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我看不出還有什麼其他選擇。」愛儷莎繼續說道。她的語氣已經變得非常平靜了。「我會帶著闇黑之劍去見斯密瑟。希望他會遵守自己的諾言,釋放我的父親和沙里昂神父。我會單獨——」
我在壁爐旁放下凳子。莫西亞走過去看著窗外,他的黑袍在布滿灰燼的地板上拖出一道蜿蜒的痕迹。希拉將沸水倒進茶罐里。這時候,愛儷莎已經擦乾了眼淚。
我愣了一下。我不是喜歡流淚啜泣的人,我相信我從孩提時起就沒哭過。當我終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時,我對自己的行為感到有些羞慚。但這種感情的釋放對我有益處,我覺得自己更加平靜了,甚至好像經過了一場休息一樣。現在我更有能力對付即將到來的狀況了。
柯芬·斯密瑟露出逢迎的微笑。「既然你這麼快就進入主題,女士,那我也就簡短一些。你父親在我們這裏,他是我們的客人,他是自願來找我們的,因為他知道我們的需要非常偉大。他在匆忙中離開了家,而且不幸的是,他忘了帶一件他非常喜歡的物品,那就是闇黑之劍。缺少闇黑之劍,他感到非常不安。他害怕它會落在錯誤的人手中,導致無法估量的傷害。他很想安全地拿回那把劍。如果你告訴我們該去哪裡找到它,愛儷莎女士,我們將保證它的安全,並將它交給你父親。」
小熊的狀況很糟,它的一隻胳膊被完全扯掉,一隻鈕扣眼睛也不見了,右腿只剩一根線連在身體上,填充的棉花從接縫處的裂口中露出來,那塊橘色絲巾也臟污並被燒焦了。
雖然已經疲憊不堪,但當我拿起一張小凳時,我還是注意到它是怎麼從一塊木頭中被製作出來的。魔法的雕刻,沒有任何釘子和膠水。這張形狀可愛的木凳一定能完美地達成製作者希望它實現的用途。
「把我縫起來,好嗎?這裡有一個可愛的孩子。」泰迪對愛儷莎說道,但它的眼睛依然盯著希拉。
「我在這裏,」希拉狡猾地一笑。「而且闇黑之劍在我的飛車裡。我說過,我和這事有許多牽連。」
「科技術士必須在此之前從這裏拿走闇黑之劍,返回地球。」莫西亞說。
「你知道,你不能信任斯密瑟,」莫西亞說:「他是想要得到闇黑之劍,並讓我們全部成為他的俘虜,或者更糟。」
「先生,」愛儷莎平靜地說道:「你在說謊。你的手下強行擄走我父母和沙里昂神父,摧毀了我的家,只為了找到我父親死也不會給你們的那件物品。他女兒也會和他一樣。如果這就是你來的目的,那你們就要失望了。」
「如果你們決定了,那我們就快走吧。你說過你有一輛飛車?」莫西亞看著希拉,表情並不友善。
「不,我不介意。」愛儷莎說。
「我在書里讀到過!」愛儷莎倒吸一口氣。「但我從沒見過。他能……聽到我們說話嗎?」
「現在,遊戲真正開始了。」
「絕無猶豫,絕不後悔,更沒有絲毫憐憫和仁慈。」希拉的表情如同墳墓一樣陰森。「我們還沒找到任何能夠與他們接洽的方法,雖然有謠言說其他人已經找到了。」
「我會把闇黑之劍給他們,」愛儷莎重複了一遍。「你們不能阻止我。我根本就不該把闇黑之劍拿走。他們拿它做什麼都沒關係——」
愛儷莎的挑釁顯得愚蠢又孩子氣,但她的悲傷和自我犧牲讓她擁有了她現在缺乏的力量。她的神態高貴且充滿決心。那兩個比她更年長、更強壯,擁有更多力量的人都帶著敬意看著她。
——辛金《劍之淬鍊》
泰迪用僅剩的一隻眼睛盯著希拉。
他圓潤的嗓音和仁慈的態度彷彿絲絹般緩緩流過。
「住口!」愛儷莎厲聲說道:「你們兩個都想要闇黑之劍,這才是你們關心的。但你們得不到它。我要按照他說的去做,我會帶闇黑之劍去傑司艾爾。」
「我已read.99csw.com經告訴你事實了,愛儷莎,」希拉說:「我不想要闇黑之劍。只有一個人能使用它,就是鑄造它的那個人。」
「我會帶著它。」愛儷莎急忙說道。她從我手中抓過泰迪,用力把它塞進裙子的口袋裡。「它可以和我在一起。」
她這麼問是因為希拉將手指豎在嘴唇前,而且她正在和莫西亞一起尋找這個圖像的來源。他們很快就找到了它——一個被嵌在壁爐凹縫處的小匣子。他們對它進行檢查,同時又小心地不碰到它。然後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我相信,這是他們第一次直接看著對方。莫西亞點點頭,用兜帽遮住面孔,雙手交握在一起。
「你難道忘記了,這把闇黑之劍並沒有被施以魔法?沒有觸媒聖徒給予它生命。而且闇黑之劍也沒有任何機會能回到喬朗手上。」莫西亞恨怒交加地說道:「柯芬·斯密瑟會得到它,那時一切就都完了。我們只是做了一件蠢事。」
「所以你們就是這麼漂亮地完成工作的?」希拉嘲諷地說道。
我用力打著手勢。愛儷莎看見了,她修正自己說的話。「魯文會和我一起去。你們兩個留在這裏。」
我們坐在短腿凳子上,靠在爐火旁。愛儷莎縫合泰迪,不時會啜一口茶。
「可憐的泰迪!」愛儷莎將飽受蹂躪的小熊抱在臂彎里,抽泣起來。
「是的,他們必須有某種手段可以跟我們聯絡。我在你們來之前就找到了它。」
四十八個小時。不是很長的時間。沒有人說話,大家都默默地沉陷在自己的思緒里。我的思緒相當黑暗和絕望。就在這時,彷彿來自於心靈黑暗面的火焰與煙塵中,一個影像出現在壁爐上。
我拿起四張凳子,將凳腿的橫檔掛在手臂上,回身朝喬朗家的起居室走去。
當然,這一切都應該在我的「檔案」里。在前所未有的驚訝中,我離開房間去找椅子。有事情可做讓我感覺好一些。我不得不走遠一點,到這幢建築物中久未使用的部分去尋找仍然完整的傢具。狄康達萊肯定不會以為他們能從一把直背木椅中找到闇黑之劍,但看樣子他們真是這麼以為。屋裡被破壞得非常徹底。我認為他們並不是真正希望能透過這種破壞手段找到他們想要的東西,這更像是失敗后肆意發泄怒氣的作為。
「但你會去。」希拉說。
「他就是辛金嗎?」希拉加入他們的談話之中。她雙手叉在腰間,俯視著小熊。「你知道嗎,在魯文的書里,你是我最喜歡的人物。」
「就像以前那樣。」泰迪帶著懷舊的腔調嘆了口氣。
愛儷莎的睫毛被淚水沾濕了,但她依舊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如果你以為他會這麼說的話,那你就太不了解我父親了。如果你以為我會相信你,那你就是不了解我。出去!」
柯芬·斯密瑟的表情變得柔和。他看起來真的是很悲傷。「我沒有立場懲罰你,女士,但你父親聽到你的拒絕不會高興的。他會生你的氣,會為了你的不順從而責罰你。他已經警告過我,有時你只是個意氣用事的倔強孩子。他已經授命我們如果有必要的話,就以強力從你手中拿走那把劍。」
斯密瑟沒有穿那套政客的衣服,而是穿著一襲白色的長袍。我後來才知道,這是坎帝克賢者的典禮袍服。這件白袍的領口、袖口和下擺都用金屬細絲綉著格柵圖案,在光線的照射下閃爍不定。那時我以為它們只是一種裝飾而已。
「不要害怕,」莫西亞飛快地說道:「只是個全息圖像。」
「很抱歉,女士,但這不可能。」斯密瑟說:「你父親走了很長的路,現在他很累了,對闇黑之劍的極度擔憂更增添了他的疲憊。他在為你的安全擔憂,親愛的。那把劍非常鋒利,而且難以使用,你也許會傷害到自己。告訴我們該去哪裡找它,也許那樣,你父親就能恢復過來,和你說話了。」
我用手語說:「辛金有一種看法,不是關於梅林的。」我又急忙九九藏書補充道:「是關於喬朗的。一旦闇黑之劍回到喬朗手中,它也許能被用來擊敗科技術士。」
她放開莫西亞,拍拍他的背,然後故意邁著大步走出房間。我能聽到她沉重的靴子聲一直回蕩在走廊里。
這個稱呼應該是正確的,只是我們都沒注意到這點。直到愛儷莎眨眨眼,問道:「你叫我什麼?」
她抬起半隻大托盤,發現泰迪正躺在下面。
「如果我們失敗了,你就沒有國王了。科技術士會確認這一點的。」希拉說。
「我想見我父母。」愛儷莎說。
「我不該被丟下。」泰迪警告我們。「不能對我有任何一丁點兒信任。你們最好把我留在你們能看到的地方,就像芬尼菲女公爵盯緊她收集的眼珠那樣。她在那一年裡每天都會得到一枚新的眼珠,顏色都不一樣。吃過早餐后,她就會瞪著它們不放。我還記得那一天,有顆眼珠掉在地上,在大理石地板上一直滾了過去。那位家族觸媒聖徒不小心一腳踩在上面。你們根本無法想象那『咯吱』——」
我渴望著想安慰愛儷莎,但我只感覺到自己的笨拙。我和她相識不過一天一夜——共患難的一天一夜——這並不足以讓我找到合適的方法來安慰她。她的哀傷是屬於她一個人的,無論我說什麼或做什麼都無法為她分擔。
他的目光又轉回到愛儷莎那裡。「帶闇黑之劍到傑司艾爾城來。去東道大門,會有人在那裡等你。」
突然間,希拉單膝跪倒在愛儷莎面前。她將雙手合十、抬高,彷彿是在祈禱。「我向你承諾,愛儷莎,我以艾敏之名立誓,我會竭盡全力援救喬朗,讓他重新得到闇黑之劍。」
令人困惑的是,她突然張開雙臂抱住莫西亞,用力給了他一個擁抱。她比莫西亞高出一個頭,而且強壯許多。她的擁抱讓莫西亞的雙肩縮在了一起。「我喜歡你,」她說道:「我從沒想過自己會對一名執法官這麼說。如果你給我鑰匙,魯文,我會駕駛飛車從前面繞過去。我們還需要食物和毯子。我有帶水了。」
柯芬·斯密瑟無奈地搖搖頭,然後轉過臉來看著我。「魯文,很高興再見到你。但我只能抱歉地說,這次見面令人傷感。看樣子,沙里昂神父患了一種可怕的疾病,除非他被及時送回地球進行醫治,否則他很可能會因此而死亡。我們的醫師確認他還有三十六個小時的生命。你知道你的好父親,魯文,他不會丟下喬朗離開,而喬朗不會丟下闇黑之劍。如果我是你,我就會竭盡全力去找到它,無論它被藏在什麼地方。」
「我們又怎麼能相信你?」愛儷莎問。
「他在耍你。」莫西亞說著離開窗戶,用冰冷的眼神看著泰迪。「別為這個傻瓜傷心了,愛儷莎。辛金是不死的,而且是一個非常蹩腳的演員。」
「那麼你的朋友們,那些杜克錫司也會跟我們一起來嗎?」希拉一邊問,一邊挑起戴著一枚小金環的那道眉毛。
愛儷莎伸出雙手握住希拉的手,「我接受你的誓言。你可以隨我們前往。」
「你想做什麼,先生?」
這句話如一股輕煙飄散在空氣中。
我點點頭。我要去救沙里昂神父,即使沙里昂不在那裡,我也會追隨愛儷莎到任何地方,支持她所做的一切事情。
「我把它們都除去了。我決定留下這個,我們需要聽聽他們要說什麼。傑司艾爾。」他喃喃地說道:「他們把喬朗帶去傑司艾爾。」
「我會把它縫好的。」她一邊說,一邊用襯衫袖子擦著眼睛。
「科技術士和他們聯繫過,」莫西亞說:「這就是我們知道的。我們害怕斯密瑟已經和他們達成某種交易。」
如果他們會這樣對待物品,那麼他們會如何對待活人?我自問,答案讓我不寒而慄。
我心中的痛楚伴隨著幸福,但這種情緒超出我能承受的限度,一下子便湧進我的眼眶。我轉過身,為自己的失控而羞愧。愛儷莎卻是那麼堅強。
最後這句話希拉並沒有說出口來
read.99csw.com,而是用手語告訴了我!她微笑著,揚了揚穿孔的那一側眉毛,彷彿是在說,看,我的確是了解你的!
希拉用沉重的靴子踩住它,將它踏碎。「這裡有竊聽裝置嗎?」
莫西亞看著我們所有的人。「你們決定這麼做?魯文?」
也許這隻是我疲勞時的想象,但在聽到這個名字時,泰迪黑色的鈕扣眼睛映照出一絲爐火的閃光,盯著希拉的眼神也變得嚴厲了。
「是的。」希拉將雙手在大腿上一拍。「現在我們可以制定計劃了。」
她在一個角落裡找到了母親的針織籃。當她將散落一地的針線逐一拾回籃子里時,她的嘴唇曾一度緊緊地繃住,但她還是控制住了自己。然後她坐在凳子上,將斷手斷腳的小熊放在膝頭,把棉花重新填進它的身體,然後開始為它縫上手臂。
「我會去。」莫西亞的臉色極為冷峻。「我告訴過你們,我的朋友們被囚禁在那裡。而且,現在我的魔法是否受到壓制並沒有太大的差別。經過剛才那場戰鬥之後,我的生命力已經所剩無幾了。除非我們在半路上遇到一名觸媒聖徒,否則我現在也只能扔扔石塊而已。不要指望我能保護你們!」
我甚至有些相信斯密瑟的話。我知道事實。我看見這裏遭受的破壞,看見地板上的血漬,但他的話竟然有那麼強的說服力。我甚至在我的思想里看見他想讓我看見的一幕幕情景——喬朗自願和他們一起走了。我確信愛儷莎一定相信了他的話。莫西亞顯然也這麼認為。他向前走過來,準備與這名科技術士對敵。希拉沒有動作,但她一直看著愛儷莎。
希拉伸出手臂環抱住愛儷莎,讓她能有所倚靠。
當愛儷莎沒有看它的時候,泰迪的臉上綻放出令人難以忍受的傻笑,又發出各種矯揉造作的聲音,尤其是當愛儷莎將棉花塞回它的身體里時。如果我能把它再撕成幾塊,我會非常高興。但每當它的黑鈕扣眼睛看到希拉時,那些愚蠢的行為都會立刻停止。
莫西亞冷冷地一笑,彷彿是想說些什麼,但希拉看了他一眼,搖搖頭。但莫西亞顯然並不打算聽從希拉的指示。幸好他也看出現在不是多說話的時機。
我用手掌摩挲著圓潤的木凳表面。突然間,淚水沒來由地湧出我的眼眶,我在為失落的美好而哭泣——為了我主人的失落,喬朗和葛雯德琳的失落,他們的女兒失落的平靜生活,辛姆哈倫的失落,這張美麗而簡單的小凳的失落,我的另一個人生的失落——那個鮮活地出現在我面前的人生。
「我們不會帶你去的!」莫西亞堅定地說。
「我們!」莫西亞兇狠地看著她,「你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有什麼牽連?」
她搖晃了一下。她已經很疲憊了,她的力量幾乎消耗殆盡。這裏沒有可以坐的地方,所有傢具都被砸成了碎片。
莫西亞望向窗外非常遙遠的地方,看著只有他才能看到的景象。「傑司艾爾沒有生命,」他輕聲說道:「只有死亡。那時地震來襲,大地翻湧,房屋傾倒。我們無數的族人死在那裡,卻沒有人掩埋他們。他們的靈魂得不到安息,只想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死。不,杜克錫司不會去傑司艾爾。在那裡,他們和他們的魔法都會窒息而亡。」
「有關係,」莫西亞說:「他們會用它來奴役全世界。」
莫西亞紅著臉哼了一聲。「當狄康達萊發動攻擊時,我並沒有看見你。」
愛儷莎站起身,被遺忘的泰迪從她的膝頭滑落下去。它看起來像是要發出抗議。我抬腿將它踢到我的凳子下——我用了不小的力道。
「讓闇黑之劍回到它陰森可怕的鑄造者手上,那樣的話,隨之將發生的事情也許會讓你感到驚訝。」一個沉悶的聲音從我的凳子下面傳了出來。「我個人認為他應該把闇黑之劍交給我的朋友梅林。我說過我認識梅林吧,是不是?你們會在他發霉的老墳墓周圍找到他。那真是個令人沮喪的地方,我總是想不出他待在那個地方九-九-藏-書幹什麼。梅林已經尋找一把劍許多年了。一些笨蛋把那柄劍扔進了一個湖裡,但這應該不是那柄劍,不過那個老男孩腦子已經不太管用了,也許他看不出它們有什麼差別。」
「當然,我不會將喬朗、葛雯和沙里昂神父丟在科技術士手中。」
「你也不會將闇黑之劍丟在我們手中,是吧?」希拉露出狡猾的笑容。
「請原諒,女士,」它語音僵硬地說:「但我不認為我們已經彼此介紹過了。」
「我是希拉。」希拉一邊回答,一邊遞給我一杯茶。
圖像消失了。莫西亞取下壁爐中一塊鬆動的石頭,拿出藏在後面的全息投影器,將它扔在地上。
柯芬·斯密瑟站在我們面前。
「我會跟著愛儷莎。」希拉說。
「只是我的小玩笑。」希拉笑了笑,又在茶罐中倒滿水。她回頭瞥了莫西亞一眼。「你看起來實在是比照片英俊多了。說啊,為什麼你不立下同樣的誓言?發誓你會援救喬朗,並讓闇黑之劍回到他手上。你知道,你一定要發誓,否則我們就不會帶你去傑司艾爾。」
當我回到記憶中的那個時刻時,我看見她身上閃耀著金光,科技術士的全息圖像在她的光芒中顯得卑賤又暗淡。她沒有乞求或辯解,她知道這麼做是徒勞無功。她向斯密瑟提問,就像是在詢問一名下賤的入侵者。
「你所說的有道理,莫西亞,」愛儷莎表示同意。「但闇黑之劍不是我的,所以我無法做出任何關於它的決定。我要將這把劍送還給我父親,我要讓斯密瑟知道這一點。我父親會決定該如何處置這把劍。」
或者保護他自己,我心想。我記得科技術士同樣在全力緝拿他。
「你原來知道它在那裡。」希拉說。
當我走過去幫愛儷莎整理食物和毯子時,我回頭看見莫西亞仍然站在空曠蕭瑟的房間中央。一陣從窗口吹來的微風掀動了他的黑色長袍。他的雙手合在胸前,兜帽遮住了他的臉。從他頭部的傾斜程度判斷,他依舊在盯著遙遠的地方,看著那些只有他才能看到的事情。只是現在,他顯然是在尋找某個人或某些事物,卻一直沒找到。
「我知道現在的局勢並不樂觀,愛儷莎,但也還不至於像看起來的那麼糟。喝杯茶的話,我們會感覺好一點。魯文,為我們找個能坐下的地方吧!」
希拉站起身,那畫面消失了。她又變成穿著戰鬥服和靴子,耳朵上戴了一串小耳環的樣子。
「我是對的,確實是波利斯將軍派你來的,」莫西亞的聲音相當嚴厲,「你是他的人。該死,他答應過將這件事交給我們處理!」
愛儷莎瞥了我一眼,臉頰上有了一點微弱的血色。「那麼,那些……外星人真的在威脅我們?這不是一個騙局?他們真的會把我們殺光?」
「我父親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愛儷莎頑固地堅持著。
如果在這一刻之前愛儷莎沒有吸引住我,那她現在也完全做到了這一點。她精疲力竭,忐忑不安,滿心傷悲和焦慮。她很清楚,就是這個人綁架了她的雙親和沙里昂神父。但她表現出了女王所擁有的高貴和涵養,她知道,任何憤怒的流露都只會貶低自己,卻對她的敵人無法有絲毫損傷。
「該死的,你到底是誰?」
這番情景只不過持續了短短一瞬,但在我的腦海中卻纖毫畢顯地留存下來。我看見了王座大廳,馬理隆王國的水晶廳,王座、高台、座椅、圓柱——一切都是透明的水晶。唯一真實的是身穿金色禮服的女王站在透明的高台上,俯視著一切。在她面前跪著她的騎士,昂起頭望著她,身上的盔甲閃爍著銀光。
「不會太久了。」莫西亞答道。
我沒找到椅子,不過我從一個底層的房間里找到幾張小木凳。這應該是孩子們上課時坐的。我不知道科技術士怎麼會漏掉這個房間。不過它位於走廊一個偏僻的角落裡,在晚上,這裏一定是漆黑一片。
「我們還要等多久?」她問道。她正竭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
「軍九*九*藏*書隊都已經被動員去和柯尼弗進行最後一戰了,」希拉反駁道:「你從他們那裡得不到任何幫助。而且我懷疑他們是否有能力對抗科技術士。科技術士花費大量時間在傑司艾爾構築力量,現在那座城市周圍全都是他們的防禦系統,一支軍隊無法攻佔那裡。這些全記錄在我們的檔案上。」看到莫西亞懷疑的眼神,她又說道:「給斯密瑟貼上標籤的人並不只有你們。」
「我同樣可以向你立下那個誓言。」莫西亞說:「只是有個條件,我會竭盡全力讓闇黑之劍回到喬朗——它的鑄造者手上。但如果我們失敗了,我要求有權力將闇黑之劍轉交給我的國王。」
「我知道我其實並不能信任任何人,」愛儷莎的聲音有些顫抖。她看了我一眼,給我一個甜甜的、哀傷的微笑,然後又輕聲說道:「除了魯文之外。」
莫西亞的話非常及時。這個圖像實在是太真實了,完全不像其他許多全息圖那樣,有著水波般的抖動,讓我幾乎要相信是斯密瑟本人站在我面前。一定是科技術士用魔法增強了機械技術的效果。
「根據波利斯將軍的偵察報告,柯尼弗將在四十八小時之內進入地球和辛姆哈倫的攻擊半徑。」希拉說。
回到起居室里,我發現自己並不是唯一在工作的人。剛才還在悶燒的傢具已經被放到門外,可能是莫西亞,也可能是他的魔法。房裡的煙塵也被清新的晨風吹走了。壁爐中燃起火焰,一隻雖然被砸出凹痕,但在那場破壞中劫後餘生的水壺被放在爐火上,正在燒水。愛儷莎在破碎的器皿中搜尋著,想要找出還可以使用的杯子。當我走進門時,她抬頭看見了我,對我露出一個虛弱的微笑。能有些事情做一定讓她的感覺也好了一些。
「清醒一下吧,傻瓜!」莫西亞氣惱地說:「不要再去惹愛儷莎了。」
「別費心了,」一個虛弱的聲音響起來,「我已經不中用了,完蛋了,結束了。我的沙漏已經流不出幾粒沙子了,我的鵝已經被煮熟了,我的填料將一點一點被老鼠咬爛。怎麼樣了?我們贏了嗎?你親愛的父親安全了嗎,孩子?這才是最重要的。如果是這樣,我的生命就沒有虛擲。告訴我,在我要去見自己的製造者——」
看到一身軍服、削短髮的希拉跪在地上,一開始給人的感覺很滑稽。但我的腦海中出現了一幅聖女貞德的繪畫。貞德正在向她的國王宣誓——那種感覺非常強烈。希拉身上散發出同樣熾烈的氣勢,如此明亮清晰。我看到她的軍服消失了,她的身上覆蓋著閃亮的甲胄,她正在向她的女王宣誓效忠。
我把它抓出來。它身上沾滿灰塵,而且顯得怒氣沖沖,不過並沒有受到太多損傷。
「你要跟我們一起來?」希拉高興地問。
希拉低下頭,「我的生命是你的,陛下。」
「隨你怎麼想!」莫西亞回敬道。「我不打算跟你爭論這種廢話。好了,你們要走了嗎?即使有飛車,我們也必須靠一些好運才能在天黑前趕到傑司艾爾。」
看到這情景的並不只有我一人,我相信莫西亞也看見了。他肯定是看見了什麼。現在他正敬畏地盯著希拉,我聽見他在低聲嘟囔,「這是什麼招術?」
在這一刻之前,她一直都顯得很勇敢,但她畢竟也需要釋放自己的哀傷。
「我要去傑司艾爾。」愛儷莎說。
莫西亞非常生氣。「如果你們以為斯密瑟有了闇黑之劍後會釋放任何一名人質,你們就是一群傻瓜!科技術士需要喬朗告訴他們如何鑄造更多的闇黑之劍。」他轉向愛儷莎。「跟我回地球吧!把闇黑之劍交給加洛德親王,他會安全地保管那把劍。我們可以帶一支軍隊回來,救出你父母。」
莫西亞沒理會她,而是繼續對愛儷莎說話。他的聲音變得和緩下來。「我是喬朗的朋友。如果我認為交出闇黑之劍能救出喬朗,我會第一個提議這麼做。但這麼做並無法救出喬朗。這是不可能的,你肯定明白吧?」
我們都忘記了泰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