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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視覺陷阱畫 反轉

第二章 視覺陷阱畫

反轉

就在男人左手握瓶,想要往她臉上潑灑瓶中之物的瞬間,她突然跳起身來,飛出右腳,狠狠地向男人的肚子踢去。男人大吃一驚,想要避開,結果一不留神,把瓶里的東西灑到了自己的胸口上。
「這都已經到夏天了,不應該會冷的吧?」
「警方還沒注意到吧?」
這時候,我的心裏劃過了一絲異樣的感覺。這感覺來自於女人的那張嘴。嘴裏不但牙齒不整,而且還散發著濃烈的口臭。這股臭氣讓我禁不住想要轉過身去。而且女人的聲音是那樣的嘶啞,與我的想象相差甚遠。「快幫我把這絲|襪給弄掉。我快喘不過氣來了。」
「我,我不會放過你的。我會報警的。」材越好不容易才擠出這麼句話來。
「哦,小子,你原來是從那裡偷窺我的啊?之前我都沒注意到呢。你怎麼可以搞這種惡作劇呢?」對方的聲音里彷彿有種魔力,緊緊搜住了村越。他就像是一隻掛在蜘蛛網上的小蟲,無法動彈。「真是有夠粗心的啊。就因為露了這一下馬腳,之前的設想就全部泡湯了。」
想要進屋救人,可眼前的房門卻擋住了他的去路。無心之間扭動門把,結果門卻輕輕就打開了,瀨戶田不禁嚇了一跳。
我照瀨戶田所說的,按下了605室的門鈴。對講機里傳出了女人問「是哪位」的聲音。瀨戶田沖我使了個眼色。
必須得在那兩個傢伙趕到之前,把這女人幹掉不可。勒住脖頸,讓這女人窒息而死。

11

打開門鎖,猛地一拉,房門咣的一聲猛地反挫向後。房門從屋裡拴著門鏈。
是,是嗎?我明白了。是那女人,是小谷美香乾的。就是說,那女人……說來不怕讓你笑話,我不光被她囚禁,而且還被她強|奸了。沒錯,就是強|奸。我在這張床上,讓那女人給幹了。或許表達上有不恰當的地方,那女人自己脫了個光,騎在了我的身上。雖然我已經成了這副德行,但看到那女人的裸體,卻還是免不了……呃,會勃起。說來慚愧,我讓那女人給霸王硬上弓了。她要的就是我的精|液。弄到了我的精|液之後,那傢伙跑去襲擊了我老婆和你女朋友,之後再在現場留下我的精|液。沒錯,殺害高山忠義的人也是她。
過了一陣,五十嵐走進隔壁卧室,剛一進門,就被人從身後襲擊,暈了過去。
「為什麼不能釋放河原輝男呢?」
「你的一舉一動,全都逃不出我的眼睛。」
果真不該去看的。這就是小谷美香的真面目。
「五十嵐,從隔壁進去。」瀨戶田指著605號室,大聲嚷道。
對方的食指直指村越的臉。喂,快放下,這樣子搞得我鼻樑直痒痒。讓你放下手。該死的畜生。村越在心中不停地叫嚷。
「哎呀呀,這牛皮可吹得有夠大的呢。小孩子家怎麼可以講粗口呢?當心我去告訴你媽媽哦。」
村越用女人絲|襪蒙住嘴,以免讓對方聽出自己的聲音特徵來。這樣一來,對方也就無法辨別自己究竟是男是女了。連村越自己都不敢相信,這帶著顫音的嗓音竟會發自自己的口中。即便如此,也同樣沒什麼比謹慎行事更重要的了。他嘴裏含著口水,開腔說道:「你的所作所為,我全都知道。」這一次先裝成女人說話的腔調,讓對方陷人迷霧之中,「聽好了,你完蛋了,洗凈脖子等著受死吧。」
我想吐,呻|吟著爬起身來。一陣劇痛從後腦勺上劃過。
輕輕扭動房門把手,門把毫無抵抗地轉動了。昨天門后拴了門鏈,沒法進去,而今天房門卻並未上門鏈。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太虛構了吧?或許這是個陷阱。必須把房中的人早已算定我會進屋,所以故意沒有上鎖的可能性考慮在內。
心臟跳個不停。雖然已經趕忙關掉了飯廳的燈,但不知外邊的人是否已經有所覺察?彷彿是在傳達著來人的焦躁心情一般,敲門聲響個不停。如果是五十嵐的話,回自己家又何必敲門?而要是送貨員的話,也應該會自報姓名的。誰?究竟是誰?

04

快!要是阿綠被殺了的話,我還有何面目去面對舞的在天之靈?要是她們姐妹倆都被那傢伙殺了的話,我自己也沒法兒再活下去了。我對小谷美香居然抱有著戀愛幻想?真是蠢到家了。阿綠,阿綠,阿綠。我現在就只剩下你了。沒有了你,我就只是廢人一個了。
我把門最小限度地拉開一條縫,立刻鑽進了門裡。那股臭氣立刻撲面而來。那是一種糜爛到了飽和點的令人不快的氣味。感覺屋裡似乎沒人,我直接穿著鞋進了屋。
我揪住絲|襪的一端,想要把它從她的臉上剝離。可那絲|襪就像是燙傷后粘在新皮上的壞死皮膚一樣,怎麼弄都弄不掉。美香發出了痛苦的悲鳴聲。
瀨戶田避開桌椅,小心翼翼地走過飯廳兼廚房,推開拉門進了前方的房間。是一間日式房間。屋裡似乎沒人。出了日式房間,左手邊是一扇門,瀨戶田輕輕地拉動門把。屋裡的臭味兒比屋外更濃。瀨戶田用手帕捂住口鼻,進了屋裡。一片寂靜。他緊緊握住手裡的電筒,光線由腳邊延伸到了遠處。是間女人住的房間。雖然屋裡充斥著一股惡臭,但粉色的窗帘、衣櫥、鎖櫃,這些東西都是女人喜好的樣式。電筒發散出的圓形光斑,在屋子裡四處游弋。
(嘆息聲)
——在我和五十嵐在一起的時候。
女人的話還沒說完,瀨戶田便從我身旁猛地拉開房門,衝進了屋裡。
集體公寓光2號樓202號室——「開門啊,阿綠。」
「女的?」
對方的每一句話都彷彿尖刀一樣刺進心窩,滿身污穢的村越眼裡流下了屈辱的淚水。
「只差一點兒就得手了。」
喂,瀨戶田先生,救救我啊。喂,你別走啊。你可別這樣丟下我不管啊?拜託。
「美香愛上了你。所以,她的心裏就燃起了對與你共墜愛河的水澤舞的嫉妒之火,偽裝成當時頻繁發生的強|奸殺人案中的一起,把水澤舞殺了。」瀨戶田冷靜地分析道。
可是,人們對我的第一印象卻是很難顛覆的。許多人都覺得,河原那傢伙有了那些人權主義者給他出主意,事到如今,又跑來嚷冤叫屈了。真的很痛苦。而我自己也從未想過會判我無罪。我一直以為自己最後會被判處無期徒刑。說句實話,聽到控訴審的判決時,我自己都有些喜出望外。
「嗯?幹嗎不說話呀?你怕了?你的手在發抖哦。」
瀨戶田停下腳步,發現是我之後,又喘著粗氣跑了回來。
那女人真的會到這裏來嗎?如果她是來殺我的話,那就應該會在五十嵐他們趕到之前下手的。
「我騎自行車去。」
我重重地摔上了門。砰的一聲,破裂的聲音斬斷了我心中的迷惑。我衝下樓梯,飛身跳上了靠在公寓入口處的自行車。
可他卻未曾想到,之後他會為自己此刻的鬆懈感到多後悔。當時他要是鎖上門鎖就好了。
聽筒里響起了高亢尖厲的笑聲。村越無法把聽筒從耳邊拿開。對方的笑聲震得鼓膜嗡嗡直響。
當她從浴缸中爬起,用浴巾捲住身體時,電話鈴聲停止,電話錄音的信息響起。是五十嵐的聲音。
……我說的全都是真話。這一點不管我對你們說上多少次,也沒有人會相信我的。沒錯,像我這種在社會底層蠕動的蛆蟲,想讓人相信我說的話,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咳。瀨戶田先生,像你這樣有學識的人,就只會把我當成蛆蟲或者蒼蠅,根本就不會理會我的。
「求你了,別走……」
朦曨之中,水澤綠聽到了鑰匙插|進玄關房門的聲音。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你說的倒也並非完全不可能,但我卻覺得事情並非如此。我想她自己應該也會考慮到這些的。我曾經和她說過很多次,告訴她要小心謹慎。」
門窗都已經鎖得嚴嚴實實的了,可那男人卻還是闖了進來。他是怎麼進來的?只有在她回來之前進屋這一種可能了。
「五十嵐先生,你在家嗎?」女人用低沉的嗓音喊道。
好了,好戲接下來就要上演了。故事的結尾,就是真正故事的開端。之前的那些全都只是序章,接下來的才是第一章的開始。
搬離了大和町的單間公寓之後,村越回到高圓寺的家裡,與母親一起生活了一年時間。在河原輝男無罪釋放,村越四處找尋河原行蹤之時,他發現了一個與自己一樣,窺伺著河原一舉一動的可疑之人。村越記得自己似乎曾經見過此人。村越一時興起,跟蹤了那傢伙,查明了對方的住址。那是一間房門外掛著「小谷」銘牌的公寓。
「你沒事?」
沒事的,鎮定些。就在她長舒一口氣時,身後再次傳來了響動。剛一轉頭,她就被從門后竄出的人猛地按倒在了床上。
等那傢伙講完之後,我閉上雙眼,再次阻嚼玩味起了真相。
對,就是水澤綠。殺人狂的下一個目標就是阿綠。
摁下手機的按鍵。只要看看那傢伙的反應,就知道那間屋裡的電話已經響起。接,還是不接?對方猶豫了一陣。就連對方這樣的心理,村越都已了如指掌。
「畜生,你這臭婊子。」
佳代為什麼要給河原開門?莫非是因為那個可恨的殺人者站在眼前,她的心中萌生了想要親手報仇的念頭?如果真是這樣,那她也太過有勇無謀了。這樣的行為,完全就等同於隻身闖入獅籠中去。幸好佳代保住了一條命,但就當時的狀況來看,她即便被對方殺了也不足為奇。瀨戶田看了一下網上《優子突然消失》中「尋求河原輝男相關情報」的一欄。裡邊有兩條留言,其中一條讓人感覺有些名堂。留言的發布者是一個名叫小谷美香的女人。
第一條是五十嵐自己打來的。接著往下聽,發現裡邊還有另一條留言。
如果真是這樣,感覺也太快了點吧?心髒的跳動開始加快。她戰戰兢兢地走到門旁,從貓眼裡看了看門外。
雖然之前也在電話和郵件里有過交流,但這卻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美香!」我大叫一聲,剛想衝到床邊,就感覺到身後似乎有人。我心說不妙,想要閃避,可棍棒之類的硬物已然擊中了我的後腦。我悶哼一聲,向前撲跌在地。
阿綠在終點站之前的一站下了車。雖然天色尚明,但她心裏卻有些不安,一路沖回了五十嵐的公寓。來到房門外,按下門鈴,卻總不見有人應門。她把備用鑰匙插|進了鎖眼裡。開門一看,只見電話留言的紅燈不停地閃爍著。阿綠接下了錄音的播放鍵。
「你不會是想要殺了他吧?他剛才不是上你那裡去了嗎?現在他人呢?」
水澤綠恨不得堵上自己的耳朵。
「小谷美香女士,是吧?那麼我就開始提問了哦。是你殺害了髙山忠義先生和河原鬱江女士二人,又讓樋口佳代女士身負瀕死重傷的吧?」
(嘆息聲)
她拿起電話聽筒時,錄音正好結束,電話斷了。大概是五十嵐打電話回來,確認她是否在家吧?算了。聽剛才的話,他似乎很快就會回來,我就稍微再等一會兒好了。
「哎呀呀,又尿褲子了,這可是很丟人的哦,這樣子就不能騎隼號了哦,健一郎君。車座會被弄臭的。沖啊,隼!呀嗬——」
「來遲一步嗎?對不起。」
「怎麼樣?你應該知道我想說什麼了吧?十四年前,你愛上了五十嵐,你殺害了你的情敵水澤舞,之後把事情栽贓到了河原輝男的頭上。除掉情敵之後,你堂堂正正地接近了五十嵐。想要闖進當時那個傷心欲絕的他心裏,根本就不是什麼難事。你和他結了婚,久美子女士。對,你的名字就叫做栃本久美子。與五十嵐結婚,你就改叫五十嵐久美子了。怎麼樣?我沒說錯吧?我們在五十嵐的房間里發現了大量的你的指紋。你也無可狡辯了吧?因為當時你就是用自己的鑰匙潛入五十嵐的公寓,伏擊了水澤綠的。接下來我可要對你展開狂轟濫炸了,你就做好心理準備吧。身為妻子,你拴得住他的人,卻拴不住他的心。說到底,你也不過只是一件水澤舞的替代品。你覺得事到如今,就算九九藏書你告訴他你就是小谷美香,估計你也無法挽留他了,所以你乾脆就不說了。因為之前你錯過了告訴他一切真相的機會。所以,你改用了電子郵件。既然可以上網,那也就不必再打電話了,而且這樣還能隨時翻閱以前的留言。之前的那套公寓你一直還在祖住,只要在那裡放台電腦,就可以隨時留言。通過互通郵件,你不停勸諫他,讓他的心不要離開他的妻子,流過無數的眼淚,作過最大的努力。可你卻依舊沒能讓他的心重新回到你身邊。好了,麻煩你就別再唉聲嘆氣了。」
我叫了一聲,然而屋裡回饋我的卻是令人不安的沉默。就在這時,公寓的樓梯上響起了有人上樓來的聲音。我站在房門前,見一個耳朵上戴著耳釘的年輕男子爬上樓來。男子一臉狐疑地看著我,走進了走道對面最遠的房間。
在為遭人愚弄的自己感到難堪的同時,我對美香恨得咬牙切齒。然而從另一個層面上說,我又很想見一見她。心情無比複雜。
「不知道。我想應該就在這間屋裡。」
昏厥之前,我彷彿聽到了男人低沉的笑聲。「就這麼想見美香嗎?你這蠢驢。」
看到停車的訊號,計程車停了下來。前邊就像念珠似的停著幾輛車子。
……呃,是我。阿綠你還沒回到家嗎?回家之後記得一定要關好門窗,拴上門鏈。除了我之外,不管誰來了都不要開門。就算來的是送貨員也一樣別開門。你就裝作是沒人在家好了。千萬不要開門。聽到了嗎?
腳步聲還沒有在門外響起。也算是趕上了。村越只覺得全身癱軟。
「應該還不知道。」
「把一切都說出來。」我不動聲色,冷冰冰地拋下話,「說出來之後再放你。」
再不想想辦法,阿綠就要慘遭美香的毒手了。如果沒有大的鋼鉗,是休想把這門鏈弄斷的。
「我沒抖。」
「嗚,嗚,嗚……」村越想要開口回敬,可牙縫間擠出來的卻只是空氣。
「畜生。快點開門,開門啊。」
「什麼意思?」
「我想對此進行一番自己的推理。另外還打算整理一下網頁。」
「別說了,我不是你說的那樣的。」
胡桃的結打得很死,我用剪刀剪斷了它。女人的嘴露了出來,就像是缺氧的魚一樣,不停地張合。
五十嵐就在門外,可是門上卻拴著門鏈,沒法進門來。怎麼會這樣?那可是我自己親手拴上的啊。可如今卻因為拴著門鏈,自己竟無法獲救。房門打開,門鏈猛地發出巨響,抵抗著拉動它的力量。
女人的臉被燒得血肉模糊。白色的繃帶纏在頭上,只留下眼睛、鼻子和嘴。連喉嚨也被燒壞,無法發音,基本都是靠筆寫來向對方傳達意見。
「救,救救我……」
「喂,現在可沒時間磨蹭啊。」
「那麼,我該叫你菜鳥嗎?」
留下瀨戶田繼續更新網頁,阿綠走出公寓,向著高圓寺車站而去,用公用電話給五十嵐的手機打了電話。電話雖然打通了,但依舊是無人接聽。莫非是五十嵐遇上了什麼事?懷著一顆不安的心,阿綠坐上了由車站南口開往杉並車庫的公車。
——因為河原一定會來找當年讓他陷入有罪泥沼的我。而實際上我也被他找到,他整天就圍著我轉。
幻聽驟然消失,我的手指按下了開關。咔嗒一聲,過剩的光亮充滿了整個房間,所有污穢之物,全都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伴隨著瘋狂的歡呼聲,村越的側頭部被狠狠踹了一腳,失去了意識。
就在她不停地向自己提問時,敲門聲停了。看,外邊的人已經放棄了。那人肯定已經回去了。
棍棒似的硬物衝著村越的臉揮來。
她把水澤綠按倒在床上,不讓對方有絲毫反擊的機會,用盡全力狠狠朝面頰打了一掌。啪的一聲響,她明白對方已經失去了意識。
村越的話還沒說完,臉上就被重重摁了一掌。啪的一聲,鞭笞馬匹般的痛烈聲音在屋裡回蕩,村越的意識漸漸變得模糊。
「閉嘴,混蛋。給我閉嘴。」對方高聲怒喝著,「去死吧。惹毛了我,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3

利用河原帶來的手銬,她反而把河原銬在了床上,監禁了他。與他性|交之後,她採集了河原的精|液,襲擊了河原鬱江和樋口佳代,為了嫁禍給河原,她又在她們的身體上塗抹了河原的體液。
小谷美香曾經毫不知恥地從三樓這裏用望遠鏡偷窺了我當時的私生活。她偷看了當時我躺在床上看的書的書名,自己跑去買來看。之後她又裝成是撥錯號碼,給我打來電話。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在當時,想要查個電話號碼也並非什麼難事。
情勢已經糟糕透頂。對方已經覺察到了。
那傢伙講述了很久。嘶啞的聲音很難聽辨,為了準確把握每一個字,我不停地一一確認,之後又在混亂不堪的腦海中加以整理。
「畜生。喂,快點開門,開門啊。」
光斑停留在了床上。上邊躺著個一動不動的人。電筒光的照射下,可以看到那人從腳到兩股間全都赤條條的,而且還讓黏糊糊的液體給濡濕了。
「怕了你了。這樣下去根本就沒法兒問了。拜託。」
那傢伙晃動著身體。手腕摩擦到了手銬,痛苦地呻|吟著,臉上的表情變得扭曲。醜陋不堪的兩股間濡濕,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臭氣。
這時候,門鈴響了。阿綠的心險些跳到了嗓子眼兒。還不等她回過神來,門外又響起了敲門聲。
她的雙手,掐到了昏厥過去一動不動的水澤綠的脖子上。
「不行,不要啊。」
如果他真那樣做了的話,那可就好了。但這一切卻全都只是假設。陷入恐慌的他的眼前,房門緩緩地打開了。太陽照在那傢伙的背上,看上去就像是佛光一樣,而他的臉卻化作了一團黑影。臉部的輪廓,與十四年前,從中野的公寓飛身跳下的那人的臉完全一樣。
「我,我知道了。我會說出一切來的。先給我點水喝。」
阿綠坐在椅子上,啜著已經變得溫熱的咖啡。剛衝去汗水,變得清爽的肌膚再次冒出了冷汗。全身上下就跟患了疾病似的不停顫抖。
「喲。」瀨戶田光弘說。
「佳代的情況怎麼樣了?」
「小子?你叫錯人了吧?我可不是什麼小子。」
「阿綠!」
床上的人被手電筒的光晃得連連眨眼。
還有就是水澤舞的那件事。雖然當時我是因由這個案子而遭到起訴的,但光從那件案子上來說,我也很想說,警方的搜查實在是太馬虎了事了。
「你等著,我馬上就去找你。」
「你是誰?」
他要拿汽油幹什麼?阿綠突然想起十四年前,姐姐被人殺害時的事。兇手在姦殺了姐姐之後,又在她的臉上潑上汽油,點著了火。我也會像姐姐那樣被人殺掉的。
「站住。你給我站住。」
女人是兇犯?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兇犯不是河原輝男嗎?雖然感覺有些搞不清楚狀況,但想來五十嵐應該遲早都會說的吧。
有事的話,那就先報上名來,一句話不說,就知道往死里拍門,什麼事兒嘛。是因為我不回應嗎?我應該拿起門旁的對講機,問問門外是誰嗎?如果外邊站的就是剛才留下電話錄音的那個小谷美香怎麼辦?讓她就這麼站在門外等著,姐夫會不會生氣?
「啊,我……」阿綠刷地抽起床上的床單,裹在身上,滿臉緋紅。我再次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女人。這就是小谷美香嗎?真沒想到,我和她的初次見面,居然會是在這樣的情形下。雖然沒有性命之憂,但臉上的燒傷卻很嚴重,即便回復過來,估計臉部也無法複原了。到頭來,我還是沒能看到小谷美香到底長什麼樣兒。
喂,怎麼會這樣?
村越詛咒自己怎會這麼不爭氣,完全著了對方的道兒。若是死掐上一場的話,自己也還有些勝算。可他卻一點兒辦法都沒有,雙腿因恐懼而不住發抖,進退不能。
「碰面的時候,也會打個招呼。」
「再忍一忍就好了。加油啊。」
「王八蛋,你竟然這樣對我?」老太婆向我伸出了青筋暴起的醜陋的手。
以防萬一,阿綠重新檢查了一遍所有的房間。玄關拴著門鏈,起居室也沒有任何問題。卧室也沒事。連通陽台的窗戶也扣上了鎖。
房間在六樓,雖然從屋外是沒法潛入的,但為了以防萬一,她還是關上兩扇通往陽台的窗戶。雖然還不到要開空調的地步,但今夜卻總讓人覺得有些悶熱。阿綠走進浴室,沖了個溫熱的澡。心中的悸動漸漸平靜下來。啊,真舒服。她向自己發出暗示,讓自己冷靜下來。
「我先回五十嵐那邊去了。瀨戶田先生您可千萬要多加小心。」
「五十嵐先生,救救我,求你了。」
面對對方的嘲弄,一股血氣直衝村越的腦門而來。
……河原輝男現在就在我房間里。他囚禁了我。幾天前,他潛入了我的房間,把我綁在床上,對我百般凌|辱。這條留言是我趁著河原不在,用自己的電腦發布的。他對這種狀況感到十分享受。之前我對河原這人並不太了解,但後來我聽他自己說,他似乎是個殺人在逃的嫌犯。每天晚上他都會離開這棟公寓,也不知幹什麼去了。他說他曾經殺過人,也不知是真是假。我想儘快逃離這裏。求求大家了,救救我吧。地點是高圓寺南四丁目3-X-302。救救我。
這時候,屋裡傳來咔嚓一聲輕響。公寓里所有的門都大開著。從廚房裡看不到半個人影。門鎖也是鎖得牢牢的。
「你說的那個『他』,指的就是五十嵐友也吧?」
「怎麼了?說話啊?整天尿床的小子。」
(五十嵐友也)
「你的事我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念中學的時候被人欺負,整天哭鼻子。上班之後也總是不順,換了不知多少次工作。你就是個窩囊廢。幹什麼都不成。如今你也還和你媽住在一起,對吧?」
聽到吼聲睜開眼睛時,手機的聲音已經停了。我的眼前,是一片矇著黑紗的黑白世界。鼻子里充斥著一股讓人難以忍受的臭味兒。屋裡的光線一片昏暗,就只能朦肽看清物體的輪廓,我完全想不起之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腐臭不堪的混濁空氣污染了我的大腦,不停地侵蝕破壞著它。
「當然有。我這就打電話報警。」
「媽的,到底搞的什麼。」
「依舊處在昏迷狀態中,但目前已經脫離了危險。之後就只等著慢慢恢復了。」
即將關閉的電梯門再次開啟,瀨戶田連滾帶爬地衝進電梯。
那傢伙所住的道路對面有棟較新的出租公寓樓,四樓上還有空房。村越毫不猶豫地搬進了那棟公寓。雖然房租稍稍有些貴,但村越原本就沒有久住的打算。頂多也就是住上那麼一兩個月。從四樓的房間里,可以清楚地看見對面三樓的房間。
瀨戶田走進屋內,徵得了阿綠的同意,打開了電腦。
瀨戶田離開阿綠的公寓,帶著從阿綠手上借來的鑰匙,回到自己住的公寓里,找出了電筒和菜刀。菜刀不是用來護身的,而是為了刺死河原而準備的。哪怕跟他拼個魚死網破,也要把那傢伙從人世間消滅掉。
「他是在哪兒找到你的?」
「我愛你,友也。」
小谷美香只要開設了這類主頁,就必定會出現這種故意留言搗亂的傢伙。「我住在北海道,在札幌的大路公園裡見到過河原輝男本人」,「我在新宿車站地下的流浪漢聚集區里見到了河原」,這類無稽的情報總是層出不窮。這類人就是看準了對方無法依靠郵件地址來找出發信者本人這一點,成心跑來搗亂的。 ,這封郵件雖然看起來讓人覺得有些可疑,但就這樣把它刪掉的話,似乎又有些讓人放心不下。對方把地點寫得很清楚,這就是其根據之一。
把自行車靠到公寓前,爬樓梯上到了三樓。隨著樓層的升高,我的緊張感也在逐漸變強。雖然昨天半途中阿綠打來電話向我告急,只得返回,但今天我卻非得闖一闖這龍潭虎穴不可。
村越掙扎著想要站起身來,可膝蓋卻再次崩塌下來。他伏在地上,向著玄關爬去。再這麼慢吞吞的話,那傢伙可就真的來了。之前去https://read.99csw•com取過郵包之後,房門就沒有上鎖的呀。
瀨戶田踢開堆滿陽台的花盆,一腳踹到了隔開606室的暫時隔板上。只一腳,隔板便向著對面倒去,花盆發出了劇烈的碎裂聲。我在意識的角落裡,感覺到那兩盆我精心栽培的一粉一白的蝴蝶蘭已被壓了個稀爛。我跟在瀨戶田身後,跳上了自家的陽台。從陽台上可以看到屋裡已經著起了火。終究來遲一步的想法驟然湧上了我的心頭。眼前的景象,與十四年前,舞被殺時的情形徹底地重合。我再次失去了一個對我而言極為寶貴的人。阿綠已然遭人毒手,臉上也被點著了火。
「我都不知等你等了多久了呢。我就是小谷美香,多多關照喲。」老太婆像人偶一樣地說。我突然感覺有些作嘔。那些未曾消化的食物混著胃液湧出了喉嚨。我不禁吐了老太婆一臉。
「快點,求你了。」
302室門外的銘牌上,的確寫著「小谷」的字樣。如此一來,至少在地址這一點上,那封郵件的發信人並沒有撒謊。那麼,接下來自己又該怎樣去解救這個小谷美香呢?想了一些打破門鎖衝進屋去的辦法,卻沒一條是管用的。
「是美香吧?」待在昏暗的卧室之中,我沖女人問道。女人的臉上蓋著襪子一類的東西,她嗚嗚呻|吟著點了點頭。
我發出了野獸般的慘叫聲……不知何處傳來了電話鈴響的聲音。是手機在響。
女人從貓眼上往屋裡張望了一下。兩人的目光彷彿在一瞬間撞到了一起,讓阿綠感覺到雙腿一陣發麻。可冷靜下來想想,對方是不可能從門外看到屋裡的。門鈴再次被摁下。不見回應,房門又被拍響起來。
「可是,水澤舞小姐被殺之後,五十嵐還是結婚了啊?」
「你見過五十嵐?」
啊?不可能吧?那時候我可是被關在這裏的啊。你叫我別撒這種一捅就破的謊?我說的可全都是實話呀。
(房門打開的聲音。有人走進屋裡,湊到捜查官耳旁說了幾句話。)
「那麼,你為什麼沒殺久美子女士呢?」
車子剛剛從青梅街道左轉上了五日市街道。前邊似乎發生了交通事故,道路改成了單向通行。前方遠處站著手持紅色信號燈,忙著整頓交通的警察。
她的下一個目標,大概是……哎?你說什麼?水澤綠?莫非是水澤舞的妹妹?
自己所能做的,就是威脅真兇,嚇破他的膽。村越要告訴真兇,自己早已看穿他的所作所為,讓他感覺到壓力。因為當年曾經誤闖過水澤舞被殺的現場,兇手不許村越對任何人提起此事。十多年之後,當村越違背了約定的時候,他再次遭到了兇手的恐嚇。
可是,在我無罪釋放之後,我卻又在機緣巧合之下遇到了那女人。當時我幾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猜是誰?哼,你根本就猜不到的。
「哦?你有這膽子嗎?」
請你快點幫我打開它吧。
「看吧,只要一激動,我就可以讓你再也裝不了女人。你不就是那個整天騎著隼號轉悠的老兄嗎?」電話的另一頭傳來了高亢的笑聲,「沖啊,隼!呀嗬——學得像不像啊?」
為了不讓計程車司機聽到,我們已經儘可能壓低了嗓門,可有時還是按捺不住情緒,忍不住大聲叫嚷起來。停車等紅燈時,司機好奇地看了一眼後視鏡,窺伺了我們一下。
如果阿綠不在這裏的話,那就只能解釋成她回我公寓去了。走下樓梯,從樓外抬頭仰望二樓,屋裡不但沒亮燈,感覺似乎也沒人在。騎著自行車從髙圓寺站的高架下鑽過時,險些撞上了從前方衝過的一個剛剛步入暮年的男子。男子往前跟跑了兩步,之後便向著計程車招呼站沖了過去。「這不是瀨戶田先生嗎?」
「終於趕上了呢。好久不見了啊,村越君。」黑影愉快地笑了。
手指摸到了開關。別這樣,趁著真相還沒有暴露于光明之下,快點撤離舞台吧。快點離開這裏。知道秘密的真相之後,你的眼睛會瞎掉,鼻子也會爛掉的。眼不見心不煩。
——因為那女人搶走了我的「他」。
「阿綠,你在嗎?在的話回答我一聲啊。」
「瀨戶田先生,快叫救護車。」我哭泣著緊摟住她。
那一天的傍晚,我遭到了警方的逮捕。水澤舞被殺的時候,我和那女人就在愛情旅館里。我說那女人可以證明這一點,可警方卻只把我的話當成是為了脫離干係而編造出的借口。從那時起,我便開始了一場艱苦卓絕的鬥爭。我曾經懇求律師去找過那女人,結果卻一無所獲。這種事,根本就等同於大海撈針。
雖然聽不清楚對方的聲音,但看看對方的唇形,也能大致猜出對方的意思。聲音雖然很溫柔,但目光中卻帶著一種警察特有的銳氣。她雖然無法看到,但房間里卻響起著筆尖在紙上劃過的聲音。大概是在記錄對話吧。
媽的。拜託了,想辦法幫我弄開這手銬啊。這是遭人陷害的。我被那女人騙了十幾年。媽的,等我找到她之後,非把她宰了不可。

02

「哎呀呀,你幹嗎抖成這樣?是不是覺得冷啊?」
「啊,要是沒能趕上的話可怎麼辦?」我用雙手抱住了腦袋,「要是她有個什麼三長兩短,我會後悔一輩子的。」
我用手機往自己家裡打了個電話。無人接聽,之後便是我自己錄下的留言信息。我立刻又給阿綠的公寓打了電話,卻只聽到些忙音,無法接通。我心頭那黑壓壓的不安開始變得越來越沉。
瀨戶田抬起緊握的右拳,彷彿恨不得重重地捶電腦一拳似的,但之後他便立刻想起電腦是阿綠的,只得又軟綿綿地放下了拳頭。他的兩手之上灌注著怒火,痙攣般地不停顫抖。
「停下,別笑了。」
其後,事情便按著美香所設想的開始發展了。她一直沒有把她自己的號碼告訴我,總是由她單方面打來。因為她一直在偷窺我,我一回家她自然會知道。
「是啊。」
然而真正的問題是從無罪釋放之後開始的。眾人都覺得,即便我無罪,起碼也是有問題的。這傢伙很可疑,最好不要靠近他。在這樣的狀況下,想要重歸社會,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就連你也在電腦上寫我的壞話,這樣做實在是有些太過情緒化了。對於你女兒被殺的事,我也深感同情,但這事卻真的不是我乾的。
讓對方吼了一頓,村越縮起了脖子。
「怎麼?發火了?」
門后是一間六疊寬的日式房間。榻榻米已經變成了茶色,翻起了毛邊。房間中央有張小桌,桌邊面對面地放著兩隻污穢不堪的坐墊。小桌上有兩隻喝了一半的茶碗,其中一隻上沾著紅色的唇印。
剛開始的時候,我已經徹底死心放棄了。反正我這種人渣活著也只會白費糧米,我的心中就有了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可是我的身邊卻出現了不少支援者,他們告訴我,如果我就這樣沉淪下去,就只會讓真兇感到欣喜。於是,我聽從了他們的忠告。

05

難道不是嗎?
「這是河原寫上去的。」
鬨笑響起。房門關閉,屋裡變得昏暗下來。
報箱輕輕一響,之後腳步聲漸漸遠去。阿綠從報箱里抽出塞在裡邊的東西。是一份她熟知的大型快遞公司的無人接伴的通知。寄件人是《周刊Topics》,內容是「稿件(活字校樣)」。搞得就跟真的一樣。如果就這樣信以為真,以為那女人真是送快遞的,打開門來把她叫住的話,那可就正中對方的下懷了。
「阿綠,你回到家之後,記得一定要把門窗全都鎖好。兇犯正在往你那邊趕去。兇犯是個女人,你可千萬要小心。我和瀨戶田先生一起,坐著計程車往你那裡趕去,不管是誰來了,你都千萬不可以開門。」
「求你了,救救我,五十嵐先生。」
「幫我把這東西弄掉,拜託。」
「大概是姐夫打來的。」
「可她又為什麼要殺我呢?」
「話雖如此,卻也存在有河原打了她個措手不及的可能啊。」她靠著瀨戶田的肩頭說道。
「我知道了。」
那事根本就不是我乾的。那天夜裡,我在中野站附近的紅燈籠里喝酒,偶然間認識了一個女人。當時我和那女人一拍即合,之後便和她進了車站附近的愛情旅館。當然了,去那種地方,自然就只可能會千一件事。做過愛之後,我就昏昏沉沉地睡著了,等到第二天清早起來一看,那女人就已經不見了。
「要說這話,你自己不也一樣嗎?」
「抱歉,我得先幫你把這玩意兒弄掉才行。」
(五十嵐友也)
眼看就要到玄關了,只剩下最後五米了。只要能把門鎖上,那麼那傢伙也就拿自己沒轍了。之後只要爬上陽台找人求救就行了。
天底下哪兒會有這麼巧的事?只要稍有一點常識的話,就會感覺到其中有詐。然而現在的瀨戶田卻已到了明知山有虎,也得硬著頭皮上虎山去走一遭的地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雖然我也不希望如此,但眼前的一切,卻證實了那女人的的確確偷窺過我的私生活。
「把陽台的隔板踹通,快。」
聲音低沉含混。影子站起身來,從衣兜掏出一隻小瓶一樣的東西。裡邊裝著些黏糊糊的東西。一瞬間,阿綠還以為男人是企圖服藥自殺,但事情看起來卻並非如此。男人扭開瓶蓋,一股汽油的氣味撲鼻而來。
「你自己也多留心啊。」
我走到窗旁,看了看屋外。桃園川林蔭道的對面,矗立著一幢嶄新的五層公寓。強烈的眩暈感向我襲來。我終於查明小谷美香的真面目了。
「十四年前,水澤舞小姐被人殺害那件案子,也是你乾的嗎?」
「哎呀呀,你都還沒斷奶呢,怎麼能這麼說話呢?戀母癖的小子。」
女人從身後拚命追來。屋裡沒有開燈,看不清前方是什麼,阿綠的膝蓋重重地撞到了桌子腳上。劇痛令膝蓋再撐不住身體,跌倒的一剎那,阿綠被對方揪住了罩衫,向後摔去。就在她的腦袋重重地撞在鋪著地毯的地板上,意識即將變得淡薄之時,汽油潑灑到了她的頭上。可相反,冰涼的汽油卻反而讓她重新清醒過來。
床上的那「東西」裸|露著胯間。那是一團發散著黑色光芒的東西。那傢伙就只穿著件T恤,其餘的地方全都赤條條的。床單髒得發黃,散發著尿與汗水的氣味。再看下去的話,感覺五感都會被破壞掉。
玻璃的碎裂聲令我回過神來。
阿綠心中湧起了一種難以言表的奇怪感情。那感覺就彷彿失戀一般痛苦。我莫不會對他……「不對,不對。不是這樣的。」
殺害了舞,用精|液玷污了舞的軀體之後,她在舞的臉上潑上汽油,點著了火。所有的一切,都與連續殺人犯的行徑相同。從窗帘里逃離時,恰巧公寓前的酒吧里發生了縱火案,而她也和那個縱火犯碰了面。那個人,就是當時還只有十二歲的村越健一郎。
村越用雙手捂住頭臉,然而攻擊卻毫不留情地落在他的身上。村越只覺得自己的下身被一股溫熱的液體濡濕。
我按照他說的做了。房門打開,探出頭來的中年女人大睜的眼裡,充滿著吃驚的神色。
我恨不得親手揪住小谷美香,把她的皮扒了。不光是水澤舞,那女人還殺害了高山忠義。在監禁河原的期間,她甚至對河原之妻鬱江也下了毒手。如今,美香還準備把阿綠也殺了。阿綠是舞的妹妹,與舞很相像。一想到美香對我那種超乎尋常的愛,就覺得她胡猜我會愛上阿綠這事也並非不可思議。
「啊,五十嵐先生,你有什麼事嗎?」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幹得不賴。雖然是捏出的假嗓,但聽起來完全就是女人的聲音。窗戶里就只能看到握著電話的白色的手,因為反光的緣故,臉上的表情卻看不清楚。
「說些什麼呢。她的性命和一輛自行車,究竟哪個更重要?自行車不行就扔了吧。」
村越健一郎把望遠鏡朝向了302室。卧室里的兩人纏綿不休時,他們突然之間再不動了。有人進屋來了。
來到幼兒園門口時,阿綠的人影已經不見了。到園長九_九_藏_書室里找一個圓臉的中年女性問過,才知道之前阿綠在門口站著等了一會兒,之後就和一個等她的男子走了。因為離得太遠,沒看清那男子長得什麼樣,不過感覺似乎是位家長,也有可能是她一個人回去了,總之對方的言語是含混不清。簡而言之,就沒人留意到她。
阿綠已經近在眼前,可一條名為絕望的大河卻擋住了我的去路。
女人躺在床上。兩隻手上銬著手銬,被拴在了床的支架上。雖然也曾幾次試圖逃跑,但手腕卻卡在手銬里,被擦出許多血跡來。凝結的血塊,粘在手腕之上。
即便蒙了面,那人的身上也發散著一股怒氣。
一時疏忽,讓那男人打暈了過去。之後又被他脫了個光,被他侵犯了。這作案手法,與之前發生的那一連串的殺人案完全相同。遭到侵犯之後,又被殘忍地殺害。河原鬱江也好,樋口佳代也罷,全都是這樣子遭到襲擊的。
「你想把五十嵐怎樣?」
村越對案件的所有秘密都了如指掌。之所以沒有通報警察,是因為他十二歲時曾經親歷過水澤舞被殺的現場,可後來他卻把這事隱瞞了十多年,讓警察狠狠訓了一頓。這麼重要的事,你為什麼不早說?如果讓法庭放走了河原可怎麼辦?當時那些黑社會般的刑警們對他連恐嚇帶斥責。當時正是河原提出控訴審之時。
「畜,畜生!」聽到對方如此露骨的挑釁,村越再也沉不住氣了。心中的怒火早已脫離了他自己所能掌控的範圍。
「現在想想,感覺也能理解向來謹慎的佳代那時為何會開門了。因為佳代警惕的是河原,而如果來人是個女人,她肯定會放鬆警惕的。美香就是衝著這一點去的。」
下意識間發出的叫嚷聲,把阿綠自己嚇了一跳。
拜託了,瀨戶田先生。你怎麼了,幹嗎這樣一副表情?我是無辜的啊,我什麼也沒做過。你還不明白嗎?快醒醒吧。再不快點抓住那女人的話,她還會惹出事來的。
如果兇犯是個女人的話,那麼樋口佳代打開房門的事也就合乎情理了。只對河原輝男心存戒備的佳代來到門口,一看門外站的是個女人,大概就鬆懈防備,打開房門了吧。而如果那女人裝成送貨員的話,那就更是如此了。
「瀨戶田。我是來殺你的……」
她?
(五十嵐友也)
「不要,你別過來。」
說話聲尖得讓人感覺刺耳。從錄音的內容來看,對方應該是五十嵐認識的人。而且和五十嵐的關係還非同一般。聽起來似乎是個女人的聲音,但因為聲音很小,也不能完全排除對方是個男人的可能。錄音的時間是五點四十六分。現在馬上就要到六點了。
她稍稍放下了心,但為了不讓對方覺察,她還是沒有開燈。冒出的汗水驟然變冷,粘到了身上。對了,去沖個澡吧。浴室的燈光從外邊是看不到的,而且即便有人敲門,也可以裝成沒有聽到。
感覺就是《魔術師奧茲》里,知道真相之前的少女多蘿茜心裏的感受一樣。多蘿茜接連打敗一名名的魔女,一步一步地向著奧茲之密的核心逼近。少年時代的我,與她一同為秘密的真面目而感到過震驚。什麼嘛,原來真相竟然如此不值一提。然而最初感覺到的那種失望與幻滅,之後變為了驚愕,和著暖暖的感動而不斷變化。
「起碼有五成的可能性吧。快遞員和送貨員自然是會穿制服的,而且手裡沒東西的話,也是會讓人起疑的。那些制服有那麼容易弄到手嗎?」
瀨戶田落到了我的身後,可我根本無暇顧及,一路狂奔。「五十嵐,等等我。」身後傳來瀨戶田的喊聲。我自己也已經是氣喘吁吁,感覺心臟彷彿隨時都會炸裂開來一般。
「先把所有一切都說清楚,之後我再放你。」
喂喂,你就別開玩笑了行不行?
(五十嵐友也)
屋子裡一片昏暗,充斥著一股帶著熱氣的刺鼻惡臭。瀨戶田並沒有開燈,而是依靠手電筒的光,穿著鞋進了屋。電筒的光柱里,飄飛著無數的粉塵微粒。用電筒往腳下一照,就能看到自己正走在一片塵埃積成的海中。這到底是什麼地方。真的有人在等待著救援嗎?還是說,這是一個等著我自己送上門來的陷阱?
「那麼,他和他太太是從什麼時候起變得關係不睦的呢?」
「可以進屋嗎?不方便的話我就回去了。」或許是覺察到了阿綠臉上的困惑,瀨戶田說道。
直到這時,我才發現阿綠幾乎全身赤|裸。臉上被煙熏得一團黑,撕破的罩衫下露出了乳|房。而下半身則什麼都沒穿。
我站在水澤綠的公寓門前。不管是按門鈴,還是拍門板,屋裡都沒有半點反應。
「終於露出馬腳來了啊?小子。」對方嘿嘿笑道。
男人的注意力集中到了打火機上。想要逃走的話,就只有眼下這一個機會了。只要錯過了一秒,我就會被他給殺掉。是死是活,就看這一把了。熾熱得有如熔爐一般的對生命的執著,大腦的中樞里,向她亮起了「向前沖」的綠燈。
「別過來。再過來我和你拼了。」
看看表,時間已經快到五點了。不好。阿綠還在等我。我已經沒理由再在這裏待下去了。在從逍遙法外的殺人狂手下保住自身安全的同時,還得解救她。
「你叫什麼名字?」
「媽的,媽的……」
「誰?」
我和瀨戶田在車上彼此交換了情報,才知道我們倆都去了小谷美香的公寓,找出了令人恐懼的答案。如果不能想辦法保護阿綠,讓她免受美香魔爪的荼毒的話,那將會讓我抱憾終生。要是能再早些發現真相就好了。
「快接啊,別讓我在這裏千等著。磨蹭些什麼呢。」
「說的是啊。」
話音剛落,瀨戶田便唔地哼了一聲。
最糟糕的結果——從噩夢之中醒來,我發現自己正處在一個更糟的噩夢之中。如果美香是個老太婆的話,那不知該有多好。換作是個老太婆的話,其靈魂或許還能有救,可我眼前的這人,卻已是無藥可救。我真想大叫一聲「去死」。
瀨戶田剛一走開,我便感覺到有人撲到我的背上。
我躺在一張硬床上。我想爬起身來,可手剛一撐起,指頭上就沾上了些奇怪的黏液。湊到鼻子前一聞,一種腐爛的肉和發酸的油攪混在一起的臭味撲鼻而來。
就是那個名叫小谷美香住在這裏的女人。當時我跟蹤了她,找到了她的老巢,然後在這間屋子裡襲擊了她。我把憋了十幾年的憤慨與苦痛全都發泄到了她的身上。蹂躪她折磨她凌|辱她。因為她,我蹲了五千天以上的監豐。我要讓她嘗嘗我心中的這份絕望的滋味。我強|奸了她。我告訴她現在也還為時未晚,讓她去找警察。
「媽的,還要把我們當猴兒耍到什麼時候?」
「真是夠險的啊。」
她在浴室里匆匆穿好衣服,回到廚房燒了些水,沖了一杯速溶咖啡。就在她把杯子端到嘴邊,正準備喝的時候,門鈴響了。
村越瞄準了日式房間,五十嵐友也的身影出現在視野中。五十嵐的目光從村越住的公寓劃過,之後只見他彷彿發現了什麼似的,頻頻點頭。
窗戶邊上,被太陽曬得發黃的蕾絲窗帘和遮光簾恰巧關了一半。升到中天的太陽光從窗帘的縫隙間射進屋裡。光線之中,無數的塵埃粒子不停飛舞。塵絮卷在房間的角落裡,看來屋子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打掃了。
「我知道你是誰了,小谷美香女士。很久以前,你曾經與人合租過房是吧?小谷美香這名字,就是當時與你同住的人的名字。在那個朋友結婚搬走之後,你也依舊還住在那公寓里,而且用的是你那朋友的名字。我們已經調查過你的指紋了,沒有前科。但在一個意想不到的地方,卻查到了你的指紋。」
好了,接下來怎麼辦呢?耐心地等著她回來嗎?
「她還不知道兇手是小谷美香吧?」
「不對,不對。」
要是這個叫美香的女人來了的話,是不是該讓她進屋呢?若是讓她在外邊千等,會不會讓五十嵐不高興……我不想讓姐夫討厭我。
阿綠解開門鏈,打開門鎖。房門緩緩打開。
小谷美香肯定在屋裡。房間里傳出了瘋狂的笑聲。
籠罩在我眼前的霧氣驟然消散,案件的全貌終於呈現了出來。我一邊用手搓揉著感覺疼痛的部位,一邊找尋著電燈的開關。心裏默念著這一切都不是真的,我走到開關所在的牆壁面前。
就在內心的聲音即將說服我時,現實中的聲音卻蓋過了它。
我只覺得心中一陣憂鬱,把手搭在窗上,呼吸了兩口外邊的新鮮空氣。在空無一人的房間里,我手搭窗沿,等待著噁心感消退。之後,我關起窗戶,拉上了窗帘。房間里驟然變暗。
這天清晨,把水澤綠送到幼兒園之後,我去了趟瀨戶田光弘人住的篠原醫院,結果發現瀨戶田已經出院了。到他公寓去找了一趟,也還是撲了個空。把車開回自家公寓之後,我又騎著自行車來到了小谷美香的公寓。時間已經快到正午了。
「快,快,救救我呀。」
「想騙我?先冷靜下再來吧。所以說你這人永遠都長不大的。滾回你娘懷裡吃奶去吧,乳臭未乾的小子。」
「哎呀呀,萬事休矣。」
那傢伙眨了眨充滿淚水的雙眼,點了點頭。緊接著,從一切最初的開端開始,可怕的真相從那傢伙的嘴裏道了出來。我感到一陣眩暈。比起那令人腦髓發麻的臭氣來,那傢伙說出的真相更加令我感到備受打擊。我只覺得兩腳發軟,整個人靠在牆邊聽那傢伙講述著一切醜惡的真相。
你說我老婆被人殺掉那事啊?那女人讓我看過報紙了。不是我乾的。
剩下的就只有水澤綠一個了。那女人長得和她十四年前殺害的舞一模一樣。不知何時,或許五十嵐的心魂就會被那女人勾走。在那之前,一定要把水澤綠殺掉。
——對,他有心理障礙。要解開他的心結,就必須結婚。這一點我也認同。
「阿綠應該會把門鎖好的吧?」瀨戶田問。
「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只有把警察找來,才能解得開手銬。」
「美香在能夠窺視到我以前住的公寓的地方有房間,一直都在窺視著我。」我自嘲道,「我可真是夠笨的。」
她閉上眼睛,就那樣靜靜地待著。就在緊張感漸漸解除,倦意開始湧上之時,電話鈴響了起來。
「你還要睡到什麼時候?」
「阿綠!」

07

有什麼地方能逃離男人的魔掌嗎?至少對方還不知道她已經醒了過來。就只能想辦法從這一點上找到破綻了。男人關掉電筒,用右手點著了打火機。他要用打火機點燃汽油。不要啊。我還不想死。
「你看這個。」瀨戶田指著電腦畫面說。
然而此刻出現在我面前的真相,卻僅止停留于失望與幻滅之上。雖然也曾感到過驚愕,但殘留下的卻只有幻滅的感覺。真相竟是如此醜惡,看過一眼之後,就會讓人立刻蓋上蓋子,把它埋葬到黑暗中去。
不過,剛才的那段電話錄音里,五十嵐卻提到了一件令人在意的事。兇犯是個女人?那究竟是誰呢?如果她認識那女人的話,那麼五十嵐應該就會說出那女人的名字來的。他之所以沒說,大概是因為阿綠不認識那女人的緣故吧。
「嗯。」
「救救我,求你了。」
來人依舊拍打著房門。
「阿綠!」五十嵐大聲叫嚷著。
「你,你是……」
還有用E-mail發來求救信號這一點。美香之所以會向我求救,大概是因為她遭到了河原的襲擊。總而言之,首要的問題還是要先把她救出來。如果不見上她一面,讓她親口說出個中緣由來的話,也就談不上什麼公平了。
「啊,嚇死我了。」
我的心中焦急不堪。阿綠警戒的對象也是河原,看到來人是個女的,或許她也會一時疏忽,打開房門的。
村越慌裡慌張地掛斷了電話。快逃。趁著那傢伙還沒來,快逃啊。他會殺了我的。這次那傢伙是來真格兒的了。從窗戶望去,可以看到那傢伙正向著玄關衝去。村越拿起手機想要報警,可手上一滑,電話便摔到了地上。怎麼搞的嘛!撿起電話來,手機已經再沒有任何反應了九九藏書。媽的,摔一下就壞了,不中用的東西。他狠狠地把手機砸到地上,以泄心頭之憤。咔啦一聲,電話滾落到了地上。
所有一切都指明,兇手是河原輝男。這一切,全都是因為心中深愛著五十嵐友也。十五年前,當她從公寓的房間里窺視到五十嵐的房間時,她便陷入了深深的愛戀之中。她與五十嵐有著同樣的想法,看過同樣的書,生活中與他存在著交集。
「你為什麼要殺人?」
「好了,快去把衣服穿起來。」

12

她用力扯破阿綠的底褲,對方的性器裸|露在外。殺害水澤舞時的情景與眼前的一幕相互交疊。她從裝在胸前衣兜里的避孕套里擠出河原輝男的體液,淋到水澤綠的性器上,用手指塗抹到深處。這是為了留下曾經發生過性|交的痕迹。這一切,全都是她十四年前搞過的一場「儀式」。而自打河原輝男被釋放之後,她對河原鬱江、樋口佳代也搞過同樣的儀式。這是為了在死去的女人身上留下河原輝男的爪痕。
我抄起床上的浴巾,裹在了黑影著火的頭上。確認火已熄滅之後,我放開了浴巾。一股毛髮和皮膚燒著的難聞氣味裊裊升起。
瀨戶田輕拍著阿綠的肩頭。遠處傳來了救護車的笛聲。
「你怎麼會在這裏的?」
「知道了。」我拽住絲|襪用力一扯,裡邊露出了一張老太婆的臉來。
一股寒意從她腳趾直衝腦門。而且那女的還穿著一身有名的貨運公司的制服。仔細看看,發現是一身淡綠色的衣服,頭上還戴著一頂帶帽檐的帽子。年紀三十五六,體格健壯,看起來就像是個出來打工的家庭主婦。女人的手上,還拿著個小小的硬紙盒。
「或許是裝成送貨員,騙開房門,硬把腳塞進門縫,強行推開房門的。」
他一邊發出悲鳴,一邊像條蠕蟲似的向玄關爬去。廚房旁邊的桌子擋住了去路。媽的,現在是玩障礙賽跑的時候嗎?
「好了,你就放心交給我吧。」瀨戶田把我一把拽到605號室前,「你和這間屋裡的人打過交道嗎?」
有如塵埃一般多的疑問,在瀨戶田的腦海中不停翻卷,迷失了方向,撞擊到他的腦殼之上。這裏到底是怎麼回事?在這有如地底洞穴一般的空間里,究竟潛伏著什麼人?
「啊,不好。」
那傢伙終干伸出手去握起聽筒,把電話貼到了耳邊。那傢伙在等自己說話。那你就豎起耳朵來聽好,可別被嚇傻了哦。
一他根本就不愛他太太。久美子不過就是水澤舞的替代品罷了。從這層意義上來說,她其實挺可憐的。
那傢伙的兩隻手腕上銬著手銬,被拴在了床架上。手上被手銬擦得通紅,凝固的血與淋巴液混雜在了一塊兒。
面對著束手無策、焦急不已的我,我搞不明白瀨戶田這種充滿自信的態度究竟從何而來。
這人是誰?聽說話似乎和五十嵐很熟,感覺就像是他的戀人似的。
是五十嵐回來了嗎?
19點45分河原凌|辱過女人後,離開了公寓。
「不,是小谷美香囚禁了我。」
在書店裡看過地圖,發現那地方離高圓寺圖書館不遠。雖然太陽已經開始西沉,但路很好認。只用了十五分鐘,他便找到了那棟公寓,一口氣沿樓梯衝上了三樓。
這種事根本就不可能發生。藏在胸口的菜刀,究竟又該指向何方?「你就是小谷美香?」
「客人,開不快了。我這已經是全速了。」聽到瀨戶田的催促,司機冷冰冰地回答說。車子終於開上了青梅街道。早知如此,還不如騎自行車呢。
美香?
啊,我莫非……兩腿間的那股冰涼感覺傳遍全身,雞皮疙瘩陡然而起。
「那至少也該有名字的吧?」
「喂……」
「快,快想想辦法呀!」那個渾身散發著惡臭的傢伙傲慢地對我下令。
「我今晚不住這裏,瀨戶田先生您就儘管用好了。鑰匙我會給您的。」說著,她突然留意到了一件事,「可要是河原在襲擊佳代時拿走了備份鑰匙的話,這門鎖可就不起作用了。」
當時我住在眼前這棟新公寓樓建成之前,位於此處的一棟骯髒破舊的木結構兩層公寓里。雖然當時我就只能憑藉寫些不值一提的稿子來勉強糊口,但後來我拿下了紀實文學的新人獎,生活也終於漸漸有了改善。
「不,我想她是絕對不會開門的。像她那樣沉著冷靜的女性,一旦知道門外站的是河原,應該立刻就會報警的。」
她敏捷地把阿綠的雙手綁在頭頂,分開了阿綠的雙腿。掀起對方的裙子,修長白晳的雙腿露了出來。興奮在她的全身上下不停遊走。不愧是水澤舞的妹妹,就連身體也很像姐姐。十四年前的那一幕,再次在她的腦中鮮活地復甦。
對方的手掏出白手帕,擦了擦手。
從對方口中進發出的話語,卻是女人的聲音。是嗎?原來這人不是男人啊?是個女人。阿綠衝到女人身旁,由卧室向著起居室逃去。
「那你快摁門鈴吧。」
阿綠哭得一塌糊塗,點了點頭。她的身上也散發著一股濃烈的汽油味兒。
「……」
我本想先幫她解開手銬,可無奈卻找不到鑰匙,我也沒轍。我用地上的剪刀在絲|襪上剪出個小口,用力撕扯。這下子倒還挺順利。撕到嘴角處,我發現她的嘴裏被人塞了個偌大的胡桃。
眼看瀨戶田就要鑽進計程車,我在計程車招呼站前拋下自行車,跟著瀨戶田鑽進了計程車。慌亂與焦急讓我感覺自己就像要死了一樣。我坐在車上用手機給公寓打了個電話,可她卻沒有接。雖然我在剛才的電話里留過言,說不管誰來了,讓她都不要開門,但我卻不清楚她有沒有聽到那留言。
瀨戶田用我堆在陽台上那些不要的髙爾夫球杆打碎了玻璃。他從裂開的洞里伸進手去,解開窗鎖,打開了窗戶。剎那間,一股汽油和塑料膜燒著的氣味撲面而來。地板上,一個頭髮著火的黑影正在不停地扑打翻滾。
冷汗覆蓋住了剛衝過澡的身體,帶走了全身的熱量。她感覺腳邊彷彿裂開了一條巨大的地縫,而她正在向著那恐怖的深淵窺視。
離開五日市街道,拐進狹窄的巷子,公寓就在眼前。抬頭找尋我住的606室,卻無法判定到底是哪一間。整棟公寓的三分之二的房間都亮著燈。
可我卻太傻了,整天沉溺於做|愛之中,卻忘記了那女人的可怕之處。當我疲累不堪,感到睏倦的時候,我反而被那女人給收拾了。我被她用硬物打暈,之後又被她銬上了手銬。這副手鑄,原本是高山忠義的。
「這事兒與我媽無關。」
門外站著個女人。
似曾相識的聲音呼喚著阿綠。什麼嘛,原來是他啊。嚇死人了。既然如此,早說不就好了嗎?
「太好了,太好了。」
「我再問一次,你叫什麼名字?」
瀨戶田靠在關閉的電梯門上,捂著肚子氣喘連連,而我則兩眼緊盯著顯示樓層數的燈。一到六樓,我便飛奔出了電梯,衝進了外廊。來到606室前,我把鑰匙插|進了鎖眼。
「我想她應該會的吧。」
「不好了,阿綠現在很危險。」瀨戶田面無血色地叫嚷著,「再不快點的話,她就危險了。她會被小谷美香殺掉的。快到你的公寓去。」
我之所以會把自己對戀愛的苦惱和採訪追蹤的案件告訴給她,是因為我一直以為我和她彼此都不知道對方的地址。正是因為彼此之間都不認識,所以才能如此輕鬆地交談。媽的,怎麼會這樣?居然就只有我一個被蒙在鼓裡,我簡直就是個小丑。而小谷美香明知如此卻還以交談為樂,實在是讓人氣不打一處來。或許美香甚至還看到過我把水澤舞帶回家裡。

09

「哎呀呀,小子,嚇得尿褲子了吧?」對方終於開腔了。聲音之中混雜著一絲嘲諷的味道。
「莫非是知道來訪的是河原輝男,還打開了房門?」
「太好了。難為你了。痛苦吧?」
「不,不是的。」
村越就只想做個旁觀者。讓自己從少年時代遭受的那份過於巨大精神創傷的陰影中重新站起來,花費了他整整十年的漫長歲月。當他好不容易才平愈了自己的精神創傷時,五十嵐友也又開始寫起了有關身在囹圄之中的河原輝男的報道。知悉真相的村越覺得不能讓真相就此埋沒在歷史的陰影中,於是他橫下一條心,經由編輯部給五十嵐寫了封信。儘管當時村越寫的是匿名信,但五十嵐還是找到了他。難得自己好心想把真相告訴五十嵐,結果那傢伙卻反而對自己恩將仇報。
「司機,能再開快點兒嗎?」
被綁在床上的人發出呻|吟,痛苦地扭曲著身體。

08

哎?瀨戶田先生,你把剛才的話再重新說一遍。
聽過那超乎了所有人想象的真相,我已經再無法站起。真相的洪流咕嘟咕嘟地翻捲起漩渦,從我的身邊流過。現實的冰冷奔流無情地衝擊著我毫無防備的神經。即便如此,眼下卻也還殘留著幾個未曾解開的謎團。我依然停滯于混沌的世界當中。

10

不可能。不可能這樣的。
授紅色的火光中,浮現出一張戴著頭罩、毫無個性的猙獰面龐。
「你來,說你有急事。」
對方依舊沉默不語。
——對。因為我恨那女人。
救救我,求你了。
不經意間,時間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我這裏還在磨磨蹭蹭,說不定那傢伙已經下了樓,坐上我這邊公寓的電梯了。
沒事的,你不說我也明白。我知道你女兒被人殺了。的確挺可憐的。但這事卻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前前後後,接連發生了那麼多的案件,而我也因其他案件的嫌疑而遭到了逮捕,嚴刑拷打之下,我只得承認了那些我從未犯下過的罪行。這種事一旦上了報紙,那麼所有人就全都會信以為真。媒體的力量是難以抗衡的。瀨戶田先生,你不也是一樣嗎?
因為是故意捏出的假嗓,所以聲音聽起來有些嘶啞。村越嗯哼一聲,輕輕咳了下痰。
——對。
「也不能輕饒了五十嵐這傢伙。」
轉身走向廚房,突然發現自己還有一間房間沒去看過。那間屋子大概是卧室吧。電腦肯定也在那間屋裡。
「哭啥呀?一點兒出息都沒有。你以為哭上一場,我就會饒過你了嗎?蠢貨。」
「求求你,饒了我吧。」
「現在才發現啊?笨蛋。」
「你小子是鳥變的?信不信我把你脖子擰斷?」
阿綠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如果之前五十嵐沒打電話來的話,估計她早就開門了。一想到這一點,她就會感到不寒而慄。如果開了門的話,那麼阿綠也會像佳代一樣,被兇犯的毒牙一口咬住的。
瀨戶田開始詛咒上蒼。
「是嗎?那就好。」
「這,這……」
是五十嵐的聲音。猛地睜開眼,她的眼前是戴著頭罩、面朝玄關站著的男人。頭罩蓋住了他的鼻子,而嘴則露在外邊。天氣這麼熱,男人身上卻還穿著夾克衫。阿綠生怕讓男人給覺察到,只敢微微睜開眼觀察。
「我去把警察叫來吧。」我冷冷地宣告。
「啊,不是的。我只是在想,一向小心謹慎的佳代當時為何會打開房門罷了。」
嘴上說著,阿綠心想樋口佳代當時是不是也是這樣打開房門的。既然是認識的人,那麼佳代也應該會毫不懷疑地打開房門,讓門外的人進屋的吧。
慌忙之間,村越的腳讓桌子絆了一下,整個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膝蓋摔得不輕,疼痛讓他慘叫著不停打滾。這樣下去的話,那傢伙馬上就會來了啊。
還有那些圍繞在河原輝男身邊,蠢蠢欲動的那些傢伙們,你們統統都下地獄去吧。
一陣安心感從心中湧起。用右腿支撐起身子,拖著另一條腿,終於來到了房門旁。
這問題立刻便得到了解答。
「你小子就和那些警察一起下地獄去吧。」
「別哼哼嘰嘰的。有這時間,還不如趕快去追呢。」
殘留有精|液?這不可能。
「怎麼了?」阿綠停下腳步,回望了他一眼。
——對。他是我最愛的人read.99csw.com。我不能容許任何人插到我們之間來。
——我想大概是從孩子流產時起吧。還有……「還有?」
我和瀨戶田光弘走下了被捲入塞車之中的計程車。車子就一直只能緩緩挪動,與其這樣,倒不如走過去快些。我雖然後悔自己不該扔下自行車,但事到如今,後悔也已經無濟於事了。我們向著公寓一路飛奔。這裏距離公寓就只有四五百米的距離,走得快點兒的話,五六分鐘就能趕到。
嗯?你說什麼?說我襲擊了你的同居者?樋口佳代?
瀨戶田在杯里倒上水,遞到男人的嘴邊。灑出來的水流到床上,男人痛苦地咳嗽起來。等到咳嗽停歇之後,他嘆了口氣,道出了一件驚天的事實。
她感覺自己的全身都被包裹在了無盡的恐懼中。痙攣沿著食道而上,粘在了喉頭上。想要咽口唾沫,乾涸的喉嚨也把水汽吸得一點兒不剩,連一滴也到不了體內。
瀨戶田無語。眼前的衝擊,險些讓他手裡的電筒掉到地上。他連忙重新握好電筒,抬起顫抖不休的手,再次照了照。手抖得厲害,槁得光斑也跟著不停晃動。電筒的光照到銬著手銬的兩手之上,之後,那個被囚禁之人的臉也在黑暗中浮現出來。
村越笑了起來。望遠鏡里,一場電視和電影里無法看到的逼真好戲正在上演。而他,就是親眼看到結局的唯一觀眾。
身邊的男人嘁地咋了咋舌。
「她不會有事吧?」
她猛地起身,用右腳使勁兒踹向叉腰站立的女人的腳踝。感覺到一陣彷彿折斷枯樹般的觸感,她知道自己這一擊已然命中。女人慘叫著單膝跪倒。倒地時的衝擊讓打火機點燃了女人的衣服,火焰竄到了女人戴著頭罩的臉前。
村越決定給那間屋裡的人打個電話。
「手銬的鑰匙在哪兒?」我說道。
聲音因叫得太多而聽起來有些嘶啞,甚至有些聽不出是男是女來。光是聽一聽,都會令人毛骨悚然。見我默不作聲,那傢伙又沖我說出了醜惡的言語。
可惡,說不定那女人當時也曾對水澤舞干過同樣的事。也就是說,小谷美香從一開始就準備栽贓嫁禍給我,所以才接近了我的。當時她在愛情旅館和我睡過,弄到了我的精|液。哈哈,這樣一來的話,當時她究竟幹了些什麼,也就變得一清二楚了。當時她潛入水澤舞的公寓,殺掉了水澤舞之後,在現場留下了我的精|液和陰|毛。
——無名之徒。我是人渣。
小谷美香是個殺人狂。讓她逍遙法外的話,就會死人的。
我走出日式房間進入廚房兼飯廳,伸手握住了另一間房間的門把。緩緩拉開房門,一股比剛進302室時更加猛烈的臭味兒湧來,之前好不容易才抑制住的噁心感再次變得強烈起來。我從衣兜里掏出手帕,捂住鼻子,探頭想要看看屋裡。剛跨進屋,就見窗邊有張床。床上躺著一個黑影。黑影的臉上蓋著塊白布,兩手被人用手銬銬在床的支架上。怎麼會這樣?
「怎麼?你的手上冒汗了?」
「凈說些任性的話,真是抱歉。」
——河原輝男被判無罪之後。如果河原沒被釋放的話,或許他也就不會想要離婚了。
「拜託,把這東西弄掉吧。」
「喂,別逞強啊,小鬼。」
「喂,快點起來。」我聽到有人在我耳邊叫嚷。
我再次站在了小谷美香的房門外。
(五十嵐友也)
——我恨河原輝男。我把他們殺了的話,世人就會覺得是河原乾的。僅此而已。
那就給她回封信吧。不,這可不行。如果這是場惡作劇的話,這樣子就只會讓對方心中竊喜,而如果信中說的都是實情,這樣做就會讓對方身陷危險之中。
開什麼玩笑。我一直就被監禁在這裏。
「那你就試試看吧。你要是敢報警的話,我保證會讓你吃不了兜著走的。教你再也不敢幹壞事。」

06

緊接在廚房兼飯廳之後,裡邊的左手是一扇木製房門,右手邊則是拉門。拉門的門紙,粘著點點污潰。美香是否就在門后?我把手搭到拉門的把手上,拉開了門。大概是因為安裝時的問題,門很難拉動。為了避免發出響動,我用手扶住了門的下底。
到達公寓,我一口氣衝進了電梯廳。我一掌推開了剛巧想和我同乘一趟電梯的男子,按下了6。電梯門關閉的瞬間,從身後趕來的瀨戶田把手伸了進來。
瀨戶田從我身後追了上來。
「我討厭警察。我是絕對不會告訴那些警察究竟誰是真兇的。」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一種超越了惡臭的衝擊,直接撞擊著瀨戶田的大腦,高速攪袢器在他的腦中猛地迴轉起來。他所在的世界徹底顛倒了,天與地徹底調了個個兒。眼前的一切,完全顛覆了瀨戶田的常識。
屋裡沒有開燈,但憑藉著從換氣扇里透進來的光線,廚房內的模樣依舊朦肽可見。水池裡雜亂地堆著未曾清洗過的碗筷,沾在碗筷上的污潰散發著惡臭。大碗里盛著的湯汁表面上,凝固著動物性的白色油脂,一隻都市裡很少見到的綠頭蒼蠅從換氣扇的縫隙爬出屋外,發出刺耳的振翅聲。看來就連綠頭蒼蠅也忍受不了這裏的惡臭氣味。換氣扇上粘著黑糊糊的油潰,茶褐色的變質污潰垂懸欲滴。地板上也粘著一層油膜,每走一步,都會感覺到腳下有些黏連。
而水澤舞卻擋住了她愛戀的去路。而且當時他們甚至還訂了婚。舞用身體做武器,接近五十嵐,她根本就是個心腸邪惡,吸噬了他靈魂的女人。必須把那女人從這個世上抹除掉,必須除去所有擋在自己與五十嵐之間的障礙。通過與五十嵐之間的交談,她得知了河原輝男這號人的存在。是否有什麼辦法,可以利用河原這人一番呢?當時,河原是一件連續強|奸殺人案中的重要人物。她有意地在中野站附近的酒館里接近河原,把他帶進了愛情旅館里。在那裡,她弄到了河原的精|液。之後她帶著那隻裝著精|液的避孕套,潛人了舞的公寓。臉上還戴著黑色的面罩。
估計那傢伙做夢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被人偷窺了。
「喂,等等我。」
那傢伙衝著呆站在一旁的我哀求。糊著眼屎的兩眼中,因光線太晃眼而流出的淚水,沿著臉頰淌了下來。頭下邊被淚水和汗水弄得濡濕,散發著惡臭。
「對,不過那傢伙應該是不會回來了。那傢伙出門殺人去了。快,幫我想辦法解開手銬。」
——不知道。
握著聽筒的手漸漸挪到窗邊。對方的全身終於展露在了眼前。犀利的目光準確地捕捉到了村越的身影。村越無法把望遠鏡從眼前摘離,手就像是被膠水粘住了一樣,不聽使喚。
「你為什麼要恨她?」
問我是誰乾的?我哪兒知道。
說出口之後,村越才猛然發現自己說錯了話。輕輕地一聲驚呼,也完全逃不過對方的耳朵。說出對方擦手的動作,那就等於告訴了對方,自己正在某個地方觀察著他。要是讓對方覺察到了可怎麼辦?
心裏雖然焦急不已,可身體卻又偏偏不聽使喚。
只要沒有了那女人,她與五十嵐之間的關係就能繼續維持下去。如今她的公寓已經被五十嵐找到,她再也無法回去了。得換個地方才行。可能的話,最好能離五十嵐的公寓近一些。
門鈴聲停歇之後,緊接著又響起了敲門聲。
說得就像是只夾著尾巴的喪家犬似的。遺憾的是,村越必須承認他說的是事實。
全身著火,滿地打滾的女人那凄厲的慘叫聲,回蕩在卧室之中。
就在我即將走出房間時,身後傳來悲痛的叫聲。
我大概地翻尋了一遍,卻並未發現鑰匙。聽我說找不到鑰匙,那傢伙發出了絕望的呻|吟。
「媽,媽的!」
瀨戶田打開了《優子突然消失》的主頁。
村越一臉笑容,把手搭在門鎖上。這時候,門把突然轉動了起來。這一下險些沒把他的心臟嚇得停止了跳動。別管門把,快把門鎖上就好了啊。

01

我把手放到她的胸口上。微微還有心跳。瀨戶田從廚房端來盛滿水的碗,灑到她的臉上。嗤的一聲輕響。
救——救——我——
我捂著腦袋,緩緩爬起身來。恢復意識之前的那個夢的殘渣依舊還嵌在大腦的縫隙間。真是個逼真的噩夢。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我的公主殿下,可當我為她解開捆綁,掲開面具之後,才發現她竟是個讓人不忍目睹的老太婆。這,就是我一直在追尋的「小谷美香」的真面目。
「怎麼會有這種女人。之前我還徹底蒙在鼓裡,把自己在戀愛和工作上遇到的煩惱全都告訴了她。在那女人面前,我根本就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姐夫。」我驚異地哎了一聲。回頭一看,只見頭髮蓬亂的阿綠正趴在我的背上,哭個不停。
「啊,終於得救了。感覺就跟重獲新生似的。」美香開心地叫嚷著,「快把我的臉也解脫出來。」
我哭泣著抱起了已經一動不動的女人。瀨戶田打開了燈,屋裡驟然變亮。慘不忍睹。女人脖頸以上的部分已經被燒得焦黑。緊貼皮膚,臉上似乎粘著些塑料膜一類的東西,但是卻又揭不下來。要是硬去掲的話,或許完好的皮膚便會翻起,讓情況變得更加糟糕。幸好鼻子堵著,還能夠呼吸。
「你不該從窗戶里偷窺別人家裡的。我來給你點兒教訓吧。」
友也,我是美香。我可以到你那裡去一趟嗎?要是你不在家的話,我就在外邊等你。我有點事要和你商量。
「趁著還沒尿出來,快點上廁所去吧。尿褲子的小子。」對方的挑釁逐步升級。
19點35分河原來到位於高圓寺的公寓,襲擊了女人。
瀨戶田光弘心裏的悲痛,此刻已經轉化成了憤怒。
「那也只要把門鏈拴上就行了。明天我就去找人來換鎖。」
「你,你……」身子往後一退,村越的腳鉤上了地上的台階,摔了個屁股蹲。
「抱歉,太太。隔壁發生了緊急事態,借用你陽台過去一下。」瀨戶田一邊說,一邊拽住我的手往前跑去,穿著鞋從呆站著的鄰居身旁跑過,向著陽台衝去。
當時她威脅眼前那個比自己矮一個頭的少年,說自己就當做什麼也沒看見,讓對方也不可以供出自己。因為當時她壓低了嗓門,那個顫抖不止的少年或許把她當成是那個連續殺人狂了。其後,她徒步回到了自己的公寓。如果乘計程車的話,說不定會有暴露的危險。就這樣,一場「河原輝男」殺害水澤舞的好戲就此上演,而河原輝男,也遭到了逮捕。在河原遭到審判期間,五十嵐邂逅了栃本久美子,和久美子結了婚。久美子是個樸素而謙遜的女人,同時她也對久美子很中意。把五十嵐交給久美子的話,她也就能放心了。可好景不長,久美子雖然懷了兩次身孕,可每一次都遭遇了流產,夫婦之間情勢漸冷。另一方面,河原輝男對一審判決發起上訴,並在二審中勝訴。這讓她的命運開始變得癲狂。要是讓河原出來了的話,說不定哪天,自己的罪行就會徹底暴露。這一點並非是在杞人憂天,它最終化為了現實。河原輝男不知從什麼途徑査到了她的巢穴,並且襲擊了她。之所以能讓當時的情勢倒轉過來,全都是靠做|愛之後,在河原疲累不堪時發動的突襲。反覆無常的幸運女神,恰在這時眷顧了她。
「不知廉恥。」
這個小谷美香所在的公寓,距離這裏也就只是徒步幾分鐘的路程。如果她真的遭到了囚禁,那麼就必須得有人去解救才行。而且進展順利的話,或許還能親手擒住河原輝男。若能擒住他,就一定要找他報仇。報仇這詞,與「殺掉他」基本上屬於近義詞。這個小谷美香發送信息的時間,是今天下午的三點三十六分。
屋裡的燈關著,男人手裡的手電筒的光讓房門朦朧地浮現在眼前。兩股之間好涼,似乎粘著什麼冰涼的液體。
「我想上這兒來看看。那邊總讓人感覺難以入眠。」
——kotanimika。
「那,這人是小谷美香?」我把失去意識的女人放到地上。
床上那團污穢不堪的東西,闖入了我的眼帘之中。
「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