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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六章 一切為了和平

第二部

第六章 一切為了和平

「哼!從我五歲起就不相信有鬼神存在!我模糊地記得以前曾讀過對此地的描述,它正是適合我們目的的極佳之處。此外,我開始從辛金計劃中看到一些跡象,能使喬朗毫不疑心地去那地方。你真是太坦誠了,我的朋友。」魔法師斜睨著大主教。「你不是在用這作為借口,來推翻我們的協定吧,閣下?」
「不可能。」
「叛徒!為什麼要告訴他們?」凡亞主教咆哮著,他氣憤至極,那隻完好的手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若依你所說。這種說法……」凡亞正要起來抗議的時候,曼居沉重地嘆了口氣,說道:「但是,我們不知道,我們只是想,喬朗,一個眾所皆知的罪犯正逃避我們世界的法律,發現了我們的計劃,並且正在等待時機要消滅我們。那確實是個令人極為遺憾的事件,雙方都損失了許多生命,真是太悲慘了。不是這樣嗎,波利斯少校?」凡亞主教看了一眼,一個軍人,腰板挺直地坐在一張柔軟、有靠墊的椅子邊緣,正目不斜視地凝視前方。辛金已經除去了這兩個人在過傳送廊時的偽裝,少校又穿上了在凡亞看來是他那類軍人穿的制服。
凡亞擺出一副冷淡的模樣。「恐怕抓喬朗是你和辛金的事。對於下三濫的事我什麼都不懂,我畢竟只是個教士。」
「記住,已經提醒過你了,一切都由你來處理?」大主教依舊坐著不起身,以掩蓋他的殘疾。
「請你原諒,我的朋友辛金。」曼居說道。「如果我對於接受你慷慨的提議看來有任何躊躇,那是因為除了喬朗告訴我的以外,我對你知道的非常少。而且我們知道他能識別出任何虛假和欺騙,我應不應該信任你呢?」
「這就是喬朗的主意。當你們的世界再也聽不到你們細小的啾啾聲,他們就會假定最壞的事情發生了。蛋殼破了,雛鳥死去,而杜鵑會再三考慮是否還要在這個窩裡下蛋。當然,到我們把雞舍修好時,魔法邊界會再次牢牢地回複原樣。可愛極了,不是嗎?」
「嗯……」年輕人若有所思地撫平鬍鬚。「很好,很好。我們以後再討論它。現在,我們真的得走了。帶著少校,穿上我們的偽裝,回到你那些古怪的人民所居住,難看得無法想象的建築物那兒去。」他慢慢地升到空中,紅色的錦緞晨衣在大主教的辦公室明亮燈光下,像火焰一樣閃爍著。辛金緩緩飄向掛有帷幕的牆壁。
「跟我平時做任何事一樣認真。」辛金隨口回答了一句。「不,等等,我收回剛才的話,我認為這次比平時更認真。」
「喬朗。」
「我很理解貴方人民的悲痛。」曼居說道。「並且,我確信,儘管對於挽回你們敬愛的皇帝,我們不能做些什麼,但是,一些補償還是可以滿足你們的。」
「絕不是。」凡亞認真地反駁道。「我只是擔心你的安全,曼居。」
大主教閣下已經顯現出允許自己被勸服的神情,他很認真地看著曼居,說道:「為了這個世界,我同意你所提出的請求,但我認為沒有必要讓軍隊插|進這些事情。你認為呢?他們對於談判藝術和外交藝術懂得很少。」
「你要知道,喬朗對他有一種說法。」魔法師漫不經心地說道,雖然大主教認為自己察覺到那人的眼中閃過了一絲亮光,是那種玩家一心想算計對手底牌的眼神。「他說,辛金是這個世界的化身——最純粹的魔法形式。」
凡亞轉頭去看魔法師的反應。很奇怪的,魔法師將右手伸到空中,彎曲了幾次,漫不經心地把五指做成一個小鳥爪子的形狀。凡亞感到相當有趣的是,當少校一看到那隻爪子,臉色就變得蒼白起來。充滿仇恨的眼神立即變得恐懼至極,寬厚的肩膀猛然下垂,整個人似乎要縮到那套醜陋的制服里去。
「嘿,我說。」一個疲乏的聲音。「不管怎麼說,你打算如何處置喬朗?」
「我相信你自己並沒有幽閉恐懼症吧?」大主教問道。
「好,現在,關於我們在什麼地點用什麼方法捕捉喬朗,您有什麼建議嗎?」
魔法師的臉更加蒼白了,連呼吸都急促起來。
凡亞主教的鼻子快噴出火來了。他瞪著魔法師,深深地吸了口氣,他那隻一直在桌子上像蜘蛛一樣爬來爬去的圓胖手掌突然停止,手指彎曲得像辛金的鞋尖。「看來我沒有多少選擇了。」
曼居打住話頭,身子向前傾,手放在凡亞的桌子上。再九_九_藏_書開口說話時,他的聲音變得低沉且真摯。「讓我們相互坦誠相見吧,閣下。喬朗才是這場可怕戰爭的導火線。像他這樣陰險的、易激動的性格,再加上敏銳的智慧,必然會使他成為任何社會裡的罪犯和被驅逐者。」魔法師英俊的臉變得更陰沉。「我明白他在這個世界上犯了謀殺罪,在我們的世界里,他也幹了那醜事,而且更加卑鄙。」
凡亞主教弄了點聲響出來,可能是在嘲笑魔法師。魔法師轉過身來對著他,看到大主教臉上的譏笑后,頓時臉紅了。
「請不要草率行事,閣下。」曼居用安撫人的語調說道。「當然,你能夠理解我們必須為保護自己而行動!我們要求的新增兵力,只在我們又被你們的人民襲擊時使用。」波利斯少校的靴子不停地在地板上刮擦著,凡亞飛速地瞟了他一眼,看到他正緊張地在椅子上挪來挪去。
凡亞主教皺起眉,憤怒地捏緊拳頭。「我不是賣國賊,先生——」
「阿門!」樞機主教充滿熱情地咕噥道。
凡亞主教似乎又對此有些疑慮,小心謹慎地聽著。
「十分不錯。」辛金說道,然後翻了一個身。
我怎樣才能利用他……?
「我的世界,還有這位——」他指了指凡亞。「將永遠感激你!」
「這個人是?」
「是的。」波利斯少校簡略地回答了,聲音很小,之後又緊閉著雙唇。
「這麼說,喬朗得回到你的世界。」辛金做夢一般地強調這幾個字詞。「而在這個世界的每一個人——」
「好,好。就這樣嗎?把你帶著?」曼居大笑。「再簡單不過了!真是個精彩的想法,真的!你的所作所為將成為我整個行動的一部分。你無疑將成為這個宇宙中應受高度敬仰的人,我的朋友!我現在能看到屋頂的招牌了!」魔法師揮舞著手。「魔法師和辛金!」
魔法師聳聳肩。「闇黑之劍已經成為你們的人民之象徵。失去了它——並且發現他們的『皇帝』,實際上是個殺人犯——將會挫傷他們的士氣。你在為這件小事猶豫不決了,閣下!它不就是一把劍,不是嗎?」他語氣溫和地問道。
「他將會被押回我的世界,接受對他公正的審判。」曼居說道。
辛金將他的橘色絲巾平鋪在凡亞的桌子上,手在上面揮了一下,絲巾上立即呈現出一些字母。
「我有一個小小的要求。」大主教迂迴地說道。「你們可以得到喬朗,想怎麼處置他就怎麼處置他,但是我要求闇黑之劍必須歸還給我。」
「行刑官可能會為我們服務。」凡亞皺著眉頭說道,儘管他很滿意看到魔法師的窘態。「然而,聖山有耳朵、有眼睛,還有一張嘴,喬朗現在是民眾的寵兒,我不能被捲入任何事件中——」
曼居冷冷地、若有所思地打量著大主教,回答道:「沒有。」
「因為他剛愎的天性。」辛金在那個圈上以橘色絲巾打了一個結。「因為我從未給他任何理由要他相信我,恰好相反,他卻很信任我,我發現那是個愉快的、取之不竭的泉源。」
「我堅持要求你接受些什麼!」
「必須在明天。」魔法師說道。「倘若真如你所說,他計劃在晚上襲擊我們,那就必須在此之前阻止他。等捉住他之後,我們再開始和平談判。」
凡亞在椅子里挪了挪,一不小心,他那隻殘廢的左手突然從大腿上滑了下來。他鬼鬼崇崇地抓住它,一面斜著眼睛觀察魔法師是否察覺。他把我愚弄成什麼樣了!凡亞自言自語著,把手扯回了原處。原來他想要的是那把劍。為什麼?對於那把劍,他知道些什麼?
魔法師用手做了個優雅的動作表示贊同。「我非常認同您所說的,閣下。」
大主教將他肥碩的手翻過來,很不情願地展示了他所有的牌。「即使這樣,喬朗仍然被宣稱為馬理隆的皇帝。他,還有一個非常自負的人——加洛德,薩拉肯王國的王子——企圖繼續這場可怕的戰爭。」聽到這裏,魔法師和少校交換了一個眼色——那種勉強湊合的聯盟所造成的冰冷、互藏戒心的眼色,但儘管如此,還是聯盟了。
辛金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雙腿搭在沙發扶手上,躺在那兒欣賞他那鞋尖彎起的鞋子,還哼著尖聲尖氣、調子離譜的小曲,這起了激怒在場每一個人的效果。
「他承認我們不能相信他。」曼居聲音有些嚴厲地說道。
「事實上。」曼居九_九_藏_書繼續說道,轉過身面對大主教。「我能安排將審判喬朗的過程傳播到這個星球上來。這將會是連結我們兩個世界的紐帶,我想你會發現它非常令人著迷,閣下。我們有些大的金屬盒子,正好可以安裝在你的辦公室里。只要連上一些電線和電纜,你就可以從這個盒子看到幾百萬里之外,我們的世界所發生的任何事件圖像——」
「那再簡單不過了!我有個主意。」辛金趾高氣昂地說道。「一切都交給我好了。」魔法師和凡亞兩人都警惕地看著辛金。
「那是邪惡的武器!」凡亞用嚴肅的語調回答。「那是魔鬼的工具!」
「好吧!既然你已提到了,也許你能施我一個小小的恩惠。」
「他們將在明天夜裡攻擊你們。」辛金倦怠地插入一句,他把沙發墊拋到一邊,拿著橘紅色的絲巾擤鼻涕。「喬朗和加洛德打算幹掉你,把你們從這個世界上剷除掉,甚至不留下你們一點痕迹。」他興奮地說道,把橘紅色的絲巾向空中一拋。
「不用、不用!」辛金急忙否認,看上去像是被深深冒犯了。「為了愛國,我很遺憾自己只有一個朋友可以獻給我的祖國。」
「辛金沒有什麼東西能使我驚訝的。」凡亞低沉地說道,眼睛瞪視著那個全身紅裝的傢伙,此時正悠閑地斜躺在大主教豪華辦公室里一張長沙發上,這個年輕人顯然在他們倆討論介詞短語的過程中睡著了,此刻正鼾聲大作。
辛金把脖子伸進他剛剛用橘色絲巾做成的圈裡,然後看著魔法師,朝他擠擠眼。
「嘿!我說呀。」辛金坐了起來,眨巴著眼睛,朦朦朧朧地環顧四周。「我是不是聽到我的名字了?」
「喬朗……和他的妻子,要活的。」
凡亞冷笑一聲。「如果你厭煩了,為什麼不離開我們呢?」
「醜陋無比的想法,也是典型的喬朗式想法。」凡亞酸溜溜地說道,他不喜歡話題突然轉向對辛金的興趣。這個傻瓜在任何一副牌中都是一張百搭,大主教已經努力了一個多小時,考慮如何將他拋掉。「我相信,我們作為一個民族,應當有很多更好的人可以代表我們,而非這樣一個沒規沒矩、沒有道德、沒有感情的——」
曼居皺起了眉頭。「我必須反對,閣下,我不喜歡這個方案。」
凡亞主教噘著唇,眼睛幾乎埋在一層層肥肉之中,他看了一眼絲巾上的名字,臉立即變得煞白。「這個地方不行!」
「那麼,我認為,我們必須對彼此說的都已經說完了。」
他撒謊說來這兒是為了和平,凡亞暗地裡重複了一遍又一遍,表面上跟他談論名詞、動名詞短語和動詞。
「我們是為和平來到這個世界,凡亞主教。」曼居魔法師聲音平靜而憂鬱地說道。「我們犯了個錯誤——我們現在已看得很清楚——不小心誤闖了你們的……嗯……戰爭遊戲。我們遭到攻擊,完全是出於偶然。」
「對不起。」辛金溫順地說道。「我太為逝者傷情了!」於是又拿起沙發墊,蒙住自己的臉,他開始大聲地哭泣。
他認識到,這兩個人與辛姆哈倫上的任何一個人都很相似,只除了少校很死板,以及魔法師——多年來失去了魔法——在法術上有些拙劣之外。
「聽我說,聽我說,閣下!畢竟,是我們被你們的軍隊威脅著,必須保護自己免受攻擊!我們要留下闇黑之劍。」凡亞主教的怒容更加明顯了——這可是很難做到的事,因為他的一邊臉就像他那隻沒用的手臂一樣軟弱無力。「為什麼?它對你又有什麼重要性?」
「那他的瘋妻子呢?」
「天哪!」辛金打著呵欠,猛然又倒在長沙發上。「是不是還會有很多詞彙?因為,要是這樣的話,我想要把我的分詞掛到更好玩、更有趣的環境里去……」
「無論如何我都不能。」辛金高傲地說道,然而卻從半閉的眼皮底下瞟了曼居一眼。
凡亞透過鼻子吸進了大量的空氣,在椅子上挪動他肥胖的身軀。他緊緊地閉上嘴,以免會說出一些讓他稍後就後悔的話來。他注意到魔法師嘴角掠過一個透悟的微笑。顯然,魔法師了解辛金……
「是我就不會。」辛金坦率地說道,撫摸著鬍鬚。「沒有人會信任我——只除了一個人。」他又自顧自地哼起歌來,把橘色絲巾圍成一圈。
「是的。儘管還有一件事需要我們解決。」魔法師對辛金說道。「你有權要求因為九_九_藏_書你的服務得到應得的報酬。辛金,我自認為,這就是你參与這件事的理由吧。畢竟……」
「喬朗!他為什麼會信任你?」
大主教目光犀利地看著魔法師,魔法師也回敬他同樣犀利的目光,然後兩個人都警惕地瞟了辛金一眼,辛金還躺在長沙發上,手支著頭,臉上顯出厭煩的好奇心,看著他們。
「不說了,不說了。」曼居說道,他的牙齒在迷人的微笑中閃著光。「請你原諒,辛金,我的好朋友,把你弄得昏昏欲睡。語言學是我的一個愛好。」他補充道,並轉身對凡亞主教說道:「我發現與您這樣學識淵博的人一起討論我們的語言,那真是一種享受。我希望以後我們還能有更多時間進行這樣的討論,那一定會是快樂的時光。不知閣下您是否同意我這種說法?」凡亞冷冷地點頭。「但是辛金很恰當地提醒了我,時間不多了,我們必須就其他嚴肅的問題交換一下意見。」
凡亞主教望向辛金,卻只聽到沙發上傳來呼嚕聲,表明這個年輕人又睡著了。
「哦,行刑官。」大主教點點頭。
「關於間諜這件事,我們是偶然發現這個傢伙正在我們的總部竊聽,而且——」
仔細觀察了少校一會兒,凡亞幾乎立即就將他置於考慮的範疇之外。這個少校,他是一個耿直真誠的軍人,很明顯地完全處於深及沒頂的水裡,並且將在這深水中淹死;他被這個世界嚇怕了,他害怕那個魔法師。波利斯處於那個魔法師的控制之下,這意味著在這場遊戲中,魔法師才是唯一真正的玩家。魔法師曼居聲稱他來這裡是帶著和平的願望,他是在撒謊。對此,凡亞堅信不疑。曼居不記得凡亞,但凡亞知道、也記得曼居。大主教回想起這個人的一些過去:他是一個黑暗工藝的秘密修練者,曼居曾企圖運用他的黑暗工藝,弄到傑司艾爾附近一塊公爵領地,他被杜克錫司抓獲后即刻被特別法庭審判,並被判決流放到來世之境。判決很快就悄悄地執行了,辛姆哈倫上大部分的人可能從來就不知道有這回事。那是大約——四年前吧?曼居那時已經二十歲,現在看起來卻像是六十歲。他告訴凡亞,他在來世之境里已經過了四十年。
「該死的!這裏面太熱了!」他拉著衣領,聲音嘶啞地說道。
「當然,閣下。」
凡亞瞪著他,顯然發怒了。「那我們沒有再談下去的必要了!你們的條件讓人無法接受!」
「你一定還記得它的歷史吧!」凡亞不相信地看著魔法師。
「或許,或許吧。」凡亞沉重地嘆了一口氣。「雖然在很多方面我是同意你的,但是,先生,我害怕我做不了主。喬朗,那個臭名昭彰的罪犯,不僅欺騙了你們的民眾,也欺騙了我們的。甚至有傳聞說——」凡亞漫不經心地補充道。「應由喬朗對贊維爾的死負責任。」曼居微笑起來,他立即理解了凡亞的計劃。
「沒有。」魔法師勉強笑了笑。「我是被……過去的記憶所困擾。」他緊張地理理自己的袖口。
「不是這樣的嗎,少校?」魔法師又問。
從他、辛金,還有那個自稱是魔法師的人進到這間屋子裡后,少校一直不作聲。凡亞仔細地觀察著,看他對那個魔法師反覆提出要求確認的問題做出什麼反應,當然,他也沒有漏掉在這個金髮少校淡色眼睛里,迅速閃過的憎惡與蔑視目光,這人堅毅的、哈巴狗似的下巴咬得如此之緊,以致他粗粗的脖子上喉結清晰可見。
「說吧!珠寶?黃金?」
「少校患了點幽閉恐懼症。」魔法師解釋道。
「為什麼?」魔法師聳聳肩。「您肯定——」
曼居英俊的臉變得凝重起來。「閣下,我知道您將會贊同我們真誠的願望,這場悲劇性的、偶然的戰爭,在對我們兩個世界將要建立的關係造成不可修復的損害之前,就應當結束。」
魔法師聽到他這個請求之後大吃一驚。「你是認真的?」他問。
「不是這樣嗎,少校?」魔法師又問一次。
「為什麼?」曼居冷冷地問道。
「如果我是你的話,我不會去碰它,少校。」凡亞主教冷冷地說道。「杜克錫司正在大教堂外面站崗警戒呢。要是讓他們看到你,我可沒辦法救你。」
「廢話!」辛金跳起來氣憤地說道。「你們知道吃飯的時間已經過了嗎?我一整天什麼都沒吃到!總是在談論杜克錫司、行刑官的,一點也不利九_九_藏_書於刺|激味覺。」橘色絲巾在空中一飄,落在辛金的手上。「你想要喬朗?沒有比這更簡單的了,你這個滿嘴獠牙的——」他朝魔法師晃了晃絲巾。「我看呢,都有能力逮住他。」
「金屬盒子!電線和電纜!黑暗工藝的工具!」凡亞大發雷霆。「把喬朗從這個世界帶走,然後讓我們平靜地在這裏生活!」
辛金微笑著,又把他的鞋尖捲曲了起來。「我能說什麼呢?」他謙虛地回答。「我厭煩這種無聊的局面了。」
「——並且發現他對於這個局面有很明晰的看法。」魔法師繼續道,對談話被打斷多少有點惱怒。「我們也派他回喬朗那兒去,希望,我承認,能夠嚇嚇他,讓他來求和。」
「很好,我唯一的願望就是,我們結束這場悲慘的戰爭。正如你所說的,我也是這樣認為,喬朗是這場戰爭的導火線。那麼,你想從我這兒得到什麼呢?」
「為了公平呀。」辛金轉過來,樣子吃驚地瞪著大主教。「畢竟。」他繼續道,一邊把腳伸到半空中,撫平鞋尖,使它不再彎曲。「我告訴了喬朗他們所有的計劃——包括增援部隊的到來……按照給我的指示照辦……」
「哈!」辛金快活地大笑。「就像朗格維爾公爵夫人的第六任丈夫倒在她腳邊死去的時候,她大喊大叫『終於!終於!』一樣,現在,該言歸正傳了。」他興奮地摩拳擦掌。「這將是個令人難以置信的好玩遊戲!我們什麼時候開始呢?」
「噢,真的嗎!」辛金誇張地嘆了一口氣。「這事已經拖得夠久了!這是那個女公爵後來又說的話,她說她的第六丈夫死的時候,最後一口氣真是沒完沒了地長。我告訴你,我已經把什麼都計劃好了。」
但這為什麼會使我驚奇呢?凡亞奇怪地想,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就像一個正在放氣的氣泡。每一個人都了解辛金。
當他經過曼居時,嘟囔的一句話飄了過來:「辛金和魔法師……」
曼居笑了笑,聳聳肩。「如您所願,閣下。所有的一切都讓我們回到喬朗這個問題上……」
曼居正要大聲念出來,辛金「噓」的一聲提醒他:「要知道,聖山也有耳朵、有眼睛,你在這兒等我。」他指著在絲巾上寫著的地名。「明天中午,我們就會得到喬朗和他的妻子,完全在你們的支配之下,毫不懷疑,就像嬰兒一樣。」
「談到語言,辛金能如此迅速地說我們的語言,我很驚訝。」魔法師說道。
「少校在這個魔法世界里極不舒服,當然,感覺這裏非常陌生。」曼居向凡亞道歉道。「雖然他這幾個月來一直在學習這兒的語言,並且能夠完全理解我們剛才一直說的每一句話,但是他對談話還是缺乏足夠的信心。我希望您能原諒他在交流方面的不足。」
凡亞打斷了他,說道:「喬朗有杜克錫司保護著。雖然你離開很長一段時間,但是你應該還記得他們,不是嗎?」很明顯,魔法師肯定記得。他的臉有些蒼白,惱怒地瞪著凡亞。「我記得你這樣的觸媒聖徒配有一名杜克錫司,是專為你一個人行動的。」
「那你應該樂於見到,除掉它的機會來了!」魔法師伸長手臂,整了整自己的袖口,然而,這一次,他的神態是自信的,他已恢復了鎮靜。「作為感謝你們世界善意的表現,我將讓少校波利斯發個訊息到我的世界,取消增援部隊。然後貴方世界的人民和我方世界的人民就可以開始正式和平談判。您同意嗎?」
至於他想要什麼,對於大主教來說,一開始就是明了的。他想要魔法。沒有生命之力的四十年不停地折磨他,凡亞能夠看到曼居眼中的饑渴和慾望。現在回到了他的原籍世界,魔法師再次享有生命之力,他已經窮奢極侈地飽食了一頓。大主教看到曼居的決心:他再也不想挨餓了。
辛金打著呵欠說道:「哈,行了吧!老實說,不是你不喜歡這個方案,而是你不喜歡我!」他輕蔑地說道。「我受到嚴重的污辱了,而你也將受到同樣的對待。」他想了一會兒,又說道:「若不是我此刻正飢餓得如此可怕。」
「謝謝,閣下。」魔法師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增援部隊!給辛金的指示!這些都是什麼意思?」凡亞質問道。「你說你們來這裡是為了尋找和平!現在我卻發現你顯然在增加軍力。不僅如此——」他揮動肥大的手,指向辛金。「而且你們還用這個年輕read.99csw.com人做間諜,也許這就是你們上這兒來的真正原因。我要叫喚杜克錫司。」
「是的,當然。但必須是在他不知不覺的時候抓住他。他和他的妻子,不能讓他有任何懷疑——」
「喬朗離開辛姆哈倫十年了!你認為他為什麼會不辭辛勞再回來?因為他對它偉大的愛?」魔法師嘲笑這種想法。「你我都十分清楚絕不是這樣!喬朗經常向我吹噓他如何逃避了罪有應得的懲罰;以同樣的方式,他逃避了在我們世界里被判處的刑罰。他回到這裡是因為他正被追捕、通緝!他回到這裏,正如他曾告訴過我的,是為了復讎!是要實現那個預言!」波利斯少校跳了起來,兩手用力插|進褲袋裡,疾步走到屋子的盡頭。凡亞看到他粗粗的脖子後面泛起一陣紅潮,就在襯衣領口上面。少校來到透明的水晶牆邊,伸手要去拉開掛帷。
魔法師略微有些失去鎮定,大主教沒有忽略掉曼居眼裡一閃而過的劇烈怒火,還有拋給辛金的臉色。
「那恐怕辦不到。」魔法師立即回復道。
「我知道我們在表面上是敵人,凡亞主教。」魔法師猶豫不決地說道。「但是以和平的名義,不知您是否能告知他們的計劃,也許我們可以找到什麼辦法先發制人,以使更多的人免於死亡……」
「——留在這兒和平安全地生活,從喬朗這個大惡魔的陰謀中解脫出來,就像我們早些時候討論的那樣。」魔法師打斷他,把話圓滑地接了過來,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辛金。
我們的軍隊遭遇的攻擊絕非偶誤,進攻太迅速太有組織了,我從贊維爾皇帝的初期報告中就已知道這點。根據杜克錫司的報告,這個怪人軍隊現在正處於極度困境之中,我們的巫術士給了他們沉重打擊,並迫使他們撤退。為什麼這個魔法師會在這兒?他有什麼陰謀?
「這就是他做人做事的方法。」凡亞爽快地說道。「辛金以前也曾為我們工作過,而且表現得很令人滿意。根據你說的,他也為你工作過。時間不多了,你有什麼可供選擇的提議嗎?」
「我贊同你和平的願望。」大主教謹慎地說道,他肥胖的手在桌子上爬,摸索著往前。「但是,正如你所說,很多人都失去了生命,這是很悲慘的,尤其是我們敬愛的贊維爾皇帝之死。民眾們強烈地感到失去了他——你別再哼了!」這是對已經開始唱葬禮輓歌的辛金說的。
「呸!我要骯髒的錢財幹什麼?我只求您一件事:帶我一起回你的世界。」
「當然,當然。」大主教搖搖一隻肥胖的手,那隻功能正常的手,另一隻則藏在他座位一旁那張巨大的桌子下。
如果這個魔法師是個杜克錫司,那麼辛金就會是沙發上的油污。因而,凡亞竊喜地想:畢竟,曼居並不是十分了解那個傻瓜。
凡亞早已忘記他的樞機主教還留在這兒,他給了他冷冰冰的一瞥,無聲地斥責這裏根本沒有他說話的餘地,樞機主教立即縮回了頭。
大主教很快就從不速之客來訪的震驚中恢復過來了,這些客人來自一個一小時以前對他來說還不存在的世界。儘管中風過,凡亞仍保持著精明的觀察能力和識人的智慧,這也是這麼多年來他能一直掌握著權力的原因。在他開始和魔法師閑聊兩個世界語言同異之處的同時——兩種語言都根源於古代——他腦子裡實際上正在評斷兩位來訪者,努力猜測他們來此的真正動機。
「她將得到她所必需的照顧!」魔法師嚴肅地說道。「在我的世界里,有經過專門訓練治療瘋狂的人,但喬朗不讓他們接近她。」
「沒有必要為少校道歉。」凡亞主教打斷他的話。「我了解他這種人。」曼居靠回到椅子上,眯著眼,思索地打量大主教。波利斯少校站在房間的另一頭,用手帕不停地擦拭滿是汗珠的額頭,拉扯自己的衣領。樞機主教看到他的大主教飛快地做了個手勢,立即不聲不響地站起來,走過去陪少校。一到少校身邊,他就開始了前言不搭后語的、一個人的談話。
大主教根本就無法理解,儘管魔法師已經試圖耐心地解釋,這與光的速度和各維度的時空傳送廊有關。凡亞心想,艾敏行事神妙莫測,於是他把這視為不重要的事情讓它過去,眼下重要的,是這裡有一個強有力的魔法師,並且想從此處得到點什麼東西。他想要什麼呢?他又願意放棄些什麼作為交換呢?這些才是迫在眉睫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