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二章 天賦
「我的魔法就只能做到這樣。可是,我常問自己,要是我能夠讓這塊石頭升起,然後變成一個……」他停了下來,揮揮手。「變成一棟房子的話,那有多棒。就我們兩個住在裏面……就只有你跟我……」
沙里昂點頭,眼睛直溜溜地盯著父親的臉。
最後,嬰兒也可能擁有一個罕見的生命之道天賦。雖然本身並不具有強大的法力,觸媒聖徒們卻能夠支配生命之力;如同觸媒這兩個字所描述,他們能夠從大地、流水、烈火跟大氣中汲取出生命之力,吸收之後再傳輸出去,或用來增強其他法師的力量。
有火之道天分的人則是辛姆哈倫里的戰士一族。女巫、巫術士成為狄康杜克支派巫師,他們擁有召喚戰場上毀滅力量的能力,他們也擔任保衛人民的工作,黑袍執法官杜克錫司支派也隸屬火之道。
沙里昂驚訝地看著自己赤|裸的雙腳,他笑了,享受著初生嫩草踩在腳底下搔癢的感覺。
「一點都沒錯。」巫師讚許地拍拍小男孩的頭。「你引用了聖典里的話,可是你真的了解裏面的含意嗎?」
沙里昂透過眼角偷偷看著他的父親,注意著他在聽到如此大胆褻瀆的話語之後會有什麼反應。這句話一定會讓他的母親氣到臉色發白,但是父親卻捂著嘴巴,好像正極力忍住不笑出來一樣。巫師抱住小男孩,把他再拉近一點。
「你能夠了解聖典裏面的含意,感謝神賜予你的能力,並以此取悅祂……還有我嗎?」巫師溫柔地問道。他遲疑了一下,繼續說下去:「如果你能以你的工作為樂,我會很欣慰,即使……即使我離開你……即使你不知道我正看著、關心著你的一舉一動。」
沙里昂低著頭,一腳穿著皮鞋,一腳赤足,舉步維艱地跟著父親走過草堆。他的步伐搖晃笨拙,巫師轉身,瞧見小男孩落後了,他揮揮手,沙里昂腳下僅存的那隻皮鞋消失不見。
巫師舉起小男孩,讓他坐在自己的膝蓋上。現在最好趁父子兩人獨處時,藉著解釋一切來掃除他心中的陰霾,免得日後沙里昂虔誠的母親為了這件事發火。
至於最後一個被稱為第九支派的魔法教派,只有那些選擇黑暗之路的人才會學習;許多人深信他們是鋼鐵戰爭的肇因,這支魔法教派因此被封印起來九_九_藏_書。第九支派的妖藝工匠們被流放到化外之地,他們的工具跟致命武器也被摧毀,第九支派自此被視為禁忌。它,就是死亡之道,也被稱為奇巧匠藝之道。
最常見的魔法教派則屬大地之道,辛姆哈倫里絕大多數的人都隸屬於這一類,這裏包含層級最低的農奴法師,他們負責種植開墾。再往上一層是魔工匠們,他們依不同的能力被劃分到各工會裡。昆阿爾班支派,咒法匠;波阿爾班支派,喚形匠師,以及蒙阿爾班支派,鍊金術士。層級最高的法師或女巫則屬阿爾班那拉支派,他們幾乎掌控了所有大地之道的魔法技巧,負責統治管理所有人。
「知道啊。」沙里昂嘆息說道。「我大概了解吧。」可是他的眉毛卻皺了起來。
「跟我賽跑,父親!」他大喊,往前跑去。
巫師拉回他的注意力。他又笑了,笑容里埋藏著沙里昂已經察覺,卻還不了解的苦澀。
小男孩終於用力將鞋子套上,他跳著站起身來,跑向父親。巫師伸出手臂,一把抓住小男孩。巫師念著咒語,召喚大氣以供驅策。他往前走入風中,絲袍隨風飄動,如同蝴蝶鮮亮的翅膀。
「神可是賜予了你最棒的天賦呢。祂賜予你能夠傳輸生命之力的天賦。只有你,可以從大地、空氣,還有四周一切中吸取生命之力——也就是魔法力,再集中起來傳送給我或是其他人來使用。這就是神賜予觸媒聖徒的能力,這就是祂賜予你的天賦。」巫師說道。
舉例來說,測驗結果或許會指出某個嬰兒在大氣之道上特別有天分,如果他的身分卑微,以後或許會成為一個肯哈那支派的法師,職責包括掌管可以迅捷到達世界任何角落的傳送廊,或是擔任大城市或首都的守門人。如果嬰兒出生在貴族之家,那他肯定會被拔升為操縱天氣變化的錫哈那支派大法師。錫哈那支派大法師的工作之一,就是讓大城市的氣候溫暖舒適,或下起妝點屋頂的薄薄白雪,控制天氣,讓陽光跟雨水適時灑落農田也是他們的職責。
每個辛姆哈倫的初生嬰兒均必須接受一連串的測驗,以了解他或她在哪個魔法派別中最有天分,這也決定了嬰兒往後在魔法世界里所扮演的角色。
「因為我想走走。九九藏書今天早上我的肌肉有點僵硬,我想要舒展一下筋骨。」巫師回答。他放下小男孩,開始往前走去,長袍在草地上拖曳著。
擁有水之道天分的嬰兒則是德魯伊教徒,這些對自然界感覺敏銳的法師們,應用他們的能力滋養保護所有生物。費漢尼詡支派,也就是田野德魯伊教徒,主要工作是讓莊稼富饒、牲畜肥壯。最受崇敬的德魯伊教徒是治療師,雖然醫治傷病是一門高深的學問,治療師們卻能融合自己跟患者法力來治療。麥南尼詡支派的德魯伊教徒能夠醫治輕微傷病以及助產,地位最崇高的賽達拉支派德魯伊教徒藉努力跟研究來獲得醫治重大傷病的能力;雖然大家相信他們以前還擁有起死回生的力量,現在的賽達拉支派治療師們卻已失去讓死者復活的能力了。
他突然停下來,望著父親注視自己的眼神。「都是因為這些東西,對不對!」他突然說道。「強吉沒穿鞋子。你也沒有。只有我跟母親有穿。沒關係,我現在就把它們脫下來!」他用力踢蹬,一隻鞋子飛落,掉在犁過的土壤上。一位正要上工的農奴法師碰巧拾到,她好奇地將鞋子帶回家。沙里昂試著踢落另外一隻鞋子,但是他父親伸手抓住了小男孩的腳。
一名巫師站在莊園住宅的門廊前。身為低階貴族的一員,他的房舍樸實無華,僅提供最基本居住需求,既不富麗堂皇,也不豪華鋪張。他雖負擔得起一座閃亮的水晶城堡,但是以他的身分而言,卻顯得過於奢華。雖然如此,他仍然對自己的生活很滿意。張望遠處,清晨的空氣中充滿著平靜的滿足。
「我沒有要去哪裡,至少現在還沒有。」他的父親笑著回答。他抓抓頭,撫弄著頭髮。「其實,要離開的人是你,只是時間還沒有到,所以,別想太多。你看——」巫師突然指著四個長有翅膀的人,沙里昂看見他們扛著兩個巨大的金色碟子飛過樹梢。巫師站起來,把小男孩放在石頭長凳上。「聽好,待在這裏,沙里昂。我得去替種子布結界了——」
小男孩一手緊抓著父親,另一隻手指向黎明曙光。
可是小男孩的父親搖搖頭。「不,孩子,就算你再長大一點也一樣。」
「我知道。」小男孩說道。他把頭放在父親胸口上,油腔滑read•99csw.com調地模仿母親清脆冷酷的標準口音,開始背誦日課內容:「那時,我們被稱之為『魔寵』,先人們視我們為儲——儲存媒——媒介。」艱澀的名詞讓小男孩結巴了一會兒,但他終於說出來了,小臉因為努力跟勝利而泛紅。「——來儲存魔法能量,這樣可以避免被敵人的魔法攻擊波及,也可以避免被敵人發現。為了保護我們,法師把我們變化成小動物的型態,並藉此並肩保護世界里的魔法知識。」
「我可不覺得這個天賦有什麼了不起。」沙里昂嘟起嘴,在父親懷中扭動。
辛姆哈倫里也有傳承了數代的貴族,這些貴族統治著封地里的平民。辛姆哈倫比較不一樣的是,有些人的身分地位並不是隨社會安排,而是根據他們出生即具有的生命之力支派而安排。
研習暗影之道的,則是幻術師們。身為辛姆哈倫大陸上的藝術家,他們能創造幻覺或是用星辰跟雨水在天空中繪畫。
巫師從天空落下,停在開墾地邊緣一片樹林茂密的空地上。他赤足站在沾滿露水的草地上,微微顫抖。
巫師臉色陰沉地望向自己家的方向,他的妻子已經起床,忙碌地準備開始晨禱。
「可是,要是我真的有天賦,為什麼我不能隨自己的意思使用它?」沙里昂問道。父親罕有的嚴肅表情,跟一個他或許早已知道卻拒絕接受的答案讓他的嘴唇顫抖。
身後長廊傳來一個聲音。他轉過來,笑眯眯地對著一個還坐在地上掙扎著穿鞋的小男孩說:「快點,沙里昂,如果你還想看翅翼使者們傳送貨運盤的話。」
巫師的臉上閃過一絲陰影,但當他低頭看著小小觸媒聖徒時,陰影霎時消逝不見。「好吧。」即使他知道小男孩年紀還太小,沒辦法完成開啟通道並傳送法力這種複雜的工作,他還是這樣回答。小男孩必須要花好幾年的時間才能學習到這種能力,在這幾年,巫師再也不能陪伴他的兒子。低頭看著沙里昂渴望的小臉,他嘆息了一聲。巫師抓住小男孩的手,很嚴肅地開始假裝正在接受他的天賦。
「這樣的話,那我覺得艾敏神並沒有那麼了不起,如果,如果祂賜予我的只是這雙舊鞋子!」小男孩腳趾頭戳進草皮,任性地說道。
一塊尖銳的大石頭聳立在兩人面前,巫師微
九九藏書微喘息,走向前輕觸石頭,石頭表面立刻變得光滑圓亮。他精疲力竭地坐在剛塑造好的石頭上,招手叫小男孩過來坐在身旁,喘過氣之後,繼續剛剛討論到一半的話題。魔法教派總共分為九支。其中八支跟生命之力或魔法有關,因為在辛姆哈倫,生命之力就是魔法,這個世界里的萬事萬物,都是在先人尚未到達這個世界前由艾敏神創造,或是由法師們根據基本四項自然創造原則「塑造、產生、召喚、幻化」出來的。這八支魔法教派:時空、靈界、大氣、火、地、水、暗影跟生命則掌握了至少一種基本自然創造原則。八支教派中,僅六支教派倖存下來,其中兩支教派:時空之道跟靈界之道已經在鋼鐵戰爭中滅亡,先人們預知未來、建造傳送廊、與亡者溝通的能力也隨著這兩支教派的滅亡而失落了。
「這種天賦很了不起,而且已經存在了好幾百年。」巫師嚴肅地回答。「據說在老祖宗時代的古老黑暗世界里,我們也靠它生存了幾世紀。」
「為什麼我們停下來了?我們又還沒到。」小男孩問道。
「那不公平!強吉跟他父親只是僕人,可是他卻可以乘風飛行,為什麼——」沙里昂喊著。
「現在或許還不行,可是等我跟強吉一樣大后——」沙里昂固執地回答。兩人飄浮過一長壟剛犁過的土地,空氣中瀰漫著黑土濕潤富饒的味道。
「才怪,我的生命之力很強,父親!看!你看!」沙里昂固執地插嘴。隨著細小的手掌揮舞,他將長及膝蓋的綠色袍子變成橘色。他本來還想在長袍上加上他喜歡的藍色斑點,母親從不允許他在家裡這樣穿,但父親卻不在意,他的父親自己就常常在父子兩人獨處巡視領地的時候這樣穿。可是,小男孩今天卻發現父親原本和善的表情漸漸變得很嚴肅。他嘆了一口氣,抑制自己的衝動,吞下原本要說的話。
「風並不會回應你的召喚,孩子,這並不是你的天賦。」沙里昂的父親微笑著搖搖頭,嚴肅地抓住小男孩的一隻腳,塞進皮鞋裡,溫柔地將他淡黃色的頭髮從失望的臉龐上撥開。
「孩子,你的生命之力並不夠強——」
「你有看到我剛剛做了什麼嗎,沙里昂?你有沒有看到我是怎麼樣讓這塊原本毫無用處的石九*九*藏*書頭變成一張我們可以坐下來的長凳?」巫師拍拍石頭問道。
在辛姆哈倫,所有人的社會地位隨著出生就已經註定好了,這在封建社會裡很常見。舉例來說,有些人一出生就是公爵,而許多人一出生就是平民。
當然,有些嬰兒是毫無生命之力的活死人。
巫師說:「沙里昂,你已經五歲了,再過一年,你就要開始學習如何成為觸媒聖徒了。好好聽清楚並了解我現在說的話,你擁有生命之力的天賦,這都要感謝艾敏!有些人並沒有這樣的天賦。所以說,你要感激並善用這份天賦,絕對不要強求上天賜予你更多的能力,這樣只會讓你走向黑暗跟絕望。孩子,這條路會讓你發狂,或是遭遇到更凄慘的下場。」
「我知道你想做什麼!」沙里昂叫著,他站在石頭上,試圖看得更清楚。長翅膀的人漸漸飛近,金色的碟子發出如朝陽初升般的光芒。「讓我幫你!讓我像媽媽一樣傳送法力給你。」小男孩向父親伸手,熱切地懇求。
顧慮到尊嚴,巫師遲疑了一下,但他聳聳肩、露齒微笑。他畢竟也只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小夥子,他撩起長袍,在小男孩後面追著。他們在空地上賽跑,小男孩在父親假裝快要追上他時興奮地尖叫,激烈的運動不久就讓巫師喘不過氣來,賽跑最後只得宣告暫停。
沙里昂的父親嘆了一口氣,回答道:「孩子,身為一個阿爾班那拉支派的法師,我擁有統治控御的能力;我能夠管理維持我的房子,我能夠讓土地呈上果實、動物奉獻畜產,這是艾敏賜予我的天賦,而我藉著天賦尋求祂的喜愛。」
「我能夠做到,父親。我會讓自己快樂的,我答應你。可是,為什麼你要離開我?你要去哪裡?」沙里昂回答,他察覺到父親的聲音正極力掩飾著深深的憂鬱。
「我剛說到哪了?」巫師皺眉,喃喃自語。「啊,對了。」他的表情舒展開來。「我沒辦法把石頭塑造成房子,沙里昂。只有波阿爾班支派,也就是喚形匠師們有這種能力。我也沒辦法像鍊金術士一樣將鉛變成黃金。我必須善用上天賜予我的所有能力……」
「父親,教我怎麼飛!教我召喚風的咒語!」沙里昂喊著,春天的氣息吹拂過他興奮的臉頰。
「那你為什麼不這樣做呢,父親?」小男孩渴切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