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三章 沙里昂
「既然你的母親在教會中的地位這麼崇高,你的父親一定是位強有力的貴族——」
「因為我是個數學天才。」沙里昂回答,平板的語調聽起來就像在陳述「我長得很高」或「我是男人」這類句子。
「或許……改天吧……我……我也不知道,我說過這些新發現真的沒那麼了不起,現在對我來說最重要的就是數學,沒有其他事情比數學更重要!你還不了解嗎?我想要獲得知識……各式各樣不同類別的知識!即使……即使是那些已經被——」沙里昂突然打斷自己的話。「我可以走了嗎?」他問道。「該說的我都已經告訴你了。」
「這真是太了不起了。」德魯伊喃喃自語,專心地透過半闔的雙眼注視著沙里昂。
「沒有。」沙里昂急忙回答,雖然心裏還有一點困惑。「不是這樣,我並不覺得困擾——我也沒有控制住我的肉|欲,我不再去想這些事情,除了……除了數學之外。」他終於說出口。「我——我終於發……發現以前對我來說只是……只是遊戲的數學,現在已經成為我唯一的救……救贖了!」他起身坐好,眼睛直盯著德魯伊,臉孔上原本扭曲的表情終於舒展開來。「當我徜徉在研究的世界里,我可以忘記我所有的煩惱!治愈師,你還搞不懂嗎?這就是為什麼我沒去參加晚禱;我忘記吃飯,我放棄每天的固定運動,這些雜事對我來說都是在浪費時間!知識才是一切!我想要花更多的時間在研究跟學習上!我想要創造更多的理論,更多的計算公式!我縮減了從岩石中萃取玻璃所需要的魔法力!這跟我其他的計劃比起來,根本算不了什麼!我……我還發現了——」沙里昂突然中斷。
然而,現在卻很少有人能夠一睹這片壯觀的景緻了。在以前,上至皇帝、下至平民都可以隨意參觀大教堂;自從鋼鐵戰爭結束后,這項規定改變了,現在只有觸媒聖徒,或是那些特准為他們工作的人能夠進入聖山,而聖井所在的密室,也只有教會裡的高階人員可以進出。山腳下的小城市其實也是可有可無,因為觸媒聖徒們的日常生活或是學術研究所需,聖山裡面全都有了;許多見習修道士甚至一生從未離開聖山,他們在年輕時走進大門,直到死亡才離開,踏上來世之旅。
「圖書館?」沙里昂立刻轉過身,他的臉如死人般蒼白。「你是什麼意思?什麼圖書館?」
沙里昂也是見習修道士之一,他或許能在聖山裡平靜地度過一生,就如同在他之前的許多修道士一樣……
「好,我保證。」觸媒聖徒有點不耐煩地回答,接著轉身往門口走去。
「她的解釋正確且適當。」德魯伊說道。
這個世界也有些美中不足的地方:可怕的暴風雨在荒地上肆虐、爆發的山脈噴出火焰、猛烈的洪水、桀傲不馴的濃密森林。但當他們踏上這塊土地時,先人們立刻察覺到魔法在腳下如心臟般跳動著;他們能夠感覺、探測到這股能量的源頭,即使前方有著數不盡的困難或是不可言喻的煎熬,他們仍出發前去尋找魔法能量的來源。
「什麼?」他問老烏鴉。「你剛剛說什麼?」
觸媒聖徒聳聳肩。「我母親也是這麼想,可是對我來說,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了不起。我只把這些數學計算當作遊戲,一種從我小時候開始,唯一真正喜歡的遊戲跟娛樂。」他開始https://read.99csw.com拔起坐墊上的軟松葉。
「生前?你的意思是……」
「啊,原來如此,我知道了。」德魯伊喝了一口茶。辛姆哈倫的婚姻關係幾乎都是透過觸媒聖徒的安排而建立。曾經繁盛的時間之道留下了唯一的遺產:賢者的預言知識,給生命之道的觸媒聖徒們。預言知識使觸媒聖徒可以預知一對男女是否能有子嗣,或是兩人的結合是否為明智之舉,如果預言的結果顯示兩人無法產生健康的子嗣,這樁婚姻便會被禁止。
「你發現了什麼?」德魯伊若無其事地問。
「沒錯,你的身體看起來很健康,可是我們的身體只是靈魂的棲息處,如果心靈不平靜,身體也會受到傷害。」德魯伊和善地說。
觸媒聖徒撲通一聲,笨拙地坐在墊子上。他看起來很年輕,肩膀低垂,手掌跟腳依身材比例而言有些過大,對穿著漫不經心,身上的長袍太短,眼神獃滯,疲憊的眼眶下有一圈灰色的暗影。雖然他對年輕人的狀況一目了然,德魯伊仍然假裝對這些都不太感興趣,他閑聊著最近的天氣變化,還隨口問觸媒聖徒要不要來杯熱茶緩和一下情緒。
「不是。」沙里昂搖頭。「母親認為她是下嫁給我父親的,她一直提醒父親這一點,母親是女皇的表姊,而父親生前只是一位男爵。」
「反正你也不會感興趣。」觸媒聖徒立刻回答。沙里昂低下頭,看到坐墊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被自己挖了一個洞,他覺得很不好意思,開始試著把洞補起來。
由於只有觸媒聖徒的後代子嗣能夠繼承生命之道的天賦,他們的婚姻關係受到比其他法師們更嚴密的監管,並且透過教會來安排。就因為觸媒聖徒的人數實在是太稀少了,許多人視聘請家庭聖徒服務為一種特權。除此之外,觸媒聖徒們的訓練費用和學費全數由教會負擔支付,聖徒們的社會地位在出生后就已經安排好了,他們的家人也可以連帶享受到比一般人更優渥無虞的生活。
「我不知道有什麼事情是我『該』知道的,因為你根本就沒有說出那些我『該』知道的事情。」德魯伊用很和善的語氣責備沙里昂。「你的導師很關心你的健康,所以他才會建議你過來跟我談談。說實話,我也很擔心你的健康。很明顯地,你花太多時間在研究上了,沙里昂兄弟,健康的心靈來自健康的身體,如同我之前說的,如果你忽略了其中一樣,另外一樣將會因此而枯萎。」
「他已經去世了。」沙里昂毫無感情地說道。「在我十五歲的時候去世的,他得了絕症。母親做了她該做的事,她請了治愈師來,卻沒有盡全力治療他,而父親也早已失去活下去的意願。」
先人之所以會來到這個世界,是因為這裏強大魔法能量的吸引力,正有如磁石般帶領他們穿越時空,到達目的地;先人們選擇留下,是因為這裏無人居住、與世隔絕。
「呃,我聽懂了……」
「我知道了。」沙里昂咕噥著,對自己剛剛的情緒失控感到很不好意思。「真的很對不起,治愈師,或許你是對的。」
「旭日東升。早安,兄弟。」德魯伊說道,輕聲走入等候室,棕色的長袍在石頭地板上拖曳,發出一陣如低語般的聲音。
雖然這樁婚姻對她來說並不是門當戶對,她仍毫無懷疑地遵照預言指示,他的父親也是。九_九_藏_書像他這種身分的貴族或許可以不遵從皇帝的命令,但不論尊卑,沒有人會違背觸媒聖徒的請求。
聖山的歷史就等同於整個辛姆哈倫的歷史。數百年前,在所有的記憶都被鋼鐵之戰破壞、遺落之前,一群被迫害的人們自願離鄉背井,逃離到這個世界。這趟魔法旅程非常艱辛困苦,由於旅程需要種類繁多與龐大的能量,許多人奉獻出自己殘存的力量及生命,讓魔法一族得以在一個他們永遠都無法看到的世界里生存繁衍。
先人稱呼這座山為聖山,觸媒聖徒在這裏建造了聖井,作為他們居住以及宗教的中心。剛開始,這裏只有幾個匆忙鑿成的地下避難室,隨著時間流逝,原本簡陋的地下通道在數百年的時間里慢慢擴建成迷宮似的長廊、大廳、會議廳、寢室、廚房、中庭跟露天花園。不僅如此,在聖山的山腰上還興建了一座大學;在年輕見習修道士的協助下,地之道阿爾班那拉支派法師在這裏學習如何統御人民以及土地,水之道賽爾達拉支派的德魯伊們來到這裏求取醫療技巧的精進,大氣之道錫哈那支派的大法師們研究控制風雲的技巧,就連魔工匠的工會也在這裏設立了學習中心。為了供應所有學生跟老師的日常生活需求,聖山山腳下還有一座小城市。
「沒關係。」德魯伊自滿地說。「我們可以——」
沙里昂吞了一口唾液,低頭看著坐墊,手指纏繞著松葉。「還有別的。」他汗如雨下,雙手蓋住臉。「救救我!艾敏!」沙里昂斷斷續續地呼吼著。
「是嗎?」德魯伊撫弄著灰色的長鬍子。這確實可以解釋年輕人提早一年進入聖山修道的原因。從元素中汲取生命之力,再傳送給有需要的巫師是一門高深學問,其中訣竅完全依賴數學。自四周環境吸收的能量會先集中在觸媒聖徒身上,觸媒聖徒再集中注意力在施法對象,需要傳輸多少能量的數學計算結果必須要絕對精確,因為這種傳輸的過程會削弱觸媒聖徒的力量;只有在最危急的情況或是戰爭時,觸媒聖徒才被允許傳輸所有的生命之力給法師。
「我根本就不想要當一個觸媒聖徒!」沙里昂衝口說出這句話。「我一直想擁有魔法力。當——當我很小的時候,我就很清楚知道這件事了。」
「你能夠跟我保證三餐定時,還有……還有每天撥時間出去運動嗎?」
「也不是。」沙里昂咕噥回答,手指插|進剛剛在坐墊上挖出來的洞里。他聳聳肩。「我已經很久沒有回去看他了,我六歲的時候母親開始教我讀書,而他……不在家的時間也越來越長,他喜歡馬理隆的社交生活,另外——」沙里昂皺眉,手指忙碌地把洞挖大。「還……還有別的事情……讓我覺得很煩。」
可是,沙里昂跟別人不一樣,事實上,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被詛咒了……
「我——我不能告訴你。」沙里昂含糊回答,臉色由紅潤轉為蒼白。
「因為政治上的考量安排?」
「我真的沒事,只是最近有一點失眠而已……」沙里昂不耐煩地回答。
「二十五。」
「沒關係,我馬上可以把洞修好。」德魯伊說道。他笑著站起來,很專註地看著年輕人。「或許改天我們可以再談談這些你的新發現?」
「這沒什麼好難為情的。」德魯伊說道。「你們教會裡很多人都嫉妒法師的九九藏書力量。」
德魯伊抬起一邊眉毛表示懷疑,沙里昂點頭承認。「我二十歲那年就開始在聖山學習了。」他解釋道,大多數人要到二十一歲才會進入聖山修道。
「還有,別把時間全都花在圖書館上。」德魯伊跟上前去叮嚀。「還有其他的事情——」
可是,德魯伊平靜地看著觸媒聖徒,表情好像只是聽到沙里昂說他愛吃蘋果一樣。「我們都會對這種事情有好奇心,這很正常。」他平靜地說道。「你小的時候還夢見過什麼?就只有組合木頭嗎?」
「年輕人,艾敏正試著對你伸出援手,但首先你必須先幫助自己。」德魯伊誠懇地說。「你在夢裡跟女人結合,對不對?」
像是在回答德魯伊的問題,老烏鴉呱叫了一聲,它舉起爪子抓抓嘴,黑亮的眼睛也注視著正離開的觸媒聖徒。
先人們最後終於找到了源頭:一座早已熄滅的火山,火山口裡只剩下魔法能量在陌生的太陽下如鑽石般閃爍著。
「麻煩你跟我來這裏,就到我房間吧,我們可以舒服地聊聊天。」德魯伊敏銳洞察的目光注意著年輕觸媒聖徒的一舉一動,以及他不自然的蒼白氣色、咬過的指甲、心事重重的模樣。
「是嗎?我可以跟你說你猜錯了!我已經一個月沒有去圖書館了!一個月,你聽懂了嗎?」沙里昂厲聲回答。
「真的嗎?」沙里昂抬起頭,目光充滿希望,但他的臉色又黯淡下來。他開始拔坐墊上的軟松葉,手指頭將松葉一根根捏斷。「可是,還有更糟糕的事。」他不再說下去,臉色陰沉。
沙里昂搖搖頭,苦笑。「不,因為我。」
「你說你母親教你讀書?你沒上過學校?」
「沒有,她是個祭司,就快要升職為樞機了,不過她還是選擇嫁給了我父親。」
「不,不是!」沙里昂苦笑。「我的野心沒那麼大。」他又抬頭望向窗外。「我想當個波阿爾班支派的塑木師,我喜歡木頭的觸感、滑潤、香味,還有那捲曲螺旋般的木頭紋路。」他嘆了一口氣。「母親總提醒我那是因為我感受到木頭裡面的生命之力,所以我才會這樣崇敬木頭。」
德魯伊嚇了一跳,驚愕地看著沙里昂。「我沒有其他的意思,沙里昂兄弟,你提到你喜歡研究數學,我很自然地猜想你一定花太多時間在圖書館裏面……」
「不,沒這回事。」德魯伊笑著舉起手打斷了沙里昂。「我並沒有執法官的讀心術能力,其實夢到這種事情是很正常的,沙里昂兄弟,這些夢境只是當年黑暗時期的遺留物,提醒著人們的動物天性以及跟自然界的緊密結合。難道沒有人跟你解釋過這件事嗎?」
一座宏偉的大教堂座落在聖山上,天然的拱形山峰成了教堂的天花板,從窗戶往外看去的壯觀景緻曾讓許多人驚嘆不已、感動落淚。
老烏鴉從窗外飛入,停在德魯伊的肩膀上,一直到沙里昂已經離開了很久很久,德魯伊仍若有所思地撫摸著老烏鴉的羽毛,憂心忡忡地看著年輕人的背影。
「可是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沙里昂的視線轉回到德魯伊身上,臉上的笑容看起來很詭異。「我想要改變木頭,治愈師!我是說用這雙手改變木頭!我想要結合兩塊木頭,做出一個全新不同的東西!」沙里昂往後靠,沾沾自喜地看著德魯伊,期待著他臉上震驚恐懼的表情。
「是的。你說得沒錯,我的朋友,那個九-九-藏-書靈魂有著一對非常黑暗的翅膀。」德魯伊回答。
沙里昂如同其他人,從六歲開始他的訓練課程,不同的是,母親在教會裡崇高的地位讓沙里昂得以在她的監護督導下受訓。在六歲生日的那一天,小男孩被帶到母親跟前,從那時開始一直到十四年後,他每天和母親一起學習、禱告。當沙里昂二十歲的時候,他離開母親家,穿越傳送廊來到全辛姆哈倫最莊嚴、最神聖的地方——聖山。
不論是否具有生命,結合兩樣東西為一體在這個世界里都是件罪無可赦的犯行,沙里昂方才大胆的言語,等於承認他已踏入黑暗之道的領域,只有嫻熟第九支派教義的妖術師們會有這種想法。舉例來說,一位波阿爾班支派的法師並不「製作」一張椅子;法師取一整塊還活著的樹榦,使用魔法力忠實地將樹榦塑形成他心目中椅子的模樣;對樹榦來說,椅子只是它另一階段的生命型態而已。若是法師砍伐樹榦,徒手彎折成形,再將所有毀壞變形的木材組合成椅子的話,木材本身會發出哀鳴並迅速死去。即使如此,沙里昂仍然承認他意圖犯下這種可憎的行為。年輕人預料德魯伊的臉色會因恐懼而蒼白,或許甚至會趕他出去。
「我很好,治愈師,是我的導師命令我來這裏的。」年輕人繼續盯著窗外的風景。
即使心裏正咒罵著沙里昂冷漠、枯燥、缺乏關愛的出生背景,使他成為一個內心糾葛著罪惡感的年輕人,他臉上那混雜著寬心、震驚、天真的滑稽表情,還是讓德魯伊幾乎忍俊不禁。德魯伊重新拾起嚴肅的態度,開始簡短地向沙里昂解釋:
「不用了,其實這也不算什麼大發現。真是對不起,我在你的坐墊上挖了個洞……」沙里昂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你很難過嗎?」
「我很高興你今天能抽空拜訪我,沙里昂兄弟。」德魯伊說道,揮手命令那團藥草茶球斟滿年輕人的茶杯。「你們這些年輕人總要等到生病才會想到要過來看看我。你沒有生病吧,兄弟?」
「願神與你同在。」觸媒聖徒嘟囔著。「不用帶路了,我知道出口在哪。」沙里昂笨拙地鞠了個躬,衝出德魯伊的房間。他疾步走出診療室跟外面的大門,身上過短的長袍隨著腳步在消瘦的腳踝旁拍動不已。
沙里昂的母親履行了婚禮,如同她每天履行的教派職務一樣。當時候到來,她跟丈夫一同前去醫愈森林,讓麥南尼詡治愈師取出丈夫的精|子植入她的體內,之後,他們的孩子便如預言所說的在預產期誕生。
「你——你是怎麼知道的?你會讀心術——」沙里昂抬起頭。
沙里昂一出生就註定是個觸媒聖徒,沒有其他選擇。他出生在緊鄰馬理隆城外的鄉間,父親是第三階層的貴族巫師,母親是女皇的表姊,恰巧也是一位觸媒聖徒。當預言說她跟這位貴族的婚姻能夠產生子嗣後,沙里昂的母親離開了教堂,如此一來,她觸媒聖徒的能力才能後繼有人。
「沒錯。」沙里昂說道。在藥草茶的藥力影響下,他整個人放鬆下來,高大笨拙的身體沉進坐墊里。「我很小的時候就已經學會所有常用魔法力的計算過程,在我十二歲的時候,我可以給你將一棟建築物從地基上舉起,並讓它飄浮在半空中所需要的魔法力,同一時間計算變幻出一件皇室禮袍給女皇所需的魔法數量。」
「很多人read.99csw.com在十五歲時都會有煩惱的,跟我談談你的煩惱;你的這些煩惱一定都很黑暗,它們如同烏雲一樣,遮蔽了你心中的太陽。」德魯伊柔聲說道。
年輕人很有禮貌地點頭同意,德魯伊從他明顯的神色中發現,如果邀請這個觸媒聖徒跳下懸崖,他也會有相同的回應。他們走進診療室,穿過一長排病床,病床被塑造成雙手掬水的形狀,掌心上平鋪著一層氣味香甜的樹葉跟藥草,兩者都有舒眠與使人放鬆的作用。病患們躺在病床上,聽著治療師指定的音樂,用體內的魔法力量來治愈自己。德魯伊腳步不停,跟每位病患交談了幾句,帶領著沙里昂繼續往前走,兩人終於離開診療室,來到一間隱密的隔離房間。陽光透過房間四周的玻璃牆照進來,裏面生機盎然、一片綠意,德魯伊坐在一張鋪滿軟松葉的坐墊上,他示意請年輕人也坐下。
「或許我不懂數學,可是我很樂意聽你說說你的這些發現。」德魯伊說道。
「旭——旭日東升,早安,治愈師。」年輕人結結巴巴地回答。他正悶悶不樂地望著窗外,沒有聽到德魯伊走進來的聲音。
一位賽爾達拉支派的德魯伊在他的戶外草藥田裡面工作,他是少數幾個選擇居住在聖山的外人。一隻虛弱的老烏鴉陰鬱地從田埂小道旁跳躍過來,它叫了一聲,提醒主人病患已經來到。德魯伊向它道謝,老烏鴉年事已高,頭頂禿了一片,看起來活像一位受戒的觸媒聖徒。德魯伊離開陽光和煦照耀的草藥田,回到涼爽陰暗的診療室旁。
「那你想當哪一種支派的法師?」德魯伊問道。雖然已經知道大概是怎麼一回事,他還是希望年輕人能坦白說出,他向藥草茶球招手,幫觸媒聖徒倒了一杯熱茶。「阿爾班那拉支派嗎……」
年輕人咕噥表示同意,一團圓球狀、還冒著熱氣的液體隨著德魯伊的手勢從火中飄出,斟滿了兩個茶杯,飄浮到他的面前。德魯伊小心翼翼嘗了一口,再若無其事地讓茶杯飄浮到桌上。藥草茶里含有可使人放鬆戒備暢所欲言的成分,他看著年輕人牛飲般一口吞下熱茶,似乎絲毫不介意茶有多燙或是喝起來味道怎麼樣。年輕人放下茶杯,盯著房間里一片大玻璃窗。
「為什麼你二十歲就開始在聖山學習?」德魯伊問道。
「根據推斷考證,當魔法師一族還居住在古老的黑暗大地時,我們被迫像野獸一樣靠結合肉體來產生後代。也因為這樣,我們無法確保後代子嗣能繼承到魔法天賦;魔法血脈被迫跟活死人混合雜交,大家相信即使在遷徙到辛姆哈倫數年後,我們仍然用這種方式繁衍生殖。後來,我們終於發現我們可以藉由生命之力取出男人的精|子,植入女性體內,這種方法讓我們能夠控制人口數量,並將野蠻的肉|欲從人性中剝離出來。當然,事情總是說得比做得容易,人類的肉體跟意志是很脆弱的,我想,你應該已經能夠控制住自己的肉|欲了吧?還是說——」德魯伊繼續說道:「這些夢境還困擾著你?」
「可是你的導師告訴我,你最近常在晚禱時缺席;你也沒有每天運動,有時還不吃飯。」德魯伊沉默了一會兒,老練的眼睛注視著年輕人,等待藥草茶的藥力開始發作。年輕人低垂的肩膀突然放鬆,雙眼的眼皮闔起,原本緊張不安的雙手慢慢放在膝蓋上。「兄弟,你今年幾歲了?二十七還是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