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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一章

杜克錫司從走廊的陰影中望著我們,似乎很滿意。他離開了一會兒,又拿著一把廚房裡的椅子回來,坐在走廊里。魔法的耳語又一次傳來,沙里昂和我等待著,想知道牆上的哪一幅畫又會變綠。
「你不記得我了,是嗎,沙里昂?」
希望的翅膀讓他的心跳開始加快。他的面孔因為期冀而泛紅。為他服務了那麼長的時間,我自然知道他在想什麼。
我曾經是王子的一名家僕,現在則應該是沙里昂的僕人。但他不允許這樣。所以我只能在他沒察覺時悄悄為他做些事情,或者是強行把他手裡的活計搶過來做。
他顯得有些狼狽,似乎是要向執法官提出這一點,但最後他改變了主意。又瞥了我一眼之後,他在床上躺好,打開書,啜飲一口茶。我通常會吃餅乾,但在這時候,我感覺嘴裏乾澀,如果現在咽下一塊餅乾,我懷疑自己會被噎住。
那一晚,沙里昂和我正在他的小公寓里無所事事。他在整理茶壺。他告訴我,這總讓他想起另外一次,當他想要拿起一隻茶壺時,那卻不是茶壺,而是辛金。
「我是莫西亞。」他說。
最後這句話並不利於放鬆我們的神經,但我們也只能聽從他的命令行事。像任何一名觸媒聖徒一樣,沙里昂習慣於服從。我也一樣,因為我從小就被培養為一名王室僕人。所以,我的主人不會只穿著睡衣和執法官有所爭辯。我們朝廚房走去。
「我相信,」那個無聲的聲音說:「你們通常會聽音樂,不是嗎?」
與柯尼弗的戰爭前景堪憂。這個神秘的異種族突然出現,而且立刻表現出欲置我們于死地的態勢。現在他們已經攻佔了我們的另一個殖民地。難民們回到地球,帶來了殖民地滅亡時發生的各種可怕故事。人類傷亡無數,而且根據難民的報告,柯尼弗不接受任何談判請求。實際上,他們殺死了所有殖民地派去的乞降使者。柯尼弗的目標似乎是滅絕這個星系的每一個人類。
「誰會在這麼晚的時候還想見我?」
這種度過長夜的方式不是我們選擇的,不過我們也沒什麼選擇。沙里昂接受了執法官的建議,儘力不去想自己要做什麼。他熄滅了灶火。這時茶壺早已哨音大作了好一陣子,只是倉皇失措的我們根本沒注意到。他將熱水倒進茶杯,我加上一碟消化餅乾。我們拿著茶和餅乾,搖搖晃晃地向卧室走去。
我回答他,如果我們回溯從前,將讀者拉回到我們原來的經歷中(大多數人自己也會有那些經歷),我們也許會失去相當數量的讀者。我向他保證,過往的事情會隨著我們的敘述而被提及。我也溫和地暗示他,我是一名有才幹的傳記作者,而且已經在這個領域頗有經驗了。我提醒他,他自己也很滿意我寫的前三本書。然後我請求他讓我回到這個故事里來。
我寫了三本書,它們得到地球人的廣泛接受,但在我們自己的族群中卻難有好評。當然,如果看到自己的生命中只是充滿了奢靡、縱慾、貪婪、自私和擄掠,又有誰會高興?我在辛姆哈倫人面前豎起了一面鏡子。他們朝鏡子里看去,並不喜歡躍然於他們眼前的醜陋形象。他們沒有責備自己,而https://read.99csw.com是責備這面鏡子。
「一切很快就會清楚了。」執法官說。我覺得他的聲音里有一種哀傷的味道,就好像這個人(這是個人,我終於能確定這一點了)因為沙里昂沒認出他而感到很失望。「現在,聽我的指示。回到廚房去,繼續準備茶,就像你平時做的那樣。把茶杯端到卧室,就像你平時做的那樣。躺下念書給你的年輕人聽,就像你平時做的那樣。不要做任何有悖于平常習慣的事。從窗外就可以看到你。雖然我自認沒有被跟蹤,但我無法確定。」
他將我壓在小門廳的牆上,讓屋門敞開著,完全沒想要把門板砸在來訪者的臉上,也沒想要阻止這個可怕的來訪者進屋。這傢伙是無法阻止的。對此我跟沙里昂一樣清楚,但我的確在嘗試用身子擋住那位年長的觸媒聖徒。只是我不知道該如何作戰。
杜克錫司的聲音在我的腦子裡震蕩,讓我有一點要休克的感覺,就像我在這個奇怪的世界里第一次觸電時的感覺一樣。
他的聲音不大,但他說出的每個字都那麼兇狠,直接射進了我的眼裡。
杜克錫司閃身進了門口。他一揮手,屋門無聲地在他背後關上。隨後他掀開頭巾,露出臉,一動也不動地盯了沙里昂幾秒鐘,就像在期待某種回答一樣。沙里昂則非常狼狽,除了站在小地毯上打哆嗦外,什麼事都忘了。
沙里昂記起了主人的職責。他停下腳步,轉過身,舉起茶杯,無聲地詢問來訪者是否願意和我們一起分享宵夜。
掛在牆上的一幅畫,當然,那幅畫一直掛在那面牆上。畫的內容是一群牛在牧場上的田園風光。現在它後面亮起一片怪誕的綠色光芒。
這是個令人憂心的訊息。當我們正在談論此事時,我看見沙里昂突然跳了起來,彷彿是被某個突然響起的聲音給驚動。但我自己卻什麼都沒聽到。
當然!沙里昂忘記了。他打開CD音響。他一直都認為CD音響是這個科技世界里最神奇、最美好的創造之一。美妙的音樂(我記得是莫扎特)充滿了房間。沙里昂開始大聲朗讀P.G.沃德豪斯的《萬能管家》;他是我們最喜歡的作家之一。如果不是那個影子一樣的傢伙,我們一定會非常享受這種氣氛。但那傢伙就像烏鴉一樣待在走廊里。
「最好先從門孔里看一眼。」我勸告沙里昂。
「繼續走!」聲音在我的腦子裡催促著。然後聲音又變得柔和。「不,謝謝。」
沙里昂和許多杜克錫司打過交道(當然,他們全都不是令人心情愉快的人)。最近他告訴我,當時他以為這個執法官一定是在聖山禁忌圖書館捉過他的執法官之一,或者甚至有可能是執行石化之刑的行刑者。那是對於反叛教會權威的觸媒聖徒所行使的極為殘忍的刑罰。沙里昂完全不明白,為什麼這樣的人會在深夜裡來到他的小公寓和他聊天。他只能繼續呆立著,結結巴巴地悄聲對我說,如果那傢伙能允許我們打開燈,讓我們看看他的臉,他一定能有更大的機會認出那傢伙來。
我按下開關,門廳燈也沒亮。
沙里昂後退一步,將手按在心口。那顆心臟顯然不再急九_九_藏_書速跳動了,它差不多已經完全不動了。恐懼的記憶從這個黑衣人帶給我們的黑暗中跳了出來。恐懼的記憶跳向了這位觸媒聖徒。
我的主人和我沒有什麼訪客。他已經決定把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對數學的研究上。這是他從再安置營移居到牛津的原因之一,因為這樣可以和那座古老神聖的大學及她的圖書館比鄰而居。他並不參加那裡的課程,但有一名家庭教師會來他的公寓指導他;而這位家庭教師實際上也正從她的學生那裡學習。當家庭教師顯然已經沒有知識可以傳授的時候,便停止了規律性地來訪。不過她偶爾會來喝杯茶。
杜克錫司說話時並沒有聲音。而在我聽來,他就像是用最低的聲音耳語著。聽了杜克錫司的承諾,我們不再驚惶失措,但仍戰戰兢兢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等待著。會發生什麼?只有艾敏才知道。
然後,杜克錫司做了一件最奇特的事情。他轉過身,就好像一位受到我們正式邀請,走進來先脫下帽子和外衣,再與我們喝茶聊天的客人一樣,帶著萬分的沉靜從容與優雅走過房間里的諸多傢具,站在窗前,將窗帘撥開一點縫隙,向外望去。
沙里昂閱讀手稿時,要我在這裏停下。他有些固執地告訴我,我應該先停下這一段,闡述一下喬朗、辛金和闇黑之劍的故事,否則讀者就不會明白後面的事情了。
真奇怪,就好像兩個燈泡同時選擇燒掉一樣。
杜克錫司——辛姆哈倫可怕的執法官。當我們第一次來到這個新世界的時候(那次是被強迫的),魔法力在這裏變得很稀薄,杜克錫司幾乎失去了他們全部的魔法力量。我們依稀聽到有謠傳說,在過去這二十年裡,杜克錫司已經找到辦法恢復他們曾經失去的。不管這是不是真的,這名杜克錫司顯然沒有失去他嚇唬人的能力。
沙里昂爬上床,蓋好被子,這時他才記起他通常要在這之前刷刷牙。他看著我,做了一個刷牙的表情。我聳聳肩,無法給他任何建議和幫助。
這時,沙里昂剛剛點燃茶壺下的灶火,為上床前的大麥茶準備熱水。我們都很喜歡這一杯睡前的暖茶,但沙里昂堅持要由他為我沖泡。他從茶壺前轉過身,盯著門口。像我們之中的許多人一樣,他沒有立刻走過去應門,或者推開窗戶看看是誰在外面。他穿著睡衣和拖鞋,站在廚房裡,再一次大聲問道。
沙里昂一邊想象著一個躺在籃子里的嬰兒被放在門口的台階上(就像我說過的那樣,他對時間的概念很模糊),用力打開屋門。
我們就這樣呆立在黑暗的起居室里。我能感覺到沙里昂的身子正在他的睡衣里打哆嗦,因為他把公寓里的暖氣調低了,所以他現在這身單薄的袍子並不是很管用。我正在想是否能為我的主人拿一件絨衣來時,杜克錫司又在無聲地說話了。雖然話不是對我說的,但我能明白。
如果不是我們被流放出辛姆哈倫的話,我自己本來也會成為一名觸媒聖徒。當我在孩提時代離開那個世界時,我的體內已經有了一點魔法力。而在這個平凡的世界居住了二十年以後,我已經一無所有了。但我在文字方面還算有一些天賦。九九藏書這也是親王派我來沙里昂身邊的原因之一。加洛德親王認為傳播闇黑之劍的故事是非常重要的。尤其,他希望透過閱讀這些故事,讓地球人能夠了解辛姆哈倫流亡者。
我們沒看到什麼嬰兒,只看見一個比黑夜更黑暗的黑影站在門口的台階上。連鄰居的燈光都被他給掩蓋,星光也被他遮住了。
依照地球時間計算,沙里昂現在應該是六十或七十歲了。他住在英國牛津的一棟小公寓里,過著非常平靜的生活。他已經記不得自己是哪一年在辛姆哈倫出生的;為他寫下這段歷史的我也是。沙里昂從來都不習慣地球時間和辛姆哈倫時間的換算。歷史的意義在於它造成的後果,時間只是測量歷史的一種尺度,不管是對於片刻之前的歷史,還是億萬個片刻之前的歷史。對於沙里昂,對於那麼多從曾經的魔法世界辛姆哈倫來到地球的人而言,時間在另一個地方重新開始——一個美麗、神奇、脆弱得如同氣泡的世界。當喬朗用闇黑之劍刺破這個氣泡時,時間也跟著結束。
我奇怪的是,來者為什麼沒有按門鈴,就像所有正常人應該做的那樣。我把我的想法告訴了沙里昂。
「現在可以安全地說話了,」杜克錫司說。這一次,他終於發出聲音,雖然聲音很低沉。他將頭巾徹底推到腦後。「但要壓低聲音。我已經消除了狄康凱爾的裝置,但這裏也許還有我不知道的東西。」
我拚命想對這奇怪的狀況有個比較清晰的了解,但大腦塞給我的只是一堆亂七八糟、轉瞬即逝的念頭。首先,我認為這名杜克錫司正在向他的援軍發送訊號。但邏輯推理告訴我,應該不需要用一支特戰部隊來對付一名老觸媒聖徒和他的撰錄者。於是這第一個念頭就被另一個給取代。
「很好。」執法官說:「現在我要表演一個魔法。別怕,不會傷害你們。」
沙里昂和我仍然不知道該做些什麼,不過現在我們的好奇反而多過害怕了。出於習慣,我向燈開關摸索過去。
在沙里昂喧囂不安的一生中,這應該是一段平靜幸福的時光。雖然他自己並不這麼想,但我能看到,他每次提及此事臉上都會綻放出光彩。但我也聽到他嗓音中蘊含的哀傷,彷彿在憾恨這樣的平靜無法隨他一同度過中年,像舒適的牛仔褲一樣,陪他進入老年,直到永遠安眠的一刻。
「我必須到前門去一趟,」他說:「有人在那裡。」
杜克錫司無聲地跟在後面。
沙里昂走進他的小卧室,將茶和餅乾放在床頭的小桌上。我拖出椅子,翻開書本,找到我們昨夜讀到的地方。
沒有畫變綠。
杜克錫司又指了一下。這次是對著電話。同樣的綠色光芒包裹住電話。
「不要動。」那個聲音又在腦子裡命令我。
許多年以前(準確地說,應該是二十年前,但我懷疑沙里昂是否對這麼長的時間有任何概念),那時沙里昂已經與兩個他所愛的人告別。從那以後,他再沒有見過或聽說過那兩個人。他沒道理會以為他能夠再得到他們的訊息。只有喬朗在分別時向沙里昂許諾,當他的兒子成年時,他會讓他的兒子來見沙里昂。
「他們按門鈴了,」沙里昂輕聲說:「但,是read.99csw.com在我的意識里,而不是在我的耳朵里。你聽不到嗎?」
杜克錫司點點頭,似乎是認為發生的狀況符合他的預期。但他沒有對我們解釋到底發生了什麼。又一次,他沒發出聲音,但非常用力地警告我們不要說話。
——《劍之淬鍊》
什麼都沒發生。至少我什麼都沒看見。杜克錫司的手指按在嘴唇上,再一次發出無聲的指令,率先走進了起居室。我們兩個拖著腳步跟在他身後,彼此緊靠著。一走進起居室,執法官就伸出一根長長的白色手指,指了一下。
我們終於能說話了,但所有擠在我腦子裡的問題卻又都逃走了。既然我說不出這些問題,我可以讓我的主人來說。不過我能看出沙里昂和我的狀況差不多。
執法官的目光轉到我身上,鑽進我的靈魂,緊緊抓住我的心臟。我開始害怕如果我違抗他,我的心臟就會停止跳動。
沙里昂退回到門廳里,撞在我身上(這些都來自我模糊的記憶),張開雙臂想要保護我。保護我!應該我來保護他才對!
不管怎樣,沙里昂不需要時間這個尺度。這位觸媒聖徒(雖然這個身分在這個世界已經再無意義,但他還是一直這麼稱呼自己)沒有和別人的約會,也沒有日曆,極少看晚間新聞,不需要和別人共進午餐。我是他的撰錄者,他喜歡這樣稱呼我。我則更喜歡一些對於秘書工作不那麼莊重的稱謂。我是奉加洛德親王的命令來到沙里昂身邊的。
「一定是燈泡燒掉了。」他氣惱地說:「打開門廳的燈。」
我聽不到,但這並不令人驚訝。沙里昂在辛姆哈倫度過了生命中大部分的時光,他與那個世界的魔法調諧遠比我更好。而我在那個世界只生活了五年。當沙里昂從被遺棄的聖山上救下我的時候,我還只是個小小的孤兒。
要求沙里昂去前門的心靈訊號又出現了。這一次非常強烈,充滿急躁,連我都感覺到了(那真是一種令人吃驚的感覺)。按門鈴的那個人一定是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按鈕上了。廚房裡亮著燈,從街上也能看見。在外面向我們發送精神指令的人,一定知道沙里昂和我在家裡。
第二個心靈訊號讓沙里昂擺脫了深思恍惚的狀態。他喊道:「來了!」不過這微弱的聲音應該穿不透廚房的厚木門。
「我不喜歡這樣,主人。」我用手語說道。雖然沙里昂已經打開門鎖,準備開門了。
那個人露出微笑。
我已經多次試圖勸說沙里昂,在這個危險的世界里,會有一些人想要傷害他,想闖進他的屋子,劫掠他,毆打他,甚至可能會殺死他。辛姆哈倫也許有她的缺陷,但如此骯髒的罪行絕不是她的居民所知道的。他們害怕半人馬、巨人、龍、妖精和下人造反,但他們不害怕強盜、刺客和連續謀殺犯。
杜克錫司說道:「首先,我警告你們兩個要保持安靜,這是為了保護你們自己。明白嗎?」
「不要想,」杜克錫司的聲音傳了過來,「讓你們的身體自行其事。當你在床上躺好的時候,神父,我們要談一談。」
現在,無論何時門鈴響起,或者有人敲門,沙里昂都會想象是喬朗https://read•99csw•com的兒子站在門口。那個孩子應該像他父親那麼高,也有著一頭黑色捲髮,但希望他不會像他父親那樣在內心燃燒著紅黑色的熾烈火焰。
「多麼奇怪啊!」沙里昂加重語氣說道:「我真想知道這麼晚了還有誰會來。」
「不必白費力氣,它不會亮的。」
黑影變成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用黑色頭巾罩住腦袋的人。藉著從遠處廚房裡投過來的微弱燈光,我能看見他有兩隻白色的手,一絲不苟地交疊在黑色長袍前面。另外還有兩隻閃著亮光的眼睛。
杜克錫司繼續留在黑暗的起居室里,但我能感覺到那個人的眼睛在看著我。那種感覺真是讓人身心俱疲。而且,無論是沙里昂還是我,都不曾意識到我們竟然培養出這種「夜生活習慣」。當我們被迫注意到這個事實,開始思考我們每晚都要做些什麼的時候,我們卻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他只能繼續嚼餅乾,喝茶,看著杜克錫司。現在杜克錫司的臉直接暴露在光線里。沙里昂似乎在那個人身上找到了什麼。之後,沙里昂告訴我,那時他並沒有像一般人面對執法官時那樣感到極度的恐懼。實際上,看到這個人,他反而有一點愉悅的顫慄。如果他能回憶起這個人是誰,他一定會很高興見到這個人的。
他走進卧室,拿出法蘭絨長袍,披在睡衣外面。我仍然穿著日常服——對於睡衣,我從來沒有什麼興趣。他匆匆地穿過廚房走了出去,我跟在他身邊。我們穿過客廳,走進小門廳里。他打開門外的燈,卻發現燈已經壞了。
當然,現實不會這樣。這讓我不禁回首往事,再記起那一晚。生活在地球上的時間就好像一串珍珠項鏈。而從那一晚開始,項鏈斷了,珍珠一顆顆滑落,越來越快,最後只剩下一條空蕩蕩的鏈子和曾經鎖住它的挂鉤。所有珍珠都遺失了,那條鏈子也將被丟棄,再無用處。
我們剛剛聽完了無線廣播新聞。就像我說的那樣,沙里昂對地球上發生的事情一直不太關心,他覺得那些事都跟他沒有太大關係。但不幸的是,這條訊息出現了,與他的相關程度比他和任何其他人所希望的都要更高。於是沙里昂只好關注它。
沙里昂其實是一個非常謙遜的人,只是想到自己的回憶竟然如此重要,以至於加洛德親王會派我來記錄它們,這讓他有些得意忘形。但他很快就承認我的能力,並允許我繼續我的寫作。
杜克錫司正在確認他是否被跟蹤了。
最後,嬰兒也可能擁有一個罕見的生命之道天賦。雖然本身並不具有強大的法力,觸媒聖徒們卻能夠支配生命之力;如同觸媒這兩個字所描述,他們能夠從大地、流水、烈火跟大氣中汲取出生命之力,吸收之後再傳輸出去,或用來增強其他法師的力量。
沙里昂點點頭。他不知道會出什麼事,我也不知道。不過我們兩個都不打算爭論。
「不必了,」沙里昂否定我的建議。「那一定是喬朗的孩子。何況,我又怎能在這麼暗的地方只透過一個門孔看清他?」
「杜克錫司!」他雙唇顫抖地喊道。
「抱歉,先生,」沙里昂支支吾吾地說:「我知道我認識你,但因為上了年紀,眼力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