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Ω-4
行駛了這麼長時間,還有兩英里才能到碼頭,車子在駛過的道路上留下車轍。我露營的旁邊有一棵棵樹莓排列在溝渠兩邊,還能看到在破舊的溝渠上有許多已經發芽的種子在欣欣向榮地生長著。在這種情況下,那些為破爛房子挖的地基永遠都不可能派上用場,牆壁也不可能在上面壘砌起來了。有一股寒酸的氣味瀰漫在空氣中,整個夏天,像大黃蜂一樣大小的深綠色馬蠅都在困擾著你,令人嘔吐的長著翅膀的鼻涕蟲始終對你的頭髮充滿興趣,以至於讓你不得不隨時準備著逃避它們。在整個三月里,如果積雪融化了,地面像睡在街上的乞丐蘇醒過來,雪化得厲害時,地面會變得像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地面那樣亂糟糟。經過這段融冰的道路時,我不得不用鎖鏈拉著吉普車一步一步前進,不然根本不可能穿過兩英里的距離到達碼頭。但是在今晚,雪還沒有融化,結成冰的雪夾雜著碎石,不至於讓路面打滑,我沿著這條人跡罕至的路穿過一片片荒涼的野地前進著。當視線變得清晰的時候,我能看到一艘破舊且生滿銹的拖船斷成兩截的輪廓,即使身處黑暗,我也清楚地了解這些東西,我對這條路線再熟悉不過了。我期盼著儘快到達這條線路末端的三角洲,這樣就可以到達后灘上更好的露營地了。
考慮到我在深夜到訪此處對氣氛的破壞,這看起來似乎是我對這個小島上白天情景的描述。然而,這隻是一個普通小島的一貫靜謐罷了。儘管我才剛剛踏上這個小島,但我整個人已經平靜下來了。儘管現在是晚上,我可以像白天一樣看見這個小島,並且了解每一個我接近的岩石洞,我還知道我經過海岸時遇到的每一個岩洞出入口的所在地。這座小島就像一間房子,而我們就像是住在大房子里的一個小房間里。我知道這麼說可能有點誇張了,但是在冬天的時候,如果自留地沒有我和基特里奇住在裏面,如果沒有多恩這個小島環抱,那麼這個城堡只會變成一個很大的洞穴。當然,在一個環形島上住在一間環形屋裡就是一件神奇的事情。
我倒了一小杯布希米爾斯愛爾蘭威士忌,在我從前廳走到食品儲藏室里的專屬隔間時我會喝完這杯酒,它會讓我的顫抖平靜下來。我踢開了另一道門,覺得自己還是有力量和勇氣的。這時,我喊出了一句美國軍隊踐行過的名言:「讓我們來結束這一切吧!」
我過去的生活中一直有憂慮和恐懼陪伴著,就像一個聰明的商人經常會擔心資金鏈的問題,擔心觸犯法律以至於訴訟纏身甚至身陷囹圄,擔心身體的健康甚至是擔心自己死後應該埋葬在哪裡等等。當然,我現在的狀況比那還要糟糕,這次過海的經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讓我感到害怕,同時還有夏洛特過去常說的「短命女王」讓我恐懼,這不禁讓我產生了身處戰爭時心懸在嗓子眼的恐懼。
前面還有五碼的距離才可以到達那個可以休息的平靜海灣,但至少還需三十碼的距離才能到達多恩島的海岸。我全身冰冷,除了肺像野火一樣燃燒。我必須再堅持一段時間,還要再努力一點才能放鬆下來,我坐在兩塊岩石之間,背靠船槳以防船槳漂走。就在這read.99csw.com時我聽到了不一樣的風聲,我正在一步步靠近我的基特里奇,我那被關起來的基特里奇。我似乎看到了她在痛苦中掙扎,充滿著憤怒,風中傳來了「哈利,快走!」的呼喊聲。
我把船劃出碼頭,讓它在風浪較小的背風一面航行,我則面向船頭使勁划著船槳,不一會兒就駛出了大概七十碼的距離,而且在超過三百碼距離的航行過程中,船甚至連傾斜都沒有。可是我還沒有到達多恩島,直到我到達藍山灣,急速前進的小船才減速停靠。到目前為止,這對我來說真是一場出乎意料的航行。
我聽到門的另一邊有沙沙聲,難道是我自己的幻覺嗎?風聲讓我聽不清楚到底有沒有沙沙的聲音,那聲音在不停地敲打著窗戶,就像一個人在嘮嘮叨叨地說個沒完,更像是禿鷲啄食屍體發出的聲音。「基特里奇,看在上帝的面上開開門吧!」我喊叫著,腦海里突然浮現出基特里奇躺在滿是深紅色血液的浴盆中臉色慘白的畫面,這畫面是如此真實,就像我曾經親眼看到的一樣。
如果說海峽另一邊的荒地毫無生機、被荒涼的沼澤覆蓋著,那麼多恩島則不一樣,多恩島是美麗的。我們這裏的森林里有許多被像天鵝絨一樣的青苔覆蓋著的山洞,深綠色的植物在春天、夏天和秋天隨處可見。山間小路就像一根根紅色的絨線蜿蜒在綠色中,塔狀的杜松果實整齊地掛在樹上,北美脂松則向風彎著腰,像在奉承這風。這些樹伸出枝椏向著大海,似乎在對著大海祈禱,而另一些背對大海的樹枝似乎正握著戰鬥之劍。樹枝上的葉片隨著海鷗的飛過而擺動,隨著鵝的游過而擺動,它們生長在海岸邊的薄霧中。
一切都是那麼熟悉,我甚至知道每一個彎道的所在。我準備順著那個沒有路標指示的右轉彎道開到那條兩英里長的土路上,沿著這條路行駛就可以到我們停泊小艇的碼頭了。我開車的時候,經過以捕龍蝦為生的漁夫家,看到他家前院堆滿了老舊的輪胎以及各種各樣長滿銹的器具,每一戶人家的燈光星星點點地投射出來。這期間,我看到了一座不是很喜歡的房子,這座房子是由一個小棚子連接著兩輛拖車搭建而成的,負責給基特里奇送信件的吉雷·巴特勒和他的兒子威爾伯·巴特勒帶著疾病纏身的畸形小兒子以及幾條小狗就住在這間房子里。在三世紀以前的英格蘭,巴特勒這一氏族一直被視為狩獵者,並且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們就定居在這裏了。對於這父子倆,我只知道這位父親和我的父親有過無數次激烈的爭吵,而他的兒子威爾伯是一個和休·蒙塔古相似的人。最近這些年,威爾伯總是做出觸犯法律的事以至於當地警方和法庭對他都很熟悉,他曾經用皮帶把一個老婦人捆綁起來嚴刑拷打,因為這個老婦人發現他偷了她的拖車。我經過這裏的時候,不知道威爾伯是不是還被關在州政府的監獄里。在郵局的時候,我曾經聽到傳言說他很快就可以獲得自由了,但我並不希望他被釋放出來。在我那些零星的記憶場景中,當我們開著車在鎮上的泥巴路上相遇的時候,他總是用一種充滿敵意的眼神注視著我,而九_九_藏_書我會偷偷溜到酒吧港的圖書館里花一兩個小時來研究巴特勒家族的歷史——了解他們越多就越有機會羞辱他。他們這個家族很早之前就來到了荒漠之山,但是這個家族的十五代人都是乞丐或者接近乞丐,他們家族裡有一半孩子的名字都很奇怪,這些奇怪的名字讓人懷疑他們是怎麼被命名的。因為他們的名字,我不得不懷疑他們和奧古斯都·法爾有著非法的血緣關係,儘管最終我沒有找到證據證明這一點,但是至少我發現了法爾的第一個助手達蒙·巴特勒的日記,日記里記錄了法爾侵犯他人著作權這一事實。
「親愛的,」她說,「我只是聽到了可怕的消息,我甚至不敢說出來告訴你。」這是風聲嗎?我不知道是不是風聲,空氣中瀰漫著悲痛。
荒漠之山的西邊沒有能和東北港、酒吧港以及海豹港相媲美的城鎮了,荒漠之山的西部並不出名。白天,你可以看到公路在長達幾英里的次生林以及灌木叢里曲折蜿蜒,附近的山體被鬱鬱蔥蔥的樹木覆蓋著,並且很少有瞭望台,這裏的沼澤地和池塘幾乎都被酸黃色的海藻覆蓋。這裏的村民(包括椴樹村、海豹灣里的人)都很勤勞,可是小村莊很貧窮。通常,高速公路邊只停著四五輛拖車,稀疏地散布著兩三座小房子,還有一個由煤渣塊砌成的郵局。這條線路上的路標也很少。
我並沒有猶豫太久,因為我想現在就見到基特里奇,最終我還是選擇划船過海。夏洛特啊,保佑我吧!如果我成功渡過海峽,我就不會這麼害怕了。如果我永遠到達不了海峽對岸,那就請你凈化我和克洛伊的靈魂吧,我將葬身於無拘無束的海水裡。
「哈利,」基特里奇透過門告訴我說,「休·蒙塔古死了,恐怕是他們殺了他。戈比也死了……」
到達碼頭后,我把車停在車棚裏面,發動機還沒來得及關閉,我就聽到了遠處海灣的激流涌過海峽時發出的轟鳴聲和咆哮聲,我今天聽到的咆哮聲比以往任何時候聽到的都要響,以至於讓我以為自己正處在地震現場。我知道,今晚划著小船駛過海峽將是一場耗費體力的戰鬥,所以我決定脫掉外套,把它放在車上。
「哦,哈利,等等。喔,親愛的,現在先別進來。」她說。
這已經成為每一代孩子在夏天必須完成的一件事了,當他們來來回回地爬上樓梯跳到海水裡的時候,那種歡快的吵鬧聲是你無法想象的。到了冬天,我和基特里奇只會偶爾用用丘納德里的篝火,當正午的陽光穿透窗戶的玻璃將空氣照暖的時候,我們才動手工作。在冬季,大部分時間都只有我們兩人孤獨冷清地待在最古老的自留地里,城堡里的每一個房間似乎都在鬧情緒,此時此刻,房間是不是帶有名人的簽名已經不重要了。有時候,我覺得我對自家房間的了解就像一個牧民對他的牲畜的了解一樣,而我的特別之處是我會和這些房間說話,它們也會回應我,這恐怕很少有人能理解吧。就讓它這樣吧,我不想解釋太多,我這些話是說給那些相信我的人聽的,我只想讓他們知道我和基特里奇並不孤單。
如果說我的身體今天晚上飽受刺骨寒冷折磨的話,那麼我現在是心靈飽https://read.99csw.com受折磨。她的房間里肯定發生什麼事了。
可是,我仍然站在城堡外面沒有進去,這時候我才意識到自己幾乎凍僵,那種由於用盡全力把船划到岸邊而發出的熱量已經漸漸消散,那種在黑暗之中開車的興奮感也慢慢消失。突然,我開始奔跑,我完全被室內的溫暖吸引了,希望藉助室內的溫暖驅散這刺骨的寒意。我跑到自留地的大門前,這才發現,用我這雙凍僵的手根本無法把鑰匙插入鎖孔中。
我終於鼓起勇氣踏上了船,這裡有幾艘陳舊的帶有漏洞的小木船,這些小船像老練的水手一樣在航海方面經驗十足。現在我能用的是一艘較新的船,這艘船的座椅都是胡桃木混合著玻璃纖維材質做成的,船上的裝置也是嶄新的。雖然這艘船很新,但它也有缺陷,就是它對船槳的反應太過靈敏,而且船上所有塑料裝置的外殼都會隨著船身的搖擺而搖晃。如果是平時,我們需要一個帥氣且無所畏懼的水手才能帶領我們戰勝風浪到達海峽彼岸。
當我準備要破門而入的時候,我聽到了基特里奇的聲音,同時我也聽到一個優雅而虛弱的女性的聲音,她的發音很清晰,這聲音很像基特里奇的母親。
我不得不說,這是我有史以來經歷過的最刺|激的一次只用一支槳划船的航行——船槳就像利劍一樣沖向港口,右手邊的船槳實在是太短了,所以我只能用左槳划船,一上一下划船的樣子大概和休斯敦競技表演台上的美國佬一樣可笑吧。快速划船時,船槳激起的冰冷海水就像一條十磅重的魚的尾巴拍打起來的水,這麼重的水正好全打在我的臉上。我一直都是用左臂在划船,由於判斷失誤,我不得不從海峽正中間順流而下。海水直衝著我來,這股猛勁像在詛咒著這該死的塑料外殼,讓船身如此經不起撞擊,還灌進了不少水,濺濕了我的衣服。既然說到濕身,我想告訴大家的是,我已經濕透了。開始航行之前我就知道一定會有溺水的時候,突然間船被衝進一個很深的水槽,緊接著就撞上了水牆,這水牆在我的臉上瞬間撞得粉碎,海水很快就灌滿了我的喉嚨。我拚命地咳嗽著,但依舊堅持著繼續划船。那一刻,我應該是向上天祈禱過,我好像聽到船上有一個漁民在唱希臘歌曲,我聽不懂他唱的希臘語,但我能感受到這聲音里透露出來的恐懼感甚至比我感受到的恐懼還強烈。強大的水勢讓船掉了一個頭,今晚,我第二次感到頭暈目眩,以至於船槳在哪裡都不知道。也就是說,有那麼一段時間,我喪失了所有的知覺,不知道要用哪根船槳。我不知道如何理性判斷——我犯了某些致命的錯誤——我認為船還在急速地順流而下。事實上是,我連同滿船的水一起被波濤捲走了,倒退著向下游奔去,海水瘋狂地衝擊著右槳和左槳。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我終於不再眩暈,有了清晰的意識。現在,我離多恩海岸竟然不超過五碼的距離,看來我是被海水衝過了海峽,現在我靠在岸邊的兩塊大石頭之間。
我把船停下來,經過昨晚的航行,船底纏滿了海藻。我把船從海里拖到多恩島南部一片長滿雜草的草地上,考慮到風的影響,我不僅把船
read.99csw•com翻過來而且還把船槳藏在船下面,然後把纜繩綁在樹上。做完這一切,我就踉踉蹌蹌地踏上了多恩島的長道,這是島上的主道,全長四百多碼,這條主道的方向是直通自留地的,自留地坐落在整座島的中部,從城堡往西可以看到藍山灣。
無論在什麼情況下,每次當我開車經過這座用簡易的小棚子和兩輛拖車搭建而成的房子時,我的心情都會很難受。夜幕降臨時,院子里那些笨重的傢伙喝得醉醺醺的,他們相互踢打著胯部,猛力踩踏著對方,像蛤殼一樣的空啤酒罐扔得遍地都是,裝龍蝦的破舊罐子里混雜著暗紅色的血液和令人噁心的嘔吐物。
經歷了所有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負擔感之後,我帶著一種不適宜的輕鬆感,駕著車感受著像我這樣的人才能感受到的幸福。這條路就是我思緒的醞釀地,引導我行駛在這巴克斯波特和埃爾斯沃斯之間黑暗的高速公路上。經過希爾斯的時候,被汽車前燈照射到的房子看起來就像很久以前死去的印第安人的骨頭那樣蒼白。
愛爾蘭威士忌帶給我的勇氣被這些爬起來很吃力的樓梯衝淡了,這個走廊變得像記憶中童年時走的那麼長。卧室門是關著的,我輕輕扭了一下門把手,發現門是鎖著的,我的心像被閃電劈了一樣,這種感覺就像法庭上的被告被判有罪時的感受一樣。我慌亂而用力地扭著把手,我歇斯底里地哭喊著基特里奇的名字。
一進門,我就去找基特里奇,四處叫她,卻沒人回應,最後才發現她竟然在我們的卧室睡覺而不是醒著等我回來,這讓我難以相信。我像一個邀請跳舞被拒絕的男孩一樣失望,我沒有直接上樓,而是沿著走廊走到了前廳,遠離了食品儲藏室。在那裡,我脫掉了身上那濕透的法蘭絨西裝,穿上一件舊的襯衫和一條園藝褲子。一穿上這身衣服,我就聞到一股淡淡的卻很刺鼻的味道,這股味道夾雜著汗味和化肥味,我很不喜歡。這也許是我為今晚感受到的快樂所要付出的代價吧,也或者是我不希望穿著和克洛伊待在一起時穿的衣服去見基特里奇吧。
然後我走遍城堡的每一個角落,包括丘納德、露營地、地下室以及自留地(這個名字原來指農舍,但後來不知何故指的是整座城堡),冬天我們住在最古老的城堡里——不這麼稱這個地方又應該怎麼稱這個地方呢?——夏天,除了地下室所有的地方都住人,因為夏天到來時,基特里奇的堂兄弟們會來到這裏,並且還會帶上他們的孩子,當然我的堂兄弟們也會帶著妻子和孩子一起來到這裏,這種習慣一直延續到現在。在孩童時期,每年夏天我都會和我父親一起來多恩待兩個星期。青春時光里有一件很有挑戰性的事讓我記憶特別深刻,那就是幾個兄弟姐妹一起從丘納德的陽台跳到下面藍山灣的海水裡,高度有三十多英尺,可當我們從上面跳下去的時候,那段距離好像變得很長很長,長得時間似乎都停止了。不過,當我們終於接觸到水面的時候,卻感覺很開心,我們從落水的地方游到岸邊的過程特別考驗意志力。當我的堂兄弟們和我戰勝恐懼感、領先眾人游到岸邊的時候,我們甚至很崇拜自己,這一天是我永遠忘不了的。
我https://read•99csw.com試著說點什麼呢?在我們這個時代,人們都在冷漠的公寓住房中生活,而我和基特里奇依舊像破產的伯爵以及伯爵夫人一樣生活著。作為不動產,自留地對我們倆來說實在是太大了。在最初的房子基礎上,先人為法爾建了一座石質的農家小舍作為屏障。我的曾祖父多恩·哈德洛克·哈伯德又建了一個車庫,幾代人又陸陸續續建造了鉛工業廠以及一些隔牆,車庫在夏天的時候就成為全家人出動野營的地方了。有一年,我母親把她的奢華品位也帶到城堡里來了,並要求我父親請了一位建築師來為我們設計一個長條形的多用陶瓷建築的起居室,這個起居室裏面瀰漫著木香味,起居室的第二層還呈弓形懸空著。當這座房子完工的時候,我們可以望向西邊的海面,黎明時可以看到海上其他小島閃閃發光地升起,黃昏時分,小島則像一艘艘小船一樣慢慢地消失在夜色的薄霧中。在緬因州,我們看到熱帶的日落,這座現代化的房子讓我們不禁想起了遠洋郵輪裏面設備豪華的頭等艙休息室,所以我們就借鑒了一個郵輪公司的名字叫它丘納德。
現在我的腦子裡裝滿了短命女王的故事,我可不希望從荒漠之山的背面一直划船到多恩島,儘管這兩地之間只有幾百英尺的距離,奇怪的是以前海峽里的海況都是很平靜的,怎會像今天這樣波濤洶湧呢?今天的海浪讓碼頭都隨之搖晃。我一旦把船劃出碼頭,就只能看到茫茫無邊的海面了,到那時我只能拚命地向前划而沒有退路。如果翻船了,在這樣冰冷的水裡我相信我撐不過一分鐘,游不到二十碼就不能呼吸了。所以我在猶豫,能否不划船去西南港,而是繼續開車由國道繞道到西南港。這樣的話,我還可以在汽車旅館里過夜,我知道這樣的想法是不明智的,但一想到要划船過海峽我就害怕。
我把手放在船槳上,就像一個註定要進行一次長途旅行的人對自己即將進行的旅程充滿疑惑、未知但又必須堅定地踏上旅程那樣,我只能堅定地勉勵自己:「今晚我一定要到達多恩島!」於是,我又出發了,在船頭重重地撞上暗礁然後反彈回來之前,我用合適的力度劃了五次左槳,又同時在左右劃了兩次,然後就把船劃到到處都是鵝卵石的岸邊,那些小石頭被船頭擠壓而發出的聲音在我的耳朵里回蕩,就像小狗吃骨頭髮出的聲音那麼悅耳。我終於上島了,這次冒險是傑出的、有價值的。在這次冒險中,我所感受到的震撼絕不亞於威爾士王子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戰壕中待一個晚上所感受到的震撼,今晚的感覺就像我是一個王子一樣。當然,同時我也感覺到噁心、顫抖,還有深入骨髓的浸泡帶來的冰冷感。
當我經過用百葉窗裝飾的甜圈乳品皇后店以及最偏僻的麥當勞店時,埃爾斯沃斯的商場里的燈光從玻璃窗戶里射出來掃過我的擋風玻璃,映著油漬的油煙在空蕩蕩的停車場里隱約閃爍著。我以每小時十二英里的速度穿過連接著特里蒙特和荒漠之山的橋,再次進入了一片雲霧中,這一次我是摸索著穿過這個被白色霧氣擋住視線的地方。我不得不在最後十英里沿著途經普雷蒂馬什這個地方的公路緩緩前進,因為這段路的大部分被毀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