把它從腦海中拭去,就必須得放聲歌唱。
鬱江疲累不巳,感覺自己就如一塊破布。
「可當時不也正因為姐姐被殺,姐夫你才一直追蹤著河原輝男,寫出了那份報道來的嗎?」
看到晨報上的報道,我手裡的咖啡杯落到了托盤上。托盤上裂開了條縫,灑出的茶褐色液體滲出了托盤的縫隙,在報紙上染出了一片血跡般的污漬。那是一隻久美子收集的皇家阿爾伯特咖啡杯。裂開的是我誕生月份五月的那套。
晚上九點。她在阿佐谷站南口的一家咖啡館里硬逼著自己吃了些三明治,回到了公寓。空氣窒悶凝滯,滲著血的回憶。感覺就像是高山忠義的魂魄無法升天,一直就在房間里來回遊盪一樣。
五十嵐把自己推的自行車往前一拋,飛身撲向了阿綠。兩人倒在了路邊民家的花叢里。那輛沒有點燈的自行車飛快地從兩人身旁沖了過去。
前刑警高山忠義被殺了——大腦的中樞一陣麻痹,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雖然不清楚她說的是瀨戶田的公寓還是阿綠的公寓,但兩邊都離這裏不遠。我衝下樓梯,跳上自行車,拚命蹬著車往車站趕去。
下午一點多,我離開瀨戶田的公寓,先回了趟家。走下樓梯,跨上自行車時,我的心臟險些停止了跳動。一名長發女子正由高圓寺站走來,身上穿著件奶油色的衣服,手裡提著個桶包。我的嘴裏,不禁迸發出自己曾經深愛過的女人的名字。
房門被人粗暴地敲響,其中還摻雜聲「有人在家嗎」的低聲沉吟。阿綠的心跳聲在屋裡不停回蕩。她戰戰兢兢地把眼睛湊到了房門的貓眼上。門外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到。阿綠髮現有些不大對勁,心臟幾乎就要跳到嗓子眼兒了。屋外的人在看自己。對方的黑眼珠和睫毛活動了。
「真是抱歉,在吃飯時間前來打攪。我還是過會兒再來吧。」
遮光窗帘緊閉著的幽暗房間里,男人與女子糾纏在一起。真沒想到,自己居然會在這種地方與人做|愛,感覺就像是只學會了如何自|慰的公猴子一樣。想這樣一直干到死嗎?儘管心裏想要停下,但一看到女人的身體,身體就會不由自主地有所反應。
這時,一陣痛楚從阿綠的右臂上劃過。剛才倒在花叢里弄出的擦傷,開始滲出了血跡。
畫面之中,兩人就像是知道有人在看一樣,不停地扭動著。但他知道,其實他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被人偷窺了。
阿綠沒有拒絕。只要五十嵐在身邊,她就會開心不已,就連平日不敢講的話也會講出來。她只覺得心裏再沒有什麼可隱藏的事,心情也會變得無比暢快。她已經好久沒有過這樣的感覺了。
「剛才我接到佳代女士的電話,嚇了一跳,於是便飛奔趕來了。」
「謝謝。給你添了這麼多麻煩,真是抱歉。」
不顧後頸上那人的目光,為了擺脫村越健一郎的影子,我全力蹬著自行車,一路向南奔去。騎上青梅街道,趁著等紅綠燈時交通中斷的瞬間,我橫穿過道路。一邊騎,我一邊確認著自己的身後,在梅里二丁目的加油站陰影中,我看到了自行車從影子后出現了。然而這時綠燈再次亮起,車子排成的長城活動了起來。
「啊,啊,啊……」女人被嚇得無法吱聲。
因為案件就發生在昨晚,所以目前的報道還比較簡單。警方目前認為此事極有可能是河原所為,估計在對附著于佳代背上的黏液進行分析鑒定后,他們還會對此事進行更為詳細的說明。
「過會兒我到瀨戶田那邊去看看吧。」我說。
或許是因為睡姿憋屈的影響,醒來之前,他一直都在做著噩夢。他夢見自己走在一條黑暗的小巷裡。周圍到處都是人家,卻連一盞路燈都沒有,每戶人家的陰影都彷彿黑色的緞幕一般,彼此相接。在那些人家當中,一棟木結構公寓的二樓上,有一間亮著昏黃朦朧燈光的房間。那間房間的窗戶大開著,不知為何,二樓的扶手旁,架著一副通往地面的梯子。夜晚的氣溫雖然有些悶熱,但開著窗戶的行為卻也是很危險的。
感覺到女人放鬆了全身,河原把手裡的改錐放到了枕頭邊。解開女人睡衣上的紐扣,女人潔白豐|滿的乳|房露到了外邊。河原迫不及待地脫去了女人的睡褲,只剩一條內褲的女人赤條條地躺在床上。她已經再沒有半點力氣抵抗,就只能靜靜地躺著。河原的耳畔,再次迴響起了檢察官朗朗的聲音。
「我想當時河原大概剛殺了高山,就一路奔我這兒來了。」瀨戶田放下筷子,伸手去拿茶杯,「幸好當時佳代不在。要是她也在的話,真不知河原會拿她怎樣呢。」
如果開了門,那麼自己就會落得和佳代一樣的下場。
八點多,河原離開了那家店,來到女人的公寓門口,從林蔭道抬頭仰望三樓。目標是從右邊數起的第二間房間。房間里還沒亮燈,估計是沒人在家。並排的五間房間里,就只有最左邊的那間亮著燈。即便是之前搞過髙空作業的人,想要沿著公寓的外牆爬上三樓,也不是件輕鬆的事。那麼又該怎樣潛入呢?路上還有不少行人路過,總是呆站著的話,是會引人耳目的。
「過段時間,我會到五十嵐先生那裡去拜訪的。」
「你這回應可真夠冷淡的啊。」
阿綠從肩包里掏出鑰匙扣,把鑰匙插|進了鑰匙孔。五十嵐緩緩拉開房門,屋裡一片燈火通明。他率先走進房間九_九_藏_書,檢查了一下浴室和房間里是否有什麼異常。屋裡似乎沒人。窗戶也好好地鎖著。
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那就無法回頭了。看到藏在名錄下邊的匕首,女人嚇得魂飛魄散,一屁股跌坐在了玄關口。
「不行。如果不把謎團解開的話,我是沒法兒平靜下來的。」
「誰?是誰?」
「哇哦,太好了。」阿綠的表情驟然變得興奮起來,「我肚子都快餓癟了啦。」
「雖然受了點驚嚇,但只要能和孩子們在一起,我就能不再去想這事了。雖然有點困,但我會努力的。」阿綠剛哭過的臉上綻放了笑容。
「我知道了。不過話說回來,那傢伙居然在這種地方騎那麼快……」
警戒信號不停閃爍。靜靜爬起身來,走到玄關口。
這事先姑且不談,我還是來報告一下近來我身邊的狀況吧。
好了,該怎樣收拾那女人呢?夜還很漫長。好戲才剛剛開演。沉吟在口中徘徊。口中帶著熱氣,伴隨著憤怒的言語進發而出。
「沒事啦,我們一直都把你當做女兒看待的。」
旅途之中,當鬱江聽說事情正在向著自已未曾料想到的方向發展時,她感覺到有些害怕。有人在她的公寓里被殺了。被殺的人叫做高山忠義,曾經做過刑警,而且眾人都在懷疑河原輝男就是兇手。河原終於發狂了。那傢伙一直都夾著他的狐狸尾巴,等待著爆發的機會。
「沒這回事的。但你如今難道已經不再憎恨河原了?河原他不光襲擊了瀨戶田,而且還有殺害高山忠義的嫌疑。」
我抓起電話聽筒,厲聲呵斥著那個打斷我思考的對方。整個屋子就如同被拽回到了真實世界中一般,再次陷入了深邃的沉默之中。我咽了口唾沫,輕聲說道:「喂,請問是哪位?」
因為瀨戶田的電腦已經無法使用,所以瀨戶田住院期間,她把房間借給樋口佳代,讓佳代使用自己的電腦。
空氣之中,充滿了憤怒之情。
在畫面上輸人文字時,眼角的餘光瞥見獵物悲鳴著爬向玄關。順手抄起電腦桌上那隻沉重的金屬筆架,使勁兒擲了出去。筆架命中了女人的後腦,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連叫都來不及叫上一聲,女人便面朝地板倒了下去,不再動彈。
不,這些事情都不重要了。一切都已經過去了。別再去管即將離婚的久美子了,眼下還是把精力全都放到尋找美香這事上來吧。冷靜下來,好好推理一番,就一定能夠弄清楚的。
豎起耳朵,目光在屋裡遊走。除了她自己,屋裡一個人也沒有。
門並沒有上鎖,但輕輕一拉,它便咔啦一聲不再開啟。屋裡拴著門鏈。我從微微敞開的門縫裡看看屋內。沉默如墨的空間里,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並非野獸的氣味,而是一種將排泄物、汗水,還有人類的各種新陳代謝物全都混到一塊兒之後的複雜氣味。其中還摻雜著一股蛋白質腐壞后的味道。
「你觀察我?」
喝了一半的咖啡杯,在空中懸停了下來。
「是美香嗎?」
村越健一郎在跟蹤我。
「是啊。也沒有去上班。」笹岡陰沉著臉說。
「沒怎麼,我上東京來了。」阿綠的口氣就像是到家附近的超市去買東西一樣輕鬆,抬起右手上的馬桶包讓我看了看,「兩周前,家母亡逝,我也就沒必要再留在鄉下,於是便下了決心,上東京來了。」
說話時佳代還滿面笑容,或許是想起了自己死去女兒的緣故,話音剛落,她的臉上又露出了悲傷的神情。據說,佳代的女兒是十八歲的時候被殺的。如果她女兒還活著的話,估計比阿綠要大上四五歲。佳代輕輕用手指擦了擦眼角,如今她已經是兩鬢斑白,眼角上魚尾紋深陷。面對內心之中傷痕纍纍、相濡以沫的瀨戶田和佳代兩人,阿綠的心中不由得萌生了一種同情的感覺。
「看來之前把手機號碼告訴你,還真是做對了。」
屋裡不但一片狼藉,而且還惹來了警察,留下了無法抹除的污潰。儘管她自己也不想在屋裡過夜,但此刻已是深夜時分,想再找家旅館已很難,而且她也沒氣力去干這事了。行兇的現場是廚房和浴室,她告訴自己,在卧室里睡上一覺應該沒什麼太大的問題。
就在他在走道上來回晃悠時,201室的房門突然開了。一個長頭髮的女人探出頭來,似乎是正準備出門。女人一看就不像是干正經營生的。她向五十嵐投來了戒備的目光。
「舞!」
粗暴的腳步聲中隱含著憎惡與憤怒,由卧室走向了玄關。打開玄關的大門,腳步聲在走廊上漸漸遠去。電梯門開閉的輕微響聲在耳畔響起。當一切趨於平靜之後,耳邊就只剩冰箱馬達的鳴響聲。
我回想起了十四年前,自己住在公寓里時的事。當時我……對,我喜歡躺在那張臨窗的單人床上看書,夜裡我基本上都會開著窗戶。當時朋友們甚至還笑話過我,說若是有人想偷窺的話,那我的私生活完全就是一目了然。
「您就別說這些個客套話了。粗茶淡飯,您就將就下吧。」
「這可不行。如果不把病徹底養好,過不了幾天你又會倒下的。」
看樣子,眼下就只能用繩子把女人綁起來了。之後,一場悲壯的復讎大戲就將上演。我要用憤怒的鐵鎚,砸扁那些曾經陷害過我的人。心中的怒火再次轉化為慾望。河原再次強|暴了女人。是檢察官下令讓他乾的。
「你也吃了不少的苦啊。」
五十嵐友也
阿綠開心地拍了拍手。
「那些警察全都是些窩囊廢,到現在也沒查出河原藏在哪裡。明擺著那傢伙就藏在附近。」
其後是《A-10奪還小隊,出動》,之後又是《巴尼,拿起槍來》。全都是些當時剛翻譯出版的新作。
「說的也是。」
十一點過後,她上了床,開始思考起來。畏罪潛逃的河原是否會回到這裏來?可能性不大。如今警方正密切地監視著這裏,河原如果回到這裏,根本就等於是自投羅網。
卧室的門開了,阿綠穿著妻子的睡衣探出頭來。她似乎也睡不著,兩眼布滿了血絲。
一陣震耳欲聾的聲音之後,聽筒里傳出了「嘟一嘟——」的信號聲。
又等了一個小時,見女人睡熟之後,他才緩緩站起身來。憋屈的時間太久,膝頭髮出了悲鳴聲。已經是五十歲的人了。身體已經不再像年輕時那樣靈便了。
三點,午睡時間結束。給孩子們分發過點心之後,接下來就是自由活動的時間了。幼小的孩子們在大廳里悠閑地玩要,稍微大一些的孩子則會跑到庭院里去。四點一過,早到的家長已經來接孩子回家了,五點半之後,幼兒園裡也漸漸變得空蕩起來。或許是因為地處商業街附近的緣故,大多數的家長都是搞個體經營的。
「還有那個女人。」

21

「喂,她還活著,你叫救護車了嗎?」
我站起身準備再次回現場看一看,只聽笹岡嘆息著說:「還有一件對河原很不利的事。」
10點6分起床。
「啊,你回來了?」
「可如今的我每天都過得很充實,孩子們都挺可愛,同事們也都待我很好,我喜歡這裏。」
這是我的主意。長久以前,多承您的照顧。請不要來找我。
「沒關係的。等房間可以住了之後,警察會通知我的。到時候我會打電話給瀨戶田先生您的。電腦您就隨意使用好了。」
「笹岡先生您知道《河原輝男的一天》這網站嗎?」我用話試探了一下笹岡。
「對,還沒吃。」
我絞盡腦汁,推測著小谷美香可能會在的地方。
「五十嵐那傢伙到底會不會來救你啊。」亂蓬蓬的胡茬下,男子的嘴角浮現了淫|虐的笑容。濃烈的口臭撲鼻而來,讓她感覺想吐。
「你有病。」
憑藉著本能,我已猜到了妻子想說的話。為了讓自己的情緒平靜下來,我需要做些心理準備。
「從窗戶外?」
似曾相識的聲音,叫出了她的名字。什麼嘛,是他啊,嚇我一跳。幹嗎不早說嘛。再次從貓眼裡窺伺了一下,只見他正一臉乖巧地站在門外。
直到我站到了她的面前,舞才彷彿剛認出我來一樣,臉上露出了笑容。
「殺了我吧,快點殺了我吧。」
她默默地從我手裡接過報紙,瀏覽了一下有關事件的報道。
道路的兩旁整理得很乾凈,那些木結構的公寓也改換成了新式的建築。繼續往前的話,就是環狀七號線了。
「老師,是不是遇到什麼好事了啊?」那些少年老成的五歲孩子問,「老師,你是不是遇上自己喜歡的人了啊?」
「你怎麼了?」
我集中神經,憑藉著為數不多的線索,把拼圖遊戲的碎片一塊塊地拼到一起。這樣的工作雖然令人望洋興嘆,但我卻依舊在堅持做下去。必須儘早把她找出來,這樣的想法反而讓我的心中萌生一絲焦慮。我感覺自己就像是在漂滿油污的池子中游泳一般,寸步難行。這謎團看似簡單,但實際上卻很是棘手。我的工作困難重重。
「饒了我吧。求你了。」
「我也搞不明白怎麼回事啊。」除此之外,笹岡似乎也不太清楚其他的情況了。
男人低笑著回應了一聲。電腦顯示器發出的毫無生氣的光芒,映得他的臉色一片煞白。白色的窗帘上,投下了糾纏在一起的兩人的身影。
「您沒事吧?」
瀨戶田有些欲言又止。
晚上九點,她手裡拿著晚報,走進了家門。
「那阿綠你怎麼辦呢?還打算回那房間去住嗎?」
佳代率先走上樓梯。阿綠也跟著上到二樓,站在202室門前的走廊上,環視了一下周圍。下邊的磚牆外,鱗次櫛比地聳立著一排排的民居。或許是因為建築基準規定得較為嚴格的緣故,附近基本上只能看到四層樓以上的公寓。
「真是可惡。」阿綠心中也燃起了怒火。
在哪兒?到底在哪兒?
她已經再沒有半點抵抗的氣力。低伏著頭,她從自己的兩腿之間窺探著身後那人的長相。頭上套著絲|襪,半閉的雙眼緊盯著她的視線。一張漫畫般的入侵者面龐——「讓你看到了啊。」對方低聲說道。之後又是一陣低沉的笑聲。這傢伙在為自己被人看到而開心不已。
電腦看起來似乎沒什麼問題,但為了以防萬一,還是打開電源檢查了一下。似乎並沒有什麼故障。
對,如此一來的話,所有的一切也就變得合情合理了。這樣的想法雖然聽起來荒唐無稽,不過還是先繼續往下推理一下好了。
「我知道了。」
久美子從櫥櫃里拿出一瓶蘇格蘭威士忌,往杯里倒滿,也不兌水,就干喝了起來。她的指甲上染著鮮紅色的指甲油。看到久美子這副模樣,我的心感覺到一絲憐憫與愧疚。她的雙眼裡,充盈著淚水。
「我知道了。不過,我看再過三天時間,應該也就能出院了。」
我和她對望了一眼,同時重重地嘆了口氣。
「謝謝您。」
五十嵐輕輕揮動右手,轉身回去了。阿綠站在窗邊默默地目送他的身影。自行車向著庚申路而去,朝左轉了彎。是與五十嵐住的公寓完全相反的方向。
接著佳代便勸我快嘗嘗。
「在我眼裡,你永遠都只是小妹。」
敞開的窗戶外,吹進來一陣冰涼的冷風。
「五十嵐先生,您是覺得,這事兒不是河原乾的?」
「沒什麼,如今這些事都已經過去了。」她毫不客氣地接過手帕,擦乾了淚水,「對不起,我竟然哭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
久美子突然回來了。不知道搞的什麼鬼,她濃妝艷抹。我猜她該不會是跑到新宿的酒吧里去上班了吧。
是樋口佳代留的信息。
(五十嵐友也)
「阿綠,你振作點。」
「佳代,佳代死了。」
「今後,我可以叫五十嵐先生姐夫嗎?畢竟五十嵐先生您也曾經做過我姐姐的未婚夫,在我的心目中,您也一直都是我的姐夫。」
「對。河原似乎襲擊了瀨戶田光弘。」
「我們稍微走走吧。」
未曾料到笹岡竟會如此向我坦誠心跡,反而讓我感覺到有些不快。
「是幾點發生的事?」
聽到我咒罵自己的話語,路人們全都嘩地一下給我閃出了一條路來。來到阿綠公寓所在的小巷,我拋下自行車跑了起來。身後響起自行車倒地時的哐啷聲響。
「啊,沒什麼……」
被對方說中了心事,男子的心頭掠過了一絲不快。
五十嵐推著自行車,與阿綠並肩前行。
「求求你,放過我吧。」
「原來如此。感覺甩掉了身上的包袱啊。」
「危險。」

18

「那個網站里,似乎有些記述讓人感覺挺在意的呢。」
當時她並不知道自己撥錯了號碼,張口便開始談論起這部作品好看,那部作品無趣來。聽到對方說個不停,我也逐漸開始對打來這通搭錯線的電話的人感興趣起來。這女人的讀書喜好與我不謀而合,而且看起來讀過的書似乎還不少。
「幹嗎這麼說?」我問。
如此說來,這間屋裡似乎也殘留有久美子的香水味兒。
對,要的就是這種感覺。
「殺了她。」
沐浴在初夏般的陽光下,公寓散發著白色的光芒,「冷暖氣都有,設施完備,安全性也還可以。」
「記得是八點左右吧。」
阿綠站起身來,穿著睡衣向浴室走去。聆聽著淋浴的聲音,我思考計劃著今天的行動。報箱昨啦響了一聲,我迫不及待地拿起了今天的晨報。
「好,明白就好。」
河原輝男的一天某月某日
「不好意思,東西沒法塞進信件里去,我把東西放一樓了,請你下樓取一下。」
「真夠可怕的,沒想到那傢伙還在周圍晃悠。」佳代臉色陰沉。
「估計警察應該已經找他問過情況了吧。而且目前佳代也還沒死。」
儘管她很想知道河原輝男其後的情況,但晚報上只是公布了瀨戶田光弘遇襲的事,首次提到了河原暉男的名字。作為殺害高山忠義的有力嫌疑人,雖然警方正在對他展開全力拘捕,但目前還未能將他緝拿歸案。
突然間,瀨戶田抱住了自己的頭,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發現此事的是一名送報的男子。當時該男子發現現場的房門開著,於是心生疑慮,探頭進屋叫了一聲,卻又不見有人回應。因為該男子知道,幾天前這間屋裡曾發生過殺人案,所以他心裏害怕,於是便通報了警察。
女人猥褻地挺起了一|絲|不|掛的下身,再次向男子發起了挑釁。可悲的是,男人對此完全沒有半點抵抗力。
「實際上,冰箱里似乎發現了一團肉塊。」笹岡語出驚人。
不,如果真心想查的話,倒也並非是件難事。只要從信箱里抽出電話費收繳通知來一看,就立刻能夠查明了。當時與現在不同,對個人隱私的保護不像如今這樣嚴格,通知上是寫有電話號碼的。
可她又為何要窺視他人的房間呢?
黑暗之中,唯有兩隻眼睛散發著光芒。拚命忍著作嘔的衝動,說出:「救,救,我。」
「是這麼囬事。之前鬱江似乎就是抱著一種志願者的心態和他結婚的。或許她壓根兒就沒想到河原最後會無罪開釋,所以在法庭宣判無罪時,她心裏甚至有些困惑。她之前過了太久的單身生活,心裏大概一直很憧憬『結婚』這個字眼吧。不過就是一點少女情結的幻想,沉醉於自導自演的悲劇之中罷了。而一旦真的與河原開始一起生活,她就必須得去面對殘酷的現實了。毫不隱瞞地講,河原就是個沒什麼教養的粗野男子。而她的幻想也由此破滅了。」
19點45分凌|辱過女子后,河原離開了該公寓。
其後,我讓自己的思緒回到了剛開始與美香交往的時候。這還得追溯到我認識水澤舞之前。我和她之間,交往了快有十五年了吧。好,就這樣一點點去思考下去。冷靜。耐心地把碎片一塊塊地拼上去。
「五十嵐先生你也是來找瀨戶田先生的嗎?」阿綠用手摸著她紛亂的長發問。
他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跑到南公園的廁所里,換上剛買的衣服,把脫下的衣服塞進了袋子里。河原戴上帽子,跑到車站買了份報紙,周圍不但沒有發現警察的身影,也沒有任何人留意他。即便周圍有警察,估計也很難認出如今已模樣大變的河原來了。
「真噁心。」低聲的沉吟碰到柏油路面上,擴大了數倍之後,又在心中迴響起來。憤怒不停高漲,全身上下就彷彿罹患了熱病一樣,不停地顫抖。
為什麼?因為她住的地方能夠看到我的房間。閉上眼睛,回想一下當時的狀況。那時候,我住的公寓前方有一棟四層高的公寓樓。對,如果是在那棟樓的三樓之上的話,就應該能夠看到我的房間。
那個女人的房間。到了那裡的話,估計應該能夠暫且避一避風頭。
「哎?幹嗎這麼問?」
求求你,快救救我吧。我被人監禁起來了。
「五十嵐先生。」水澤綠從我的臂彎里離開,看著因痛苦而表情扭曲的我說,「你沒事吧?」
她是被逃竄中的河原監禁起來的,所以地點肯定就在附近。只要靜下心來好好想想,就一定能夠想到些線索的。解開謎團的線頭肯定就在眼前。美香在等著我去救她。好好想想,冷靜下來好好想想。
「是,是誰?」
河原在高圓寺站南口附近的理髮店裡剪了運動頭。這是很久之前,在他搞高空作業時的髮型。他很清楚,目前警方正在全力拘捕自己。就算他跑去自首,對警方說出事實真相,估計也不會有人相信的。反正我是個有前科的人。估計自己又會像上次那樣被警方拘留,遭到近乎拷問的審問,最終被屈打成招。
伴著酸味的咖啡逆流到了我的口中。我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把那股苦澀的液體給咽了回去。
「看到你的笑容,連我都會開心起來。」
在她大睜著雙眼,挨過了那屈辱的一夜之後,天色剛亮。她便離開了自己早已住慣的公寓。當然了,她並沒有把自己的去向告知丈夫。為了避免走漏風聲,她就連那些擔心自己安危的朋友們也沒聯繫。因為沒向公司請假,估計自己早已被開除。她拋下了人世間的所有一切,踏上了旅途。可不管再花上多長時間,精神上的創傷也是無法平愈的。
「是嗎?果然是你乾的啊。」窗外探進了一顆頭髮花白的腦袋,是瀨戶田光弘,「是你殺害了我的女兒。終於讓我揪住你的狐狸尾巴了啊。」瀨戶田使勁兒拽住了中了陷阱的男子的尾巴。「很痛啊,這麼使勁兒拽,尾巴可是會讓你拽掉的啊。」
「這樣那樣的事全都請你們兩位幫忙操心,真是抱歉。」阿綠低頭致謝。
「哪個女人?」
「緣分這東西,可真是教人琢磨不透啊。」五十嵐往阿綠的杯子里倒上啤酒,之後又給自己斟了一杯,「總而言之,先來幹上一杯吧。」冰涼的啤酒浸潤著乾涸的喉嚨。之前她從沒喝過如此好喝的啤酒。「你還挺能喝的嘛。」
……看到在卧室床上熟睡的該女子,被告人色心頓起,決定對該女子進行強行姦汙,用所攜的改錐抵住該女子的頭……「我是河原啊,小谷。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啊?窗戶要關好啊。」
「這十四年來,我一直過得渾渾噩噩。雖然其間發生了許多事,但我卻感覺自己始終被對姐姐的思念所左右著。」阿綠的目光,彷彿一直在遠處不停地遊盪,「河原被判無罪時,我恨得夜不能寐。可等到母親一死,我又感覺自己彷彿是甩掉了一個沉重的包袱一樣。我感覺如今已再沒有什麼束縛著自己,一身輕鬆。大概是我這個人天性冷漠無情的緣故吧。」
然而,只要302室的窗帘一拉開,他的望遠鏡就會從其他的無聊住戶身上挪開,固定到那間屋子上。此刻,那間屋子也打開著窗帘,可以看到屋裡的男女正糾纏在一起。
阿綠跟著春菜來到池塘邊,用麵包屑喂池塘里的鯉魚。各種顏色的鯉魚都浮到水面上來,張大了嘴。哇的一聲,孩子們歡呼了起來。這時候,之前那種奇怪的感覺已然消失不見。
「殺人犯。」
「說來倒也讓人感覺有些不可思議,之前我是那樣憎惡河原,可如今對他卻已再沒有什麼感覺了。也不是說我心中的憎惡已消失不見,而是對他再不關心。從今往後,我想過屬於自己的人生。」
「真沒想到,事情竟然會變成這副樣子。」佳代壓低了嗓門,以免讓住在同一病房的其他患者聽到。
嶄新的公寓就彷彿塗抹了熒光塗料一般,在黑暗中彰顯著自己的存在。下一頭獵物就在其中。二樓的202室里亮著燈光,黑影不時從窗帘上劃過。那是一個十四年前殺掉的水澤舞的分身一樣的女性。
「肉塊?」我只感覺喉頭一陣乾渴,「莫非是……」
對,她會自己打開通向死亡的大門。
「因為他是被害者會的人?」
時鐘上顯示著夜裡八點。我回過神,邁步走向大門。解開門鏈,沒想到門外站著的竟是離家出走已久的久美子。她一身外出的裝扮,手裡就只提著個手袋。
「莫非……」
思維再次中斷。有誰會偷窺呢?
「阿綠,我想讓你把她遇襲時的情況詳細地告訴我。」
唯剩哭泣。淚水滂沱而下,滴落到床上。
她突然想起門鏈還沒拴上。阿綠趕忙跑到玄關,慌慌忙忙地想要拴上門鏈。雖然雙手一直抖個不停,但最終她還是艱難地把門鏈插了進去。然而屋裡響起的金屬聲卻傳到了屋外之人的耳中。
因為地上鋪著地毯,腳步聲全被地毯所吸收,整間屋子裡鴉雀無聲。河原反背過手,拉上窗戶,確認過女人並非覺察之後,他踮著腳走到了床邊。他揪住毛毯的一頭,一口氣把毯子掀了起來。
之前美香說她住在名古屋,我覺得事實應該並非如此。正是因為就住在附近,她才會向我發出求救訊號的。
瀨戶田一臉憮然,但他還是聽從了佳代的勸告。
「也就是說,河原是用偷來的梯子爬上二樓,把他太太殺掉的嗎?」
「誰啊?」
「醫生倒是纏著說讓我住院,不過卻讓我拒絕了。」瀨戶田苦笑著說。

03

「嗯,說的也是。」
瀨戶田用指了指窗邊的電腦。電腦的顯示器被砸得粉碎,訴說著河原當時的暴行。
我的心裏焦躁不安。快!已經失去了舞,若是連綠也失去了的話,我非得瘋掉不可。怎麼不多留心一點兒?唯有責罵自己的話語,在空蕩蕩的腦海中回落。
凌|辱那副美麗的身軀,殺掉她,之後再像玩壞的人偶一樣丟棄掉。在那女人漂亮的軀體上留下殺人者的痕迹,嘲弄警察,向他們發出挑釁,「覺得能抓得住我的話,那就來試試看吧。就憑你們這群低能兒,這輩子也休想抓住我」。
回來的那天夜裡,久美子在家裡喝了些酒。雖然當時我也猜出了她突然回來的原因,但那時我卻想好好整理一下思緒,所以就去沖了個澡。等我從浴室里出來之後,妻子已經不見了,桌上只留下一封寫著「友也信」的茶色信封。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張離婚申請,妻子一欄里已經簽好了久美子的名字,蓋好了印章。另外,申請書後還用別針夾了一張便條:
別再read.99csw.com從窗戶潛人了,這次改用正面進攻。這就叫做出其不意。從正面展開進攻的話,那女人必定會打開門的。
「村越?不認識。」
「瀨戶田先生,您的傷勢,不需要住院嗎?」
或許是笑的時候會痛的緣故,瀨戶田把手貼到臉上。他的右頰上出現了一塊偌大的青黑色淤傷。
我感覺一股寒意包裹住了我。我打了個激靈,喝乾杯里剩下的早已冷卻的咖啡。苦澀的液體穿過喉嚨,流進了胃裡。
「是嗎?」阿綠稍稍感到放心了一些。
「嗯,知道。不管再怎麼恨河原,那樣做也實在有些太過火了。之前我也曾苦口婆心地告誡過河原,說是周圍一直有人盯著他的一舉一動的。」
「佳代女士剛拿了換洗的衣服,上醫院去了。」
男子漸漸遠離了公寓,可之後他又突然轉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彎,再次向著公寓走來。看到他的目光正投向自己站的窗戶,鬱江連忙拉起了窗帘。那人應該不是河原,怙計是警方的人在巡邏吧。拉上窗帘的話,外邊應該就無法看到屋裡的情形了。鬱江再次將目光投向了窗外。
不行,窗戶上了鎖。

02

16

公寓就位於由庚申路左轉,進了小巷的第一處拐角上。
夜幕已經垂下,我騎著自行車向我之前曾住過的地方趕去。從五日市街道來到青梅街道,由地鐵的新高圓寺上到商業街,一路北上。過了大石書店,我在其後的拐角右轉,一路疾馳。
「別叫,再叫我就殺了你。聽到沒有?」
阿綠絞盡了腦汁,卻怎麼也想不出答案來。雖說佳代知道這所有的一切,但就憑她目前的狀況來看,不知要等到何時才能找她詢問情況。
「剛開始的時候,那些傢伙甚至還懷疑到了我頭上來,跑到病房裡揪著我問個不停,根本就不顧我的感受。」
「寫了。不過不是信,是郵件。」
「在公寓。死人了,出人命了。」
「那天我是八點半多才回到家的。看到他倒在地上,我心說大事不好,之後就立刻報了警。」
我猛地甩了甩頭,想要把河原輝男的事從我的腦海中驅散開去。河原的去向至今依舊不明。雖然我不清楚他到底上哪兒去了,但他肯定就潛伏在阿佐谷、高圓寺一帶。
「什麼意思?」
沒過多久,我便與栃本久美子墜人愛河,並決定與久美子結婚。當時,我也曾與美香商量過此事,記得當時美香還鼓勵我,說是為了平愈我內心之中的傷痕,讓我一定要與久美子結婚。結婚之後,當著久美子的面,我也不能再像之前那樣,若無其事地與美香通電話了。美香也一直沒有把她的電話號碼告訴我,一向都是由她單方面地打來。我和她之間的關係就是這樣。
他就像個強|奸色魔一樣地摁住她,強行脫下她身上的睡衣和內褲,霸王硬上弓。自己為何非得遭受丈夫這禽獸般的凌|辱不可?
我會怎樣?
「這倒沒有,幸好只是些皮肉傷罷了。他已經清楚地告訴警方說,襲擊他的人是河原了。不過我自己心裏對這事還在打問號。」
淚水沿著臉頰滑落下來。就在她感到無比絕望、全身癱軟之時,一樣冷冰冰的東西架在了她的肚子上。旋即,耳邊又感覺到了一陣強烈的衝擊。她就這樣臉朝下躺在床上。朦肽的意識中,她只覺得下身涼颼颼的。睡褲被人脫掉了。對方抬起了她那僅剩下一條內褲的屁股。我會以這樣難堪的姿勢,遭到對方的蹂躪嗎?
甩掉村越,我回到了公寓。小谷美香寫來了一封郵件。
「不,我不是在擔心這個。」瀨戶田似乎有些話想說,卻又感覺難以啟齒。過了一會兒,他點了點頭,「也是,這樣子也比較放心一些。總不能讓你住我那裡吧。」
「事到如今,這樣做已經再不足以泄我心頭之恨了。」
「我是送商品名錄的。見下邊的信箱里塞不下了,所以就直接上來了。」
河原替女人拉好了毛毯,就在這時,女人突然睜大了雙眼,高聲尖叫了起來。
到了七點的閉館時間,河原踏著館內的廣播聲走出了圖書館。夏至將近的夜晚,太陽灑下的餘暉依舊不曾散去,要天完全黑下來,還得再過上一段時間。河原來到環狀七號線上,走進沿路的小拉麵館,吃著蔬菜炒肉,喝著啤酒打發時間。店內的電視里正在播報與案件有關的新聞。儘管畫面上打出了河原的相貌,但此刻的他已經與畫面上的截然不同。店裡客人不少,卻沒有一個留意到他。
「也存在有這方面的原因,而且瀨戶田對河原恨之入骨,根本就無法作出冷靜的判斷。不排除存在他把其他人誤認作是河原的可能性。」
「遊戲就到此為止吧。」男子低聲笑道,「我們也開始吧。」
就是這裏。路燈的照耀下,大樓看上去就彷彿鴉片的魔窟一般。牆面上貼著茶褐色的瓷磚,這樣的審美觀實在是讓人難以恭維。我在路上抬頭望了望那棟樓房。沒錯,大樓的三四樓的確可以看到當年我所住房間的位置上。

10

昏暗的房間里,男人纏住女人的肉體,不肯放開。在那不知何時方會停歇的動作中,女人歡喜的叫聲不斷變高。
他向南邁出了步子。此時日頭尚高,氣溫也在一路飆升。桃園川林蔭道上太陽直曬,炎熱難當,散發著蒸蒸熱氣。他從自己目標所在的公寓前徑直走過,在通往光鹽女子學院的坡道上左拐,走進了高圓寺圖書館,在開著冷氣的閱覽室里看了一陣報紙。翻看了好幾種報紙,其內容幾乎全都是千篇一律。到了傍晚,晚報也排上了架,河原迫不及待地看了一遍晚報。提到案件的篇幅都很小,就其內容來看,目前搜查似乎還沒有什麼太大的進展。
「阿綠小姐,你怎麼會到這兒來的?」
人影從房門的貓眼裡劃過。女人在看自己。之後,房門便打開了。
我已經不記得小谷美香有多久沒寫郵件給我了。每次我寄出郵件之後,不出一天,她就一定會回復我的,但如今卻已不知有多久沒有她的消息了。
「我覺得你今天還是別去的好。」阿綠搖了搖頭。
房間外帶陽台,總共兩間屋子。右邊是起居室,左邊是卧室。自打他記事起,那棟公寓就一直都在那裡,至今沒有被拆除。雖然破舊牆面上的瓷磚已經變得斑駁陸離,卻一直沒人去修繕。也不知是因為住戶們不願支付公積金,還是物業公司早已放棄了這棟公寓,只等著住戶們自行搬離。
「謝謝你跑來幫我。要不是有姐夫你在,說不定我會瘋掉的。」
「不好意思。」
「不,不是人的,是貓的屍體。」
「把電腦關掉,太晃眼了。」
「簡直就像是在盯著我看了哪本書一樣。」
越往上爬,我的心就跳得越快。之前我推測美香就住在這裏,一直都在觀察我的想法漸漸變成了一種確信。她就住在這裏。我並沒有生氣反而感覺到有些憐憫。我感到難以呼吸,一邊用手扶著胸口,一邊小心翼翼地邁動著腳步。樓梯拐角處的日光燈發出著嗞嗞的響聲,彷彿隨時都會壞掉一樣。或許是大樓的物管不到位的緣故,樓梯的角落裡堆積著不少的垃圾與塵埃。
「要是有什麼事的話,你儘管跟我說。你就把我當做是媽媽好了。」
怎麼辦?如果不去找把大鐵鉗來夾斷門鏈,就沒法兒進到屋裡的。還是說,我應該摁下門鈴?
「阿,阿綠?」我衝著聽筒問道。
「怎麼,這不是姐夫嗎?」
經過《周刊Topics》的介紹,其後我逐一了解了警方的搜查狀況。據警方調查,在高山忠義被人打中頭部昏厥過去之後,背心上那條深及心髒的傷痕造成了他的喪命。河原家冰箱里的那團肉塊是貓的屍體,而那隻貓,也似乎就是髙山生前豢養的那隻野貓。從瀨戶田光弘公寓二樓的扶手上檢出的指紋正是河原留下的,證明了瀨戶田所說的的確是實話。
她即興彈奏了一首童謠,孩子們也配合著鋼琴的節拍,引吭高歌。
浴室已經成了行兇現場,實在是不想進去。鬱江在水池上接了熱水,卸了妝,之後又用毛巾擦拭了一遍身體。玄關大門上了鏈鎖,即便有人用鑰匙打開了房門,也是無法進入家裡來的。
「依然下落不明。」
她把鍵盤放在床上,顯示器卻放得老遠。這是為了讓兩個人都能看到。因為打鍵盤的姿勢有些彆扭,手臂感覺有些發麻。揉著胳臂,想要點發送按鍵,可右手卻顫抖不止,滑鼠的游標總是移不到「發送」的按鈕上去。儘管郵件最終還是發送出去了,但她卻無法否認心中那難以言表的心情。
據笹岡說,昨晚七時許,警方接到女子報警,說是發生了殺人案。當時那名女子神情慌張,說是「不好了,隔壁似乎發生了殺人案」,之後光說了地址就掛斷了電話。警察趕去一看,只見現場一片血跡,並在浴室里發現了高山忠義的屍體。
「這一點我很清楚。」
「我不是這意思啦。」
「沖啊,隼!沖啊!」
聽到有人叫我,我停下了自行車。扭過頭去,只見河原支援會的會長笹岡良三在圍觀人群中沖我輕輕揮了揮手,示意要和我另找個地方聊聊。笹岡帶著我來到位於神明宮參道前的一家名為「華嚴」的茶館里。還不等屁股著座,笹岡便已開了口:「這下子事情可鬧大了。」
女人尖聲叫嚷,不停地扭動著腰肢。感受到一種歇斯底里的自虐快|感,男人再次在女人體內放射出了體液。從清早開始就一直如此。好不容易天色變暗,等到女人疲累不堪地睡著之後,男人才終於陷入了睡眠之中。
女人連眨了兩次眼睛,代替了回答。
當時美香偷窺了我的房間,知道我都看了些什麼書。
「我本打算在河原這事有個結果之後就和佳代結婚的。我心裏一直有這打算,結果卻拖到了現在,我覺得挺對不住她的。」瀨戶田的聲音有些哽咽。他摁住自己的眼角,嗚咽著說。
那是因為我的窗戶和窗帘向來不關。即便無心要看,住在上邊的人只要往下一張望,也能輕鬆地看個清楚。或許剛開始時她也只是毫無惡意地張望了一下,但一旦品嘗到了偷窺的樂趣,那麼這種禁忌的興趣就會不斷地升級。
「對了,她工作的事,情況怎麼樣了?」瀨戶田一臉不安地說,「給她添了不少的麻煩啊。」
憑藉著兩年前的記憶,我去了一趟村越健一郎住的公寓。去往水澤綠的公寓時,聽到那個全速蹬車的人叫嚷著「沖啊,隼!沖啊」,我的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如此一來,如此一來……
「用梯子?」
儘管屋外也是一片黑暗,但屋內的黑暗卻塗遍了所有的一切,向著屋外延伸擴散。
啊。腰動不了。自己被人用繩索綁在了床上。
「我想讓自己冷靜一下。我們彼此之間都存在有合不來的地方,或許稍微冷靜一下更好。就僅此而已。我根本沒有想過要把你逼上絕境的。能松一松繩索嗎?我們兩個來好好談談今後的事吧。想要從頭開始,也並非完全不可能。」
「阿綠。」叫了她一聲之後,瀨戶田便垂下了頭。
房門打開的時候,屋裡嬰兒的哭聲突然變大,房門一關,又旋即變得再聽不到。正如河原猜想的,女人也沒鎖門,趿著涼鞋就向電梯走去。看到女人進了電梯,河原一個箭步沖了過去。打開房間,穿著鞋踩了進去。門房的廚房裡,鍋中正散發著雜煮的香氣,桌上亂七八糟地堆著吃過後的碗碟。裡屋里傳出了嬰兒的哭泣聲。
據阿綠說,今早瀨戶田突然嚷說頭疼,病倒在床。佳代立刻叫來了救護車,把瀨戶田送到了阿佐谷的藤原醫院。
「我也沒法說清自己心裏的這種變化。本想再為此更加感覺惱火一些,卻又總是無法駕馭自己的情緒。大概是怒火已然燒盡的緣故吧。」我回想起聽到一審判決對河原判處無期徒刑,阿綠高聲叫嚷著「禽獸」時的表情。而我眼前的這位女性的臉上,甚至有種在飽嘗了人生的辛酸之後,已然淡泊塵世的那種靜謐感。可另一方面,她那雙大大的眼睛里,卻又閃爍著和舞一樣的好奇光芒,全身上下散發著一種年輕的活潑勁兒。
「就算不這麼做,他也一定會來的。」
那她現在究竟在哪兒呢?坐在空無一人的房間里,我展開了推理。解決這件事的線索必定隱含其中。我一定會把美香找出來的。
「我是想來看看你上班的情況,所以就偷偷觀察了你一下啦。」
「接下來您打算怎麼辦呢?」
這時門鈴突然響了起來。阿綠吃了一驚,聽筒險些從她的手中滑落。
看看表,差不多快到回工作崗位的時間了。瀨戶田說自己要去看看佳代的情況,阿綠在咖啡館門口與他道過別,向著幼兒園走去。
就像當年在拘留所的牢房裡做的那樣,河原靜靜地屈伸了幾下膝蓋,讓身體的動作變得不再僵硬之後,他緩緩地打開了那扇開著的窗戶。如果窗戶上了鎖的話,他準備用高山的那根警棍敲碎玻璃,不過眼下已不必如此了。
——說不定美香其實是個男的呢。那傢伙是故意捏著假嗓來逗你的。
「終於到了進退兩難的境地了啊。」女人挑釁般地說。
「你幹嗎?」
「我也去沖個澡。」
「既然河原他本人都這麼說了,那也只能相信了啊。」笹岡拉長著臉,直接喝了一口黑咖啡,「不過說句實話,我自己也有些懷疑。他會不會是夫妻兩人間的相處不睦,所以就分居了啊?河原他之前在拘留所里待了很長時間,估計他本來也不喜歡被婚姻束縛住。他這人就喜歡自由自在。」
「小谷。」
「我,樋口……」女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嘶啞的話音中帶著一絲顫抖。我是絕對不會開門的。門鏈拴著,待在房裡是不會有事的。
閉上眼,那張從二樓窗戶探出頭來的長發美女的臉龐,在眼瞼背後投下了碩大的影子。此刻,男人想起了那個女人。
「要是我沒住院的話,也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熊熊的怒火,讓瀨戶田憔悴不堪的臉上泛起了紅暈。「全都是河原那混蛋惹的事。他把所有的一切都攪得一團糟。」
「既然她是五點回去的,那屋裡的燈為什麼會開著?」
目前河原輝男正在逃竄之中。你應該知道高山忠義在他家裡被人殺害的事吧?後來河原襲擊了瀨戶田氏,其後便消失了,但我估計他應該就潛伏在杉並區內。寫下這樣的話,讀起來或許會讓人感覺我也相信人是他殺的一樣,但實際上,我自己腦子裡也是一片混亂。
「阿綠,你的屋裡怎麼會亮著燈?」
「瀨戶田先生,您的身體好些了嗎?」
「那阿綠更該留心了啊。如今她還沒有習慣大都市的生活。」
我和她又接著聊了一陣,之後便走出那家咖啡館。阿綠說要帶我到她住的公寓去看看,於是我便推著自行車,來到了她的住處。那是幢嶄新的兩層公寓,白色的牆面反射著初夏的陽光,讓人感覺有些晃眼。
男人問。關掉電燈后的昏暗光線中,電腦顯示器發散出來的無機光芒,讓整間屋子化作了黑白兩色的世界。每一樣東西的影子都被拖得老長,在雪白的牆上投下了變形的陰影。
「不過我覺得也用不著那麼擔心吧?警方目前也正在全力搜捕,逃亡中的河原應該也不會甘冒被抓的危險,頂風作案吧?」
「你振作點。發生什麼事了?」
「既然如此,那也就沒辦法了啊。」
濃重的黑暗,深沉的沉默。橫卧在床上的黑影——「救救我。」
明知屋裡沒人,我還是摁下了掛著「瀨戶田、樋口」銘牌的2-A號室的門鈴。屋裡傳出蜂鳴器的聲音,之後立刻便響起腳步聲,有人走來開了門。探頭出門的,竟然就是瀨戶田本人。瀨戶田的頭上纏著繃帶,外邊罩著白網,看起來讓人感覺有些心痛。儘管他的臉色蒼白,嘴唇發紫,但腳步卻依舊沉穩有力。
房門的銘牌上寫的是「富樫」二字。為了以防萬一,我又挨個兒看了一遍其他房門外的銘牌,卻始終沒有發現村越的名字。
鬱江變得不再相信他人。不管是丈夫,還是那些支持丈夫的人,或者是判處那男子無罪的法官。這日子實在是沒法兒過了。什麼獄中結婚,根本就是一種慈善施捨。她終於明白過來,將那種整天做夢的少女編織出來的願望付諸實踐,是一件多麼愚蠢的行為。為此,她付出了不菲的代價。她早已預料到,自己的失蹤將會掀起多大的波瀾來。一句話也不說,就這樣消失不見,一定會激起人們的各種猜測來。而且還是不利於那男子的猜測。比方說,那男子的老婆被殺了,或者說他果然是有罪的。總之,那些不中聽的流言立時便會傳得滿天飛。
昨天晚上,河原在髙圓寺站南口附近的冰川神社拜殿的屋檐下挨了一夜,天亮之後,他跑到理髮店剪了個頭,想藉此來改變一下模樣。他選的店與通常的理髮店有些不同,剪的時間較短,收費也相對便宜,主要的客源是工作中溜出來剪髮的工薪族和周圍那些專科學校的學生。儘管今天並非休息日,入口處的沙發上也排著不少人,接待的速度也較快。十五分鐘后,輪到河原的時候,給他剪髮的理髮師連臉都沒看一眼,便按他說的把他那頭蓬鬆的頭髮剪了個短。二十分鐘剪完后,河原彷彿年輕了五歲,給人的印象已與之前大不相同。估計店員也不記得河原的長相。
「河原輝男,我以強|奸婦女的罪名逮捕你。」一身女裝的髙山忠義死死地擰住了河原的胳臂,「蠢蛋,你中計了。」
「阿,阿綠小姐。」
「白天的時候,佳代女士會到我屋裡來。」
這時候,一個學生模樣的小夥子從二樓走了下來,連招呼也不打一聲,就從我們二人中間走了過去。
我和她之間已經徹底結束了。一想到這一點,我的心裏就會感覺到有些寂寥,心情無比複雜。
手機完全不顧我的心情,依舊響個不停。鈴聲之中,就彷彿融人了打電話來之人的焦急心情一般。我最終放棄了關閉開關,跑到樓梯下的轉角處,掏出了電話。
卧室的床上,還殘留著一股野獸的氣味。扯下那床臭烘烘的床單,塞進裝不可燃垃圾的大塑料袋裡。從抽屜里找出奠儀回禮的那床還未開封的嶄新床單,鋪到床上。毛巾被上也沾上了野獸的氣味,順手把它也塞進袋子,另找新的出來。
「救——救——我。」
冷酷無情的自己,與陷入愛情中不能自拔的自己糾纏扭打在一塊兒。大罵一聲「渾蛋」之後,之前縈繞耳畔的冷酷聲音便忽然間消失不見了。我意已決,從二樓的拐角處爬上了三樓,在油漆剝落的電梯門前徑自走過。往前走的第二間房,就是302室了。
「那當然。」
「啊,沒什麼,我自說自話罷了。」
阿綠拿起電話聽筒,撥通了瀨戶田光弘的電話。電話接通的信號聲響了四次,之後便切換到了電話錄音模式。
寄件人:五十嵐友也
輕聲默念的聲音。沒有人會聽到。沒人能阻止暴走的那傢伙。已經開始了。即便想去解開那緊固的束縛,繩結也只會變得越來越緊。
我就像是一個發條人偶,猛地站起身來。對,先到那裡去確認一下好了。如果那棟公寓樓還在的話,或許她現在也還住在那裡。
有人想偷窺的話?
18點15分河原離開公寓,向著高圓寺站方向而去。
阿綠問他要不要喝杯咖啡再走,可五十嵐卻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搖頭說:「不了,今天我就先告辭了。我想起我還有點事沒辦呢。」
半晌,她的目光焦點終於聚集在了我的身上。
救救我,求你了。我被人監禁起來了。對方是……小谷美香畫面上,顯印出兩行文字信息。
旁聽公審時她臉上的那種想不開的模樣已經徹底消失,如今的她一臉無憂;無慮的表情。
「救,救,我。」
「後來怎樣?」
感覺到背上吹來的陣陣熱風,河原輝男漸漸醒了過來。乏累沉沉地鬱積在身體的深處。雖然剛開始時他一直留神聆聽著屋裡的響動,等著那女人回家,但沒過多久,極度的疲勞便強行奪去了他的意識。
我揉著腰站了起來。「抱歉,是我沒留神。」
如今河原輝男再次暴走,行蹤不明,而村越健一良又再次出現,這總讓我感覺兩者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關聯。很明顯,村越此人與案件之間也絕非毫無干係。為了確認這一點,我打算找村越當面談談。
「嗯,說得沒錯。」瀨戶田愣愣地隨聲附和了一句。
女人粗暴地說完,之後便走下了樓梯。無奈之下,我只得離開了那棟公寓。儘管村越已經搬離了這裏,但很明顯,他目前依舊還潛伏在附近。得知了這一事實之後,五十嵐總感覺夜風中混雜著一絲剌骨的寒意。
阿綠下身一條深灰色的褲子,上身一件白色罩衫。她的年紀都已經快三十歲了,可看上去就跟二十齣頭一樣。看到她臉上那副宛若十四年前死去的舞一樣的面容,我的心裏不禁感覺到有些黯然。
握住門把,一種油漬般的東西粘到了我的手上。我抽回手來聞了聞。有股男人用的髮油的氣味。我再次握住門把,緩緩扭動。
我靠在欄杆扶手上,兩眼凝視著那扇房門。
「我把我的人生押在他不會來上。」
就在對方一字一頓,竭盡全力講述之時,電話的另一頭突然被掛斷了。
然而我卻感到很難理解。髙山果真是被河原殺掉的嗎?還是說,他是中了某人的陷阱,而落入了不得不四處逃亡的境地?不管怎麼說,襲擊瀨戶田光弘這件事,都足以讓河原陷入不利的境地。
阿綠嗅到空氣中有股摻著血腥味兒的藥品氣味。不到二十四小時之前,樋口佳代道到襲擊,或許正是這原因,讓她也有了這樣的感覺。
已經死掉的高山忠義,一邊揮動著高舉過頭的手銬,一邊得意洋洋地高聲叫嚷著男子被自己的慘叫聲嚇醒了,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全身上下大汗淋璃。
「真夠過分的。」
聽過我說的話,瀨戶田在一瞬間僵硬了起來。
今天上午,她和另一個老師帶著十三個五歲的孩子去了馬橋公園。那是一座帶池塘的大公園。當孩子們坐在沙地上的滑梯和鞦韆上盡情玩耍之時,她突然感覺有人在盯著自己。當時她心裏一驚,抬眼向周圍觀望,卻並未發現有誰在看自己。沙地里雖然有幾個帶著孩子來玩的主婦,可她們卻全都在忙著聊天,而那些坐在長凳上消磨時間的老人們,也正在興高采烈地拉著家常。公園裡樹木較多,或許也存在看不到的死角,但除了那些人之外,就只有公園裡的管理員和拿著紙袋躺在長凳上睡覺的流浪漢了。
「謝謝。身邊有姐夫在,真是讓人放心。」
「偷窺狂這話可不中聽哦。」五十嵐不滿地嘟起了嘴。光看他鬧彆扭時的樣子,感覺就像是個剛剛二十齣頭的年輕人似的,但實際上,他已經是快四十歲的人了。五十嵐撩起了垂在額上的長發。「我也就只是觀察了你幾分鐘時間,在園外看了下你帶著孩子們玩耍。」
聽我這樣一問,瀨戶田的臉上露出了不快的神色。
難得見他會寫來九九藏書「我想見你」的情書以外的郵件。這也證明,眼下五十嵐自己也處在猶豫不決當中。保險起見,她打開《優子突然消失》的網頁看了一眼,但其內容依舊沒有更新。
「得趕快回去包紮一下。」
這條街已經和他當年居住時大不相同,年輕人很多,舊衣店頗為顯眼。他走進理髮店斜對面的舊衣店,挑了一條牛仔褲,一件背上印著英文標誌的夾克裝和一頂帽舌帽。之後他又在便利店買了電筒、改錐和綁行李用的繩索。之前他的手上還有三萬日元的現金,這下子立刻就少了一萬。
「沒怎麼,我在等你下班回家呢。」五十嵐苦笑。
「說的也是。」
「我以為她已經死了。今天幼兒園裡開了場歡迎會。我剛一回家,就發現佳代死了……」
村越那傢伙——
他很清楚這對男女是什麼人。他不光知道那間屋子的電話號碼,甚至還知道那間屋裡的電腦上正顯示著《優子突然消失》的主頁。從自己這間屋裡看去,也能清楚地掌握住那對禽獸所干出的人神共憤的惡行。
「快點,快去把美香救出來啊。」
——見了面的話,難道就不會見光死?美香其實是個又老又丑的老太婆。哈哈。
怎麼這麼不小心哪?我來提醒她注意下好了。
瀨戶田光弘憔悴得幾乎讓她認不出來,頭上也平添了不少的白髮。這也難怪。兩個他心愛的女人都遭遇了暴力的襲擊。他原本就臉色白凈,如今的他更是臉色蒼白,整個人就彷彿是具行屍走肉一般。
「哎?你太太嗎?」
河原輝男——鬱江至今清楚地記得自己被河原襲擊的情形。即便想要忘掉,也無法輕易就能忘卻。深夜之中,那傢伙從二樓侵入,襲擊了熟睡中的她。
完全沒有半點抑揚頓挫的平板般的女聲。剛開始時,我還以為是美香打來的電話,但隨後我便想起她不應該會知道這號碼的。知道這號碼的就只有上班處的那些人,還有……水澤綠的名字突然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站在唯一亮著燈的305室門外,河原豎起耳朵來聽了聽屋裡的動靜。屋裡傳出了嬰兒的哭泣聲。他下定決心,摁下了門鈴。屋裡傳出女人略顯焦躁的應門聲,河原對著麥克風飛快地回答了句「快遞」。
「瀨戶田先生?」
滑鼠滑到了枕套上。游標好不容易才指到了「關閉電源」的按鈕上。幾秒鐘后,刷的一聲,電源斷開,整個房間再次被包裹在了一團漆黑之中。
「阿綠也挺擔心你的。」
「是啊。我也得去幼兒園了。」
「也差不多該把地址也寫進去了吧?這樣子才夠熱心嘛。」
無業的高山忠義先生(六十九歲),被人發現遭刺死於公寓的浴室內,目前該公寓的住戶行蹤不明,目前警方已將公寓住戶視為重要嫌疑人,正在全力展開抓捕。報道中寫道,高山生前曾經做過刑警,而該公寓的住戶也曾受到過高山的調查審訊。
五十嵐獃獃地望著人影在庚申路上消失不見。被他緊緊抱在懷中的阿綠痛苦地呻|吟起來。
窗戶里的燈光,就是幸福的象徵——把它給徹底打碎,讓它變得一團糟。
「你不要緊吧?之前你都沒睡好。」
阿綠撲在我的懷裡,依舊抖個不停。為了讓她平靜下來,我把她抱在懷裡,輕撫著她的脊背。
「讓你受苦了啊。」五十嵐輕輕遞來了手帕。
「沒這回事。」
電話鈴聲在遠處響起,無情地傳入因疲累不堪而沉沉入眠的兩人耳中。意識漸漸蘇醒,側耳聆聽著電話的聲音。不在這間屋裡。大概是隔壁吧。再不就是房門之外,公寓的外廊上。
面對女人的挑釁,男人想要探出身去,結果卻又立刻停了手。女人這是在故意惹他發火。豈能上這種當?他咋了咋舌,就此打住。然而女人的大笑卻刺|激著他的神經,讓他心中的憤怒電壓不停地上漲。如果對方再出言挑釁的話,估計自己心中的那條維繫著理性的繩索非斷開不可。
沒有回應。只有一種讓人感覺皮膚漲裂般的憎惡。想要起身,才發現腰間纏著什麼東西,無法動彈。
儘管最終確認了是佳代臨走時忘記關燈的,但一種無以言表的惶惑卻依舊殘留在阿綠的心頭。尤其是那輛自行車。看到那輛車時,五十嵐的模樣似乎也有些不大對勁。
分發完午餐,讓孩子們躺下午睡之後,終於到了老師們的午休時間。因為沒帶便當,阿綠打算溜出幼兒園,到附近的便利店買個三明治什麼的。這時候,一個靠在大門外的男子映入了她的眼帘。
「我知道了。」
他知道時機已到。
「不,我才沒興趣殺他。」
他放下手機,兩手握住望遠鏡,注視著兩人的一舉一動。這部出人意料的連續劇已經開始漸入佳境。案件向著終結髮展,危險的電壓幅度不斷增高,不知何時方會停歇。終結點已經近在眼前,或許還會超越過臨界點。
寄件人:小谷美香
我是在夜裡十點給小谷美香寄出這封郵件的。翌日清晨,當我檢查郵件時,我發現郵件已經有了回復。我已經很久沒有收到她的郵件了。儘管回復的郵件就只有短短的一行,但其內容卻已足夠令我感到震驚不已了。
五十嵐拽住了她的胳臂。終於變紅的晚霞,映得她的雙頰就像血一樣紅,反而襯得她毫無血色的面龐越發地顯眼。
「睡不著嗎?」我從沙發上爬起身來。

15

「不是的,是之前讓河原輝男襲擊的影響,到了現在才發作。」
「瀨戶田先生,您就別再自責了。話說回來,警方的捜查有沒有什麼進展?」
「我感覺有點不舒服。早上我帶著孩子們上馬橋公園去時,感覺有人在盯著我看。當時我環視四周,卻一個人也看不到。如果你說是我想太多了的話,我也無法反駁。」
「你來得也太不湊巧了。」走在庚申路的商業街上,樋口佳代說道。雖然傷勢不重,但瀨戶田還無法外出行走,只好由佳代帶著阿綠去租下的房間。佳代之前便與房東談妥,若是住戶本人不喜歡,那就放棄租住,若是喜歡,那也能立刻入住。
感覺到金屬那冰涼的觸感,女人這才睜開了眼睛。然而她卻依舊未從熟睡中完全清醒,還有些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就在河原拚命想要掙脫逃離的時候,身後吹來了一陣溫熱的風……「住手。」河原險些脫口叫出聲來,同時也把自己從夢裡憋醒過來。空調的室外機噴出了陣陣裹著灰塵的熱風。嗬,居然在那女人住的公寓的陽台上睡著了。河原連忙退到隔壁邊上。屋裡雖然亮著燈,但窗帘卻依舊緊閉。全身上下的大汗漸漸變涼,帶走了身上那種燥熱的感覺。
兩人心中開始感到不安,連忙向著公寓趕去。恰在這時,一輛自行車從公寓那邊飛速沖了過來。
正常工作時間是早上九點到傍晚五點,同樣也有早七點半到晚七點半的時間模式,勤務內容的流動性相對較大,但工作卻令人感到很愉快。終於可以在自己日夜憧憬的東京生活上班,而且她自己原本就挺喜歡小孩子,抱著小孩玩耍,這樣的事本來也不算特別辛苦。
「沒事的。我得趕快出院。」
「喂,久美子,你在嗎?」
「是我……」聲音不大,卻感覺有些尖銳。然而這聲音卻刺|激了我心中的遙遠記憶。沒錯,正是小谷美香的聲音。
佳代離開現場,趕到了瀨戶田光弘入住的篠原醫院。
即便如此,我的心裏依舊殘留著一絲不可逃走的意識。我輕輕關上門,深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用雙手抓住外廊的欄杆,等待著自己恢復正常。
「你們二位已經知道高山被殺的事了吧?」
佳代用手扶著瀨戶田的背,讓他重新躺回了床上。
「下得了手的話,那你就試試看。」
對,一切全都開始於一通打錯的電話。
「姐夫,你心裏挺失落的吧?」
我厲聲咆哮了起來。直覺告訴我,美香讓河原監禁起來了。她正在向我發出SOS的求救信號。可偏生自己又不知道地點在哪兒。這郵件必定是河原逼迫她發的。為的就是取笑我,向我挑畔。是河原不讓她告訴我地點的。
「謝謝您。我就住這兒吧。」
「凈瞎說。她如今已是孤身一人,而且她自己也很想到東京來的。」
「你可真夠損的。」她的手重重地打在了男人的臉頰上。冰冷的聲音在屋裡回蕩。
小谷美香:
「這是我選的。租金在預算之內,而且比較適合女性單身居住。」
水澤綠住進了一棟嶄新的兩層式集體公寓。住在留下太多有關母親回憶的故鄉,心裏實在難受,再加上瀨戶田光弘總是不遺餘力地幫她出謀劃策,所以她便下定了決心,跑到東京來了。雖然鄰町有個叔母,那叔母卻太可憐這個侄女,或許對她的生活會進行干涉。眼下必須得做的就是燒七的法事和周年忌辰,等這些事情結束之後,估計她不會再和那些親戚們有太多往來了。
抽出報紙,在床邊上坐下身。社會版的一角上,登載了事件的報道。
腳步聲在門前停下,門背後的女人只是訝異地問了一聲:「誰呀?」
儘管報紙上大肆報道了河原鬱江被殺的事,而阿綠也不可能會一無所知,但如今的她,已經不會再把這事看得很重了。在她眼裡,這事就彷彿是發生在另一個世界里的一樣。雖然兇手河原輝男這樣的人的確讓人感到難以饒恕,但她心中的憎惡之情,已經再不如和母親一起生活時那樣強烈。這種內心之中的變化,她可以告訴五十嵐友也,卻不能讓瀨戶田光弘和樋口佳代知道。

20

「少給我扯淡。」
「你會去襲擊二樓的女人,先奸后殺。」
「好了,上樓吧。」
「我倒是覺得,如果我寫上地址的話,他肯定會立刻趕來的。」
按下門旁的開關,屋裡驟然變亮。從廚房到浴室,再到裡屋,阿綠把所有的開關都開了個遍。即便知道屋裡沒人,也無法把恐懼徹底從屋裡驅趕出去。
「我是阿綠。現在我的房間已經可以進屋了,電腦也一切正常。」留下了留言信息之後,阿綠準備桂斷電話。
小谷美香我不禁感到有些困惑。她的這句「救救我」,究竟是什麼意思?生病了?還是說她遇上什麼事了?可話又說回來了,她說讓我救她,我卻連她人在何處都不清楚。
「他一定會來的。」她緊咬著嘴唇說。
我不假思索地把心裏的話說了出來。思維戛然而止。
電話似乎是樋口佳代打來的。如此說來,事情倒也沒什麼不合理的。阿綠或許曾把我的號碼告訴過佳代。
河原輝男要襲擊的目標肯定不是樋口佳代,而是阿綠。潛入房間中之後,河原才發現屋裡的人是佳代,但因為佳代已和他照過面,所以河原決定下手殺掉她。粘在佳代背上的那些黏液,恐怕就是精|液。只需警方稍加調査,這方面的問題就會水落石出。
不管怎麼說,這棟破舊的公寓里如今依然住著人。樓房剛建成時想方設法買下來,至今依舊住在公寓里的老夫婦,為了上學而臨時租住的學生,帶著剛出生的孩子,不時歇斯底里地尖叫的未婚母親,為了尋覓條件較好的房屋而暫住於此的年輕夫妻……光憑偷窺,也能大致掌握住戶的情況。雖然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但住戶們的聲音就彷彿縈繞在他的耳畔一樣。
其後,我和她,也就是小谷美香開始了電話里的往來。剛開始時,我們談論的話題還僅限於書籍,後來逐漸涉及戀愛、工作,甚至還有各自的私生活。正是因為看不到對方,所以反而能向對方敞開心扉。當然,在我與水澤舞陷入愛河之時,也曾讓美香幫忙出過主意。
「沖啊,隼!沖啊!」
阿綠猜想,莫不會是佳代遇上了什麼事?不安的烏雲在心頭擴散開來,心中的悸動愈來愈強。兩人衝上公寓的樓梯,來到了房間門口。五十嵐把耳朵貼到門上,確認了屋裡沒有什麼異狀。他握住了門把。
過了大約一個小時,空調室外機的風扇停止了轉動,屋裡安靜下來。窗戶微微開著條縫,屋裡的燈光也熄滅了。雖然眼下還只是五月底,但夜裡卻已讓人感覺到悶熱不堪。這對他而言簡直就是萬幸。
公寓里並沒有留下從窗戶潛入,或者使用過梯子的痕迹。河原想要進屋,那就只有玄關這一條路可走。如今河原畏罪潛逃,佳代本應該是萬分小心才對。她又為何會打開大門,讓河原進屋的呢?
突然間,耳畔響起了巡邏車的聲音。走廊上傳來紛繁嘈雜的腳步聲。「喂,找到了。抓到現行了。」
「我都已經是奔三的人了。」
見我點頭,笹岡掐滅了香煙,瞟了一眼窗外。
「我知道高山心裏對河原無罪開釋這種事感覺有些不痛快,所以我就擅自匿名給他寄去了《河原輝男的一天》,把他當成了志同道合之人。估計高山在得知了河原的行動之後,心裏就萌生了自己去調查一番的想法。結果他卻遭到了河原的反撲。我很後悔自己把高山也卷了進來。」
「沒錯。如今我能混口飯吃,也全都是拜這一切所賜。如果沒有河原的話,那如今我大概也是有了上頓沒下頓的。可如果要說到底哪種生活更幸福的話,我還真有些說不清楚。」
我撿起掉落在地上的電話聽筒,立刻叫了救護車,之後又報了警。
水澤綠所受的驚嚇依舊未能完全平復。
「我知道您來找我有什麼事的,沒關係的。快請進屋吧。我也正有話想跟你說呢。」
「不,不認識,我也不清楚是誰。」五十嵐含糊其辭地否定了兩句,之後又突然想起些什麼似的,把目光投向了阿綠的公寓。「對了,你的房間里怎麼會亮著燈?」
「這事不能怪姐夫你的。現在的問題是,該怎樣把這事轉告給住院中的瀨戶田呢?這樣的事,對他來說實在是太殘酷了。」阿綠抬起頭來。淚水浸濕了她的眼眶。
七點半之前,用車子把上早班的阿綠送到幼兒園之後,我順道去了一趟瀨戶田入住的篠原醫院。可到了之後,我才聽說瀨戶田今早已經匆匆忙忙地出院了。
「嗯,馬馬虎虎啦。以前每天沉浸在悲傷之中,只好借酒消愁。雖然從沒覺得這玩意兒好喝,卻還是得喝。」
說完,還不等對方回話,河原便衝到了樓梯口。冷靜下來想想的話,就會感覺到不大對勁,屋裡的女人或許也會留個心眼兒,未必就一定會出來。如果這辦法不行的話,那也只好由它去,等到那女人回來,掏鑰匙開門的時候,再用改錐抵住那女人的背心好了。
平日冷靜鎮定的瀨戶田,此刻的嗓音聽來似乎有些粗野。
我沒坐電梯,直接爬上了樓梯。
我騎著自行車前往河原的公寓,沿著杉並稅務署旁的坡道而上,橫穿過青梅街道。迎著充滿塵埃與汽車尾氣的熱風,我拚命蹬著腳踏板。穿過車站前高架橋,在西友旁的路上右拐。來到河原的公寓附近,我放慢車速,在現場周圍緩緩滑過。兩輛巡邏車。二樓房間的窗戶大開著,捜查人員的身影不時閃過。公寓前的路上,遠遠地圍著不少看熱鬧的人。
「那你就把我交給警察去處置吧。」
電腦普及之後,對,我與美香之間是從七八年前開始用郵件交流的。幸好當時久美子也不在家,沒讓她看到,但看到美香的名字之後,我的內心開始久違地騷動起來。美香提議我在電腦上交談。只是顯示在電腦畫面上的話,也就不必擔心會讓我妻子看到,而且還能隨時交談。
「好什麼好啊。佳代遇上了那種事,我又怎麼能悠閑地在醫院里養病?」惡狠狠地說完,瀨戶田摁住自己的后脖頸,痛苦地呻|吟起來,「河原那該死的畜生。」
……面對不甘凌|辱的該女子,被告人慾圖施行二次姦淫,而該女子則拍擊手腳拚命掙扎……河原任由著自己的獸|欲不停地發泄,直到窗帘的角上泛起白光。等到身體再也支持不住,不停地呼籲需要睡眠之時,他這才準備從褲兜里掏出高山的那副手銬,銬在女人的兩手上,把女人拴到床腳。
我喝了杯黑咖啡,讓頭腦清醒了一下。
「說得一點兒都沒錯。剛開始的時候,警方似乎也是因為這個才懷疑上我的。」
「對,聽說鄰家的摺疊梯讓人給偷走,最後是在櫸木公園裡找到的。」
「她挺好的。因為你現在沒法兒下床,所以她就自己到幼兒園去參加了面試。」
「認識的人嗎?」
「開門啊,阿綠。」
「救命啊,死人了。」
她突然想起了佳代。當時的佳代,是否也是在這種時候聽到門鈴響起的?正在她猶豫著要不要去應門之時,對方開始敲起了門。敲門聲愈變愈響,就彷彿在表明對方心中的焦急一般。
(五十嵐友也)
眼睛哭得又紅又腫的阿綠無力地搖了搖頭。
十一點半之前,阿綠帶著孩子們回到幼兒園,給孩子們分發了午餐。飯後,讓孩子們上床午睡,阿綠自己才終於進入了休息時間。她一邊吃著便當,一邊翻看著報紙。
不會是出什麼事了吧?我的心裏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前段時間暫停更新的主頁《優子突然消失》,如今再次開始更新了。用的是水澤舞的妹妹水澤綠的電腦。母親過世后,阿綠小姐下定了決心,由富士搬到了東京,並且通過瀨戶田的介紹,找到了一份幼兒園的工作。感覺她和她姐姐水澤舞很相似,是個好女孩。
兩隻眼睛隔著門上的小孔,相互對峙著。想把眼睛挪開,身體卻不聽使喚。門把發出咔啦咔啦的響聲。門外的人想要進屋裡來。
「就算如此,你不也一樣鑽了警方的空子,襲擊二樓的女人。」
本想花上一整天的時間去調查她的去向,結果那天卻不巧碰上銀座那邊一場重要商談,耗費了我寶貴的半天時間。
「別殺我。」
那女人回來之前,就只能在陽台上等著了啊?雖說倒也可以用高山的那根警棍敲碎玻璃進屋,但河原卻打算把這辦法留到最後再用。下定了打上一場「持久戰」的決心,河原把身子靠到了空調的室外機上。真夠熱的。白天里吸收了太陽熱量的混凝土陽台,正一點點地發散著熱量……
《高圓寺公寓內女性遇襲》
「對,那網站上不是說到處都看不到河原太太的人影,感覺就像在暗示說他太太已經被人殺了。」
笹岡掏出一包外國香煙,用牙咬住一根,叼在嘴上,惡狠狠地說了句「那頭蠢驢!」我吃了一驚,兩眼望著笹岡。
「我生氣了。」
見阿綠伸手來扶,瀨戶田扭動身體,謝絕了她的好意。
「渾蛋。」
阿綠搖頭。她抬起頭來,用手背擦拭著淚水。
「哎?你不知道嗎?瀨戶田先生巳經住院了。」
「門鎖著。」
時間已經是十一點多。
裡屋的西式房間里放著一張床,窗邊放著一台新買的電腦。或許是發現了我的目光盯著電腦看的緣故,阿綠說:「這是我讓人從鄉下運來的。瀨戶田先生的電腦壞了,所以我打算在白天上班的時候讓佳代女士用。晚上下班之後,我自己還得用一下,而且還能用它和姐夫寫寫郵件呢。」
阿綠衝著女孩的背影叫了一聲。女孩猛地停下腳步,換了只手提包。
覺察到有人走近,男子抬起了頭。
男子鼻孔里發出的那種哼哼哼地嗤笑聲,其能量逐步髙漲,最終化為了鬨笑。笑聲在漆黑的房間里不停回蕩,令渾濁不堪的空氣不停地震顫。「吵死了,你這禽獸。」女人啐了口唾沫。
「是嗎?」
聽阿綠這麼一說,女孩扭過頭來,動作僵硬地點了點頭。不滿二十歲的臉上還殘留著一絲少女的純真。聽說她老家是山梨的。
「會不會是河原偽裝成了送貨員?」
記得村越當時住的應該是二樓。我確認了一下一樓大廳里的郵箱,並沒有發現村越的名字。爬上二樓,我在樓梯旁的第一扇門前停下了腳步。
「她自己最好也小心一點。」
「好了,你就別這麼說了。你也盡量留意著她點兒。」
女人腰貼著地板,不停地往後爬。驚慌失措的她,似乎連聲音都叫不出來。雙唇不停張合,就彷彿是條缺氧的魚。
「還用問嗎?當然是鬱江了。還有……」
那麼,是否又會存在小谷美香至今依舊住在那裡的可能呢?
「那,那邊有人死了。」
在哪兒?你究竟在哪兒?美香。
聽筒里傳出了就像是氣泡從海底深處浮上水面般的聲音。
就在我打算關閉電源,伸手碰到電腦主機時,我發現機器有些發燙。奇怪。我這不是剛剛才回來的嗎?既然如此,那麼機器會發燙呢?可能性就只有一個。有人剛剛才用過這台電腦。
畢竟被殺的是從警方退下來的人,警方審問的苛烈程度可想而知。即便想到唯一會幫助自己的笹岡良三店裡去,估計「namaste」的周圍也早已埋伏下了一幫警察,還不等走進店裡,就會被警察擒住。當時讓怒火沖昏頭腦,跑去襲擊瀨戶田的行動,也的確是有些欠缺思考了。這根本就是在給警方以別件逮捕的理由。
「在這裏講話也不大方便,咱還是找個地方邊喝邊聊吧?」
「如果我這樣做的話,你就會把他給殺了?」
輕吐一口氣,保持著適度的緊張感。一步兩級,悄無聲息地爬上公寓側面的樓梯。在樓梯上確認一下身後的狀況。一切正常。大步走到202室的門前,窺伺一下屋裡的情形。換氣扇下有塊毛玻璃,燈光透出屋外。並非面前的房間,是裡屋,也就是臨窗的房間。

13

「沒什麼啦。」
「為什麼?」
進屋先是廚房,樋口佳代正在裡邊用菜刀切菜。如果不是瀨戶田的頭上纏著繃帶,眼前的光景與老夫老妻之間的平凡休假日幾乎沒有區別。佳代扭過頭來向我打了聲招呼。
「因為你從剛才起,就一直悶悶不樂的。」
「五十嵐友也嗎?」瀨戶田的臉上浮現出驚異的神色。
「當時河原什麼模樣?」
突然間,身後響起了彷彿撕裂夜空的尖銳口哨聲。扭頭一看,只見一輛自行車飛快地從身後的小路上橫穿而過。或許是我多慮了吧。我騎著自行車向著高圓寺車站的方向而去,穿過早稻田路,上了吾妻路。商業街上,除卻酒館之外,其他的店鋪早已關門,街上冷冷清清。
女人的喉嚨里好不容易才擠出了嘶啞的嗓音,她恐懼地大睜著雙眼。河原接連拽了三次垂在眼前的電燈繩索,豆粒般的電燈才亮了起來。昏暗模糊的燈光下,女人的臉清晰地浮現在眼前。薄薄的睡衣上隆起的酥|胸不停地刺|激著河原的慾望,檢察方的人在公審時說出的「色心」一詞突然浮現在腦海之中,讓他感覺莫名的好笑。當時,檢察官曾衝著他厲聲呵斥過。
水澤綠的生活過得既開心又充實。儘管因為中途錄用,她在向日葵幼兒園裡只是實習教師的待遇,但上頭立刻就讓她做了五歲大班孩子的副班主任。這也是由於班主任恰巧去休了產假,人手不夠,而且之前她在幼兒園裡也有過八年的任職經驗的緣故。
鼻孔之中,發出了絕望的嘆息——警方的聽證結束之後,河原鬱江回到了家裡。三個星期不曾回家,公寓里一片髒亂,屋裡還飄蕩著一股血腥味。毫無疑問,屋裡的空氣已經被血污染。
「當然能肯定。我當時可是親眼看到的read•99csw•com。河原從二樓的窗戶扶手上進了這間屋子。現在警方正在調查扶手上的指紋,估計用不了多久,就能證明我沒撒謊了。」
「什麼意思?」
報紙和新聞上都大肆報道了河原鬱江在自家的公寓里被人先奸后殺的消息。
我放開阿綠的手,站起身來。邁著戰戰兢兢的步子向窗邊走去,床出現在我的眼前。床上俯身倒著一個全|裸的女人。
不過看樣子警方似乎堅信如此。站在我的角度上,我也希望河原他能儘早自首,將真相公之於世。如果他真是無辜的,那麼他也就只剩下這一條路可走了。如果他再繼續逃竄下去的話,那麼很遺憾,我也只能抱起與警方相同的看法了。最好是河原他能到笹岡氏的店裡,或者我這裏來一趟。
翌日清晨,為了在瀨戶田光弘去上班前聯繫上他,我一大早就給他打了電話。可時間都還不到八點,家裡的電話就已經設成了電話錄音模式。而就算瀨戶田本人不在,樋口佳代也應該在家才對。到底是怎麼回事?初夏火辣辣的陽光,烘烤著騎車前往瀨戶田公寓的我的肌膚。騎在車上時,不時還有陣陣涼風吹來,可是等上了坡,鑽到中央線的高架下邊之後,身上的汗就全都冒了出來。
呆愣的阿綠向我投來了獃滯無神的目光。我把手搭在她的肩上,前後晃動著她的身體。她那頭蓬亂的長發前後搖曳。
拴著門鏈,女人探出頭來。房門再次關閉,屋裡響起解開門鏈的聲音。這一次,房門徹底打開了。
五十嵐友也:
「可她會用到這麼晚嗎?」
「因為我在想,不知你最近過得如何。」
「當時他就不該出院,直接待在醫院里調養一段就好了。可瀨戶田先生卻倔得很,就是不聽。」
「說的也是。至少在這段時間里,你的安全也會有所保障,這樣也挺好的。你下班之後我會去幼兒園接你的。最近一段時間,你就住我這兒好了。」
「那你對誰有興趣?」
河原耐心地等了一陣,讓自己的雙眼適應了一下屋裡的昏暗光線。之後他整個人翻進屋裡,觀察了一下屋裡的情況。憑藉著外邊照進屋來的微弱亮光,河原看清了臨窗桌上的那台電腦。這是一間大約六疊寬的西式房間,屋裡飄蕩著一股淡淡的香氣,牆邊有張床,床上躺著人。是她,那女人就躺在床上。女人一動不動,睡得很香。
「死人了,出人命了。」
男子猛然說道。不帶半點表情的面具之下,掩蓋著他那高速運轉著的頭腦。看到女人一臉惶惑的表情,姦淫的笑容浮現了上來。
佳代趕到現場附近,從圍觀的人群口中打聽到了一些情報。殺人現場就在河原的卧室里,據說,地上還有一根沾有河原指紋的金屬警棍。因為房間本來就是河原的居所,所以即便留有他的指紋也不足為奇,然而在高山被殺之後,警方卻一直未能找到那根警棍。還是推斷河原回到了公寓里這種猜測較為妥當。河原當時探知了鬱江已經回家,於是便趁著妻子熟睡之時襲擊了她。由於玄關的門上掛著鏈鎖,用鑰匙無法打開房門,所以河原應該是從二樓的陽台爬到屋外,用玻璃刀切開卧室窗戶后侵人室內的。河原先是對熟睡的妻子施暴,之後又用繩索勒死了她。
「佳代是代替我被人襲擊了的。真是讓人覺得懊喪。」阿綠用手指按住眼角,沉默了一陣。
「舞!」他大叫。
沒用的,白費心機。我是不會開門的。
這時候,我的記憶對岸忽然劃過了一絲白色的曙光。有些東西正刺|激著我的大腦中樞,謎團即將解開。小小的光點逐漸變大,開始緩緩幻化出形狀。
從高圓寺站的高架下方穿過,上了北中路。大概是有場現場演出剛結束的緣故,年輕人們相互推擁著離開公演廳,湧向路頭。一邊讓剎車發出著尖銳的聲音,我一邊在人潮中不停穿梭,向著庚申路趕去。
「也該差不多了吧?」
「你找誰?」
……三號夜裡九時許,居住于杉並區高圓寺北三丁目集體公寓光二號樓202室的住民,發現居住于附近的無業女性樋口佳代(五十五歲)倒在自己家中,立刻通報了110。警視廳杉並著警員及時趕到,發現樋口女士的後腦部殘留有被重物擊打過的痕迹,昏迷不經……該署認為此事與目前警方全力的搜捕的阿佐谷殘殺女性|事件存在有很大關聯,已對此案展開了全力偵破。
「你想怎麼樣?」
女人並沒有半點醒來的跡象。剎那間,河原甚至誤以為她已經死了,但其實卻不然。他騎到女人的肚子上,用改錐抵住了女人的脖頸。
當然了,她並不會向瀨戶田他們坦誠自己心中的這種變化。只不過之前瀨戶田曾經說過,他會幫她在東京找個工作,所以她也就毫不客氣地接受了對方的邀請。通過瀨戶田所在的私立高中的同事的介紹,他不僅為阿綠在私立的幼兒園裡找到了工作,同時還作為保證人,為阿綠找了處公寓。
河原進了門廳,探頭望了望302室的信箱。裡邊就只塞著些廣告的傳單。雖然有電梯,但河原還是走樓梯上了三樓。
「那傢伙來了之後又該怎麼做呢?把他也監禁起來嗎?哼哼……」男人的咽喉深處發出了窒息一般的笑聲,「真是令人期待啊。」
阿綠解開門鏈打開門鎖。房門緩緩開啟。
我一步三級地爬上樓梯,沿著外廊一口氣衝到阿綠的房間門口。房門沒鎖。我打開房門,衝進了屋裡。
沿著梯子爬上二樓,河原從敞開的窗戶往屋裡瞄了一眼。房間中央放著張床,一個年輕女人正躺在床上熟睡不醒。毛毯被翻了起來,下邊露出了女人白晳的香肩。
走到公寓外,五十嵐突然停下了腳步。
等到四點半,無奈之下,阿綠只得離開了幼兒園。她手裡有備用鑰匙,隨時可以進出五十嵐的公寓,卻不知自己公寓那邊的情形如何,很想回去看看。
「啊,大概是我忘記關燈了吧?因為當時有些匆忙。」
(五十嵐友也)
想要壓抑住興奮,就必須得與床上那人無盡地做|愛。同時也是為了不讓癲狂發作。
「他的情緒很激動。我打開窗戶時,他髙嚷著『渾蛋,我要宰了你』,之後便向我撲了過來。」
推開西式房間的窗戶,遠遠地能夠看到高圓寺站附近的大樓。窗外是用來旋轉花盆的陽台。大熱天的,為了租房而四處奔忙,一想到這些,若是還不滿意的話,那可是要遭天譴的。那家託人介紹的幼兒園,距離這裏也就是徒步十分鐘的路程。
姐姐被殺之後,阿綠的母親就彷彿變了一個人似的,整天深居簡出,對著佛壇過日子。眼見自己不能撇下母親不管,短大畢業后,她放棄了前往自己無限憧憬的東京的念頭,選擇了留在町內的幼兒園裡做幼教。母親心中的憾恨,勾起了阿綠對河原的憎惡之心。然而等到母親一死,儘管心底至今還殘留著對河原的一絲恨意,但她自己也發現這股恨意已經不再像當年那樣強烈了。這就是她與瀨戶田他們之間最明顯的差別。或許這就是痛失愛女的父母同失去姐姐的妹妹之間的差別吧。如今纏在她身上的鬼魅,彷彿已經徹底離開了一樣。
發生了如此之多的事情,我根本就徹底難眠。直到東邊的天空開始泛白,我都一直睜著雙眼,在腦海里整理著案件的前後經過。
「姐夫。」走在身旁的阿綠突然開口說。
「你本來是想把我也殺掉的吧?」
盯著我?如果她真的是在盯著我的話,那麼情況又會怎樣?
「您可別太勉強自己了。」
……做了個夢。是個襲擊二樓的女人的夢。
「那麼您現在已經洗清嫌疑了吧?」
「我是一年前搬到這裏來的。我怎麼會認識之前住在這兒的人?」
瀨戶田把調羹放進了變得溫熱的咖啡里,開始攪動起來。可等他把調羹拿出杯子之後,他卻並未把咖啡端到嘴邊,反而卻伸手拿起裝水的玻璃杯。
「沒什麼。剛才我突然想起,河原似乎是用梯子爬上二樓,襲擊了鬱江的。」
「對,那蠢驢從二樓的窗戶潛入了瀨戶田的房間襲擊了他。不僅如此,逃走前河原似乎還砸壞了他的電腦。」
小谷美香:
我將自行車靠在磚頭砌成的花壇邊,走進了大樓樓廳。二十個信箱里,塞滿了與房地產相關的傳單。下邊的垃圾箱里滿是沒人要的傳單,名片般大小的風月場所廣告散落了一地。地板上的地磚東一塊西一塊地剝落開來,沒人修理。
冰箱的儲物盤上,粘著黑紅色的乾涸血跡,冰箱的四壁上也沾上了黑漬。這房間已經沒法兒再住下去了。自打那男人來了之後,整個房間就變得髒亂不堪。之前已經沾染上自己顏色的房間,在那男人來后的不到兩個月時間里,已經徹底變得一塌糊塗。自己曾在這裏住了十年,對這裏已經有了感情,如今卻變成了這副樣子。這一切,全都怪那男人。
五十嵐有些擔心,往床下和衣櫃背邊窺視了一番。阿綠給佳代打了電話,對方立刻便接起電話,確認了自己曾經留了紙條。
說話聲在樓梯里回落,腦子裡根本就一片空白。
「住院?莫非是因為……」
他們一直在盯著河原何時歸家,而最後落入網中的,卻是鬱江。她當場遭到了警方的臨時逮捕,耽誤了很長的一段時間。
「希望實際並非如此,但估計應該至少發生了些口角吧。」
真夠過分的。居然一直在偷偷觀察我。把我綁起來,之後讓我感到放心,最後又再次讓我感受到恐懼的滋味。想要把人推落到恐懼的深淵中去,這是最為有效的一招。這樣的做法,就像是玩弄老鼠的貓一樣,殘酷無情。
「今天我五點回去了。」
我把自己的咖啡錢放到桌上,撇下笹岡走出了店外。之後便一路騎車奔向瀨戶田在高圓寺的公寓。
儘管眼下我的心裏還在為與妻子離婚,對小谷美香的思戀這類的問題而煩悶不堪,但讓她這樣一攪,我倒也感覺到幾分慰藉,心裏熱乎乎的。「好了,姐夫。快請進屋吧。」
看到塞在201室信箱里的百貨公司通信販賣的商品名錄,心中想到了一個讓女人打開房門的方法。趁著沒人,趕快動手。調整呼吸,緩緩握緊拳頭。把拳頭抬到眼睛的高度,用中指的第二關節輕叩房門。鋼材的冰涼觸感,由拳頭上傳遍了全身。
「喂,我是五十嵐。」
「什麼嘛,原來是這麼回事啊。」心中那種令自己感到不安的疑問驟然消融,阿綠放下了心中懸著的石頭,「我就覺得今天似乎一直有人盯著我。真討厭,偷偷觀察人家,感覺就跟愉窺狂似的。」
入侵者把手放到了她的屁股上,用兩個拇指撥開了她的屁股。
「怎麼了?感覺你就跟見了鬼似的。」水澤綠面帶惶惑地說,「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要是我早點回去的話,或許就不會發生那種事了。」阿綠不知道該怎樣去寬慰對方,只得如此說道。
「啊,抱歉。」五十嵐回過神來,爬起身,把她從花叢里拉了起來,「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鬱江扭動身體,想要掙扎著逃離床,結果卻發現自己被綁得那樣緊。她全身上下大汗淋漓。一陣涼風從額頭上拂過。扭頭一看陽台,才發現窗戶已然打開,窗戶正在風中輕擺。窗鎖周圍的玻璃被人用玻璃刀切下了圓圓的一塊。對方就是從那裡伸手進來,拉開窗鎖的。
男子衝著黑暗狂吠。四周的牆壁驟然變窄,緊緊地夾住了他的
飄蕩在空氣中的烤魚香氣,才讓我想起眼下已經到了午飯時間。
「我都有些納悶,他居然沒殺我呢。」回想起當時的情形,瀨戶田身子一顫,「我當時都以為自己死定了,可後來……」
「謝謝你什麼都沒說就走了。可你也不能搞出那種事來啊,感覺就跟強|奸似的。我可不是動物。就算我是你妻子,也不能對我霸王硬上弓的啊。」
小谷美香:
見到久別的妻子,我口中脫口而出的竟是責問,這讓我感到有些難為情。
「或許吧。我也該再留心點兒才是。」
「OK,沒事了。」
對,當時她就只是偶然瞥見了我的房間,對住在房間里的我開始感興趣起來。所以她假裝撥錯了號碼,給我打來了電話。從三樓往下一看,就能查知我是否已經回家。如此說來,之前那些電話,似乎也大都是在我剛到家后不久打來的。
瀨戶田的公寓里沒有半個人影。二樓的窗戶玻璃被砸碎后,用硬紙板給糊起來的房間格外惹眼。我把自行車靠在公寓的外牆邊,爬上了樓梯。
以上。心懷不變的摯愛。
「我生氣了。任誰都無法阻止我暴走。」
我突然感覺自己的胃液正從腹底翻湧上來。我趕忙把它咽回去,強烈的酸味炙燒著我的喉頭,淚水決堤湧出。
阿綠沖我行了個禮,之後便朝著瀨戶田光弘的公寓走去了。我就只能呆站在原地,目送著她的背影走遠。
「搞什麼嘛。既然塞不進信箱,那就拿上樓來嘛。笨得跟豬似的。」
瀨戶田側過身去,示意讓我進屋。
「好痛。」
「那傢伙!你認識他?」阿綠一臉不安地問。
「卑劣的傢伙,不光襲擊了佳代,還用他那骯髒玩意兒玷污了她的身子。」
當她把所有財產全都塞進箱包里,隻身來到東京之後,等待著她的卻是河原輝男殺人潛逃的爆炸性新聞。不光如此,河原甚至還襲擊了瀨戶田,至今下落不明。
主頁上的情報並未更新。
他一邊貪婪地吸吮著女人的乳|頭,一邊伸手拿過褲子,從兜里掏出了手銬。
「能理解。」
警方猜測,髙山忠義曾在河原的公寓中與河原發生過口角爭執,其後河原便惱羞成怒,下手殺害了高山。其後,河原又在逃竄途中襲擊了誹鎊他的瀨戶田光弘,然後下落不明。
—回去吧。閉上眼睛,堵住耳朵。
「那是自然,畢竟老婆離開我跑路了嘛。」五十嵐苦笑著說。
打開房門,我便知道妻子已經回家來了。空氣之中,殘留著一股上次妻子回來時搽的那種香水的濃烈氣味和一股體臭。
這時候,窗戶輕輕地動了。明明已經上過鎖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其後,她想起窗戶是在現實中上了鎖。現實?既然如此,那這是夢嗎?分明是在做夢,可她的心臟卻怦枰直跳,都能聽到血液從心臟里輸出的聲音。
「還有誰?」
「對了,你還沒吃飯吧?找個地方吃點東西去吧。我請客。」
這時候,我胸前的手機響了起來。其音量大得足以嚇到周圍的住民。我嚇了一跳,把手伸進胸前兜,想要關掉電源,可慌忙之中,我卻總也沒法找到開關。
如今她每天在幼兒園中笑意盈盈,在孩子們之間拉攏著人心。每次看到她那副健康的笑容,他就會感覺一陣反胃。因為這笑容會令人想起死去的水澤舞來。以前還感覺不出來,可如今的她卻越長越像她姐姐了。撩起長發的動作,稍帶躍動的步伐,笑起時露出的那口齊整潔白的牙齒……雖說是姐妹,但這根本就是一個模子鑄出來的似的。
「這是夢,這是個夢。」她一邊輕聲念叨,一邊伸手去解那條綁行李用的塑料繩。繩子綁得很緊,總也不見鬆動。越是心急,手就越抖得厲害,無法把精神集中到一點上去。
阿綠一臉憔悴,硬擠出個笑容,在我讓出的地方坐下了身。我們兩人並肩坐著,望著東邊的天空漸漸發白。
「大姐,這可不行啊,怎麼能擺出這樣淫|亂的姿勢來呢?要是壞人來了可怎麼辦?來。」
阿綠點了點頭。看到自己的笑容讓五十嵐也開心了起來,她的心裏樂開了花。兩人走進店裡,在櫃檯邊最靠里的座位上坐了下來。
鬱江拚命想要擺脫那股湧向心頭的不安。是自己神經過敏了。河原這個危險人物如今正逍遙法外,心頭的那種無妄的猜測總是不停浮現。確認過陽台窗戶上的鎖已經牟牢鎖上之後,她鑽進了被窩之中。為了不再聞到房間里的那股氣味,她用毛巾被捂住了鼻子。包裹在嶄新的被單里,慘劇的殘渣霎時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睡魔猛地撲向了鬱江。
五十嵐友也
女人發出了就像是雞被人擰斷脖子般的慘叫聲。
「上啊!」
利刃般的東西,扯破了內褲。再沒有了包裹住腰間的感覺,腰部以下的部位再無半點防備。一樣冰涼的東西貼到了兩腿之間。
「之前你都上哪兒去了?」
「和我那段十四年之久的監獄生涯相比,這種事根本就跟睡個午覺沒什麼區別。是吧,小谷小姐?或許你會覺得憋得慌,不過你就把這當成是在午睡好了,哈哈。」見女人就跟條死魚似的一動不動,河原又說,「好了,沒必要這麼沮喪,你就盡情享受一番好了。」
「經由瀨戶田先生的介紹,我在附近租了間房。這裏不光距離我上班的幼兒園很近,而且我自己也很喜歡這裏。」
「夠整潔的啊。」
上次接到你發來的郵件,信中說「救救我」,究竟發生了何事?
「不,我不是這意思。既然您已經說了,那麼當時襲擊您的肯定就是河原。但至於殺害髙山的那件事,畢竟沒有人目擊到,所以我覺得不能輕易下定結論說就是河原乾的。」
窗戶上的圓洞,綁在腰間的繩索,這一切該當作何解釋?一句做夢,是否就能說明一切?
儘管已時值初夏,晚風中卻依舊帶著絲絲涼意,令激烈運動之後的火熱肌膚感到無比愜意。低垂著頭,再次從熙熙攘攘的庚申路上走過。向著情愛旅館走去的漂亮姑娘,染著頭髮的英俊小伙,每個人都只關心自己的事,全是一群白痴傻蛋。與自己擦肩而過的人想要做些什麼,全都與他們沒有半點干係。即便那雙手上沾滿了鮮血,也同樣毫無半點關係。
「佳代?樋口女士?」
郵件名:Help此語何解?

11

「什麼不是的?」我輕撫著阿綠的頭髮,耐心地等著她的情緒平靜下來。「慢慢說,是河原來過?」
「河原依舊下落不明嗎?」
遭遇河原的襲擊之後,瀨戶田被送進了醫院,但之後他立刻就出院了。可如今他又再次感到身體不適,重新住了院。
「哎?您剛才說什麼?」
阿綠的眼角一陣發熱。佳代輕輕抱住了阿綠的雙肩。
我放好自行車,向著舞走了過去。她還活著。十四年前被殺的是另一個人。被大火焚燒的是另一個人,只是世人把那人誤認作是舞的屍體罷了。
「不了,我就先等會兒好了。你們二位慢用就好。」
「都怪你,你就不該在這種時候把她叫來的。」
「這當口兒上,我哪有住院的工夫?我是非得挨到親眼看到河原那傢伙被抓起才行的。我也向醫生做了讓步,在學校那邊請了三天假。」
「這家店的烤雞味道一流,就這家吧?」
「警方似乎就是如此認定的。」
「我倒沒什麼。一想到佳代所遭受的痛苦,我這點痛又能算得了什麼?我剛去看過她了。雖然目前還得靜養上一段時間,但性命算是保住了。」

04

他心裏的困惑與我完全相同。
「是嗎?」
因此,我又給你寫來了信件。如此一來,我們見面時也就不必再有任何的顧慮了。我會等候你的迴音的。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五十嵐一臉複雜的表情,「不過有時候這種感覺也挺準的。尤其現在河原殺人在逃,還是多留心點比較好。」
門口的銘牌告訴了我她就住在這裏。看吧,睜大眼睛好好瞧瞧吧。美香不就住在這裏嗎?就在我開始為自己這十幾年來竟一直被蒙在鼓裡而怒火中燒時,我突然感覺到有些不大對勁。然而我卻不知道這種感覺究竟從何而來。奇怪了。「小谷」的工整字跡就彷彿在昭示著她本人的性格一樣,而它同時也彷彿是在向我訴說著些什麼。
「幸好你沒事。聽說讓我救你,我還以為你讓人襲擊了呢。」
佳代把房東暫時交給她的房間鑰匙插|進了鑰匙孔。屋裡是1DK,構造很適合單身者居住。因為房間設計時就是準備拿來租借的,所以空調和照明都較為齊備,而且西式房間里還有一張單人床,這一點也挺難得。牆紙嶄新,地板上連一處划痕也沒有,擦得鋥亮發光。儘管屋裡還散發著一股油漆塗料的氣味,但阿綠對房間本身已經感到頗為滿意。
回首往事,感覺其中倒也不乏一些令人詫異的地方。就拿那通令我和美香扯上關係的電話來說,當時我都還沒答話,她就嚷著說「那本書很有趣」,接著就一口氣說了一大通。不知為何,我總有一種自己的內心被美香看穿了的感覺。對,當時我也恰巧看過那本書,她立刻就說真是太好了,這樣的巧合,甚至讓人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令人感覺奇怪的是,自始至終,她都從未對我說過哪本書不錯,推薦我讀一讀之類的話。
男子任由唾沫沾在臉上,髙聲叫嚷起來。「臭婊子,你他媽的才是禽獸。」
他進了屋,想要拉起毯子幫女人蓋好肩頭。這時候,女人翻了個身,毛毯被掀起一邊,白色的女襯裙下,露出了女人雪白的酥|胸。
水管的水從鬆弛的水龍頭中輕輕滑落。腳下彷彿裂開一條大縫,一種向著無底深淵不停下墜的奇妙感覺——
身上的冷汗,讓睡衣緊緊地粘在背上。拖著身子緩緩掙紮起來,首先先把繩索解開。
太好了。自己那天早晨離家出走,這做法根本就一點兒錯都沒有。如果再繼續待下去的話,或許被殺的人就是自己了。鬱江回到公寓里,整理了行李,徹底離開了那房間,回到了阿佐谷。
「對,當時還嚇了我一跳呢。因為他突然出現,我甚至連反抗的時間都沒有。揍了我一頓之後,那傢伙又用鐵棒砸壞了我的電腦。」
趴在房門的貓眼上向外張望。一個人也沒有。解開門鏈,打開房門,走道上也看不到人影。
阿綠的雙唇顫抖不止,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是不是遇上什麼麻煩了?其實你就住在杉並區,大概是遭到了逃走途中的河原的襲擊了吧?開始的時候我是這樣猜測的,但後來我就立刻否定了自己的這種觀點。如果遭到了囚禁的話,那你也就無法給我發送郵件了。而如果說這是河原硬逼你如此的,感覺似乎有些不合情理。我就把那當成了你的簽名。
淤積沉澱的水流,突然間活動了起來。今後事態將會如何發展,我完全無法預料。不管怎麼說,眼下,河原輝男的內心已經悄然改變,他的憤怒已經達到了沸點,開始暴走起來了。解開謎團,阻止悲劇發生,就是我這個一直跟蹤採訪河原輝男的人的使命。
「謝謝。」
男子高聲怒罵著。摔砸東西的聲音撕裂了空氣。走向門邊的腳步聲不斷加重。穿鞋聲,開門聲——房門被重重地砸了起來,蘊含怒意的腳步聲向著電梯而去。電梯門開閉時的輕微響聲。之後就什麼都聽不到了。
儘管我們兩人都沒有什麼食慾,但阿綠還是準備了一份咖啡和吐司的簡易早餐。六點的本地新聞對事件進行了播報,畫面上映出辦案警員,連夜出入于案發公寓的情形。從內容上看,新聞與報紙上的情報大抵相同。
衝過澡后,阿綠換上了一身連衣裙,出現在九*九*藏*書我的眼前。雖然頭髮還有些濡濕,眼睛依舊紅腫,但感覺她的精神已經比方才好了許多。
可悲的是,河原鬱江的想象果真成為了現實。
「那麼,笹岡先生您是明知如此,卻還不遺餘力地支援河原的咯?」
「別開玩笑。要是再被抓住的話,這次鐵定要判無期的。」
雖然報道只是用小字寫了一個名為「杉並公寓中,前刑警遭人殺害」的標題,然而上邊的地名卻引了我的注意。儘管報道中並未記錄下該公寓住戶的名字,但從地名上來看,必定就是河原輝男那裡。
就像是騎跨在隼號上一樣。
另外,近來又發生了一起讓人納悶的事。
向著震懾人心的結局前進。上啊。
今天是早班,四點準備回家,來到園門之外。然而卻四處不見來接自己的五十嵐友也。門前有幾個等著接孩子的家長,其中幾個與阿綠認識,一邊和他們聊著今天孩子們的狀況,阿綠一邊用眼角餘光找尋著五十嵐的身影,卻始終不曾見他出現。
或許美香就住在對面公寓的三樓上。這樣的想法不知是否有些太過不可理喻?不,這可說不定。想得越多,我就越覺得這種可能性很大。
「現在我到醫院去的話,能見到他嗎?」
另及:之前妻子留下的那份離婚申請,我已簽字畫押,只等遞交給區政府了。
心裏雖然一直不願再如此下去,但每次卻都會不長記性地做起同樣的噩夢來。嶄新的公寓在陽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敞開的窗外,長發女人探出了頭來。這張臉似乎曾經在哪裡見過。那是一雙好奇心充盈的大眼睛。年紀在二十五到三十歲之間。白色的衣裙下,豐|滿潔白的胸部噴薄欲出。女人就在他的對面揮手。不,不對。不是我。他扭頭,只見五十嵐友也在朝女人揮手。畜生,是那傢伙啊。
「隨你怎麼說,畜生。」
「不利的事?」我起身俯瞰著笹岡。
我端起盛著味噌湯的木碗,輕輕啜了一口。汁調得不錯,味增湯的味道挺不錯的。
電話里傳出的聲音讓我感到困惑。
「這樣啊。」
女人並沒有回答,只是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瀨戶田那雙翻滾著怒火的眼睛瞥了阿綠一眼,之後便帶著幾分的逡巡,把目光投向了窗外。
「抱歉,我記得以前這裏似乎住著一位姓村越的男性,請問您認識他嗎?」
佳代如同保護者一般的勸告,讓人聽起來心裏暖暖的。瀨戶田遇襲的事,對佳代而言,門窗的安全性已成了一個切實的問題。
「什麼嘛。我反而擔心起來了。」
「要真是這樣,那可就好了一要真是這樣,那可就好了——」
久美子誤解了我的問話。妻子從我身邊走過。她的身上散發著一股濃重的香氣,臉上的妝也化得很濃。
感覺到屋裡稍稍變涼了些,她關掉空調,把陽台的窗戶稍稍打開了條縫。她換上睡衣,爬上了床。
「我知道了。」阿綠乾脆地回答。
「不可能。房門上的貓眼可以看到外邊的人。不管河原再怎麼偽裝,她都不可能會認不出來的。而且就算打開了房門,只要門上拴著門鏈,對方也是無法進門的。」
一邊避開著男人身上那股腐臭般的體味,女人的辛辣言語,漸漸變成了陣陣悲鳴。一場不知何時方是盡頭的噩夢般的愛情遊戲——女人困在一座名為憎惡與瘋狂的牢獄之中,一味地祈求著能從噩夢中解脫出來。
阿綠沒有什麼胃口,點了一杯咖啡,既不加糖也不加奶,喝著黑咖啡。本來心裏已經很亂,喝過咖啡,噁心的感覺變得越發嚴重。瀨戶田也要了一杯咖啡,但他卻一口未動,就只是一臉虛脫地聽著阿綠講述。阿綠簡要地把她發現佳代時的情形講了一下。
返回幼兒園的途中,阿綠再次感受到了上次奇怪的感覺。情況似乎有些不大對勁。但這感覺究竟是從何而來的,卻連她自己也說不清楚。肌膚上感覺到的這股寒意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陽光很強,從早上起就一直暴晒著大地,可她卻感到一股讓人全身凍僵的寒意。
也差不多該打個電話過去,嚇唬嚇唬他們了吧。
「沒錯。我總有種不祥的預感。案件似乎正在向著我們未曾預料到的方向發展。真夠可怕的。我也得儘早出院才行啊。」瀨戶田一臉憂鬱地說。
10點26分早餐。
沒有半點血色的背脊直到屁股,粘著一些濃稠的黏液,反射著電腦畫面發出的光。蒼白的臉朝向我,如果之前阿綠沒告訴我是佳代的話,我幾乎都認不出她來了。
「其實我那間公寓的防範措施也挺周全的,可我心裏卻總有些害怕。佳代女士平日已經夠小心的了,結果卻還是讓河原進了屋,這一點實在是讓人搞不明白。」
(五十嵐友也)
「不要。那些無能的警察,又怎可能會理解我的感受?」男人啐道。
是電話響了?還是有人來了?床上的兩人彼此對望著,雕塑一樣不再活動。
「高山怎麼會跑到河原家裡去的?」我直截了當地衝著笹岡提出了問題。
做了個令人不快的夢。昏暗房間里,睡著的女人。悶熱不堪的夜晚,毛巾被翻倒在一邊,質地輕薄的睡衣最上邊的紐扣敞開著,雪白的肌膚就彷彿塗抹了熒光粉一般,浮現在黑暗之中。額頭上滲出滴滴汗水,她一邊翻身,一邊抬起胳臂來擦了擦汗。
他的望遠鏡是八倍放大的,不必調焦,隨時都能把焦點集中在那間屋子上。
「嗯?」
等我衝過澡,回到起居室時,妻子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桌上卻放著我剛才發現的茶色信封。
她放棄去解繩索,抽|動腰肢。迴轉身子,就在她翻身向下之時,突然感覺到身後似乎有人。無聲的笑,令黑暗的空氣不停震顫。
「可以借浴室沖個澡嗎?我想讓腦子清醒一下。」

19

隔著房門,河原趴在掛著「小谷」字樣銘牌的302室房門上聽了一下。屋裡沒有半點動靜。他試著扭動門把,可門把卻紋絲未動。河原想看看其他房間如何,於是便挨個兒確認了同一層樓的房門門把。似乎毎一間的房門都上了鎖。
「阿綠小姐,你還要繼續做幼教?」
「五十嵐先生,您還沒吃飯吧?」
儘管昨晚徹夜未眠,但興奮的狀態卻依舊持續著,連半點倦意都沒有。到幼兒園來的選擇完全沒錯。如果不和那些孩子們接觸一番的話,那麼思緒便會立刻飄到昏迷不醒的佳代身上,讓自己的心情再次變得沮喪起來。
「瀨戶田被他殺了?」
「喲。」說著,他走進了屋裡。
「那當然。佳代身上巳經檢測出河原的精|液來了。」
「讓人在意?」笹岡吐了口煙,皺起了眉頭。
警方趕到現場時,只見鬱江面朝下方地躺在卧室的床上,已然氣絕身亡。死因是遭人用帶狀物品勒住頸部窒息而死,死亡推定時間為凌晨兩點到三點之間。屍體的下半身被剝了個光,並且從屍體內檢測出了精|液。警方目前已經確定了精|液應該就是河原留下的。
「打攪一下,請問您是河原輝男的太太吧?」
「之前這裏也沒住過多少人,而且眼下我自己還沒買什麼東西回來。」
男子的身影已然消失。也可能只是路過的人吧。畢竟現在時間也還只是十一點多。
「不,這事不怪阿綠你。全都怪那傢伙。」瀨戶田抬起頭來,眼眶裡充滿了淚水。
咻——大笛般的聲音響起。扭頭回望,黑影飛快地橫穿過了吾妻路。我停下自行車,回到人影消失的方向。儘管我已是全速蹬動了自行車,可人影還是在巷道中消失了。
「或許吧。」
「所以警方才會懷疑是認識的人乾的。」
「真是吃了一驚,之前我都沒看今天的新聞和報紙。」
「嗯,稍稍還有些痛,不過情況也不像看上去那樣糟。好了,快請進吧。」
河原之妻鬱江似乎回到公寓里了。之前她離家出走時,曾經引起過各方人士的猜測,但本人卻還活著,聽聞公寓里發生的慘案之後,她便返回了公寓。
我發什麼神經呢?眼前的這個人,不就是我曾經的戀人的妹妹嗎?不過話說回來,她和舞長得真的很像。我心中的悸動依舊未曾停歇,心臟輸送出的血液翻卷著泡沫,在全身上下不停地流動。
沒有回應。看來久美子似乎曾經回來過一趟,看我不在家裡,所以就走了。我心想著乾脆明天就把離婚申請交到區里的派出所去。我打開了電腦的電源。
「那,您的意思是說,他太太當時就沒告訴他準備上哪兒去,而是默默地消失了?」

07

兩人一直聊個不停。到九點半才終於起身離席。看到阿綠腳下開始不穩,五十嵐說要把她送回公寓。
河原徑直從屋裡走過,上了陽台。爬上欄杆,飛身躍過隔開與相鄰房間之間的護欄。304室里落地的地方放著花盆,河原不留神一腳踩了上去。把打碎的花盆放回原處,儘可能把灑出的泥土弄回了盆里。這樣一來,估計這間屋的住戶也不會想太多,以為是什麼東西碰掉的了。屋裡似乎沒人在家,窗帘緊閉。
那是一套乾淨整潔的1DK房間。
女人的叫嚷聲在屋裡不絕迴響。男人的腦海中,一陣聲音響起。理智與癲狂的分界被打破,癲狂的洪流便宛如洶湧的浪濤一樣,侵蝕、佔領了他腦海里理智的領地。
明天一早,她就會打理好行李,離開這房間。到距離這裏遠遠的都內去好了。大田區也好江東區也好北區也好,哪裡都行。必須得去重新找份工作。一切從頭開始。雖然之前交了一筆不菲的學費,但和被人殺掉比起來,這已經算是很便宜了。若不這樣寬慰自己的話,自己非得被逼瘋了不可。儘管在這乏味的人生之中留下了無法洗去的污點,但她會把它徹底忘得一乾二淨的。
「那他現在病情如何?嚴重嗎?」
「沒什麼大礙。貼個創可貼就沒事了。」
「喂,等一下。你在哪兒?」
「你說什麼?」我腿上一軟,癱坐到了椅子上,「河原襲擊了瀨戶田?」
久美子洗去了臉上的濃妝,用毛巾裹住頭髮,從浴室里走了出來。
「昨天給你們添麻煩了。」
12點30分河原抱住美香。
「那他太太呢?」
找阿綠問過她的電話號碼和郵箱地址之後,我離開阿綠的公寓,騎車去了一趟瀨戶田人住的那家醫院。就算沒法兒見到瀨戶田,至少也還能從陪護的佳代那裡打聽到些詳細的情況。
「你現在在哪兒?」
我回想起水澤舞被殺的那天晚上,少年村越騎著自行車,從中野方向全速衝過我公寓下方時的身影。十二年後,我收到了一封長大成人之後的村越寄來的匿名信。信上說,蠶絲之森公園裡埋藏能夠證明河原輝男無罪的證據。按照信中所指的地點去挖過之後,果然發現了一件足以左右審判結果的重要證據。
「這話倒也沒錯,不過這與河原有沒有殺過人卻是兩碼事。」笹岡一臉傲然地瞪著我,「我們對捜查方的不當處置感到忍無可忍,而且也堅信水澤舞並非河原所殺。」
他拿來了手機,放到了桌上。剛打開電源,就在他正要摁下電話號碼時,那兩人的動作突然停止了。就彷彿是錄像定格了一樣,兩個人一動不動。半晌,兩人的目光投向了窗戶對面的玄關。
既然讓人發現了,那也只好找這女人打聽一下了。
「冰箱里塞著貓的屍體?這是怎麼回事?」
救救我,求你了。我被人監禁起來了。對方是……小谷美香「河原嗎?」
剛說到這裏,她的表情便變得僵硬了起來。
白天的時候實在是沒法潛入,只得大致找到公寓的位置,等到天色暗下來之後再動身。悶熱的夜晚,預示著夏日即將來臨。男子悄無聲息地來到二樓,襲擊了女人。女人抵抗得越凶,他就感到越興奮,不停地對女人施暴。
「啊,五十嵐先生,好久不見了。我是阿綠。」
他高聲尖笑著,就彷彿是個歇斯底里的女人一樣。
「可以啊。」我搔了搔頭,「不過讓你這麼個年輕女孩叫姐夫,感覺有點怪難為情的。」
「煩死了。再說的話,我就揍你。」
在電腦畫面上添上這麼一句話,把一動不動的女人給剝了個光。離開公寓之前,最後又加上一句。
「後來河原只是用腳狠狠地踹了我的頭,之後便逃走了。」瀨戶田摸著自己的頭,臉頰不快地扭曲著。
「別開玩笑了,她在向我求救呢。」
我打開電視,想看看是否還有什麼其他的相關消息。上午十點的新聞節目最後,播報的關東當地的相關話題。電視上播出的畫面,毫無疑問,正是河原輝男住的公寓。警察站在一樓的樓梯前,外邊拉起了「禁止入內」的警戒橫幅。報道里的相關內容依舊是髙山被人殺害,警方正在全力搜捕公寓住戶等,與我之前在報上看到的並無二致。
不知何時,女人的臉已經變成了高山忠義的臉龐。
冰箱馬達低聲咆哮過一陣,之後便如同瀕死的老人一樣,搖擺著趨於無聲。比海底更深的沉默支配著四周。伴隨著它,思考也被迫沉默了下來。
「笹岡先生,您相信這話是真的嗎?」
女孩說了句「我有點急事」,之後便逃也似的衝下了樓梯。阿綠嘆了口氣,把鑰匙插|進鎖眼。房門發出了轉軸缺油般的刺耳聲音。淡淡的光線透過緊閉的窗帘,讓她的房間看起來就像是只剩下黑白兩色。這情景,就如同冬天在她的故鄉富士看到的日本海一樣。一副讓人內心顫抖的單色寂寥風景——黝黑的大海捲起千層浪濤,狠狠地拍擊著海岸。腳下傳出咚咚的地鳴。白色的水花乘著海風,飛濺到陸地上來。鉛灰色的烏雲與大海連成一片,飄著凍得生硬的雪,打在臉上,讓人感覺生疼。說起來,河原輝男生長的地方,其實也就在由她的故鄉越過縣境后不遠的地方。河原他為何要襲擊阿綠?到頭來,佳代卻反而成了她的替罪羊。
聲音嘶啞低沉。心裏的空洞漸漸被抹上了痛苦、憎惡和悲傷,到達了飽和點。
「我離家出走的事,真是抱歉。今天我是有事來找你的。」
「怎麼了?」身旁的女人擔心地問,「你好像夢魘了?」
走上純情路商業街。正午過後的這個時段,雖然街上也會有些主婦和學生模樣的年輕人,但是他們並沒有留意到阿綠,各自顧著自己的腳下。有人在觀察她。有人在尋找她的破綻。有人……阿綠忽然扭過頭去,在人群中找尋自己熟悉的面孔。一個老太婆險些撞到突然站住的阿綠,她對阿綠投來責怪的目光后,漸漸走遠。不對。不是她。
「可以來杯酒嗎?這話我得先借酒壯膽才能說得出口。」

06

「不,她是想讓我來救她。」
「根本就一點兒睡意都沒有。」
「或許你還是被他們給抓了的好。」
「本來我今天也是和瀨戶田先生約好,讓他帶著我去新的工作地點的,結果也不行了。」

14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倒也有點道理。」
「沒事的。他可以算得上是我姐夫啦。」
「照這麼說,在馬橋公園裡盯著我看的人,不是姐夫你?」
之前束縛住我的那股魔力在一瞬間解開了。
小谷美香的身影,已經徹底佔據了我的腦子。
因為這一天輪到自己晚下班,所以直到六點,阿綠都一直陪著孩子們在園裡等候來得較晚的家長。這時候,她再次感覺到有人正盯著自己。她只覺得背心一陣發癢,於是伸手輕撓了一下。即便如此,那種奇怪的感覺也依舊沒有消失。
「沒事的啦。那棟公寓的門鎖很安全的。想從屋外爬上樓去,可沒那麼簡單的啦。」
「你的意思說,或許是因為河原在家裡撞見了潛人的高山,發生了爭執?」
從岔道走上純情路商業街,由站前的環島在中央線高架下鑽過。一路向南,走在街角的加油站旁桃園川林蔭道。興奮就彷彿即將燃盡的炭火,在腦海的角落中點點燃燒。回到公寓,沖個淋浴。沖洗著身上的污潰,即將燃盡的炭火再次補充了氧氣。伴隨心中的激怒,興奮漲滿了全身。
「現在警察正在抓我。風頭過去之前,就拜託你了哦。」
……被告人脫去該女子的內褲,強行姦淫了該女子……河原扒下女人的底褲,把女人剝了個光。之後,他把那條硬直的肉|棒插|進了女人的體內。對,就是這種感覺。不賴,女人那張因痛苦而扭曲的臉龐,激發了他心中的慾望,讓他更加興奮不已。從女人眼中滴落的淚珠,也不停地刺|激著他內心中的獸|欲。他把之前憋忍已久的慾望和全身的憤怒,全都發泄到了女人的體內。
中央線沿線連續強|奸殺人案——緊握望遠鏡的手心滲出了汗珠。不知不覺間,他已咬緊了牙關。被蟲炷過的齒鑽心地疼,反而給他一種自虐般的刺|激。
其後,在與我訂婚後不久,水澤舞遭人殺害。失意之時,我為了填滿內心的空洞,向美香提出了見面的請求。然而美香卻說一旦見了面,這份關係就會徹底完蛋,所以還是應該像之前一樣,靠電話來彼此聯繫。
刑警讓我們到杉並署走了一趟,進一步詳細詢問了情況。我們兩人離開警局時,已經是深夜一點了。佳代被送到了河北醫院,病情依舊危險,意識不明。雖然醫生們已在集中治療室里對她進行了全力的搶救,但今晚依舊是她的生死關頭。
我脫口說出了「太太」這兩個字,之後才發現自己失言了。然而佳代卻並未糾正。
「回公寓去,想辦法報仇。不能就這樣放過他,一定要搶在警察之前抓住他。」瀨戶田故意加重了「報仇」二字的語氣,「你也差不多該回幼兒園了。抱歉,耽誤了你的寶貴時間。」
「拜託,你倒是說句話呀?」
一邊留意著周圍的動靜,阿綠一邊爬上公寓的樓梯。走到外廊上時,隔壁屋裡的迷你裙白T恤的年輕女孩探出了頭。聽說她是在車站南邊一所專科學校里念書,之前也曾和她在走道上聊過一兩次。女孩低聲說著「你好」,低頭從阿綠身旁匆匆走過。感覺彷彿阿綠就是兇犯,唯恐避之不及一樣。
簡直就像是在盯著我看了哪本書一樣。

09

走進車站裡的快餐麵館,河原一邊吃著麵條,一邊翻看著報紙。雖然警方似乎並未太過重視,但果然不出所料,報上已經刊登了警方將他視為重要嫌疑人並正在四處緝拿的報道。現如今,他可去的地方就只剩下一處了。
在幼兒園時,她就已經接到警方捜查結束的通知。儘管隨時都可以搬回去住,但畢竟心裏還是有些害怕。公寓所在的小巷裡,既沒有警車,也看不到半個警察的影子。雖然警察已經撤走,但在街角,所有住民就像是集體消失了一樣,閑靜無人。
「我覺得自己挺對不住高山的。」瀨戶田一邊喝茶,一邊滿臉寂寥地說。
敏捷地進到房裡,反手關上了房門。
「禽獸!」
「別客氣。有困難的時候,大家還得互相幫助嘛。」
「我突然間有這種感覺。如今她對高圓寺一帶還不熟悉,又是一個人生活,而且公寓還是二樓。」
「抱歉,這事過會兒再談。先讓我沖個澡。」
「什麼?」女人瞪著男子,問道。
「哎?」我愣了一下,扭頭望著阿綠。她的臉上洋溢著純潔少女一般的天真笑容。
若是再拒絕的話,感覺似乎也有些不近人情了,我接受了他們的邀請。
阿綠的公寓眼下已成了犯罪現場,無法回去,所以出了警局之後,我就打車帶她回了我住的公寓。看她的情緒依舊有些激動,我讓她喝些白蘭地定了定神,在妻子的床上安睡,而我自己則在起居室的沙發上躺下了。
我想起瀨戶田是阿綠的保證人。
「昨天我出差去了名古屋,結果卻接到了我老婆的電話。聽說當時河原似乎挺著慌的,而且他住的公寓里又發生了殺人案,我就趕回來了。」
五十嵐在本子上寫下手機號碼,撕下那頁紙,遞給了她。
回到高圓寺時,時間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從車站騎自行車回家的途中,我順道去了趟向日葵幼兒園。看到水澤綠正精神飽滿地在園裡與孩子們玩耍,我放下了一顆懸著的心,也沒和她打招呼,便匆匆趕回了家裡。
一這是河原輝男設下的陷阱。如果她真的需要救援,那麼找警察來不是更快?又何必給你打電話,寫郵件?
五十嵐友也,救救我。
調過頭來,我明白了自己為何會路過之後也未曾覺察。當年我住的公寓,如今已被重建成了一棟五層的漂亮大樓,周圍的模樣已然徹底改變。
「不是的,你別誤會。我只是……」

12

水澤舞——是那個在中野的公寓里被人殺掉的女人。她正衝著她的戀人五十嵐友也揮手。
即便如此,她也依舊感到有些不安,在昏暗的屋裡拉開窗帘,朝窗戶下邊張望了一番。黑色的人影走在路上,是個男的。街頭上,可以看清那男的低垂著留著短髮的頭,走在路上。雖然他的髮型與河原的髮型有所不同,但鬱江卻感覺似乎曾在什麼地方見過他。
話說回來,那股強烈的惡臭又究竟從何而來?
「好啊。」
瀨戶田重重地把茶杯砸到桌上。杯里的茶水灑到桌上,佳代默默地用擦桌布擦乾淨。

05

「那就一塊兒吃吧。雖然不知合不合您的口味。」
「你清醒點兒啊。」
—別管了。任由美香就這樣好了。
「倒也沒什麼,不過還是嚇了我一跳。」
「這是幹什麼?快住手。」
「大概是兩年前的事了吧。年紀大概二十五六歲的樣子。」
「誰,誰呀……」
「是我,是我啊。」他強忍著笑意說。
「不,我是說,眼下還沒有證據能證明,這事就是河原乾的。」
七點,當她正打算離開幼兒園時,只見一個穿著藏青色夾克的男子正靠在門邊。見她打開門來,男子扭過頭來,衝著她露齒一笑。是五十嵐友也。
河原走進屋裡。帶欄杆的嬰兒床上,一個還只有幾個月大的小嬰兒正揮動著手腳,面紅耳赤地號哭不止。嬰兒的頭上掛著手動旋轉玩具,邊轉動邊演奏著《紅蜻挺》的旋律,可它卻沒法兒讓嬰兒停止哭泣。玩具的擰子逐漸鬆開,旋律也漸漸被拖長。整個屋裡悶熱不堪,陽台邊的門大開著。
躲在樓梯陰影處一看,只見305室的房門被人打開,一個二十六七歲模樣的女人從屋裡探出了頭來。見郵遞員的人影已經消失,女人大聲地咒罵起來。
佳代留下洗好的內衣褲,把臟衣服塞進袋子,離開了醫院。返回高圓寺的途中,她再次到河原輝男住的公寓去看了看。狹窄的巷道里停著一輛計程車,現場的房間掛著藍色的塑料布,沒法兒看到屋內的情形。樓梯旁雖然站著一名警察,但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剛才還聚集在周圍的那群圍觀者此刻已然全都不見了人影,整條路上空空蕩蕩的。
「這個嘛,是因為高山一直把河原視作眼中釘。之前自己審問過的人,最後在法庭上被判處了無罪的話,心裏自然免不了會記恨的。而且後來也似乎整天圍在河原身邊轉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