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六章 馬理隆
身為隨行團員的一分子,沙里昂可說是無事一身輕,大部分的時間他幾乎都在大教堂里漫步閑逛,偶爾抬起頭,用著精神抖擻的好奇眼神穿過大教堂的透明水晶牆欣賞四周的奇景。他看到人們飄浮在空中做著每天的例行工作,他們身上單薄的長袍隨風飄動;他看到人們的座車跟拉車的奇妙坐騎,他甚至向一群因為知道節慶即將到來的興奮大學生們微笑。
接著主教凡亞說話了:「這種事以前從未發生過,即使是在鋼鐵戰爭前也沒有。」他低語著。
「拜託,放輕鬆一點,老弟。」多確斯爽快地回答,他揉搓著雙手。「放輕鬆,你今晚就能見識到馬理隆多采多姿的生活了。終於!終於能夠離開這個老舊發霉的死人墳墓了!我們馬上可以完成這個臭小鬼的測試大典,在宣布王子擁有生命之力一切正常后,我們就能跟有錢人和漂亮小姐鬼混了。你應該已經知道自己該怎麼做,對吧?」
這個恐怖的預言發揮了預期的效用,從此以後,大多數父母終於接受神的旨意,並將他們沒能通過測試的寶寶交給觸媒聖徒。可是仍有父母親決定反抗,他們私下為自己剛出生的寶寶做測驗,如果寶寶在測驗里不合格,他們會將孩子藏起來,直到嬰兒大到能夠被偷帶出城市。觸媒聖徒們知道這件事,但他們能夠做的只有守住秘密不讓大眾知道,以免讓所有人過度驚慌。
「你不是在開玩笑吧?」沙里昂焦慮地問。
馬理隆將不會舉辦任何慶祝儀式了,這也意味著沙里昂不會被正式引見給貴族家族。人們都還在恍惚中。消息傳開,所有的大型慶祝會全都突然被中斷停止。錫哈那支派的法師們召喚出灰色的濃霧遮蔽住城市;演員跟藝術家離開了馬理隆,學生們被趕回大學去。貴族們在鬼魅般的氛圍中輕快地飛行,他們四處穿梭壓低著聲音互相交談,試著詢問是否有人還記得有關參加守靈儀式時的適當禮節。很少人知道該如何主持這類儀式,皇家已經有很多年沒有皇子誕生了,更沒有人能夠回想起曾聽過皇子夭折的。
多確斯看著沙里昂,爆出一陣大笑,熱心的年輕女修士回頭責備地瞪了他一眼。
其中一個石像鬼的姿勢因為稍微移動了一下,使得它現在面向了錯誤的方向。主教向身旁的樞機提到這點,樞機看起來非常震驚,坐在主教對面的秘書立刻以傳心術將這件事通知地區樞機。負責馬理隆市內所有教堂及附近區域一切事務的地區樞機,正站在水晶台階上恭候凡亞主教的到來,他身上鑲著金銀邊緣的綠袍閃閃發光,但往上接觸到凡亞的眼神后,地區樞機的臉立刻蒼白了起來,兩位見習修道士立刻前來修飾那座闖禍的石像鬼。
她語畢轉身,圓圓的大眼睛又看了沙里昂最後一眼,幾乎是以逃跑的速度離開了長廊。
當彩虹出現后,馬理隆便正式宣布慶典開始,全市宣告開始為期兩星期的慶祝活動;唱歌跳舞、打扮宴會、醇酒美食將讓所有人陷入狂歡的境界。
是夜,在大教堂,眾人徹夜未眠;下至年輕的修道士,上到王國的樞機,每個人徹夜清醒,不停地向艾敏神禱告。大教堂上方的皇宮綻放出的明亮溫暖光芒,和黑夜中的寒星對應著。直到破曉,還是沒有任何消息傳出,星光隨著旭日東升漸漸消逝,觸媒聖徒們獲准可暫時停止禱告以處理份內的職責事務,但樞機仍告誡大家應時時在心中向神禱告。
沙里昂感覺到修女的眼神及多確斯頑皮的微笑,羞紅著臉重複了之前的問題。
一片默然,房間里所有人都聞得到頭髮的燒焦味,大家都看到嬰兒鬢角旁血紅色的燙傷痕迹。
在第一項測試后,一位執事會拿來一個閃爍發光、七彩眩目的玩具,並將玩具舉在還漂浮於水面的嬰兒臉上。雖然嬰兒的眼睛無法對焦,他還是能夠感覺到眼前的玩具,並伸手試著去抓。當執事放開手上的玩具后,玩具將再一次在體內生命之力的刺|激及反應下,慢慢地被吸引漂浮到嬰兒的身邊。
終於在清晨時分,皇宮傳來勝利的鐘聲,包圍著馬理隆的魔法氛圍立刻爆出耀眼的火焰與絲綢旗海。女皇順利產下皇子,母子均安的消息從皇宮中傳出,人們在大街上手舞足蹈。沙里昂滿懷感激地從硬邦邦的地板上起身,隨著其他觸媒聖徒們來到大教堂的中庭,觀看外面壯觀的慶祝場面。他們不出去參加眾人的行列一起慶祝,現在還不是時候。
嬰兒沒通過三項測驗中的其中一項其實並不是那麼不尋常,特別對一些擁有某個支派強大魔法天賦的嬰兒更是如此。舉例來說,一位厲害的火之道巫術士就很有可能沒辦法通過這項漂浮在水面上的測驗。
它被一層魔法護罩包圍,在夏季的艷陽里降下裝飾用的白雪,溫暖的空氣中不時吹來一陣短暫涼爽的香甜微風。
「我想我應該會喜歡這種生活。」沙里昂沉思了一會兒說道。「當然,從學術研究的觀點來看。」他馬上補了一句話。
王子突然顫抖地長吸一口氣,似乎準備開始哭泣,但接著仍繼續吸吮著自己的拳頭,看來這讓他很滿足。王子舒服地依偎在沙里昂懷裡,長著黑色睫毛的大眼睛盯著他。
首先,觸媒聖徒會先脫下嬰兒的衣服,將嬰兒背對著水面,放入和他體溫相當的溫水中,抱著嬰兒的執事接著放手。一個有生命之力的嬰兒能夠平穩地躺在水面上而不下沉,也不會在水裡翻滾、掙扎,就只是這樣平靜、安詳地漂浮在水面上。嬰兒身體里的生命之力會為保護自己而起反應。
所以,活死人們以越來越多的人數橫行在這塊大地上。沙里昂某天晚上在日記里這樣寫著。而我們的恐懼也隨之與日俱增。
「明天早上,皇帝跟女皇會公開宣布他們的孩子是個活死人,我會將嬰兒帶到聖山。明https://read.99csw.com天下午,我們將會在那兒舉行守靈儀式。我希望為了我們大家著想,這整件事能夠迅速解決。」
沙里昂眼眶裡噙著寬心與慶幸的淚水。在聖山上的這幾天對他來說簡直是度日如年,凡亞主教很成功地將年輕人擅闖圖書館禁地的事情給壓了下來。這也讓沙里昂印象深刻,他認為教會如此做完全是出自於對自己前途的考量。但是沙里昂是個很糟糕的偽裝者,罪惡感讓他時時刻刻都感覺到第九支派這四個字在頭上燦爛地飄浮著,而眾人正虎視眈眈地窺視著自己。可憐的沙里昂非常有可能不顧凡亞的忠告,把一切完全不加思索地告訴第一位跟他提到「圖書館」這三個字的人。唯一救了他,讓他分心不再去回想這件事的,就是伴隨著準備這趟旅程而來的慌亂及忙碌。
或許主教根本不知道沙里昂觸碰過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嬰兒,臉色蒼白、雙眼圓睜。貴族觸媒聖徒雙手緊擰,很明顯是在發抖,樞機則站在一旁無助地看著他們。
然而,沙里昂一直找不到機會請教他。在正午時分,兩位樞機被傳喚到皇宮內,他們離去時臉色死氣沉沉,剩下的觸媒聖徒們又再一次全部聚集起來祈禱。耳語已經開始在街道上散播開來,不久所有人都知道女皇已經開始分娩,而且過程並不順利。樂聲戛然而止,原本歡樂的氛圍立刻蒙上了一層憂鬱。人們聚集在金銀色的陸橋上低聲討論,嚴肅的臉孔抬頭望著皇宮。控制天氣的錫哈那支派大法師們招來了灰藍色的雲層,即使是絲龍客棧也不得不停止炫弄身上華麗的色彩而蜷服在陰影下。烏雲柔和地遮蔽住耀眼的陽光,馬理隆的人民在烏雲底下冥想祈禱。
最後執事會把嬰兒從水面抱起,觸媒聖徒摟住嬰兒安撫他,直到嬰兒有安全感並放鬆下來為止。接著,另一位執事舉起一束燃燒中的火把,慢慢靠近嬰兒,直到嬰兒能夠在沒有任何觸媒聖徒的幫助下,體內的生命之力自動在身體四周升起一層魔法保護罩為止。
街道安靜且空虛,那些沒有參加皇室家族追悼會的人被限制在家中不準外出。表面上這些人參加了鄰居們的祈禱會,一起祈求守靈儀式能夠馬上結束。但是在這些眾多家庭中,年輕母親們張開蒼白顫抖的嘴唇祈禱,她們緊抱著有孕的肚子和裏面尚未出世的寶寶,寶寶則將手放在飄浮於羊水內的身體上,小小的嘴唇不論如何努力也無法念出祈禱詞。
沙里昂張嘴想說話,他想要質疑主教這個殘忍的決定,但聲音卻梗在喉嚨里。凡亞說過眾人必須毫無疑問地遵從他的所有決定,而他會承擔起一切責任,既是如此,區區一位執事的懇求會打動他嗎?一位早已有了壞名聲的執事?不太可能。沙里昂做了唯一能做的:他鞠躬抱著孩子離開房間,離開時手仍笨拙地輕拍王子的背,這似乎能讓他平靜一點。然而當年輕的執事一走進長廊后,他才發現自己在巨大的大教堂裏面迷路了,他只知道無論如何自己一定要趕到皇宮。沙里昂在走廊底瞄到一個黑色的暗影,是一位執法官。他遲疑了,那位執法官或許能夠指引他前往皇宮的方向,甚至用他的法力直接傳送他到皇宮。
沙里昂小心翼翼地把手從嬰兒的身體移開。
有數百年歷史,據說源自於黑暗世界的測試儀式過程其實非常簡單。當嬰兒出生十天並強壯到能夠接受測驗時,父母親會把嬰兒帶到大教堂或是附近任何信仰中心去交給觸媒聖徒。嬰兒將被帶到一個和外界所有影響隔絕起來的小房間里,在那裡接受測試。
「不好意思,姊妹。我們要去皇子接受測試大典的房間,你可以告訴我們該怎麼走嗎?」他說道。
沙里昂的內心痛苦地糾結著,他不禁想著:從現在開始,我將會是最後一個抱著他、輕拍他的背、撫摸他那長滿如絲黑髮小腦袋的人。淚水奪眶而出,刺痛了沙里昂的眼睛,他抬頭無助地環視四周,無言地乞求任何人能夠帶走這個沉重的負擔。沒有人願意幫他,甚至沒有人敢面對他的眼神,除了主教以外。凡亞看到居然有人膽敢抗命,皺起了眉毛。
沙里昂以顫抖的手慢慢將還在尖叫的嬰兒放入水盆,放手。一看到王子再度沉入水中,沙里昂立刻在主教倉促的手勢命令下抓住嬰兒。
「十點鐘?那每天早上例行的晨曦儀式呢?」沙里昂插嘴,不確定的眼光盯著多確斯,懷疑他正在開自己一個大玩笑。
為了我們大家著想。
沙里昂了解有關處決這些孩子們的推論。事實上,主教在測試失敗率日漸升高的時候親自解釋過,但困惑害怕的人們開始在背地裡談論著反對觸媒聖徒的言論。而在同時,觸媒聖徒們正在所有能夠想到的書籍經典中努力鑽研,試圖為這些令人費解的問題尋找出答案。
大多數,但不是全部。
它分為兩層,一層建造在大理石地基上,地基藉由魔法的束縛飄浮在空中,看起來就像被人力馴服、塑造出來的厚重雲層,這裏稱為上層城市,它四季不變的紅色光芒照耀著下層城市。
「我很榮幸能帶你們去,聖山來的執事們。」見習女修士低聲回答。她是位迷人的年輕小姐,眼神遊移到沙里昂高大的身影后,害羞地向他微笑了一下。她帶著年輕的執事們向前走去,不時回頭用眼角瞄瞄沙里昂。
或許以前是這樣,直到現在為止。
沙里昂低頭看著嬰兒,他的思緒混亂,心頭一陣刺痛。他聽說所有的寶寶剛出生時眼睛都是藍色的,但王子的眼睛卻是陰鬱的暗藍色。王子的容貌是不是就跟她母親傳說中一樣美麗?沙里昂想起自己聽說過女皇的眼睛是棕色的,他還聽說女皇那頭黑藍色的頭髮是如此濃密,不需使用任何魔法就能看起來像烏鴉的翅九*九*藏*書膀一樣烏黑亮麗。想到這點,他看著嬰兒頭上濃密的黑髮,發現他額頭上開始起水泡。沙里昂很直覺地伸出手撫摸水泡,嘴巴開始念誦治愈祈禱文,加速嬰兒體內生命之力的自療速度。接著他停了下來,突然想起一件事:嬰兒的身體里並沒有任何生命之力在流轉。
主教無聊的目光轉到了三座大地之道公會的水晶牆上。三座大地之道公會各自座落在屬於自己的大理石地板上,一般人通稱它們為三姊妹。他的目光又轉到了絲龍客棧上,店名的由來出自於客棧裝飾著五百多條絲綢帶子的水晶牆,每條絲綢代表一個房間,每到夜晚,五百多條絲綢會自動降下,拼湊出一幅飛龍的畫像,光彩奪目的色彩在夜空中如彩虹般閃耀。座車行經貴族們的房子,水晶牆上由玫瑰、絲綢,或是漩渦迷霧構成的窗帘閃爍著。凡亞打了個呵欠。然而當抬頭看到如星辰般高掛在天空中發亮的皇宮時,他嘆了口氣。不同於那群隨行團員們,他並非因驚奇或敬畏而嘆息,凡亞的嘆氣聲訴說了自己的擔憂,甚至是惱怒。
「真是個勇敢的孩子。」沙里昂喃喃自語,他對著嬰兒微笑。王子的臉上帶著深思、稍微有點困惑的初生兒慣有表情。
「讓我們向上帝祈禱。」大主教凡亞說道,他低下頭禱告。
「那當然。」多確斯苦澀地回答。「我說,親愛的小姐,你沒有走錯路吧?還是你打算把我們帶到什麼偏僻的角落好來個劫富濟貧?」他對見習女修士說道。
座車繼續在馬理隆上層都市裡飛馳,一行人終於到達途中唯一引起凡亞主教全神注意的地方:馬理隆大教堂。馬理隆大教堂共耗時三十年的人力才塑造完成,這次暗影之道的幻術師們為了娛樂大家,改變了原本黃色系的水晶螺旋屋頂跟拱壁,以在陽光之下如火焰躍動的亮紅色,以及燃燒般耀眼的金黃色取代。正當隨行團員們敬畏地盯著美輪美奐的馬理隆大教堂時,凡亞的目光卻被一個小缺失給吸引住。
沙里昂轉身將嬰兒放在水面上,低頭看著在他懷中沉睡的小男孩,他馬上忘了四周眾人的目光。年輕的觸媒聖徒雖然從來沒有抱過嬰兒,但懷中的小男孩讓他著迷不已。即便是沙里昂也能看得出嬰兒那不尋常的美貌。王子強壯、健康,頭頂上長著一叢黑色捲髮,皮膚雪白光潔,雙眼緊閉,眼眶周圍帶著一絲淡藍,小拳頭緊緊握著。沙里昂溫柔地碰了一下王子的拳頭,陶醉地看著嬰兒那完美的小指甲跟腳趾甲。真是令人讚嘆不已。他心裏想著。這個小人兒一定是上帝親手創造出來的。
多確斯不耐煩的咳嗽聲把沙里昂拉回現實。年長的執事已經打開溫水盆上的封蓋,一股馨香宜人的芳香氣味飄散在空氣中,其中一位見習修道士在水面上灑了一些玫瑰花瓣。
就在同時,燒傷的疼痛讓王子激烈地尖吼著,他幾乎因此窒息。沙里昂手足無措,但他終於了解到嬰兒的哭聲已經幾乎要讓房間里所有人緊繃的情緒崩潰。他不顧一切地想要讓嬰兒停止哭泣,最後終於成功讓王子閉嘴,雖然主要是因為王子哭累了,而不是他有當褓姆的天分。寂靜如濃霧籠罩室內,不時被嬰兒此起彼落的打嗝聲給打斷。
一切正如凡亞主教所預料。
主教繼續說了什麼,但沙里昂充耳不聞。嬰兒靠在他的肩膀上打嗝,他最好的一件禮袍被淚水浸濕。王子舉起自己的一隻拳頭,湊在嘴邊嘈雜地吸吮著,茫然的大眼睛盯著沙里昂瞧。沙理昂還能感覺到他的小身體仍在因啜泣而不時發抖。
或許眾人的依賴給了凡亞力量,他終於站直身子、抬起頭來。主教噘嘴、眼神渙散、眉頭深皺,似乎還在思考。接著,他顯然已經做了抉擇。他眉頭舒展,表情回復到平常的冷靜沉著,他將權冠重新戴上,大主教終於重新站在眾人面前。
多確斯正要回答,就在此時,兩人來到走廊上一條陌生的三叉路口上,兩個執事停步,不確定地盯著岔路。終於,多確斯攔下一位恰好經過的見習女修士。
夜幕低垂,皇宮綻放出不祥的強烈光芒。用過晚餐后,觸媒聖徒們再一次聚集在大教堂內禱告。沙里昂跪在大理石地板上,睡意襲來,不停地點頭打盹;他努力地抬起頭將注意力轉移到光芒上,試著保持清醒。
「家族聖徒啊。」多確斯深思了一會兒。「原來凡亞這老小子心裏想的是這個啊,我可沒料到你會對這個感興趣。」他側臉注視著年輕的執事。「我以為你只對數學感興趣。」
沙里昂想起書本里提過這件事,寬心了一點。他抱著嬰兒,讓多確斯拿著玩具在王子面前揮舞著。王子看到閃亮的玩具,停止了哭泣,他快樂地伸出小手想要抓,多確斯執事依照主教的指示放下手中的玩具。
醉人的夢幻城市……馬理隆。城市以帶領人們來到辛姆哈倫的偉大法師命名,法師歷經數百年滄桑的眼睛俯視大地,選擇了這裏作為自己的長眠之所。現在,藉由終極咒界,他正長眠于所愛的林間。
凡亞嘆氣,除去頭上沉重的權冠,還在顫抖的手伸向禿光的腦袋,原本圍繞在他身上的威嚴跟神秘似乎也跟著權冠一起被摘除下來。沙里昂輕拍著嬰兒的背,發現眼前的主教變成一位過胖、看起來十分疲倦且恐懼的中年人。主教的反應讓沙里昂非常害怕,而且從其他人臉上的表情來看,他並不是房間里唯一有這種感覺的人。
「現在說這個已經太遲了。」凡亞冷酷地回答。「把孩子抱過來,沙里昂。」他緊張到忘了在自己的命令里加上正式的「執事」稱呼。沙里昂笨拙地試著安撫還在哭泣的嬰兒,他倉促地遵照命令,抱著王子來到主教面前。
「在測試大典里嗎?」沙里昂問道,他還以為多確斯是在指該怎麼應付有錢人跟漂亮小姐。「應該吧。」他嘆九*九*藏*書口氣回答。「儀式的說明我可是倒背如流。你以前曾參加過,對吧?」
「多確斯執事,沙里昂執事,開始測試儀式。」大主教嚴肅地說道。
他猶疑了一會兒,接著開始以顫抖的語氣無聲地禱告。
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要如何預防?還有為什麼這隻特別發生在貴族家中?因為眾人很快發現,居住在馬理隆市內的平民跟農莊里的農奴法師們卻能夠產下擁有生命之力的健康嬰兒。馬理隆的人們要求一個解答,凡亞不得不在大教堂里發表了一篇安定人心的佈道演說。
沙里昂將視線轉回到外面那些比想象更美麗的城市光景上,他開始後悔為什麼自己沒有跟多確斯及其他人一起出去觀光。然而在重新考慮過後,他覺得待在大教堂里也沒有什麼不好;這裡有舒服的黑暗包圍著他,耳朵聽得到見習修道士們練習著慶典的甜美讚美曲。沙里昂走進自己在修道院的房間里,心裏暗暗決定明晚再出去。
沙里昂應凡亞的要求待在馬理隆為大教堂工作,負責的職務之一包括為這些孩子舉行測試儀式。一開始沙里昂恨透了這份工作,他以為自己可能會抗命,並要求一個新職務;任何新工作看起來都比現在這個好,即使是駐村聖徒這種粗重下賤的工作也是。但公然抗命不是沙里昂的天性,所以不久之後他變得比較認命,雖然這並不是由於他的個性。
主教話語中帶著很明顯的敬畏,這一點沙里昂能夠理解,他自己也是一樣。但是凡亞的口氣卻也讓他打了個冷顫,凡亞從來不曾用這種口氣說話,他的聲音里居然充滿了恐懼。
「拿火把給我。」凡亞命令多確斯。多確斯很不情願地拿起火把,迫不及待地馬上將火把交給主教。
大主教凡亞對貴族觸媒聖徒低聲說了幾句話,貴族觸媒聖徒臉色蒼白緊張,用力地點頭。
「我親愛的沙里昂老弟,你還真是天真啊!或許凡亞是對的,你的確需要多出去看看世界。我剛剛說的確實有一點誇張,可是也就只有那麼一點點而已。不過話說回來,在貴族家中擔任家族聖徒確實是個完美的決定,特別是就你的情況而言。」
最後那句話很顯然是對著那位正不以為然搖著頭的見習女修士說的,但她仍忍不住回頭再看了沙里昂一眼。
「艾敏保佑!」貴族觸媒聖徒以顫抖的聲音低聲說道。
皇宮裡面漆黑一片或許也沒什麼大不了。沙里昂想起曾聽母親提起女皇這次或許會難產,即使在最好的狀況下,她仍然虛弱,這也難怪原本鮮艷閃爍的宮廷得蒙上一層陰影了。
「當然是真的,你手中掌握了所有的魔法資源,你也可以整個下午待在馬理隆大學圖書館裏面。順帶一提,圖書館里有全世界最棒的佚失魔法藏書,其中還包括好幾本連聖山圖書館里都沒有的珍本書。只要走過銀色陸橋,你就可以到達那裡。想要在大地之道公會裡做研究,或是向他們展示你節省召喚躺椅時間的最新公式嗎?只要搭乘老爺的座車走一趟三姊妹。或許你想要親眼看看老爺剛種的莊稼怎麼樣了,傳送廊咻地一聲馬上就能把你帶到農莊;你可以看著種子發芽或是那些可憐的農奴法師們到底在幹啥,你這輩子將不愁吃不愁穿。喔,當然,搞不好你還會結婚呢。」
自此之後,越來越多馬理隆貴族家中的小孩在測試儀式中失敗,雖然再也沒有人像王子一樣失敗得那麼徹底,大多數沒能通過測試儀式的嬰兒都被送去聖山上執行守靈儀式。
凡亞接住還在燃燒中的火把,直直往嬰兒的臉孔刺去。嬰兒痛苦地哭泣,沙里昂失態地抓住了主教的手臂,怒吼著將他推開。
沙里昂對境遇的改變很滿意,現在他只擔心自己對馬理隆家族聖徒的職責可說是一無所知,他打算一有機會就去請教多確斯。
沙里昂懷抱著還在打嗝的嬰兒望向其他人,想知道其他人是否了解主教的話,眾人都十分茫然。他從未聽過有嬰兒會在測驗中不及格。發生了什麼事?主教會命令他做什麼可怕的事?所有人的視線都注視著凡亞,希望他能大顯神威拯救他們;每個人似乎都開啟了一個連接到主教身上的傳輸渠,卻不傳送生命之力,而是吸取主教體內所有的力量。
我能夠住在這裏嗎?沙里昂自問。我能夠離開我原本平靜的研究生活,進入這個充滿著光輝跟快樂的世界?一個月之前,我的答案或許是不能。我曾是個滿足於一切的人,但現在我已經不是了,我再也不能回到圖書館內層,我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慾望,我是否想要再看到禁忌藏書室前那扇畫著符文的大門?不,相比之下,馬理隆的生活好太多了。沙里昂這麼想著。大主教是對的,我以前太過沉浸在研究的封閉世界里,完全遺忘了外面的世界,我現在應該重新回到外面的世界,並讓它成為我生活的一部分;我會參加宴會、表現自己,我會儘力說服貴族邀請我擔任他們的家族聖徒。
「接下來我命令你們做的事情,你們一定要確實執行,不能有任何質疑。」凡亞口齒不清地說道。他看著手中的權冠,顫抖的手心不在焉地敲著權冠上的金邊。「我能夠告訴你們原因——不,不行。」凡亞抬起頭,眼神嚴肅冷酷。「不行,我發誓要保守秘密,我不能違反誓言。你們一定要服從我的指示,不準有任何疑問,你們只需要知道,對於我的命令,我將負起完全責任。」
「真的嗎?」
主教自己乘坐著大教堂的座車,飛馳在團員座車的前面。他的座車由拋光過的黃金塑造成葉子的形狀,在前面拉車的是兩隻亮紅色羽毛的飛鳥。凡亞對馬理隆的盛景也絲毫不感興趣,這一切他都看過很多很多次了。當凡亞俯視整個馬理隆時,他懶洋洋地想到了小罪人沙里昂,不知道他跟其他人相處得怎麼樣?
當然,凡亞主https://read.99csw.com教掌握了所有的資訊。消息終於傳出去,正當沙里昂穿著他的哭泣灰藍長袍站在大教堂里時,整座城市在波阿爾班支派的喚形匠師們跟昆阿爾班支派的魔工匠師們瘋狂地徹夜趕工下,已歷經了一場大改變。
就在這時,貴族觸媒聖徒發出某種聽起來像是哽咽悲嚎的怪聲。凡亞肥胖的皺臉布滿寒霜,整個房間里冷颼颼的寂靜似乎滲進主教的血管里。他無視貴族觸媒聖徒,用冷漠的語氣繼續說道:「從現在開始,不準給這孩子食物或是水。我們不能夠留下這個孩子,他是個活死人。」
多確斯抿嘴露出他習慣的冷笑表情,這位較年長的執事很有可能由於自己辛辣的言詞以及對上級的不敬而終老於執事一職,凡亞遴選他為隨行團員的唯一原因,只是因為多確斯認識且了解馬理隆的一切人、事、物罷了。「晨曦儀式?你在胡扯什麼啊!在馬理隆,太陽只有在你張開眼睛睡醒后才會出來,如果你來個什麼日出而作,整間屋子裡的人全都會被你吵醒。不過再想想,其實就算是太陽也不能夠在日出時出來,錫哈那支派的大法師們控制了日出的時間。我說到哪了?喔,對了,你的第一個工作是賜予僕人們每天所需要的生命之力。做完這份費時長達五分鐘的累人工作后,你可以休息一下,接著替不時也需要生命之力的老爺跟夫人充電一下,他們偶爾有些喂孔雀或是替睫毛換顏色好搭配禮袍的重要工作要做。接著,如果家裡有小孩的話,你還得教這些小鬼讀聖典或是賜予他們生命之力,好讓他們能夠在家裡面跌跌碰碰飛來飛去,撞毀傢具讓爸爸媽媽樂開懷。之後你可以一直休息到傍晚,接著是陪伴老爺夫人去皇宮赴宴。你必須在一旁待命,因為老爺有時會需要你幫忙召喚出他一慣讓皇帝打呵欠的幻象,不然就是賜予生命之力給夫人,好讓她在天鵝公園的舞會或塔羅牌競賽中獲勝。」
凡亞主教轉身面向沙里昂。「把孩子直接帶到育嬰室去。」他命令道。「別把他帶回母親身邊。我會親自跟女皇報告這件事,讓她做好準備。長遠來看,迅速果決的分離對她來說比較能夠接受。」
「我參加過幾百次了,老弟,好幾百次了。你的工作不是負責抱住嬰兒嗎?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要提醒你:記得在抱著嬰兒的時候,要把他的小——呃……就是你知道的那玩意兒——對準自己,別對著主教。這樣子如果那個小雜種撒尿的話,他會尿在你身上而不是尿在主教閣下身上。」
看著黑袍執法官,沙里昂打了個冷顫,接著轉身往相反的方向前進。他賭氣般地想著,我會靠自己找到去皇宮的路,至少,如果我走路的話,就能夠給這個可憐的孩子再多一點慰藉,直到……直到……
「再試一次。」凡亞命令。
玩具打中王子的鼻子,在一陣恐怖的沉默中掉落在地上。沉默立刻被王子疼痛生氣的哭聲打破,血滴流過他美麗的皮膚。
王子立刻像石頭一樣沉到水底。
沙里昂顫抖著,他緊抱住懷裡的孩子,轉身避開背後那些蒼白的臉孔跟充滿著恐懼的目光,輕輕拍著還在歇斯底里尖叫哭泣的嬰兒。沙里昂腦袋裡迸出的第一個混亂想法是:他又犯了另一條戒律,他竟敢在沒有經過允許的情況下觸碰自己的上級,更糟糕的是,他竟然還憤怒地推開主教。年輕的執事縮起肩膀,等待主教嚴厲的訓斥,但主教卻仍保持靜默。他放鬆肩膀,抬起頭面向凡亞,終於看到原因。
「將皇子放開。」凡亞很正式地指示。
在大教堂裏面,一切卻是安靜、涼爽、黑暗的。日落西山,夜幕在馬理隆上空拉下,瞬間,唯一的光源是螺旋屋頂上懸挂的一顆夜星。微弱的星光在城市綻放出耀眼的火光與色彩之後,幾乎立刻消逝不見,只有馬理隆大教堂仍舊沉浸在安寧的黑暗中。透過透明的水晶天花板,沙里昂狐疑地注意到飄浮在天空中的皇宮裡面也是漆黑一片。
馬理隆市內,包括上層跟下層城市裡到處都是人。自從女皇的加冕儀式后,馬理隆就再也沒有發生過如此令人興奮的大事了;從城外來訪的貴族們紛紛借住在城中的親戚家,客人們的到訪頓時使主人家熱鬧非凡,而那些沒有親戚住在城內的貴族們只得寄宿絲龍客棧。絲龍客棧里也都住滿了人,波阿爾班支派跟昆阿爾班支派的魔工匠師跟喚形匠師們日夜加班趕工,全都是為了替馬理隆最有名望的貴族們提供豪華的房間。大地之道的公會成員們異常忙碌,許多公會成員還特別從遠處過來幫忙。
「我搞不懂為什麼現在還有人在舉行測試儀式。」多確斯前一天晚上才咕噥著說過。「在我看來,對一些窮光蛋觸媒聖徒們來說,這倒是一個跟平民拿幾隻雞或是一袋玉米作為謝禮的好方法,再加上貴族們也可以拿這來當舉行派對的借口。除此之外,整個儀式根本就是一點意義都沒有。」
這就是測試儀式的步驟——簡單且迅速。如多確斯向沙里昂保證的,只是個正式手續罷了。
「有必要這樣說話嗎?」沙里昂惱怒地嘀咕,他的目光一直停在離開的見習女修士身上。
沙里昂也不例外,他坐在一輛白銀與黃金所塑造成的胡桃狀座車上,座車前頭由一隻長著翅膀的華麗松鼠拖曳著。沙里昂淚眼模糊地看著眼前令人讚嘆不已的美景,然而,這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麼難為情的事,許多跟隨凡亞主教的隨行團員也都如沙里昂一樣,為馬理隆的美景而感動落淚。除了愛冷嘲熱諷的多確斯之外,他在馬理隆出生長大,這些東西對他來說早已是司空見慣。多確斯對一切感到無聊的神情引來了許多團員嫉妒的眼神。
沙里昂的臉更紅了,他支吾其詞地說了一堆有關凡亞認為他應該拓展自己眼界、了解自己潛力的鬼話。
第二天,沙里九*九*藏*書昂執事站在美麗的馬理隆大教堂裏面,傾聽著活死人嬰兒的慟哭聲。他一切的計劃、希望、願景、夢想在耳邊低語向他道別。
在皇子誕生十天後,盤踞在沙里昂心裏的卻不是即將開始的測試大典,他並肩跟多確斯走下通往大教堂地下室的大理石階梯。「到底在貴族家庭里,聖徒的工作是什麼?」他問道。
沙里昂離開長廊時最後聽到的是凡亞的聲音。
沙里昂也低下頭禱告,祈禱詞不加思索地從他嘴裏溢出,他在心裏面再一次複習著測試生命之力的儀式過程。
沙里昂害怕地看著多確斯,希望能夠看到任何一絲絲讓自己安心的表情或是暗號,但沙里昂只看到多確斯原本總是冷笑的嘴唇緊閉,他眼中嘲諷的光芒消逝不見,並且開始閃躲著沙里昂的目光。年輕的執事瘋狂地抬頭看,只看到房間中其他人帶著困惑跟警戒的表情面面相覷。
兩人踩著其他凡亞隨行團員們的腳走進,匆匆行了洗滌潔凈的儀式。大教堂里的一位執事帶著他們來到一間房間,所有在馬理隆出生的小孩都在這裏接受測試儀式。照慣例,一般小孩的測試儀式只有兩位觸媒聖徒在場,然而在今天的測試大典中,房間里卻聚集了一大群人,數量多到這兩位遲到的執事幾乎沒辦法擠進這間小房間里。在場之人,除了身上穿著自己最好的長袍的凡亞之外,還有兩位樞機:教廷樞機跟教區樞機、四位充當見證人的凡亞隨行團員,再來就是沙里昂和多確斯這兩位執事,他們負責執行測試大典。除此之外,還有隸屬於皇室的貴族觸媒聖徒也在場,他懷裡抱著嬰兒。最後就是皇子本人,他剛吃飽,睡得正香甜。
錯誤終於被修正。馬理隆市內連結所有大理石地板的蜘蛛網狀金銀陸橋上擠滿了人群,主教跟隨行團員們在眾人的歡呼聲中走向大教堂。凡亞中途停下,為所有人祈福,現場一片肅穆。接著凡亞等人消失在大教堂里,眾人逐漸散去,重新回到嘻笑歡樂中。
然而在第二天晚上,沙里昂跟大教堂里的所有人都沒有出去。眾人剛用完晚餐,數位跟隨治愈師的薩拉克力支派觸媒聖徒帶了緊急召見的命令給凡亞,主教馬上啟程前往皇宮,臉上的表情冰冷嚴肅。
多確斯的眉毛隨著他們走下另一個階梯時抬起,雖然他很顯然地懷疑沙里昂的話語中埋藏了許多秘密,但卻沒有質疑。沙里昂鬆了一口氣。
灰霧持續籠罩著城市。霧氣越來越濃,使得陽光完全無法透過城外魔法障壁,照耀裏面死寂的街道,以及飄浮在上空的紅色大理石平台。城市內所有裝飾華麗水晶牆建築的鮮艷色彩全都消逝不見,改換上代表著哀悼的灰色掛毯,看起來如同霧氣具體地形體化一般。即使是絲龍客棧也逃走了。父母親這樣告訴他們的小孩。絲龍為了哀悼王子是活死人,爬回自己的巢穴中。
沙里昂喃喃念著昨晚熬夜記住的祈禱文,他溫柔地將嬰兒放在水面上。溫水輕觸著王子的皮膚,他睜開眼睛,卻沒有哭。
當遊客們乘坐在由一群令人驚奇喜悅的怪獸所拉的車上,往下俯視整個魔幻般的城市時,誰的內心不是澎湃著驕傲?誰的臉上沒有流露出對馬理隆的喜愛?
「執事!」見習女修士喃喃說道,一抹紅暈往上燒到捲髮髮根。「就——就在這條長廊底,右手邊第一間房間。」
「我得先警告你,兄弟。」多確斯嚴肅地說道。「家族聖徒的工作非常繁重,讓我想想,該怎麼說比較不會嚇到你。每天早上十點鐘左右,僕人們會端著盛著早餐的金盤進來叫醒你——」
很幸運地,震驚的沙里昂終於來到舉行測試大典的房間門外,多確斯不得不閉上他那張愛冷嘲熱諷的嘴巴,沙里昂也不用被迫回答最後那句即使以多確斯的標準來看,還是非常冒犯不敬的建議。
馬理隆,用水晶建造的大教堂與宮殿,有如淚水凍結在天空的臉頰上般閃耀。
雖然測試大典只能算是例行的正式手續,但觸媒聖徒們在還沒有確定孩子擁有生命之力之前,是不會為皇子的誕生慶祝的。
「這些不幸的嬰兒根本就不能夠算是孩子。」凡亞嚴肅地吼道,他的話在教堂的拱形水晶屋頂中回蕩著。「他們只能算是花園中的雜草!我們必須拔除雜草,讓他們枯萎,就如同農奴法師們對待田裡面的雜草一樣。如果不這樣做的話,他們馬上就會讓這整個世界的魔法力窒息,不再流通。」
「或許是我的錯,主教閣下。」沙里昂急促地說道,嬰兒終於喘過氣來,開始尖銳地哭吼。「我太快放手了……」
就在眾人為這個史上最盛大的節慶做準備的同時,馬理隆的日常生活似乎已經完全停滯了下來。花園跟中庭里傳來練習的悠揚樂聲,演員們在舞台上排演念誦著詩句,小販們呼喝著叫賣商品,神秘的煙霧籠罩住藝術家們的作品以待盛大場合的到來。
多確斯微微向前跨了一步,但有人動作比他更快;沙里昂立刻伸手探進溫水裡,抓住嬰兒,把他抱出水面。沙里昂突兀地抱著還在滴水的嬰兒,不確定地看看眾人。王子咳嗽、吐口水,準備開始以哭吼來抗議這粗魯的對待。
年輕的執事懷裡抱著的,是一具毫無生命之力的活死屍。
但是不管多麼忙碌,眾人的視線仍都不時向上凝視著皇宮。皇宮高掛在炙熱的太陽里,寧靜祥和地發著光芒,熾熱的陽光將在皇子誕生后化為一道彩色絲綢織成的完美彩虹。
沙里昂上前一步,從貴族觸媒聖徒手中接過了嬰兒,一條昂貴的綿羊毛毯裹住嬰兒小小的身軀。沙里昂從來沒有抱過這麼嬌小纖弱的身體,他笨手笨腳地試著在不吵醒嬰兒的情況下解開毛毯。終於,在眾人不耐煩的目光注視下,沙里昂抱起赤|裸的嬰兒,並把剛解下的毛毯還給貴族觸媒聖徒。
「胡說,執事。」凡亞爽快地回答。「請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