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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十章 在他手中,他掌握著

第三部

第十章 在他手中,他掌握著

魔法師把那個裝置拿起來放在嘴邊對著它說話。
「葛雯,不要!」喬朗一把抓住她。「你不能走到外面去——」葛雯德琳很輕易就掙脫了她丈夫那無力的手,但她不是要跑到外面去,她就站在門廊里,伸出雙手。「您請進!請進!」她不停地說,就像一個女主人在歡迎久候的客人。
「她在痴人說夢!」魔法師不耐煩地脫口而出。「夠啦,提醒你別忘了,外面還有一個殺手呢,觸媒聖徒,打開傳送廊——」一隻手伸了出來,想把沙里昂從懸崖邊上拉回來,他只得伸出手,抓住它……
曼居點了點頭。「啊,我開始有點明白了。那個茶壺。我低估你了,我的朋友。真是個非常聰明的計謀,把那傢伙打發到這兒來,化妝成你的樣子,你有沒有想過這是個陷阱?還是他告訴你的?我認為他是個不值得信任的惡棍,就像那個肥頭大耳的祭司凡亞。是他派來的殺手,想從我手上搶奪我的收穫,但是大主教將為他的背信棄義付出代價。」這個魔法大師聳了聳肩。「他們全都要付出代價。」喬朗跌跌撞撞了幾步,差點兒倒下,他支撐起自己,憤怒地甩甩頭,拒絕了沙里昂提供的幫助。
「葛雯!」喬朗大聲呼喊道,他想伸手去抓他的妻子。那響聲令她大惑不解,她就站在空曠之處,一頭霧水地望著四周。但是,他還沒來得及抓住她時,一雙看不見的手就一把將她拉出危險之地,催促她趕緊到聖堂的後頭去。
喬朗甚至連頭都沒抬,他低著頭,臉藏在一頭糾結的頭髮里。「別去管它了,神父。」他嘴裏嘟囔道。「繼續戰鬥是毫無意義的!」
「我做不到!」沙里昂喘著氣說道。
另一顆炸彈在空中爆炸了,曼居迅速回到他自己那根廊柱緊靠著,沙里昂則縮成了一團,蹲在地板上;喬朗看上去虛弱得動不了,或者也許他根本不在乎。他手握著那把闇黑之劍,傷口又開始流血了,袖子上的血跡越變越大。
「不是。」喬朗滿面倦容地回答,幾乎要笑出來。他仍站著,但是,看上去純粹只是憑著意志力站在那裡。「那個少校在馬理隆,他手裡也拿著一個同樣的裝置,透過它,他們兩人就可以互相連繫。噓,別出聲,讓我聽聽!」他示意沙里昂不要作聲。
葛雯德琳臉上帶著夢幻般的表情,環顧自己的周圍。
「戰爭?她在說什麼戰爭?」喬朗轉身面對魔法師,質問道。
「恐懼……一個警告……」沙里昂喃read.99csw.com喃說道,一片光明照亮了他的靈魂。「喬朗,你難道還沒聽明白嗎?」
突然一聲炸響、一聲哀號,石頭碎片在他們周圍四處噴濺。
沉浸在絕望之中的喬朗甚至沒聽到她說什麼。但是沙里昂聽到了。他轉過身,目光專註地看著她,而她也在盯著外面,看那座被包圍的城市,兩眼睜得大大的,沒有聚焦,嘴角上掛著一絲甜美而又酸楚的微笑。觸媒聖徒安靜地慢慢走過去,以免驚動了她,他把手放在她的肩上。
「你需要得到治療,喬朗。」曼居說,冷冷地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口。「很幸運,傷口靠近手掌,多虧了那些傳送廊,神父說個字就可以把我們送到我的司令部。觸媒聖徒,打開一個傳送廊。」
「辛金。」喬朗的呼吸急促虛弱,沙里昂走近些。
「喬朗,不要動!」沙里昂把一隻手放到他的朋友手臂上阻止他,然後轉過身來對著魔法大師。「我無法打開進入這裏的傳送廊,因為這裏沒有任何可以打得開的傳送廊。」
「波利斯少校!波利斯少校!」有迴音了,但是伴隨的刮擦聲太嘈雜,聽不清說了什麼,魔法師滿面怒容,輕輕搖了搖那玩意。「波利斯少校!」他又怒氣沖沖地叫道。
「繼續說下去,我親愛的。」他急切地說道,聲音有些顫抖,他儘力抑制住自己的激動,以免嚇住了這個女人。
「別害怕。」她繼續說著,此時聲音中含有幾許憂傷。「你還疼嗎?很快就會不疼了,這隻是虛痛,只不過是你緊拽住生命之力的那一部分身體才記得住的。讓它去吧,事情會簡單起來的,對你來說,戰爭已經結束了。」
「就讓你的生命去了吧。」葛雯德琳充滿悲傷地又說了一遍。
「到裏面來!別害怕!」葛雯德琳從一直坐著的破舊祭石處向門廊跑過來,即使是在聖堂這陰暗的院牆裡,那雙明亮的眼睛也閃爍著恐懼的光芒。
「我對萬能的艾敏起誓,要是我能的話,我就一定會打開!」沙里昂激動地說道。「在死靈聖堂里沒有傳送廊!這是個被奉若神明的地方,是神聖的地方:只有死靈術士才允許進來的地方,他們從未允許在這開闢傳送廊,唯一的一個在外面——」沙里昂朝外點了點頭。「在祭石的附近。」
「他在請求空襲,他們在商談改變一輛進攻馬理隆的攻擊艇的方向,把它派到這兒來。」
「如果您是說我醫治好了喬朗,那麼我要告訴您,我是個九_九_藏_書觸媒聖徒,而非法師。」沙里昂看到他夢中那個深淵正在面前張開黑暗、要人命的大口。他必須小心、謹慎地前進。「如果您對喬朗說的是真的,那麼您在這個世界上活的時間也夠長了,足以知道觸媒聖徒療傷的能力是非常有限的,而且,即便是法師也不能把人從——」
「不,有意義!」沙里昂驚喜萬分,向天國舉起雙手。「我的神!我的造物主!您能饒恕我嗎?喬朗,有辦法——」
「——或能給予拯救。」葛雯德琳補充道。
曼居把袍子的袖子猛地往後一抬,看看他戴在手腕上的一個儀器,說道:「兩三分鐘后就到。」
「要是我能趕到那裡去就好了!」喬朗低呼了一句。「我可以阻止——我在說什麼?」他痛苦地大笑起來。「是我把這一切帶給他們的!」他頹然地倒在廊柱上,用那隻血跡斑斑的手遮住眼睛。
「我敢肯定你會傷心的。」喬朗冷冰冰地說道。「扶我起來。」他命令觸媒聖徒,不顧沙里昂的規勸,他掙扎著站了起來,斜靠在一根破損的廊柱上,提防地打量著曼居。「外邊死的那個人不是我,你看著我穿過傳送廊趕來的。」
曼居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帶我們出去,觸媒聖徒,否則的話,憑神的名義,我就對她使用這個玩意兒了!」說時,他將手中的武器對著葛雯。「喬朗,除非你的速度比光速還快,否則待著別動。」
「蓋茨堡戰役?」魔法師聳聳肩。「滑鐵盧?也許她今天幻想自己是拿破崙了。」
「別太為難波利斯少校,喬朗,畢竟,他是名戰士,你不能指望他待在那兒,像一頭在屠宰場里被圍圈起來的小公牛一樣。」
「來,來,老朋友,你倖免於四顆子彈的槍傷,你會發現任何一顆都是致命的,我很樂於知道你是怎麼弄的騙術,是穿了一件防彈背心?或者也許是……」他說話時瞥了一眼沙里昂,觸媒聖徒心下明白那雙目光灼灼的聰明眼睛迅速一瞥,已把自己做了一番研究,他被認出來了,而且留待以後使用。
觸媒聖徒滿心焦慮地看看喬朗,又回過頭來看看葛雯,但他幾乎看不見她,亡靈們總算勸服她在那炸得滿目瘡痍的聖壇后找地方躲藏起來。從天花板上的一個縫隙透射過來的一束陽光,穿過蓬蓬的灰塵,照到她的金髮上,將她藍色的眼睛照得亮晶晶。
沙里昂搞不懂曼居在說些什麼,魔法師正說著他自己的語言,沙里昂只好觀察喬朗的臉https://read.99csw.com,想得到線索,了解他們在做什麼。
「她沒事,喬朗!亡靈會保護她的!」沙里昂大聲說道。
曼居望著沙里昂,目光專註地研究著觸媒聖徒的面部,然後罵了一句,並且放下他的武器。「這麼說,我們只好被困在這兒了。」又一聲巨響打在魔法師附近的石頭廊柱上,一塊石頭刮擦過他的臉,他咒罵著用手背擦去臉頰上的血,也開火了。接著他停下來,若有所思地望著外面遠處的平原。「我們被圍困住了。」他又說了一遍,伸手到他長袍的口袋裡。「但不會被困多久的。」
「那個行刑官也知道!」喬朗嚴肅地說道,汗水蓋滿了他的額頭,打濕的頭髮捲曲著繞住他的臉龐。「那正是他佔據那個位置的原因。」
「也許我是看見了。」曼居漫不經心地回了一句,兩眼緊盯住喬朗。「真是不可思議地相像,是誰——」
看著他朋友的嘴唇緊抿成一條嚴厲的直線,沙里昂輕聲地問道:「怎麼回事?」
「你在說什麼,我親愛的?」
「沒錯,簡單的突圍方法,確實是。」魔法師洋洋自得地說著,關掉對講器,放回長袍口袋裡。「攻擊艇的鐳射炮將十分有效地掃射整個花園,把我們那個拿槍的朋友化為灰燼。然後船著陸,把我們送走。船上會有一個醫生,他會給你吃點興奮劑,以使你能繼續活下去,這樣你就能用你的闇黑之劍,協助我打贏這場馬理隆之戰。當然,你得永遠記住,我會把你可愛的妻子緊緊掌握在手中,更別不要提那觸媒聖徒,要是你膽敢——怎麼說呢?——和我唱對手戲的話,他們倆就得遭殃。」
一個身材高大、穿著黑色長袍的男人從聖堂的陰暗處走了出來。沙里昂看見他,很英俊,長著一頭銀髮,臉上掛著給人好感的微笑。然而那微笑是裝出來的,唯有那種受過良好訓練的魔法師才做得出來:雙唇和面部肌肉拉張得緊緊的,極力撐著,才使之保持在這個位置上,而且那男人的語調給人一種油腔滑調的感覺,但在那表面的油滑之下卻有一股敬畏感。
「成千上萬的人將會死去!」沙里昂驚呼起來。他凝視外面,越過平原,看到一片火光衝天。在這座城市的周邊,那些像螞蟻一樣爬行的動物金屬軀殼在陽光照射下熠熠發光。這是他的眼睛所能看到的,在精神上,他看到的東西則要更多、更多。
「你知道得比這更清楚!」喬朗回答。他雙眼發燒似的發光,汗水流下九-九-藏-書他蒼白的臉。「你知道她的力量,她在跟那些死了的人說話……我的老天!」他突然意識到什麼,低叫起來。「你已進攻了馬理隆!」
「預言的時間已經到了,喬朗。」魔法師說道。「讓他們掌握自己的命運吧,那句迷人的小小預言是怎麼說的來著?『他的手中將掌握著世界的滅亡——』」
「打開一個傳送廊,神父!」他厲聲喝道。
喬朗把沙里昂壓倒在地板上,曼居自己也平貼到廊柱上。
加洛德王子——要是還活著的話——在勇敢地戰鬥著,但是他對這場突如其來的攻擊感到迷惑不解而又氣餒;塞繆爾斯勛爵、夫人,和他們的孩子們,還有無數個把家建在那些飄浮空中的大理石上的貴族家庭,都在恐怖中死去,在那不斷下落的殘骸里撞得頭破血流;水晶宮撞到地面上,爆炸成無數塊刀子一樣鋒利的玻璃碎片。
沙里昂想向艾敏祈禱,想呼喚那個大神的存在,想拚命抓住那隻向自己伸出來的大手,但是,恐懼控制住了觸媒聖徒,它用石頭般的指頭緊掐住沙里昂的咽喉,窒息了他的信心。那隻手搖搖晃晃地,然後就消失了。觸媒聖徒痛苦地意識到,那一切只不過是一個幻想。
「這兒有個人——是個年紀已老的男人——是個主教,你在哪兒呢?噢,是的,就在那,在後面。」她模模糊糊地一指。「他一直等了好幾個世紀,等候什麼人能聽他訴說。這全是個錯誤。他說這話時,像個被嬌慣壞了、氣咻咻地離家出走的孩子。後來爆發了鋼鐵戰爭,所有的東西都散落了。他祈求如何才能改變這個世界,萬能的艾敏答應祂的祈求者們,希望人類若能踏上祂走過的路,就可以從危險的道路上回來。但是主教太虛弱了,他看到了未來,看到了那可怕的危險,他看到那承諾過的拯救,他所看到的東西令他頭暈目眩,痛苦萬分。萬能的艾敏想提出警告的言話,還沒說出來,話還沒說完,然而處於恐懼之中的人類已把那警告當作一個預言。」
「哦,這正是你錯誤的地方,我的朋友。頭腦愚笨的少校實際上想出了一個足智多謀的主意,他把部隊運輸機變成攻擊艦艇,他計劃用他們的鐳射火炮摧毀掉那個魔法圓頂。這可能穿不透那魔法,但卻可以吸干那些施魔法之人的魔法力,這樣防護罩很快就會瓦解,水晶宮也很快就會從天國上掉下來,隨之墜毀的還會有那幾塊巨大的大理石塊——他們叫它們什麼來著,三姊妹?可憐的九九藏書女士們,她們也會在地面上撞個粉身碎骨。」
另一個炸彈撞到他們身後的一根廊柱上,響聲震蕩了整個聖堂。
沙里昂滿心恐懼地盯著那個器具。
「別讓他糾纏住你,神父。」喬朗冷冷地打斷了他的話。「他很清楚你醫不好我。」曼居打了個優雅的懇求手勢。「可憐可憐我吧,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我發誓要是看到您死我會真的很悲傷,那真是太令人震驚了。」
他拿出了另一個小小的金屬裝置,用大拇指按住它,一束光一閃一閃地亮起來,裏面還發出刮擦的聲音,在沙里昂聽起來,像是有一隻長著長爪子的動物掙扎著要逃出來。
「在那邊,神父!趴下!」沙里昂在冰冷的石頭地板上匍匐前進,也到了廊柱那裡。喬朗靠在其中一根柱子上,向外偷覷花園裡面,但看不到他們的敵人。曼居再次發射火焰,又沒打中。
「也許是您把我們的朋友帶回了塵世間,神父沙里昂。是的,我認識您,喬朗對我說過許多關於您的事,因此反之我想象他也對您說過許多關於我的事,我是曼居,魔法師——一個相當戲劇性的名字,我承認,但在一個劇院大帳篷里看上去就很不錯。要是您救了喬朗的話,神父,那我就要為您買一個帳篷,以及您傳播福音的心所想要的一切摺疊椅!」
「這沒有任何好處,你無法穿透這座城市的魔法防護罩。」
「我們得離開這裏!」曼居伸手到他長袍的皺褶里抽出位移脈衝槍,調好它,然後朝他看到在祭石附近有動靜的地方發射出一陣光。只見從石頭處冒起一陣煙和岩石塵,留下一塊燒焦的痕迹。趁著那一片火光的掩護,喬朗急忙抓起闇黑之劍,閃避到魔法師身旁的廊柱後面。
如果說沙里昂聽不懂那些陌生的詞語,那他還是明白它們的重要意義。他看著臉上無表情、雙眼緊閉的喬朗。他真的如此失望、如此失敗、傷得如此之重,以致要屈服了嗎?真如他所說的,繼續戰鬥毫無意義了嗎?
「你撒謊!」魔法師把他的位移脈衝槍對準葛雯。
「我真的以為您被殺死了,我的朋友。」那人說著,走到喬朗跟前站著,目光炯炯地看著他。「我可以看見劇院正在打廣告:應廣大觀眾的要求起死回生。」喬朗甚至連看都沒看他,更不用說回答他了。那個人笑了起來。
「艾敏在上!」他悄悄對喬朗說道。「他把這個波利斯少校關進那裡面去了?」
「我打不開——」沙里昂正要說,卻被一聲歡快的大叫聲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