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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早些年的訓練故事 第九章

第一部 早些年的訓練故事

第九章

吃這頓午飯時我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雖然在母親面前我總是會不經意地犯很多錯誤。我是不是太喜歡把自己想得聰明絕頂了?母親超凡的洞察力總能擊碎我的小聰明。「寶貝,」她說,「如果你打算去南美洲,就不要對我隱瞞得這麼深了,告訴我你具體要去哪些國家和首都,我在南美洲還是有不少好友的呢。」
迪克斯·巴特勒向前傾了傾身子,用食指和大拇指捏住羅斯的上嘴唇輕輕擠壓了一下,「切了它吧!」羅斯大聲叫了出來,然而迪克斯·巴特勒卻鬆開了手。羅斯那架勢,在一定程度上就像是一個信心十足的少年在命令自己兇悍的警犬一樣。
呵呵,我都還沒能圓滿地設計自己的謊言呢,我怎麼會知道自己將成為哪一種案件負責人呢?「好吧,如果你想知道真相的話,很遺憾,這可是軍事機密啊。」
「你也太不可思議了吧!」羅斯驚嘆道。
「他們可沒有教我們這樣噢,」迪克斯·巴特勒說,「那隻不過是讓一位情緒激動的女士平靜下來的方式——捏住她的上嘴唇並擠壓——在我十六歲的時候我曾在一家汽車旅館的房間里用過這一招。」他抿了一口酒,接著說:「真是要命啊,羅斯,難道你紐約的朋友都不懂得禮節嗎?讓我抓狂的是那個情緒失控的女士而不是一個正在和我說話的男人!」
我把我的包放在營房裡的一張空床上,周圍還沒有什麼人,除了一個正在我上鋪睡得酣甜的傢伙。放好我的行李后,我就徑直朝著社團走去準備集合。我的課從早上開始,隊里的人早早就已經到了。在華盛頓的禮拜天,我們這群新手穿著得體,卻偽裝不出老兵臉上的疲倦,也沒有他們的戰靴和子彈帶,我們只好通過喝乾一杯杯啤酒來展示我們具有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勇氣。玩檯球和乒乓球的人在球棒和球拍的最末端安裝了一個噪音消除裝置,這一技術也被應用於降落傘著陸。典禮上老兵們會穿著偽裝制服,加速跳到紅木上,大聲喊著美國西南部阿帕切的印第安領袖的名字「傑羅尼莫」 !然後落在院子里,其中一半會落到地面,他們翻滾的時候雙腳併攏膝蓋彎曲。
「好吧,那你打算在那裡待多久?」母親問我。
我不知道他是認真的還是僅僅想告訴我們他的一個極具有說服力的故事,但我認為這件事是真的,因為我相信他說這些就是為了清理自己,如同我對雷吉·邁尼坦言一樣。第二天,他的跳傘技術開始進步了,我的拳擊技術也開始進步了,甚至都敢和迪克斯·巴特勒一起進入拳擊場了,我盡量用聽起來底氣十足的口氣對他說:「迪克斯·巴特勒,你應該放輕鬆點啊。」
「好吧,為什麼呢?他們都是些有趣的好人,噢,是其中一些不太招人喜歡。南美洲的人都很自我,但南美洲家教不錯的姑娘可能會適合做妻子噢,她們有些人的思想還是很深刻的,」她用一半輕柔一半嚴厲的口吻說道,「告訴我,哈利,你們做的是哪一種進口生意?」
典禮過後,當我在新營房裡墜入夢鄉的時候,我的床變成了一艘狹長的小船,載著我沿著神秘的運河前行。忽然靈光一現,我夢見了我的遠房親戚,他們是信仰「十二個正直的人」的猶太教徒。我記得在耶魯的時候聽過一場解說中世紀歷史的講座,講到古時候的猶太人相信上帝之所以無論對人類如何不滿都不會毀滅世界,就是因為那「十二個正直的人」。這十二個人中沒有一個人覺得自己是獨特的,上帝非常滿意他們每個人與生俱來的善良天性,因此他寬恕了我們這些凡夫俗子。
黃昏時分,我們乘著車,在一條窄窄的小路上前進,路的兩邊都是松樹,接著穿過了滿是荊棘的灌木叢,這是一條長達兩英里的路。最終我們到達了練兵場,四周都是木營房,read•99csw.com這些木營房像用來狩獵的小木屋,還有一座小教堂和一棟低矮的水泥磚建築物。「到了!」我的司機突然開口說道。
「我可不相信你說的那些話,」羅斯說,「那簡直就是痴心妄想,心靈遙感怎麼可能被感知到呢?」
情報局於一九五四年在瓜地馬拉取得的成功使我們獲得了在農場進行隱秘活動的優先權,當時我們還擁有秘密攝影術、監視器、邊境通道術、審訊術、隱秘無線電通信術和先進的情報傳遞技術,在接下來的十六周里,我們的目標就是集中力量援助反抗團隊來消滅馬克思主義政府!我們的課程覆蓋各個方面:跳降落傘、識別地圖、野外生存、耍陰招、無聲謀殺、體質鍛煉、障礙課程,還有境內外的手槍、步槍、衝鋒槍、迫擊炮、火箭炮、手榴彈、手榴彈發射器、TNT炸藥、C-3控制系統、C-4控制系統、炸藥等的組裝與拆卸,以及認識用來炸毀橋樑、發電機和小型工廠的各式雷管。
「當然不能,海森堡的不確定性原理就有這麼一說。」
但是,在進行跳傘訓練的時候,每一次我都可以把他比下去,這對他來說簡直是恥辱。看得出來,他心中燃燒著難以抑制的怒火。
那天晚上,他小口啜飲著啤酒,而我已經咕嚕咕嚕地喝下三瓶了。當時正值黃昏,叢林里還傳來二十四小時特訓的轟隆爆炸聲。我跟他抱怨我在防衛上的種種不稱職,致歉的語氣中帶著深深的沮喪。
其他人在討論炸藥,沒過多久,我們這些新手就已經專註于技術性的討論了,問到我的時候,我只好象徵性地點點頭然後大口大口地喝啤酒。
課餘時間我們會在健身房練習拳擊,我們知道這也是一項不言而喻的必備技能。我不喜歡被人打到鼻子,這一拳下來足以把我打翻在地。此外,我自己也有點害怕打到別人,每次出手重了我都會脫口而出「對不起!」我的道歉立刻就會讓對方敬而遠之。我學不會左勾拳,出左拳時我總是使不出力氣來,要麼就是把自己搞得失去平衡。儘管如此我也得硬著頭皮去迎戰,竭盡全力地去與同我勢均力敵的對手一決高下。由於我總是時刻想著保護好自己的鼻子,最後慘敗的總是我。拳擊害得我頭痛無比,那種感覺如同大學時宿醉一場似的,特別是和阿尼·羅斯比賽的那一場,真是我的奇恥大辱!但他像瘋狗一樣在我的頭上和身上留下的每一拳都算不了什麼,使我抓狂的是他又要贏得比賽了!
比起在現實中可能遇到的困難,我們這十六周訓練的不過是一個粗略的體驗而已,畢竟,這十六周的時間還沒法將你塑造成一個合格的間諜,但總之這十六周的訓練自有它的道理。那些重回聖馬修學院的校友們會在晚上到附近的小教堂里誦讀箴言,他們還很樂於品茶並感慨以前茶是有多不易得到。他們總是很自信地告訴我們:「我在聖馬修學院的時光是我一輩子最苦的日子了,但也是最珍貴的。」我加入了這個組織。作為一個還未正式大學畢業的年輕人、一個對自己本質還不太了解的人,為了他的攀岩運動,為了給靈魂掛上更多的勳章,為了在一生最好的時光里挺身而出,他時刻做好準備,準備迎接一場激戰,準備迎接光榮。我是一個絕對的愛國主義者,當我想起共產主義的時候我都會憂慮得睡不著覺。怒火在我心中燃燒,我已經做好準備殺死第一個跨越界線的紅軍。我是絕不可能被洗腦的。
記得有一天晚上,我和拳擊教練喝了點酒,他有個古怪的名字叫雷吉·邁尼,他是唯一一位給我們留下深刻印象的老師。上完他的課我們很快就意識到,現在給我們傳道授業解惑的都是這個機構里的佼佼者,而雷吉·邁尼更為特別,他曾在戰爭中斬獲海軍九_九_藏_書拳擊賽的冠軍,上課時也總是採用經典的站姿。他曾娶了一位英國姑娘,不幸的是這位英國姑娘死於一次車禍,而當時的司機正是雷吉·邁尼本人。為此他沉浸在悲傷的回憶中不能自拔,失去愛妻的痛苦滲透進他身體的每一個毛孔和每一個細胞里。他總是聆聽別人,在必要的時候才張口說話。他的嗓音十分溫柔,他的言語就像柔軟的厚衣服一樣給別人帶來溫暖和慰藉。
早晨起床時不適感湧上心頭,我感到一陣噁心。但我只能忍著,因為訓導員要帶我們到迷彩服的供應室里換衣服參加訓練。我們穿上迷彩服跑了兩英里到營地大門口,再跑兩英里返回。在訓練的第一天,慢跑被看作「異類」訓練,因為這是唯一一件許多人都做過的事情,當天之後的每種訓練都是我們從未體驗過的,在接下來一周里的訓練也全都是新的項目。大多數的理論課都是在實驗室里完成的,每節兩小時,這些課程對我來說如同聽天書一般。打個形象的比喻吧:你在一家飯店坐下來卻發現菜單上沒有任何你吃過的菜肴,都是些什麼烤野豬、火雞燉鍋、食蟻獸排、孔雀乳|房、肺草沙拉、百香果派或者海藻濃湯,實在是讓人不知所措。
她把頭轉向另一邊,面頰枕著一隻白色的手套,她那金黃的秀髮有點刺眼。她說:「噢,我的瑪利亞啊,你們就要為了軍事機密去南美洲了!赫里克,你認為我傻嗎?我知道你現在已經加入中央情報局了,我為你歡呼,為你驕傲。可是我希望你能信任我,告訴我你真的信任我!」
「球要想飛得遠,最起碼也要被重重地踢一腳啊。當一個懸空球落到地面時,我能夠控制它的反彈。」
聽罷,我想起我九歲的時候,被我十一歲的表哥打倒在地,當時年幼的我完全沒有任何還擊的想法,只是獃獃地看著血從我的鼻子里流出來,滴落到地板上,並暗自希望這每一滴血都是他的!如今在健身房裡,當我對著那個笨重的沙袋時,怒火蔓延,我便一拳一拳地狠狠捶擊那個沙袋,彷彿要把自己所有的憤怒釋放出來。
我幾乎要脫口而出回應她了,這將會使這頓午餐吃得更加輕鬆,但我沒有這麼說。我知道這有可能是我第一次對誓言的違背,因為她可能轉身就會把我的事情告訴她紐約的每一個朋友,甚至都會在耶魯校友志上發一篇聲明,所以我忍住沒有告訴她實情。當然,我告訴她,儘管她可能在南美洲有親近的朋友,但這都不會影響到我,而且我又不是像她那麼驕傲的人,沒那麼貶低南美洲的經濟發展前景。當說到包裝和火藥時,我認為很多南半球國家都會成為我們有力的競爭對手,那裡有太多的錢可以賺了!所以,我告訴她我是很想自己賺錢,不為別的,只為自己的驕傲和獨立。說這些話的時候,我言辭慷慨,似乎戳到了她的傷心處。她全然不顧精心打理好的睫毛,眼淚奪眶而出,睫毛膏也隨著脫落下來。於是,她那悲慘的一生瞬間全部寫在她化了妝的臉上。「我在心中細數了一遍所有我深愛的人,赫里克,你知道嗎?」她說,「你們沒有一個人信任我!」
「我可不想去拜訪你的好友們。」我喃喃低語道,想起自己還未成年時,每次拜見她的異性朋友我都百般不情願。
在佩里營訓練結業典禮之前的一個周五,我去了一趟紐約見一個曼荷蓮女子學院的姑娘,她當時正好在鎮上度復活節假期,我們來了一次常規的約會,可惜並沒有擦出火花。周六我和母親去了購物中心的「愛德華房間」吃了一頓午餐。
我感到十分恐慌,只有場外雷吉·邁尼的眼光在和我並肩作戰,迪克斯·巴特勒的拳頭一次次落在我的前額上,我都能感覺到腦細胞在劇烈振動了。當他想用右手全力抓住我的時候,我開始調用我九*九*藏*書所學的關於電流的一切知識,我的大腦再也不會短路了,在比賽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我第一次理解了一個真正的運動員的感受,我已經做好了準備在這場拳擊比賽中竭盡全力。我不再祈禱比賽能夠儘快結束,在這劍拔弩張中我感受到了和平競技,這種感覺太美妙了。其他的感受都見鬼去吧,無論我獲勝的概率有多麼渺茫,我還是要給對方有力的還擊!
令人開心的是,訓練營選擇了我們幾個平時表現最好的新手去附近的機場練習準確降落。我膽子特別大,甚至在意識到我的降落傘還沒有正確打包的時候,我都不帶半點退卻的意思,我覺得這和航海沒什麼區別:有些人一學就會,有些人一輩子都學不會。在緬因州,我知道人們會把偏航叫作「整潔的鼻孔」,但偏航的跡象還是不容易捕捉的。由於樹木發出的嫩芽會透露出風向的信息,因此即使是夜間執行降落任務,我也能熟練地操縱我的降落傘,使之精確降落在目標上。儘管周圍一片漆黑,而且連地面上粉刷出來的著陸圈都小到肉眼幾乎看不見了,我也能輕而易舉找到它。
然而她卻十分犀利和睿智,我只好含糊其詞地跟她解釋我在美國南部這份工作的重要性。事實上,我還挺想用我們情報局偽裝的路由信件設備給她寄去一張來自瓦爾帕萊索或者利馬的明信片呢。
我先坐巴士到弗吉尼亞州的威廉斯堡,轉乘計程車抵達佩里營,佩里營的外面是一眼望不到頭的鐵鏈柵欄,柵欄旁邊是一個寫著「佩里營——武裝力量實驗訓練基地」的標牌。應哨兵崗的電話,一輛吉普車終於晃晃悠悠地開到了基地門口來接我,司機是一位醉醺醺的士兵,他邊開車邊搖頭晃腦,他那鋥光瓦亮的大腦袋就像一艘通體發亮的小飛船,很明顯,周日是個適合大喝一場的好日子。
「我害怕坐飛機是起源於我總想加大遊戲的賭注。記得我第一次坐飛機,那是一架十座的小型飛機,飛行員和乘客都待在一個小空間里,我承認我只是想玩遊戲。沒過一會兒,我父親就把自己的意志轉移到駕駛員的指尖上了,因此飛機晃悠了幾下。很快,這個飛行員便用自己的意念抵抗住了我父親的意志。你可以用自己的大腦改變其他人的行為,」此時,他看著我們,那黃綠色的眼珠子散發著孩童般的光芒,同時言語中還夾雜著些許莊嚴和肅穆,他繼續說道,「你們說,那個飛行員的手都開始顫抖了,我還能做什麼呢?只好豎起耳朵聽這架飛機的動靜了。這架飛機也是上了年紀的,它的兩個發動機吃力地喘息著。噢,同志們,我聽到了飛機的脈搏啊!我瞬間明白了,讓發動機工作或者讓機翼折斷的動力其實就是每一個乘客的精神意念和飛行員的祈禱啊。當時我就像個瘋子,我的求生欲極度膨脹,因為我之前就曾在車禍中受過槍擊,當時覺得自己已經脫離了天地間,進入了一個沒人能理解如何生存的空間。其實,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已經不是那麼怕死了,這一場超然的經歷使我想起了品酒師酒杯中的啤酒泡沫。這一切,像你們兩位這樣的理性腦袋能理解嗎?我告訴你們吧,我腦海中那個瘋子科學家已經開始做實驗了,我想要陪那架飛機的內部機械零件玩個遊戲,你們最好相信這種想法的威力是巨大的。看看當時坐在我周圍的這幾個傻瓜你們就明白了,他們那麼害怕失去他們從未得到過的東西,比如一條忠於上帝的生命!我能夠想象出飛機發動機著火的畫面,我仍然認為這是我的意念在起作用——我能用意念點火!但我還是把自己從想象中拉了回來,是我阻止了自己毀掉這架飛機。先生們,我很懷念那次的自救行為啊,當時我的額頭上已經冒出了豆大的汗珠,我的肝臟就像被千軍萬馬踩踏過一樣,飛機著陸九九藏書以後,我只能踉蹌著爬出機艙門。就從那次飛行以後,我就開始害怕坐飛機了,我害怕控制不住自己邪惡的想法。」他喝了一口酒,停頓半晌,我們都能聽到這口酒莊嚴地流經他的每一寸腸道的聲音,就像指揮家的指揮棒莊嚴地揮過空中發出的聲音。
我不知道這種方法有多奏效,但我能感覺到自己一直在進步。不過話又說回來,不管是誰,只要像這樣天天練習總會有進步的吧,至少,現在羅斯已經不再是我的對手了。對我來說進步最快的就是跳降落傘,從第一天我們被帶到三十八英尺高的塔上起,我就已經準備好跳躍了。我要在距離地面大概四層樓的高度,從C-47運輸直升機的模型中一躍而下,身上只系著連著彈簧電纜的降落傘背帶,最後電纜和背帶會拉停我們,繼而我們就會搖搖擺擺地降落到地面上。我們班裡有很多人在起跳前都嘔吐了。
「呃,」我說,「可能要待上個把月吧。」
「是在足球飛起運行時轉換它的方向嗎?」羅斯問道。
「你是在開玩笑嗎?」羅斯說,「他幾乎都把你舉起來了!」
當然,三分鐘的比賽終將結束,我在這三分鐘里渴望所向披靡的雄心壯志也隨之消失。唉,這也無妨,如果再來一次三分鐘的比賽我一定會躺在醫院里的。後來我觀看了迪克斯·巴特勒和與他公斤級別接近的隊員比賽,我不禁倒吸一口冷氣,他的拳頭真是威力無窮啊!「迪克斯·巴特勒打我的時候也是這樣用力的嗎?」其實,我真不該問羅斯這個問題。
從那天中午開始,我們的關係開始惡化,我沒有告訴她我在情報局工作,兩個月來也一直沒有和她聯絡,她為此特別生氣。她恨我父親,不希望我繼承他的一切,尤其是情報工作,所以無論如何,我都不該告訴她我的現狀。儘管從理論上來說,一個情報工作人員的妻子、孩子和父母都應該清楚他的工作並不單單隻是「政府工作」。
這是一次很有趣的三分鐘拳擊比賽,我們兩人都戴著頭盔和十四盎司重的拳擊手套,他的拳頭比任何隊員都狠,一個左勾拳過來我幾乎被甩出了場外。
我們大家都笑了起來,迪克斯·巴特勒引用海森堡的不確定性原理使我對他刮目相看。
我來佩里營的預期是很不樂觀的,我卻很幸運地抽到有前運動員和前海軍陸戰隊隊員的陣營里。如果我在那些久坐的實驗室課堂上表現好點的話,羅斯就會表現得更好,那麼我們的體能測試也就會更嚴格了。在訓練中各種武器我都完全勝任,識別地圖對我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四十八小時的野外生存我也能順利完成,唯獨對於無聲鬥爭有所欠缺。在其他受訓者的脖子上拴上布帶子(模擬絞喉)的時候,我總是力不從心,而當輪到我被別人拴的時候,只要皮膚接觸到布料我就會下意識地退縮。我的喉結是我的驕傲所在,這個時候它會陷入恐慌的啊!
「你怎麼能這樣做呢?」羅斯抱怨著,「我們不過是說說罷了。」
「反正就在一個地方。」
然後他說了一句讓我終生難忘的話。「你必須學會如何出拳,」他說,「這可以培養你的敏感度,慢慢就能看出對手什麼時候出拳,更能看出他要打你哪裡了。」
午餐還在繼續,但是是時候結束了,我坐上最早的火車離開了紐約,回到華盛頓,等候著第二天的到來,也就是周日的農場典禮。
負責秘密行動的長官加入了我們這次跳傘特訓,所以我就不能聲稱自己是班上跳得最好的人了,但無疑我依然是佼佼者,而且最欣慰的是我終於超越了迪克斯·巴特勒。說到迪克斯·巴特勒,他在障礙訓練課上是完成任務最快的一個,耍陰招訓練里的出色表現也是高不可攀,拳擊課時又如狼似虎,只有雷吉·邁尼能和他一決高下,就連在佩里營大夥私下舉辦的扳九_九_藏_書手腕比賽上他也是冠軍,在較短的時間內他就連續擊敗了我們每一個人,其中包括二十二個大漢和一個教練。
在訓練期間我也廣交朋友,我們的隊伍中不是有三十位受訓者嗎?我能夠為他們每一個人譜寫一首詩。然而諷刺的是,我們在這十六周內形成了「深厚」的革命友情,就像一對演員合作拍攝一部戲,劇中他們又愛又恨不可分離,然而戲外他們之間卻沒有任何聯絡,直到下次他們有機會再次合作。我之前提到阿尼·羅斯或者迪克斯·巴特勒,聽起來好像我們彼此很熟悉,其實那隻不過是因為在後來的日子里我們有過太多合作而已。
耍陰招的訓練進展得很順利。陰招練習包括假裝弄破其他人的手指、踩到別人的腳、刮破別人的皮膚、用三根手指去戳別人的喉嚨、一根手指戳別人的眼睛,還有咬各種能咬的地方等等。畢竟,這些都是假動作。
但客觀地講,他應該為他的跳傘成績感到驕傲,因為剛開始的時候他甚至連坐飛機都很害怕。他的「恐飛症」是後來有一晚在社團,大夥都彼此熟悉了以後,他才和我們說起的。他通常會和大夥一起喝點酒,因為他喜歡用自己的故事引起大家的共鳴。而且,我和羅斯跟他的關係最為密切,我們三人經常還會聚在一起喝酒,我希望他的動機是單純的。羅斯和我在理論研究方面總是不相上下,通常不是他第一就是我第一,而迪克斯·巴特勒在課堂上的表現也很棒,但他也很肯定我們的才能。我想,他把我們當成了東部權勢集團的成員了,以為我們可以在情報局操縱一切。其實不然,我和羅斯只是專註於野外研究,巴特勒不會因為自己的出色就瞧不起我們,反而他很樂於傳授給我們很多生活的藝術。「你們可能還無法理解,像我這麼一個高大威武的漢子,哈哈,居然會害怕坐飛機?這簡直是胡扯吧!但是,我確實有這種恐懼感。」他嚴肅地看著我們,然後又毫無預兆地咧嘴一笑,「你們沒有人能理解一個運動員的腦子裡究竟都在想些什麼,你們的想法都和那些體育專欄作家一個樣,那些作家只是觀察卻從不理解。一個卓爾不群的運動員多多少少都會有一些心靈感應的能力。」迪克斯·巴特勒點了點頭,接著說道:「我們中有些人能夠催眠移動的物體,噢,不對,不是催眠——應該說『心靈遙感』更合適,如果我能好好掌控這一能力,我就不僅能看穿我的對手下一腳球往哪兒踢了,我甚至還能隔空遙控那個足球。」
「在哪裡?」
在我半夢半醒的時候,我腦子裡隱約閃過這樣一絲疑惑:如果從清教徒登陸美洲之後就再也沒有受到上帝的眷顧會怎樣呢?是不是美國的四十八個州沒有對應的四十八個正直的人,所以上帝就不寬恕這四十八個州的所有人了?可是事實卻是美國在任何情況下都會受到上帝的關照。之前離開佩里營去農場的時候,我在那裡度過的第一個夜晚我就有所懷疑,我是不是美國的「四十八個正直的人」之一!我的愛國之心、我的奉獻精神和我的高度認知能力都能證明沒有人比我更加熱愛美國了。當然,我明白我還缺少奪目的才華和崇高的道德,否則我就能成為更熱忱的愛國者了。我崇敬我的祖國,她就如同一位光彩耀眼的女神!在這樣幸福的狂想中,我伴著剩下的半加侖啤酒漸漸睡去。
噢,這就是我不喜歡羅斯的部分原因。
我不知道從一頓簡餐能否看出我們母子關係的複雜性或者親疏性,但我和她的關係確實不夠親密,我也從來不會和她說心裡話,儘管她跟所有乾淨漂亮的金髮女人一樣總能散發出一股柔和的力量。我一直都清楚如何去取悅和惹惱她,這從她看我帶回家的朋友的第一個眼神就能覺察出來。她無法接受碌碌無為的人,卻對那些看得順眼的人十分慷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