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第十一章 世界的滅亡
混亂中,沙里昂感到巨石撞擊在台階上,感到有石塊砸到自己身上,感到頭突然好生疼痛,然後他就消失在一片黑暗的汪洋之中……
曼居站在聖堂門口的階梯附近,不耐煩地等著他們,手裡拿著的武器瞄準了他們兩個。在他身邊,喬朗靠在一根柱子上,默默注視著,一眼看去,他虛弱得都要站不住了,更不用說戰鬥。只有沙里昂看得見在那幽黯雙眼深處燃燒著的火焰,那不屈不撓的意志正在形,被鍛造成了一把鐵鑄的劍。
「沒有活人!蠢驢。」沙里昂罵了一聲,但在看到喬朗警告的眼色后又閉上了嘴,曼居一邊向他們慢慢靠近,一邊警惕地監視著花園。
巨大的陰影在他們上空橫掃而來,這是一對從爬蟲般身體兩側長出的巨大羽翼影子留下的,行刑官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此時正站在祭石旁,他冷冷地命令那條龍發動進攻,於是那條龍向下直俯衝向那銀色的動物,充滿仇恨地尖叫著,它巨大爪狀的腳伸出來攻擊。
「我們一起走。」曼居命令道,他用手中的武器對沙里昂和葛雯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們到聖堂外邊去,在他另一隻手中拿著那個對講機。「喬朗,我讓觸媒聖徒和你妻子走在我們中間,如果你有任何舉動的話——無論是什麼——那麼他們之中必有一個立刻死掉。」
觸媒聖徒慢慢往前走,就像是被絕望捕食的動物緊緊拽住步伐,緊緊扯住長袍裙邊要拉倒他。
一聲爆炸之後,緊接著一陣令人睜不開眼的光芒,猛地將沙里昂從這一番凄涼的想象中驚醒,一束光從那金屬怪物發出,擊在祭石附近的地面上,在離辛金屍體不遠的泥土中挖出一個巨大的坑,空中騰起陣陣煙塵,盤旋在半空中的金屬動物慢慢降到地面上。
要是我發生了什麼事,這把劍就交給你,你必須把這把闇黑之劍毀滅掉。
「我來帶她。」沙里昂主動說道。
沙里昂與黑暗搏鬥,與巨痛搏鬥,他睜開了眼睛,在他的視線里,聖堂在蠕動、在顫抖。他甩甩頭想看清它,卻突然痛得退縮下來,好像病得不輕。
沙里昂順著魔法師的目光看去,但還是什麼都沒看到,正納悶著那東西是不是隱形的。突然,看到耀眼的一閃,他倒吸一口氣,全然沒有預料到那東西會如此迅速地飛行。頭一瞬間它還很小,像是一顆顛倒了昏晨、在白天而非晚上出現的明亮閃耀星星,后一瞬間它已變得比太陽還大,隨後就比十個太陽還大。現在他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見了,他驚訝不已地盯著它看。
「有一架攻擊飛艇不久就會到達此地。」他輕鬆地說道,瞥了一眼喬朗。「神父,我們的朋友還走得動嗎?你得幫著他,我要指揮船開火。」他又對那對講器說起話來,這次那個刮擦聲大大減小了,從他手裡握著的新玩意兒發出的回話聲清晰許多,沙里昂判斷——從曼居說話時目不轉睛地盯著天空看的模樣——他正與自己呼喚來的什麼怪物連繫著,要對方按他的吩咐做。
「神父!」曼居又警告地說了一句。
「你是問那堆灰燼?」曼居臉上帶笑地指著祭石附近地上的那個大洞,大洞還冒著幾縷煙。「我看,你再不用懼怕他什麼了,神父read.99csw.com。現在快走!」他用武器打了個手勢。
一陣痛苦與憤怒的沙啞叫囂在他附近響起。
龍又向它飛來,這次銀色怪物做好了迎戰準備,僅向那閃耀著綠色和金黃色光芒的敵人噴射出一束光,就把龍的翅膀尖燒著了。龍在劇痛和憤怒中慘叫,接著釋放出烈火一般的呼吸,一團火球將銀色怪物團團圍住,從聽講器里傳出的喊叫聲變得凄厲、痛苦,然後沙里昂便什麼也聽不到了,因為,他的世界周圍突然燃燒起熊熊大火。
當喬朗舉起劍時,火從那邊岩石直撲向他手中的劍,沙里昂看到喬朗頃刻間被火焰包圍了起來,但是那把劍卻在拚命地吸收火焰。火滅了,隨著綠色火苗的熄滅,闇黑之劍上的藍色火焰燃燒得越來越旺,沙里昂看到那個行刑官就站在他們面前。
曼居躺在被大火燒過的聖堂階梯上,他的身體被燒得很厲害。魔法師抬起一隻血淋淋的、被煙火熏得黑漆漆的手,瞄準他的武器,向那個行刑官開了一槍。
「他在問他們是否消滅了那個巫術士。」喬朗停了一會兒仔細聽,然後他抬起頭來,臉上帶著既嚴肅又好笑的神情,看著觸媒聖徒。「他們說他們已經消滅了,至少他們的顯示屏上沒有活著之人的紀錄。」
但是這個行刑官專心致志地研究了一番喬朗之後,轉身離開了。沙里昂毫無興趣地看著他的背影。這個巫術士完成了任務,要走了。觸媒聖徒僵在那裡,一陣恐懼的寒風吹走了他的疼痛,這個巫術士尚未完成他的任務呢!還沒有!行刑者蹲下身來,拾起那把躺在台階上,黑色的、沒有生命的劍。
儘管曼居舉止自持,但他顯然也很緊張,他不時地推著沙里昂和葛雯,不耐煩地命令他們走快點,同時他也提防著喬朗,但曼居更多的注意力則集中在那個東西上。從沙里昂所能分辨出的曼居咒罵中,顯然是因為它降落得不夠快,跟不上魔法師的節奏,曼居惱怒地朝著那個對講器大喊大叫起來。
「我們不能讓他把我們帶上那條船,他把我們弄出這裏的時候,注意看我的信號。」喬朗停頓了一下,后又小聲地說:「它來時,把葛雯帶開。」沙里昂沉默了一會兒,無法作答。當他能開口說話時,聲音很沙啞。「我的孩子,即使有闇黑之劍,你也不可能打敗他們所有人!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他一直低著頭,裝作在看傷口,喬朗的手抬了起來,摸摸他的臉,使他抬起頭來,他看到喬朗清澈褐眼裡的答案。
「他在說什麼?」沙里昂小聲問道。
他醉酒似的不停叫著「喬朗!」懷疑他朋友蒙難的恐懼超過了他的痛感,於是他抬起頭,四下望去,發現他正躺在階梯腳下,就在砸成碎塊的巨石之中。喬朗躺在他附近,兩眼緊閉,臉色蒼白,身子平展,面色安詳……終於平靜了。
「永別了,我的兒子!」沙里昂低語。他一點也不悲傷,這樣更好,如此要好得多。他伸出手來理理亂糟糟的黑髮,在他的眼角處看到有動靜。
那怪物是用銀製成的,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它有翅膀,但是僵硬不動,沙里昂想不出它怎麼會飛得那般快。怪物沒有頭和九*九*藏*書頸子,在它身體的頂部有一些正一眨一眨的多種顏色眼睛,它所能發出的聲音就是那嗡嗡聲,現在這聲音大得淹沒了曼居的聲音。
喬朗望向聖堂的後面,葛雯德琳坐在陰影之中,唯一的一縷陽光在她的頭髮里閃閃發光。「她愛上了一個活死人,而那個人所能帶給她的只有悲哀。」他嘴角上掛著陰沉、諷刺的微笑。「我對她而言,似乎死了比活著時更有用,而且,至少——」他嘆了一口氣,一半是苦楚,一半是充滿懷念。「到那時也許她就會跟我說話了。」他的手緊抓住沙里昂的手臂。「我把她託付給你了,神父。」我的孩子,我不願承受這重託!這是沙里昂心裏想說的話,而且這些話差點就衝出口來了,但是他抑制住了,含著淚水把它們吞到肚子里去。不能這麼說,最好讓喬朗在他最後的時刻得到安寧。
曼居對自己新近恢復的法力感到很高興,但他忘記了魔法的真正力量,他把它視為一個玩具,一種逗他開心的東西而已。當果真危機到來時,他更相信自己的技術。
在他周圍近處,在遠處,在他上方,他都能聽到,世界在滅亡。
「我永遠都不會原諒禰,因為禰所做的這一切。」沙里昂輕聲說道,推開那隻大手,一腳跨過懸崖邊緣。
沙里昂感覺到喬朗的手,溫暖而又安慰的手,放在自己的手臂上。
微微轉過身,顯然是要看看他妻子怎麼樣了,喬朗目光灼灼地望著沙里昂,默默在說:「保持走在後方!」沙里昂內心所承受的痛苦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以致於快要達極限,每每在跨出一步之後,他幾乎都要說聲謝天謝地,可他也遵從了喬朗的命令,放慢了腳步——這是很容易就做得到的事,因為葛雯德琳正朦朦朧朧好奇地看著周圍,完全就沒注意這一切。曼居現在走在他們前面一、兩步,他太專心於他那個有翅膀的怪物,而沒注意到他們幾乎已經停了下來,魔法師正要把那個對講器舉在嘴邊說話,這時從對講器里發出的聲音打斷了他。他吃了一驚,小聲罵了一句,隨即就飛快地轉身,望向他身後的天空。
與此同時,巫術士尖叫著罵了一句,冰刀從他的手指飛出,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飛越空中,刀身直插入曼居的身體里,把他的身體釘在階梯上。魔法師一聲沒哼就倒下了,也許他已經死了。
沙里昂牢牢地抓住葛雯的手。「我對您所做的一切深表感激。」他對著空蕩蕩的空氣中大喊。「但她還是活人中的一員,她還不屬於您,您必須讓她走。」有一會兒他似乎失敗了,葛雯冰冷的手指頭緊緊扣住他的,但當他想將她拉向自己時,卻遇到一個很強的阻力,那感覺好像他想把聖堂從這座山邊搬開。
「那個行刑官呢?」沙里昂站在階梯上頭猶豫地問道,滿心希望時間就此停滯下來。
在他前面,從濃煙之中傳來一聲恐怖的叫聲,沙里昂儘力躲開舔噬他腳邊的火焰,極力想睜開滿含淚水、刺痛的眼睛,看向那團濃煙,一個人影出現了——一個渾身浴火的人影!是曼居,他身上穿的那件灰色袍子燃燒著綠色的火焰,當他在極度的痛苦中四處拍打時,他的呼叫聲甚是恐怖。九九藏書觸媒聖徒有一種隱隱約約、轉眼即逝的印象,似乎看到魔法師大張的嘴巴、尖叫著的嘴巴,以及他臉上被烈火熏黑的肉,接著,魔法師就淹沒消失在台階上打旋的濃煙之中了。
觸媒聖徒沒參加過榮耀沙場上那場戰鬥,他只是聽人描述過那些巨大的鐵制動物,那些怪模怪樣的長著金屬頭顱、銀色皮膚的人類,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黑暗工藝的一個創造物,令他整個身心都充滿了敬畏。
別無他法,沒有逃脫的希望了。沙里昂垂下頭,把葛雯德琳拉近身旁,走了出去。走出聖堂的陰影時,外邊的陽光刺得他眼都睜不開。葛雯把手放到眼睛上,無法看路,她在那九級台階的上端絆了一下,沙里昂伸出手去扶住她,引領她一步步走。這樣做的時候,他看到喬朗在他們前面下了階梯。
沙里昂大吃一驚,睜開了眼睛。那個巫術士站在他前面,但卻沒有看觸媒聖徒,他飛轉過身,面對一個新的敵人。
「那你妻子怎麼辦?」沙里昂問道,說話時,他感到心口一陣燃燒的疼痛。
「我們那位持槍行兇的朋友顯然已經被結束了。」魔法師說道。「來,我們準備好從這裏出去。」他朝聖堂後面揮揮手。「喬朗,你如果不想讓妻子留在這兒,成為她那些崇拜者俱樂部中的一員,最好就把她從那些食屍鬼一樣的保鏢里弄出來。」
這舉動全然是絕望至極的嘗試。吸干生命之力是一個緩慢的過程,沙里昂暗暗希望那把闇黑之劍已經吸掉這個巫術士的大部分魔法,要是這樣的話,觸媒聖徒立刻就能廢掉他。
「求求您!」他急切地哀求道,拉著葛雯德琳就往前走,但亡靈們又把她往回拉,在這種滑稽的境況下,他突然感到一陣遏止不住地大笑的衝動,同時他也知道,大笑過後就會是他癱軟在地,並且會像一個受驚的孩子那樣哭泣。那些高叫的無聲話語包圍著他,在他耳邊來回震蕩,儘管他聽不到一個字。
喬朗渾身無力、走得很慢,他氣喘得厲害,好似每呼吸一次就是一番掙扎。但是,沙里昂看見他的手緊握在闇黑之劍的劍柄上。
一陣嗡嗡聲越來越響,沙里昂有些吃驚地看到曼居臉上露出滿意的神情,這位魔法師兩眼充滿希望地凝視著天空,沙里昂也冒險從柱子后露頭偷覷外面。當他這麼做時,他突然想起,在後來這幾分鐘里不再有鉛彈向他們射擊,也許那個行刑官已經罷手了。
喬朗的注意力全放在巫術士身上,沒注意他自身的危險。沙里昂根本就來不及提醒他,只能猛地騰起撲向喬朗,撞倒了他,於他們兩個跌落台階,喬朗手一松,闇黑之劍飛出手。
沙里昂毫無抵抗能力,他甚至無法繼續抽干這人的魔法力,因為他自己就在意識的邊緣上搖搖擺擺。他看著巫術士轉身……然後看見行刑官的胸膛上穿了一個大洞,對方舉手做了一個抽搐的動作,然後向前一頭栽倒,臉撲在地上,死了。沙里昂沒有了任何感覺,沒有歡欣,也沒有如釋重負,只除了極度的痛苦和絕望。
沙里昂心裏納悶,兩眼看著曼居沉思:這個從另一世界來的魔法師有否意識到他在與什麼作對?沙里昂注意到這人的鎮靜舉止、自九九藏書信的笑容,因而深表懷疑。畢竟,曼居被驅逐出這個世界時還相當年輕——只有二十歲,喬朗就是這麼說的。他可能對杜克錫司知之甚少,不清楚他們的杜克錫司團有多少種功夫:他們敏銳的聽覺使他們能夠察覺到蝴蝶拍動翅膀飛近,敏銳的視覺能讓他們看穿一個人的頭蓋骨,看到他的思想里去。
葛雯被放開了,這太出乎意料了,以致於她向前一衝,撞進觸媒聖徒的手臂里,他們倆差點都跌倒在地上。他抓住她,扶她站好,把遮住她臉上的金髮向後抹開,她似乎一點都未被所發生的一切煩擾,而是繼續滿不在乎地到處看著周圍,就好像所有這一切是發生在其他人身上。
「利落點,神父!」曼居語氣強硬地命令道。「不然的話,我們就把她丟在這兒了,你一樣得當我的人質。」這也許更好,沙里昂心想。他伸出手去,葛雯抬眼看了他一眼,她總是那麼馴良,顯得十分願意跟他走,馬上就從她躲藏在聖壇后的地方站了起來,但是有看不見的手抓住她,不讓她走。
我要抱著他,就像他還是個孩子時我將他抱在懷裡那樣。而當他那雙褐色眼睛永遠閉上,安息之後,當他那一生所從事的鬥爭終於畫上句號之後,我就會起而代之,即使用笨拙的方式,我也要與那冰冷無情的、沒心沒肺的神一樣的存在戰鬥,直到連我也倒下。
他癱倒在石子鋪就的小路上,石頭在他臉頰下冰涼冰涼的,沙里昂閉上了眼睛。他感覺自己在一片濃濃的霧氣中迷失了方向,在懸崖邊上跌跌撞撞、盲目地走著,心知只要走錯一步路,就會使他跌入萬丈深淵之中。朦朧中,他感到那隻大手就在那兒,想要向他說明。
一陣光亮閃過,刺得沙里昂睜不開眼,他聽到嘶嘶作響的聲音,並做好了準備,等候著那風暴似的大火,那最後的巨痛。
葛雯德琳就坐在那個破損的聖壇后布滿灰塵的地板上,頭靠著一個大大的石頭骨灰瓮,沙里昂走近她時,她也沒抬頭,但兩眼直直盯著前面不知是什麼東西上。觸媒聖徒憐憫地看著她,她的金髮濕漉漉地拖著,長裙又臟又破。她一點也不在乎她坐在什麼地方,也不關心發生了什麼事,不在乎喬朗,也不在乎她自己。
這個巫術士立刻感覺到了觸媒聖徒的進攻,他把劍扔在破爛不堪的台階上,轉而面對沙里昂。觸媒聖徒看不見行刑官的臉,因為他身上穿的灰色長袍帽子遮住了它,但是沙里昂幾乎能感覺到這個人在笑。沙里昂心知自己失敗了,這個巫術士的生命之力仍然很強,他舉起手,準備施咒,殺死觸媒聖徒。
下一個就是我了!沙里昂看著那綠色的火苗沿台階而上蔓延向他時,心想道。正當此時,喬朗手中揮舞著那把闇黑之劍,一躍跳到沙里昂前面,站在他和火之間。
一堵魔法火牆從岩石那邊突然冒起,這是行刑官做的,火焰燃燒釋放出綠色和金黃色的光芒,巨熱烘烤著沙里昂的手和臉,那超熱的空氣灼燒著他的肺,他把葛雯德琳拉近身邊,想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她,但她從他的手臂中掙脫出來。沙里昂因為刺眼的光亮和滾滾濃煙,無法看清她變成什麼樣子。
「穩住,神父。」喬朗小聲說道https://read.99csw.com。他把沙里昂拉近些,小聲地對他說:「你假裝幫我弄傷口。」沙里昂瞥了一眼魔法師,他正聚精會神地忙著招呼他的怪物,於是沙里昂靠近喬朗。
但是,我不能死。喬朗!我不能離開喬朗……
「這樣會好一些,神父。」他直接了當地說道。
曼居對著他手中的對講器大喊大叫,聲音似在提問。
突然,那聽不見的喧嘩停下了,就好像是被某一個字眼給止住了似的。
在一束穿梭過灰塵的陽光中,沙里昂幾乎能看到有看不見的眼睛狐疑地望著他,看不見的嘴巴在無聲地對他叫喊著,要他離開這片神聖之處,不要打擾。這種感受是如此生動,使得他差點兒把手放到耳朵上,堵住這不忍聽聞的聲音,閉上眼睛不看那些他無法看到的憤怒和沮喪眼神。這都快令人發瘋了!他心想著,驚惶不已。
那個行刑官出現了,就站在他們上面俯視著他們。在上方的某處,沙里昂聽到一聲爆炸,碎片從天空中掉落下來,他沒理會它,瞥了一眼行刑官之後,他也不再注意敵人,觸媒聖徒的手緊緊握住喬朗的手。殺了我吧。沙里昂心想。現在就殺了我吧,讓這一切都迅速了結。
曼居手中的對講器里傳來走了樣的呼叫聲,隨即,銀色怪物做出躲避的動作,向旁邊調轉方向,極力躲開它的敵人。那龍的爪子痛擊到銀色翅膀的邊,把那銀色的怪物打得在空中翻滾,龍也跟著一起騰空到氣流上面,轉過身來進行第二次攻擊。銀色怪物差點撞上山腰,在最後一瞬間止住了自己,只見它從尾部噴出一柱火來,直直地從低處拉起。
「痴人說夢!」沙里昂痛苦地罵了一句。他掃視了一眼萬里無雲的碧空,儘管那嗡嗡聲越來越響,但天空中空無一物。那個行刑官絕不會就這麼放棄,絕不會就這麼承認分配給自己的任務失敗了。他們杜克錫司教團只承認死是失敗的唯一理由,而行刑官是那種不會輕易被殺死的人。雖然喬朗已經抽幹了他一部分生命之力,但他仍是一個威脅、一個危險。畢竟,他是辛姆哈倫能力最強的巫術士之一。
至少。沙里昂低下頭祈禱。這最後的時刻會是瞬間即逝的。
沙里昂就只有一件事可做了,這個觸媒聖徒的腦袋悸動著,疼痛之中差點連禱詞都記不住。他開始抽干巫術士身上的生命之力。
沙里昂催她快向前走時,她扭轉頭對那些影子說:「你們不走嗎?」觸媒聖徒覺得不安,想象著有成群結隊的鬼魂在他們周圍擠來擠去,他們那些聽不見的腳步聲正在這寂靜的聖堂里大聲地回蕩。
突然,沙里昂感到有一股熱流順著他的脖子流淌下來,腦袋裡的悸痛越來越厲害,頭也越來越暈眩,一陣被染紅的淚潮模糊了他的視線,他幾乎看不清那個行刑官戴了兜帽的頭此時正轉過來,再次面對著他的方向。
那隻手接住了他,輕輕把他托起。
這個巫術士扔掉了他的鉛彈武器,現在轉而只憑他的魔法,闇黑之劍正十分迅速地吸干他的生命之力。但是他以前碰過這種情形,所以他知道會出現什麼情況。巫術士抬起頭看了看聖堂上空的山頂,並且打了個手勢,應此命令,一塊巨大的山石脫落下來,彈跳著奔下山腰,直直地飛向喬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