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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柏林 第一章

第二部 柏林

第一章

顯然他是正確的。過了一會兒,我意識到我對他的事情了解得太多了。我聽說過柏林隧道,我也知道布格斯給他的前妻莉比畫過像,因為我就是之前那個KU/CLOAKROOM啊,所以我完全有理由此刻感到渾身不舒服。
「是的,先生。」
「為什麼?」他堅持問道。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你今年二十三歲?」
「嗯?你現在不聽話了,是吧?嗯?」他竊笑著,笑聲很刺耳,因為喉嚨里的痰聽起來還有些混沌,就像汽車的發動機運轉的聲音,「我要把這件事和你父親說說啊!這裏可不像中央情報局,但你父親一直堅持,我想他仍然能夠將他的兒子分配到任何一個他希望的職位上去。」
我還不夠成熟老練,不清楚這樣的恐懼將會如何大肆蔓延開來。當我走進他的辦公室,我所能感覺到的只有他巨大的恐嚇威力,牆上的槍多到可以擺滿博物館的一條走廊。比爾·哈維坐在辦公桌後面,正在接聽電話,背心的紐扣全部都解開了,肩上探出頭來的兩把左輪手槍就像他腋下冒出來的號角。他看起來塊頭很大(走起路來一定搖擺不定),渾身散發出一種金酒和森森藥片的氣味。
「為什麼?」
「在你甚至還不知道你的職務之前來到德國有些不合情理吧,我可是很討厭泡在德國佬的腔調里,最後死在菲律賓人的手上,」他打了個嗝,「實際上,在基地里,語言並不是最必要的。我們要記住我們要贏的是戰爭,不是這幫德國佬。你可以和一些德國人相處得很好,我就是。」
「然後你坐在我旁邊。」
「不,我不怕,先生。」
「在聽,我也這麼認為。」
我也被警告過和他見面之後的一轉身他就可能會拿出一支手槍,用手旋轉滾筒,取齣子彈,然後瞄準你的方向扣動扳機。我父親曾說過只有在聯邦調查局待過的人才會這麼做。
「一個恐怖分子可以把自己偽裝得像個攝影師,到了一個十字路口,他可以打開箱子,拿出他的火箭炮然後襲擊你的車。」
「是的,先生。」
我具體的工作任務最終證實了,有點像辦事員,我都不知道怎麼去描述。我在國防部有一張自己的辦公桌,只要求一天露一次面,確保是否有需要行政處理的文件因為出現差錯沒有到達我手裡。這個地方雖然狹小,但不像華盛頓的辦公室那麼擁擠,有足夠寬敞的空間容納我那相對寬大的辦公桌。不久之後,他們開始擅自佔用我的空間,然後到了第二周,不僅是我的抽屜,就連桌面都被他們佔用了。儘管提前被警告過,中央情報局的人來這裏的國務院辦公室或國防部辦公室工作會引發不滿,但我仍然對這樣令人惱火的行為完全沒有心理準備。在第二周快要結束的時候,我決定清理我辦公桌上所有未經許可放置的文件了,趁著他們出去吃午飯的時候把它們統統丟進我放在通道里的紙板箱內。當我回來的時候,房間里居然是一片肅靜。
「是的。」
「僕人是第一個出去的。狙擊手,如果那裡有的話,將會等著從車裡出來的第二個人。哈伯德,你對此怎麼看?你害怕在危險地區買一個爆炸性彈頭嗎?」
「我父親很尊重您的丈夫。」我一直想知道父親究竟有沒有發出那封信,但我覺得他應該已經發了,因為她剛剛說「你父親不會是卡爾·哈伯德吧?」這句話的口氣略有深意。
「呃,你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啊,」他說,「C.G.遲早會對基地的新面孔做出行動的,你等著看吧。」
「如果你看到了,你就會發現他們不是一群年輕人,你能告訴我為什麼嗎?」
「哈維先生,為了完成您的任務,犧牲自我都將會充滿意義!」
九九藏書嗯,哈維先生,我沒有被分配任務,所以很快我就被派遣來德國了。對我來說,沒有必要擁有假名。」
但就在下一秒,我想到VQ/CATHETER可能就是柏林隧道的假名!
「當我們需要它們的時候,我們就真的很需要。」
「C.G.似乎認為你可以勝任,所以我看了你的二〇一檔案。你的訓練成績很不錯啊,在我看來你的檔案里只有一處瑕疵:你結束訓練後到了技術服務部,但是你的檔案里卻沒有『工具包』啊?」我一直害怕的話終於被他說出口了,「工具包」就是指假名啊!「你究竟在技術服務部做了些什麼?」
「你坐在我旁邊可能會丟了小命,那些蘇聯火箭就專門干這個的。它們和我們的火箭炮看起來很像,但實際上根本不同。他們的火箭炮能摺疊進一個和300毫米長焦鏡頭差不多大小的圓柱形箱子里。你在聽我說話嗎?」
「詳細說一下。」
於是,他再次看著我,說道:「你講的瞎話能在一定範圍內經得起考驗嗎?」
「好。」
「這是什麼意思啊?」我問。
比爾·哈維沖我點了點頭,正如基特里奇描述的那樣,他的嘴巴精緻小巧。由於他的聲音很低沉,我不得不從座位上將身體微微前傾,聽他開口說話。
我點點頭,我這一輩子都不想再說「是的,先生」了。
在隔間里等待的時候,我想做些準備。我之前被提醒過比爾·哈維很可能坐在他碩大的辦公桌後面,大衣脫去,手槍從肩膀上的皮套里露出頭來。但還有一個關於他的傳奇:無論天有多熱,他出現在公共場合的時候都不可能不|穿他的夾克衫,汗水流過他的臉頰他也淡然自若,因為聯邦調查局的訓練會讓你形成難以磨滅的禮節觀念。他也絕不會在公共場合露出那些肩膀上的手槍皮套。
「先生?」
「如果您正想到我,我願意盡我所能為您效勞。」
「是的,」我說,「我知道。」不就是十年前,我父親在二十一餐廳吃午飯時提及的那位戰後與美國軍事情報局簽訂工作合同的德國將軍嗎?「嗯,我聽說過他。」我說。
「我喊你過來是想同你談點事,我需要兩個年輕人來為我做點事,但我寧願找到一個能抵兩個那樣的人。」
「車門開時,」哈維說,「你不會總是比我先出去,有時候我會先走。知道為什麼嗎?」
「哈伯德?你父親不會是卡爾·哈伯德吧?」
「如果我告訴您這是我的榮耀,您應該不會相信的吧?」
他開始竊笑,痰又一次涌動在他的喉嚨里,這讓我想起了在遊樂場攪拌機里的太妃糖。他咳了一下,把痰吐在了手帕上,然後點著了一根煙,他的雙手和嘴巴一樣精緻。他拿煙的動作很靈巧,兩根手指夾著濕的一端放到他的唇上。
「是的。」
「不管你承不承認,」她說,「你是這群新人裏面一開始就很懂行的學員。」
我們這個協議可能比其他解決方式的效果好,但這間辦公室里的人和我相處起來卻沒有那麼融洽了,不過這也無關緊要。我需要的不過是一個工作場所,能夠讓別人通過電話或郵件聯繫到我就行了。
我很快就全面了解了這些事情,C.G.曾是美國婦女軍團的一名少校和特魯司哥特上將的行政助理。她如今嫁人了,也算半隱退了,目前只負責維護和打理藏身房。那天做完報告后我和她一起去柏林,我們坐的是一輛低調的廂式貨車,車身沒有任何顯著的標誌或旗幟。我帶著毛巾、床單、衛生紙和清潔劑,加上啤酒、紅酒、麵包、香腸、雪茄和成箱的香煙,我把這些東西統統搬上樓,從老電梯哐啷哐啷直響的門裡進進出出好幾趟,我拿出弄髒的毛https://read.99csw.com巾和床單(把剩餘的食物、垃圾和空瓶留給女僕)。在眾多房間中有七間是藏身房,其中三間既嶄新又整潔,剩下那四間跟我父親帶我去的華盛頓那間藏身屋一樣破舊不堪。
「我丈夫認識你父親。」
「到時候我會告訴你什麼時候來為我幹活。」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當我們歇下來的時候她說,「很多藏身房都是空置的。」
「呃,好吧。假設有一個克格勃的間諜,是個訓練有素的調情高手,他可以騙過這些女服務員,從而獲取進入藏身房的機會。」
今天是在BOZO見面,他的主辦公室,情況應該會輕鬆很多。許多人被安排來見他,是不是還有其他的事情啊!見他之前,先要坐在一間私密隔間里,大小差不多能放進一個小衣櫃,等著叫到你的名字再進去,然後你就在秘書的指引下走過一條空蕩蕩的走廊到達他的門前。好像之前就說好了一樣,我們所有等候的人,包括情報官員、美國官員、西德官員,都不會看彼此一眼。
「是的,先生。」
「哈伯德,你今天沒有看到任何服務生吧?」
「我不知道。」
「家庭原因?」
我稍作猶豫,但還是開門見山地回答他:「是我父親告訴我的。」
「如果你想,你可以說『是的,先生』了!」
「對一個年輕人來說,你能如此識大體,實在是不容易啊!如果你想知道真相的話……是我叫我的妻子關注你的,因為我喜歡你寫報告的方式。由於我妻子喜歡你,所以你應該是不會得到這份工作的,但是,我認為你能夠幫助我,你能夠很好地完成在『市中心』的工作,然後很好地利用了在你後面進來的另一個年輕人,讓他接替了你的工作。準備開始和我工作吧!下周一上午九點,還是在這間辦公室見。」他把一根手指放在鼻子一側,好像是在集中他的思考,「不要上你的德語課了,把你接下來的幾天時間放在研究你的手槍上吧,我們要在士兵俱樂部使用陸軍射程的手槍。下周一之前多花點時間啊!」他站起來同我握手道別。
這真是不祥的開端。出於友善,C.G.對她所有的朋友都表達得很清楚:她是一個已婚的女人。當然,我是不會和比爾·哈維說這個的。我只是注意到,他辦公室里三台大保險柜的頂端都有一枚鋁燃燒彈;他右手邊是一塊設有很多按鈕的儀錶板,他的抽屜里絕對還有其他按鈕。辦公桌上是一台紅色和一台黑白條紋相間的電話機,看起來像是剛從火星降落下來的飛船。我不知道這些設施和按鈕到底哪一個能引爆鋁燃燒彈,但對我來說,很明顯,這個房間可以在不到一秒鐘的時間內燃燒起來。
「他要坐在我身邊——在我防彈鐵合金的凱迪拉克里。在蘇聯這種隨時都可能遇到襲擊的地方,防彈鐵合金不過就是一張潮濕的合金報紙。
那天下午,一個三人委員會來找我,就目前的情況同我開了二十分鐘的短會,然後我們達成一致意見,將我的辦公桌劃分成不同的區域。
「是的,先生。」
「呃,我覺得自己懂得確實比一般人略多一些,」我說,「我父親以前是戰略情報局的。」
「是的……」
「噢,好的。」我便馬上改口。
「我妻子說你很不錯。」他說。
「嗯,孩子,」他說,「她挺喜歡你的,」他的呼吸變得有點沉重,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她喜歡的人可不多。」
「嗯,沒有。」
我不知道我是否能付得起我的正常生理需求(雖然我還沒有任何經歷),這些天我意識到性的存在,它就像被密封在圓柱體里的惡魔的孩子,迫切地想要衝出來。當我從「老沙基」經過時,我有了一read.99csw.com次特別的經歷,當我第一眼看到霍夫機場周圍擁擠不堪的街道時,我就莫名地產生了性衝動,這裏的空氣和建築好像散發著一股催情的氣息。從窗口望出去的西柏林全景就彷彿是戰時被轟炸的城市新聞影片,這些建築物有的還在修復或拆除過程中,有的幾乎被炸毀了一半。公告板、推土機、起重機、卡車和軍用車隨處可見。此情此景看起來哪裡像戰後十年啊,根本就像是戰爭才剛剛結束。
「他們『市中心』都告訴你什麼了吧?說了我的需求了嗎?」
「嗯,是的。」
但不管怎麼說C.G.稱讚過我,這才是我覺得她最優秀的地方。然後我再次望向哈維那充滿血絲的雙眼,我面對的可不是一位普通的男人啊,對他來說,妒忌簡直就是家常便飯。
我們一路開著車前進,迪克斯·巴特勒一直在東拉西扯。「我很喜歡這兒,」他說,「西柏林人思維特別活躍,紐約人跟他們比起來,根本啥都不是!有一天我在公園的長椅上看德國報紙,一個穿著細條紋西裝的傢伙正坐在我對面。他用準確的英語對我說:『看到那裡的警察了嗎?』我循聲望去,是有一個大塊頭的德國警察。『我看到了,』我說,『怎麼了,老兄?』這個陌生人答道:『我敢打賭這個警察解手的時候就跟大象一樣!』然後他又重新看起了手中的報紙。哈伯德,這就是柏林,人們能告訴你警察是怎麼下蹲的。和他們相比,我們就是在馬屎蛋兒里啄蟲子的菜鳥!他們之前都是納粹啊,蓋倫少將就是其中之一,他為西德人負責德國聯邦調查局的事項,過去他還受過我們的資助呢。」
我在「市中心」辦公室的第一周是在電話旁邊度過的,我期望著從看門人、酒吧老闆、服務員領班和高級賓館服務員那裡獲取監控報告。剛開始時,還沒有同事幫助我快速適應工作,但沒過多久我就認識了很多同事,並開始了真正的間諜工作,那段時間還是很有意思的。布里斯托爾、凱賓斯基或者艾姆卓酒店的看門人會告訴我他們掌握的信息,我要求他監視了四個人,卡爾·茨威格就是其中一個,他告訴我卡爾·茨威格從他的賓士車裡出來去了二三二房間。當我下午再次給這個看門人打電話的時候,他已經知道了二三二房間住客的名字,這太刺|激了!我感覺自己也變成冷戰中的一分子了!
「我不知道那是誰或者是什麼。」哈維看上去可能是聽到了一些風言風語。
「我準備任用你,」他說,「你雖然還不夠聰明,但我仔細考察了你留給我們酒店人員的材料,你展現出了極好的網路感,這可不是每個人都具有的。」
沒有人告訴過我任何事情,但我感覺我得穩妥地回答:「他們說你需要一位辦事員,一位出色的辦事員。」
在那幾天,每天我都要依據名單挨個給領班或看門人打兩次電話詢問各種信息,時間一長,我的熱情逐漸開始冷卻,也沒了興趣去猜測卡爾·茨威格、戈特弗里德、貢特爾或者約翰娜到底是東德人還是西德人,到底是敵人還是朋友。如果服務生無意中聽到重要的對話,我就必鬚髮簡報到相關部門,他們就會派另一個比我有經驗的情報員去詢問服務生,我甚至不知道這樣的詢問是該邊喝酒邊進行呢,還是該去藏身房。我聽說迪克斯·巴特勒就是做這種工作的人。那時候,我的新願望就是掛掉所有的電話,走出這間房子,做個在大街上自由自在的路人。
又過了一周,我沒有收到任何電話叫我去見比爾·哈維,但好在我的工作變得有趣多了,一個新同事也從華盛頓調了過來,儘管我只比他早來兩個禮拜,但我比他年長,所以他很快就接替了九*九*藏*書我的工作,我則轉移到代理運輸部。在那裡我負責記錄共產黨官員的行蹤,比如誰來了波蘭、誰去了捷克斯洛伐克、誰穿梭于東德與東柏林之間。這其中也包括了收取我方間諜的報告,並繪製出在東德的觀察員分佈的網路圖:計程車司機、各個街頭的報攤商販、東德警察、東柏林酒店服務生,甚至是東柏林著名妓院里的男侍應。一九五六年,那時候還沒有柏林牆,所以東柏林的官員常常會夜裡冒險穿越西柏林。
然而,他又是充滿力量的。他掛斷電話,用一種充滿懷疑的眼光看著我。直覺告訴我他初次看一個人大概都是這樣的,我們總是知道太多不該知道的事,而他是想看穿我們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事。
我更多的工作時間是在「市中心」,一間圍著一圈帶倒刺的電線防護欄的小屋裡,這隻是情報局眾多辦公室中的一間。其他辦公室分佈在城市的各個角落,其中包括比爾·哈維長官的家裡。他的家是一座水泥房子,外有重兵守衛,沙袋和柵欄一樣不少,配備的機關槍的火力能覆蓋附近的幾條街。這地方就是個堡壘,如果俄國人從東柏林殺過來,這座小小的堡壘也能堅持防守好幾個小時。
「是什麼讓你比人事部更了解你自己的前途的?」
「如果你順從我的話就不要說『是的,先生』,這句話是當人們覺得你滿嘴屁話但還是做好了準備聽你胡謅時才說的。」
他在左胳膊下面拿出了槍,打開了槍膛,取出了子彈,旋轉了滾筒,更換了子彈,關上後膛,最後放回了他的手槍皮套里。槍把從他的腋下伸出來,正對著我。他這一系列動作完成得十分嫻熟,似乎這就是一場茶藝表演。
「我打算和我丈夫說一下你的情況。」她說。
「能說詳細點嗎?」
「好吧,哈維先生,」我回答,「我有理由這麼想。」
「是的,先生。」
「哈伯德,你父親有沒有告訴你關於VQ/CATHETER的事情?」
「呃,如果我們的人必須要藏身幾天的話,遇上年輕的女服務生,他可能就會與這些女服務生展開戀愛關係。」
最終那個電話打了進來,VQ/BOZO想要見我,他就是比爾·哈維。VQ/BOZO這個假名和VQ/GIBLETS-1、VQ/COLT都是同一個人,假名會根據你和他見面地點的變化而變化。VQ/GIBLETS-1是他家裡的秘密辦公室,VQ/BOZO是他在庫達姆大街外主要的辦公室,VQ/COLT則是他家後面的回車道。他曾經有過自己的網球場,這條回車道當時就是為各種車輛掉頭而建的。如果這個假名是VQ/COLT的話,你就得做好準備隨著吉普車上下顛簸然後再跳入比爾·哈維駕駛的凱迪拉克中,當然,這種情況通常很少發生。我聽說過我有同事被VQ/COLT召喚到網球場,從吉普車裡出來跳進了哈維的凱迪拉克裏面,然後等了四十五分鐘才見到哈維從GIBLETS一路散步過來。
「先仔細聽工作的簡單情況,我的辦事員可不允許出去喝咖啡的。」
我的臉頰一下子紅了,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好說:「他說那裡是戰鬥的地方。」
「看著我的眼睛,我是那個你願意冒著生命危險坐在和站在他身邊的那個人嗎?」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太小了,以至於我都把身子傾到了桌子上。
另外,我們都遵照比爾·哈維的指令,無論執行多小的任務,出行時都要攜帶槍支。去年一年時間,根據估測,俄國人在西柏林製造了二十起綁架勒索事件,德國人自然就是受害者。克格勃沒有綁架任何美國人,不僅僅是因為我們與它有密切的交通聯繫,但是如果蘇聯打破了這九九藏書個規矩,那麼可能正如哈維設想的那樣,他就是蘇聯選中的那一個。
「噢,她是一位優秀的女士。」我很快回答道,有點太快了,他對我的懷疑也是理所應當的:因為我本能的反應就是對他撒謊。C.G.來自中西部,而哈伯德家族對那裡一直有深深的偏見,他們覺得中西部確實有品德高尚的人,但要期望出現蘭心蕙質的好女人的話,比馬薩諸塞州趕超紐約州還要難。
「他似乎覺得柏林是我應該待的地方。」
迪克斯·巴特勒駕駛一輛吉普車來霍夫機場接我。我將再一次和四個隊友合住了,迪克斯就是其中一位。我們的公寓坐落在庫達姆大街幾個街區之外的地方,是一棟六層樓高的建築物,我們住在四樓,這座建築物是這條街上唯一的住宅樓了。在樓梯井裡,精緻的模具里裝滿了破裂的石膏像。更高的平台上是石膏板貼砌成的牆面,地上鋪設著拼花地板,這和我對柏林的第一印象出奇地相似:灰塵撲撲、沉重、半新不舊、灰暗、壓抑,還透露出幾分意料之外的淫|靡。街道的每一個角落,隨時都可能有歹徒出沒,雖然街道上閃爍著霓虹燈,在我看來都充斥著墮落與邪惡。
迪克斯·巴特勒隻字未提我的具體工作是什麼,我只好一點一點地自己探索。在我剛到柏林的那幾天里,我整天忙於為我的工作作資格認證,假名為VQ/STARTER。我有大量的時間待在這座曾經一派華麗現在卻空洞無比的公寓里,這些傢具讓我覺得壓抑。我的床上鋪著一張極厚的床墊,摸起來就像地窖的地板一樣潮濕。枕頭硬得像一根木頭,這也讓我明白了為什麼普魯士人的脖子看起來都很僵硬。
這些網路都不是我能控制的,任何新來的間諜都不在我的職權範圍內,我甚至都不確定我們收集的信息會不會彙集到華盛頓的文獻室,也不知道我們在西柏林的人是否已經執行新的行動。
「我也相信你不知道,」他說,「不錯。」
我與電話相伴了十天,忽然一個電話通知我去VQ/GIBLETS向FLORENCE作報告。當時我已經耳聞VQ/GIBLETS多次了,知道它就是比爾·哈維的住所(一座水泥房子)。我的同事打電話告訴我說,哈維把他這座防衛森嚴的房子想成小型的直布羅陀,FLORENCE就是「C.G.」——這是哈維新妻子的名字:Clara Grace Follich。
「我不是大嘴巴,我的表兄妹曾經因為我太沉默寡言而譴責過我。」
「他還把自己工作合同的事告訴了曾與他在俄國前線一同工作的所有前納粹分子,」迪克斯·巴特勒說,「這幫傢伙中有很多人想抓住這個機會在戰後德國找到一份待遇不錯的工作,畢竟現在人力缺口很大啊。你家裡任何在東區的人都能給你提供可靠的信息。不過也無所謂,分析一下社會服務區,你會發現東德共產主義者是位於最高層的,納粹秘密警察則在最底層。朋友,其實這都是一派胡言,現在我不就正在享受著自己的生活嘛!」
C.G.是一個不太多說話的女人,但你不會懷疑她的腦子是否在運轉,她很擅長將每間藏身屋裡的東西列出清單來。我還注意到,她在進門前總會先與眾不同地敲敲門,大概是為了提醒裏面可能正在盤問間諜的情報官員。然而,她的敲門聲基本上都沒有回應。儘管七間藏身屋都空空如也,她依然一一敲門檢查。
「我需要一個厲害的,但我可以勉強接受一個還不錯的年輕人。」
他確實是這樣,比爾·哈維的德語能算得上是基地最好笑的笑話之一了。他第一次舉起了左輪手槍,對準了我的左耳,「在我看來,你應該是知道你來這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