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第九章 辛金髮牌
坩堝就在手中,巫術士專註地凝視著鐵匠,黑色兜帽底下的雙眼在熔爐火焰的反射下露出一絲紅光。「以後晚上不用在熔爐工作了,鐵匠師傅。」他冷冷說道,然後如同煙霧上升到煙囪里一樣,輕鬆地在半空中消失不見。
「可能是,也可能是任何其中一位學徒,去問他們。」
「呃,我不懂。」莫西亞暴躁地說道。「這有什麼要緊的嗎?」
鐵匠的眉毛皺得更深了,他緊閉著嘴唇,帶著辛金來到山洞前端。
「看來一切平靜。」沙里昂鬆了一口氣,舉步向前走去。
黑鎖伸手抓住蓋在沙里昂身上的毯子。「你的長袍邊緣還是濕的,觸媒聖徒?上面還有煤灰和泥巴。」
「喔,我是個很容易就被忽略的人。」年輕人優雅地揮舞著手,明亮的衣服在熔爐堆高的火焰前耀眼地閃爍著。「說到這個坩堝,它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對吧?」
喬朗一語不發,坐在床緣上,他雙手掩面,黑暗的陰影慢慢圍繞著他。
這對鐵匠來說是漫長的一天,既漫長又令人不安。首先,黑鎖的手下過來,四處探聽搜查、翻來搜去,還問了一些問題。
「向野薔薇解釋一下發生了什麼事吧,好嗎?親愛的小子,我沒辦法再經歷一次這件事了,我累死了,順便問一下——」辛金用無聊的語氣問道,他瞥了喬朗一眼。「昨晚一切都還順利吧?」
「這是什麼?」他問道,在掌中翻弄著物體,漫不經心地研究著它,臉孔一如往常地面無表情。
鐵匠不情願地答應了,這隻是因為他正偷偷藏了許多武器以待時機到來。他不確定時機是否已經到來,但從安頓擔心的表情,和一些他在熔爐中注意到的神秘事件來判斷,時機即將到來。
喬朗沒有回答,再度陷入沮喪之中,他躺回床上。
「什麼東西?」他遲疑地叫道,思索著或許是黑鎖回來了。「誰在那裡?」
「沒有!快去,莫西亞!把觸媒聖徒叫起來,我們得先讓他的故事聽起來毫無破綻……」
鐵匠眼角注視著他,視線隨著黑鎖搜索場地時,注視著他在熔爐的一舉一動;他很少碰觸任何東西,只用銳利的眼神注視著每一道陰影、每一道裂縫及角落。最後他停了下來,舉起一隻穿著皮靴的腳,無所事事地翻弄著在遠方角落的一堆垃圾,他蹲了下來,撿起某樣東西。
莫西亞在注意到喬朗很顯然根本充耳未聞時閉上了嘴巴。重重躺在床上,年輕人眼神渙散,對一切視而不見。沙里昂早已陷入不安寧的夢鄉中,他的身體抽搐扭曲,呻|吟、語無倫次地咕噥了一會兒。莫西亞感到孤獨且焦躁不安,心裏慢慢升起一股詭異、毫無理性的恐懼感,他在聽到外面傳來一陣令人神經緊繃的聲音時。輕聲走到房間的另一頭。
回憶起他的指示和眼神,鐵匠就跟今天早上一樣又再度顫抖。他也擁有些許魔法力量,雖然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強大,但卻被巫術士的力量給嚇住了。巫術士的智慧更令他膽寒,這是個危險的組合。他這麼想著。突然,他埋藏的武器看來微薄且無用。
「他有沒有找到什麼東西,還是拿走了什麼東西?我急著一定要知道這件事。」辛金焦急地看著鐵匠。
「夜班勤務?」辛金複述一遍,聳肩,露出一副詭異的笑容后。「啊,我想你說錯了,未來還會有一次夜班勤務,不過這跟你沒有關係。」他安慰地向嚇了一跳的鐵匠說道,鐵匠在嚴厲地看了他一眼之後,關上熔爐的大門,並用一道魔法咒語將門給封了起來。
「我說過了,我不知道。」鐵匠咆哮道。
在清晨黯淡光線下,從熔爐啟程回去的路途是一趟鬼鬼祟祟、踉蹌前九*九*藏*書進、刺骨寒冷,讓心思麻木的疲憊旅程。強風已然精疲力竭,風停雨歇,沉睡城鎮中唯一的聲音是從屋檐滴下的雨水,還有一些不那麼盡責的家犬半睡半醒的吠叫聲。寒冷依舊刺骨。即使是牢房,對被喬朗手臂扶持著,踉蹌走過詭異、黑暗街道的沙里昂來說,看來也已經像是個溫暖平和的天堂。除了他之外,年輕人還隨身攜帶著闇黑之劍,長劍貼身藏在他的披風之下。
「恐怕這實在是一件壞消息。」辛金說道,他轉向莫西亞,勉強裝出一副嬉鬧的微笑。「我剛才檢查了一下守衛,看看他是否一夜安息,而他確實如此,非常地安息,如果你懂我的意思。」
喬朗躺在床上,沒有回答他,甚至也沒表示是否有聽到,他的手墊著頭,看著天花板。
「對雞來說是這樣。」辛金吸吸鼻子說道。「我不知道它對大笨呆也有效,雖然說現在我回想起來,那傢伙實在是臭不可聞。」
他再度偷偷地看了對街守衛的窗戶最後一眼,裏面並沒有任何動靜。喬朗輕輕地推著大門,打開門示意沙里昂走進去。
黑鎖一語不發,雙手仍在胸前合十,轉身走向終於成功搖醒觸媒聖徒的莫西亞。
「不用了。」沙里昂喃喃說道。「我會吐出來,我只需要休息一下……」
辛金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莫西亞轉身四顧,手還放在觸媒聖徒的肩膀上,看到黑袍巫術士在房間正中間出現。他雙手如往常般合十,雙眼藏在突出的黑色兜帽里。
「坩堝。」鐵匠咕噥說道,繼續他的捶打工作。
在聽到原本總是無憂無慮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尋常的緊張時,一股冰冷、令人顫抖的感覺沿著莫西亞的脊椎向下延伸。他瞥了喬朗一眼,打開大門。辛金沖了進來。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攙扶著讓精疲力竭的觸媒聖徒躺下,莫西亞拿了一條舊毛毯蓋在他發抖的身體上,接著在喬朗關上身後的大門時轉過頭來。
沙里昂打了個冷顫。「我沒辦法。」他用低沉的聲音回答道,注視著地板。「我沒有力量,我……昨晚睡得不好……」他理解到自己話語中的反諷意味,很害怕地察覺到巫術士也發現到這點。沙里昂臉色蒼白,心不在焉、精疲力竭地等待著接下來所發生的事。
「他走了。」沙里昂沉重地說道。他的肌肉因為疲勞而酸痛不已,麻痹的大腦完全無法應付發生的一切,同時不斷地催促他忽略一切后回到夢鄉。觸媒聖徒用力搖搖頭,掙扎站起,走過冰冷的地板,將臉猛然浸在臉盆中的冰水中。
一陣巨響傳來,接著是一聲咒罵聲,然後從山洞影子深處傳來一個憂鬱的聲音。「我說,我被卡在這裏動彈不得,你可以助我一臂之力嗎?我不是真的指給我一整隻手,提醒你一下。」那個聲音急忙補充道。「狄冬侯爵最愛開這種噁心的玩笑了,從手腕處把手給整個擰下來,同樣的老笑話,重複了一年又一年。我和皇帝說只要沒有人笑的話他就會停下來了,可是——」
「又不是我的錯。」辛金急躁地說道,他用嚴厲的眼光看著工具堆。「我只是——喔,別提了。」他壓低自己的聲音。「黑鎖今天有來過這裏嗎?」
他來到窗前,看見年輕人裝模作樣地穿過大街來到守衛死去的小屋裡,兩個黑鎖的手下正在搬運屍體,辛金緊跟在他們後面,手中抓著橘色絲巾捂住鼻子和嘴。同一時間,幾名守衛在窗前站崗,眼睛緊緊盯著牢房。莫西亞厭惡地敲了一下窗緣,轉過身來。「要不是那個小丑和他的龍葵香,一切都會很順利,他還不如乾脆親手將我們交給黑鎖九九藏書算了!或許你終於相信我對他的看法了,喬朗,現在說這個也太遲了,喬朗。」
「你昨晚也一整晚都在這裏嗎,神父?」巫術士問道。
喬朗的視線慢慢從天花板上移開,莫西亞幾乎可以看到他從淹沒他的一片黑暗中掙扎浮起。「什麼事?」
有好長一段時間,四個人沉默地注視著彼此,不敢說話,連動也不敢動。
「這裏一切平靜。」他於是回答道。「我沒看到任何人走在大街上。昨晚的暴風雨實在是糟透了,一直到今天早上才停下來,我——我一定是在風停雨歇時打起瞌睡來了……」
「除非他本來就像青花魚一樣冰冷僵硬,或是他睜著眼睛睡覺。不,不,他真的死了,我向你保證,裝著麥酒的袋子還是滿的,就放在他身邊,我懷疑他或許是在喝了第一口后就倒下來了。不過再想想,我是不是把安眠藥水和隆維爾公爵夫人的配方搞混了?在我印象里,他們發現她的第二任丈夫時他也是處於相同的狀態——」
「我們現在玩的是個很深奧的遊戲,老兄。」年輕人這麼說過。「既深奧又危險。」
「現在。」喬朗冷靜地說道。「觸媒聖徒和我——」
愚蠢?沙里昂的思緒回到瓦倫村外的森林中,那片他第一次遇見辛金的森林。
「你什麼地方也不能去,這是命令!我是來這裏轉達的,除非——」
「這正是我所做的。」辛金委屈地說道。
「沒事,我們都很好,只是很累了。這裏一切都還好吧?」喬朗咬牙說道。看見莫西亞點頭,他走向自己的床,舉起稻草做的床墊,從他的披風下拿出某樣東西塞進去。
「現在說這個已經太遲了,不是嗎?」鐵匠嚴肅地說道。「你現在應該早已把全鎮的人都給吵醒了——」
「天仙子。」辛金咕噥說道。
「有。」鐵匠咆哮道,他緊張地四處張望。
「天仙子?」莫西亞驚恐地重複道。「可是那是龍葵香的一種!那是毒藥。」
「你給了他什麼?」
「昨晚有人工作嗎?」黑鎖問道。
「我們沒有嗎?」辛金看來很疑惑。
「我說,快開門!」
「誰?」
「你和觸媒聖徒怎麼樣了,年輕人?」毫無情感的聲音說道。
「融化原石。」
「我說,拜託你讓一下。」辛金說道,絲巾捂住鼻子。「我沒辦法穿透過你,呃,我想我可以,不過你一定不會喜歡我這麼做……」
「誰?」
「屍體!」沙里昂睜大雙眼。
「就算他現在還不知道,我想再過不久他馬上就會知道了。」
「我沒事,把沙里昂叫起來。」喬朗說道,看見莫西亞又向辛金跨了一步,他站起來。「停下來!你們兩個都給我冷靜下來,我們沒有犯什麼錯。」
一切看來平靜,守衛的窗戶沒有因為實情被發現而燃起火光,牢房的窗戶上也是漆黑一片。
「閉嘴!」莫西亞吼道。「我們該怎麼辦?喬朗?我們得好好想想。」他從臉上抹去冷汗。「我知道了!我們可以把屍體藏起來,把屍體拖到樹林里……」
沒有一件事如他所料。長劍沉重且不順手,在他握著它時,並沒有感到力量的奔騰洶湧;除了不習慣的重量讓他的手腕和臂膀產生酸痛感之外,他試著替長劍開光磨刃,但那雙能夠優雅表演「魔法」的雙手在這時卻顯得笨拙和拙劣。他恐怕自己搞砸了。劍刃凹凸不平,且滿是污損,而非如同他在古老典籍里看到的一樣呈現出弧度與銳利,他甚至愚笨地以為這把粗糙、醜陋的武器可以打倒黑鎖的巫術。越來越嚴重的暈眩感如同漩渦一樣不斷向下旋轉著,他眼前一片黑暗,並認出這些癥狀。算了,這又怎麼樣,他黯淡地想著。讓九*九*藏*書它來吧!他達成了他的目標,就像之前一樣。
「喔,不,真的,這一點也不好。」辛金說道。冷靜地走過守衛身邊,遠遠離開他,並皺起鼻子。「我很確定你搞錯了,這些命令並非針對我的,對吧?只有針對這三個人而已。」
沙里昂用長袍袖子抹去臉上的水,來到窗邊看著在外面的辛金,他正一馬當先帶領著一隊臨時的送葬隊伍遊街,在他身後的守衛們個個背負著沉重的負擔和更沉重的表情。辛金輕輕揉著眼睛,對一些醒來且不安的鎮民發表哀悼演說。沒有人應聲,他們茫然害怕地凝視著屍體,接著迅速離開,竊竊私語並搖頭。
「是——是的。」沙里昂抬頭瞄了黑袍執法官一眼,茫然地眨著眼睛。雖然仍半睡半醒,且無法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仍可以感覺到四周的危險氣氛,徒勞地試著搖頭想讓自己清醒一點。他坐起來揉著眼睛。
「有。」
「我現在已經管不了這麼多了。」觸媒聖徒疲倦地說道,但他待在喬朗身邊。
沙里昂在莫西亞攙扶他走向床時,只能疲倦地點點頭。「我拿點酒給你……」
終於,黑鎖的爪牙離開了,換上黑鎖本人。鐵匠一點也不驚訝,雖然他的脾氣有點暴躁,但身為一位有個成年兒子的男人,鐵匠非常狡黠且觀察力敏銳。他十分痛恨巫術士,洗劫村莊這件事讓他心懷哀傷與憤怒,他全心支持安頓,決心寧可餓死也不願意吃布滿血腥的麵包。事實上,要不是老人因懼怕激烈報復而懇求他保持冷靜的話,他甚至提議對巫術士採取激烈手段。
「我們一整晚都沒出去。」喬朗冷靜地繼續說道。「你可以去問問你的守衛,不過現在這可能有點難,除非你是個死靈術士。」
「是守衛,辛金殺了他!」
莫西亞幾乎要詢問那是什麼,但是認出喬朗臉上快要發病的憂鬱癥狀后,他放棄了,反正他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想要看到它。
突然打開的大門幾乎撞倒辛金,引起一陣騷動。黑鎖的一位打手輕蔑地瞄了生氣的年輕人一眼,在辛金試著離開時走了進來。
「沙里昂看起來糟透了,他受傷了嗎?你看起來也沒好到哪裡去,發生了什麼事?」
莫西亞在喬朗床的另一邊坐下,試著想要思考。「你確定他呃——呃——死了嗎?說不定他只是睡得太沉了……」
「這可能是個陷阱。」喬朗警告道,他的手按在長劍上。
「向你保證,我真是嚇呆了。」辛金說道,憑空抓出一條橘色絲巾,輕輕拍著額頭。「我覺得很虛弱,就如同上次依薩克男爵不小心把自己變成曼陀林之後說的那樣,你們以為他是怎麼死的?」辛金若無其事地問道。「我是說守衛,男爵則是死於一場很怪異的意外中。男爵夫人,一位大塊頭女人,坐在他的盒子上,他被壓碎成一堆木屑,不過他臨死前還唱著歌就是了。至於你的守衛,昨晚我離開他時,他還是那位一如往常的大笨呆,說不定他死於窒息。」辛金用橘色絲巾捂住鼻子。「我知道他對我來說確實是臭到令人窒息。」
「坩堝?」辛金揚起一邊眉毛。「就這樣?我的意思是,我想你這裏到處都是這玩意兒。」
「一切看來平靜。」他喃喃說道。「唔,雖然這不會維持太久。」
「煙囪破了個洞。」莫西亞繃著臉說道。
「好啦,好啦。」辛金在走出大門時拍拍那人的肩膀。「別壓榨你的大腦了,老兄,你一定會因此暈過去。」他再揮舞了一下橘色絲巾,回頭望著牢房。「再會,親愛的朋友們,很高興能夠幫上忙,我得走了。」
「是的,我想辛金一定會告訴你守衛死了。」黑鎖說道,看著留read.99csw.com著鬍鬚的年輕人。
「有人昨晚在這裏工作嗎?」
什麼事也沒發生。黑鎖轉身背對觸媒聖徒,最後又看了他們一眼,然後一語不發地消失不見。
「在你看來,這些殘留物有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黑鎖將坩堝伸向鐵匠,抓著它,展示在灼|熱熔爐的光線下。
「我沒辦法馬上知道。」厚重的肩膀聳了一下。「大概是一兩位學徒吧,他們的工作進度落後了,如果我們一直被攔下來問一堆蠢問題,我們的進度還會一直落後下去。」
「在它們開始攻擊時,巫術士就能把它們全變成融化的鐵汁。」他陰鬱地對自己說道,準備收拾回家過夜,但他突然聽到一陣嘈雜的聲音。
喬朗笨拙地抓著長劍,並不確定如果遭受到攻擊的話自己會怎麼樣反應。他繼續沿著街道走著,同樣地,原本愉快心情已經一掃而空,他感到異常疲勞困頓,熟悉的黑暗沮喪感迅速地淹沒他的意識。
「舉例來說吧,裏面有一種奇怪的東西。」年輕人滿不在乎地補充道,一個鑄模讓他踉蹌了一下。
「他是被毒死的。」黑鎖無視辛金,戴著兜帽的頭轉向喬朗,雙眼就像手指一樣,戳弄著年輕人的腦袋。「所以說你整晚都待在這裏嗎?你們在做什麼,在火爐里嬉戲?」
他突然閉上嘴巴。
「呃,如果你這麼沒教養,想要這麼說的話。不管怎樣,我——老天,你這個大笨呆!」
「你知道的。」辛金說道,咬著嘴唇。「其實是這樣的,偉大的守衛實在是不懂體諒別人,所以掛了。」
「你真該死!」莫西亞跳起來撲向辛金,抓住他的蕾絲邊衣領后,將他壓在牆壁上。「你這該死的蠢蛋!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沒有。」鐵匠說道,他漠不關心地看著坩堝,接著又回到工作崗位上去,但在以為巫術士沒有在看的時候,視線再度投向坩堝。他的視線和黑鎖交錯,臉紅了起來,然後再度將視線停在他的工作上,鐵鎚敲擊的力量變得更大了。
「那麼,為什麼他什麼也不做!」莫西亞吼道,緊繃的神經斷裂。「他到底在玩什麼遊戲——」
「唔,在我看來,我們最好還是把沉睡中的禿老兄叫起來。」辛金回答道,他厚顏無恥地整理著被弄皺的蕾絲邊。「雖然我想不透他在你尖叫時怎麼還能睡得這麼熟。接著我們還得將我們皮膚黝黑的朋友從沉睡中弄醒……」
「嗯,是這樣沒錯,不過他就找到這玩意兒,然後把它給帶走了?現在,你最好對我說老實話,你是怎麼進來的,為什麼我沒有看到你?」鐵匠追問道,他懷疑地注視著辛金。
「這個,我——」打手結巴起來,皺起眉毛。
莫西亞搖搖頭,立刻衝到床邊,觸媒聖徒非常不安寧地睡在上面。「神父!」他趨身向前,抓住沙里昂的肩膀搖晃著。「神父!」
「我不知道。」鐵匠冷冷說道,他們終於到達山洞前端。「還有,你可以告訴那些對此感興趣的人說,以後不會有夜班勤務了,至少好一陣子不會有了,也或許永遠都不會有了。」鐵匠陰鬱地搖搖頭。
「快把門關起來,這才乖,我想沒有人看到我。」辛金悄悄走向窗戶,躲在陰暗處,向外張望。原本愚蠢、不在意的表情已然一掃而空,鬍子底下的皮膚一絲血色也沒有,他的嘴唇蒼白。
「救命!」在穿著華麗俗氣的身影關上大門時,莫西亞喃喃說道,打手在外面來回踱步。
「可能是喬朗嗎?」
喬朗低頭看著他濕透的衣服和皮膚,聳聳肩。「我昨天從熔爐回到家時懶得洗澡。」
「一局如果你再不振作就會輸的遊戲。」辛金陰沉地說道。「看看我!」他伸出自己滿是蕾絲的手臂。「九*九*藏*書你看,我心如止水,然我才發現了屍體。說到屍體,我懷疑他們會怎樣處理它,如果他們把屍體扔進河裡,那麼首先我在接下來的一年裡絕對不會再洗澡了——」
守衛被謀殺的消息在小村裡迅速傳開,人們四處穿梭,用恐懼的聲音小聲討論著。黑鎖的打手們似乎到處都是,帶著嚴厲、熱切的表情在街上遊盪著,好像他們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並期待它的到來。最後,村民們重返他們各個工作崗位,但卻什麼也沒做,大多數人都提早下工,即使鐵匠也在天黑前關閉了熔爐,很高興能夠回家。
鐵匠遲疑了一下,皺起眉頭。「這個嘛。」他停了一會兒后說道。「我想告訴你也無妨,他並沒有把這當成秘密,他找到了一個坩堝。」
「有。」
「我說,你至少該告訴我你們在做什麼,在我經歷了這一堆麻煩事之後!」
「辛金?」鐵匠驚訝地說道,急忙走過熔爐來到山洞後方。他看到這個年輕人徒勞無功地試圖想要擺脫壓在身上的一堆工具和儀器。「你在做什麼,小子?」
「他死了!」莫西亞嘴巴張開。一時之間,他呆若木雞,只能瞪著辛金,接著他踉蹌走過房間。「喬朗!」他急切地低聲說道,搖晃著他。「喬朗!拜託!事態緊急,我——我們需要你!喬朗!」
「噓。」辛金低語道。「不要讓別人知道我在這裏……」
在不打斷工作的情況下,鐵匠簡短地回答了這些問題,鐵鎚響亮的敲擊聲強調著他的回答。他的敲擊力量之大,聽起來像是他已經將巫術士綁在他的鐵砧上一樣,但他還是對問題做出了回答。鐵匠將視線從黑袍身影上轉移開來,他對黑鎖的痛恨,比不上對他的敬畏恐懼。
喬朗睜大棕色的雙眼,坐起身來,冷冷注視著辛金。「你本來應該下藥迷昏他的。」
「你想,在我們發現之前,他在這裏待了多久?」莫西亞用緊張的語調問道。
黑鎖笑了。「賜予我生命之力,觸媒聖徒。」他輕聲說道。
「這是做什麼的?」
「那又怎麼樣?」喬朗心不在焉地聳肩回答道。「他知道我們在說謊。」
「這真是個好主意,親愛的小子。」辛金說道,他用景仰的神情注視著莫西亞。「真的,我非常感動,可是——」他在莫西亞跳著站起來時舉起一隻手。「那樣是行不通的,當我有了這個小小的發現時,你知道的,我旁邊……呃……還有別人在,一位黑鎖的打手,叫做卓姆勒,手裡拿著一袋好酒和我在一起。」辛金重重嘆了一口氣。「恐怕他對他同袍的不幸逝去實在是太耿耿於懷了,他急忙衝到巫術士家去。這實在是很令人訝異,畢竟他醉成那副德行之後還能跑得這麼快——」
「你是說黑鎖已經知道這件事了?」
「怎麼了——神父!」年輕人趨前抓住雙膝一軟,正要跪下的觸媒聖徒。「我的天,你看來糟透了!發生了什麼事?喬朗呢?一切都還好吧?」
莫西亞趴在桌上睡著了,他的頭埋在雙臂里,聽到動靜,他嚇了一跳,帶著警戒,睡意朦朧地掙扎爬起。
「謀殺守衛!」莫西亞滿是敵意地吼道。
喬朗和沙里昂兩人都精疲力竭,被興奮和恐懼所耗竭吸干,但現在某件事浮現出來,讓他們兩個突然感到恐懼不已。兩人幾乎已經遺忘了長劍誕生時的一片混亂。一定是因為某件事情出錯了,守衛是否醒來並決定調查一下?莫西亞是否被抓到了?黑鎖是不是正像一隻貓耐心地等待老鼠一樣坐著等待他們?這些恐懼隨著兩人越來越靠近牢房時漸漸加深。當他們到達房舍林立的街道上時,兩人停了下來,縮進影子里,專心地注視著牢房,直到他們鼓起勇氣繼續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