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二部 柏林 第八章

第二部 柏林

第八章

一路上迪克斯·巴特勒一言不發,我只得跟著他疾速的步伐。我感覺到他已經做了決定,但我不知道是什麼,直到我發現我們改變了方向——原來,他帶我繞了一大圈又回到了酒吧,我還以為他是要出來與我單挑,現在我明白我錯怪了他——如果我陪著他他就不會傷害我,而且需要陪伴到天明。
另一個男人,同樣也被捆著,但是看上去沒有那麼悲慘了,反而像一頭猛獸。他正被兩個黑皮膚又尿急的年輕德國人的尿液輪流淋著,這兩個年輕人穿著一套黑色皮衣(一個人穿著上身夾克,另一個人穿著下身褲子)。被淋著的這個人赤|裸著身體,長得金髮碧眼,有一張丘比特式的嘴,下巴上還有一道深深的裂縫。他的皮膚很白,所以他那被捆綁的繩子擦傷的腳踝和手腕十分顯眼。他盯著天花板,好像自己被那些在他身上撒尿的人拯救了似的,讓我覺得這個人完全不知道什麼是羞恥。我喝得醉醺醺,腦子裡呈現出英格里德看我最後一眼時的溫柔和關懷。我真希望能夠鬆綁這個年輕人,放掉他。我的腦子裡並不是只有這一個想法,下一秒我的心中出現了恐慌,我想要逃走,我覺得自己必須馬上逃離這裏。我試著找尋迪克斯·巴特勒,然後我看到他在那對同性戀的旁邊,就是那兩個共穿一套黑色皮衣的年輕人。只見迪克斯一下就把那兩個人推到了兩英尺開外,解開他的褲襠,隨便將尿尿在這個金髮碧眼的男人的大腿和小腿上,他漫不經心地尿著,就好像厭倦的牧師已然感受不到聖水的神聖一樣;站在一旁的那對同性戀嚇得舉著酒杯一動不敢動,看著迪克斯·巴特勒彎下身,也不顧自己的身體抑或衣服碰到了那個金髮碧眼的人,湊到他的耳邊輕聲說話,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迪克斯瘋狂地抽打著他,一下,兩下……接著又重複了他的話,還是沒有任何回答,迪克斯·巴特勒張口道:「下次,我會把你屁股打開花,沃爾夫岡!」說完就走了,像一匹駿馬走在泥濘的水坑裡,跟我擺擺手,於是我們一起離開了酒吧。「該死的雜種,」我們走出酒吧時他隨口罵道,「今晚真沒意思。」
「我是要利用他們。」他隨即反駁道。接下來我們都沒有再說話了,沉默地散著步。過了很久,迪克斯才回到了另一個話題。「赫里克,我覺得你接受不了我的觀點,」他說,「情報人員過著雙重生活,同性戀也過著雙重生活。自然而然(他這是學我用這個詞嗎),情報人員也是同性戀者。」
在這個地方,我見識到了柏林及其夜生活的另一面,這個地方几乎有一半的人我都認識——在過去一周時間里我在這條街上的酒吧里見過他們。現在他們正在喝著咖啡,吃著美國漢堡、德國泡菜、豬蹄、蘋果醬、土豆煎餅、熏牛肉、烤鴨、法式蛋糕,喝著杜松子酒、白蘭地酒、啤酒、蘇打水、可口可樂——這裏簡直就是難以想象的燈火輝煌的人間天堂!我又看到那群經常在酒吧里跳舞的商人,他們的衣領已經褶皺不堪。這裏還有很多面熟的妓|女,還有像海爾格一樣通宵的棄婦。我簡直不敢相信,我還看到了那個胖胖的德國人(一個小時之前我才見過他脫掉褲子與人玩互尿遊戲),他現在穿戴整齊,身上噴了香水,看樣子正要去享用夜店裡各式各樣的美食飲品。下一秒,我又看到了他的「搭檔」(那個可憐的瘦子),他也是泡了澡、噴了香水,穿著灰色的套裝和馬甲,戴著鐵框眼睛,看起來像個文員,臉頰看起來有些臃腫,他正在狼吞虎咽般地吃一盤豆子,看起來胃口很大。
距離庫達姆大街七八個街區的位置,他拐進另一個衚衕,「我們去看看我的線人。」他,站在一個路燈下說,臉上掛著我不喜歡的笑read.99csw.com容——彷彿這是我應得的報應。雖然這是我見過的最古怪的笑容,而且很邪惡,但是他也從來沒有看上去這麼年輕過。「做好準備。」他咕噥一聲,就突然猛烈撞擊一棟小樓的鐵門。門衛穿著黑色皮革外套,戴著黑色的皮帽,走出房間,這個房間挨著拱形地道的一邊,就在大門後面。他看了一眼巴特勒,打開鎖,打開通往地道另一邊的大門。門衛似乎見到巴特勒並不高興。我們走下樓梯來到了一個空曠的地下室,走到盡頭又打開另一扇門,進入一個酒吧。這跟我想象過的夜間戰鬥模式差不多——你可能會跑過一塊黑暗的田野,然後全世界一下子就亮起來了。酒吧里,穿著各種服裝的人來回穿梭著,有的人臉紅紅的,有的人卻很蒼白。好多人都是大汗淋漓,超過一半的人上身乾脆赤|裸著,甚至還有一小部分的人僅穿著內褲和靴子走來走去。酒吧里充滿了奇怪的味道,汗臭味、酸澀味、刺|激味,如同消毒劑一般,我還以為是打破了一瓶來蘇爾消毒劑呢,原來只是這些人身上衣服上的味道混雜在一起了。我忽然聞到小便的氣味,放眼望去,很快就找到了源頭。酒吧盡頭的排水溝上放著木板,有兩個裸男,相距大約五英尺遠,被捆在那裡。穿著一件背心的胖胖的德國人,他的短褲經過吊褲帶低低地掛著,褲襠敞開,正對著另外一個人撒尿。他的嘴裏叼著雪茄,一隻手端著半加侖啤酒,另一隻手托著他的陰|莖不停地尿。他的臉漲紅,朝著對面人的身上和臉上尿,就好像自己是在花園裡澆花一樣。尿完之後他轉過身,朝身後吶喊助威的人群微微鞠了一躬。之後,又換成了另外兩個男人,對著彼此撒尿。我禁不住駐足觀看這兩個綁在刑架上的男人:其中一個既醜陋又膽小且皮包骨,對方朝他撒尿時他畏畏縮縮地想要往後撤,全身戰慄,他本能地閉上了嘴巴,磨得牙齒咯咯響,尿液順著他的嘴唇嘩嘩地往下流;忽然,他似乎破罐子破摔了,張大了嘴巴,將尿液喝下去又吐了出來,被嗆得嗚咽。我突然覺得這一幕實在是太殘忍了,好像這個可憐人天生就註定要被別人凌|辱一樣。
沒有任何猶豫的跡象,她臉上露出了溫馨的笑容,就像我們的偶遇是一部浪漫交響樂的第一章,作曲家只能是歷史先生。她上了計程車,隨口說了個地址,然後就對著我的嘴唇使勁親吻起來。這時候我的腦子裡浮現出了預科學校的指導老師,他曾經瞪過我,但是現在我沒有心思再去理會他們的教導。我一直纏著她,不停地吻她。「噢,」她混著英語和德語說,「可能你不只愛我一點點。」她反覆說著「一點點」(發音聽起來和「野心」很像),聽起來有一點掃興,但我還是享受著她跳了一夜舞之後疲憊的雙腿和雙肩在我身上蹭來蹭去,吸收著她所有積壓的能量,這些能量進入我的手心和指尖。我們摟著脖子接吻、愛撫,緊緊抓著對方,就像兩台機器彼此糾纏著。我對女性「洞穴」的探索以及解開胸衣的嘗試都僅始於二十三歲(英格里德很苗條,但她是德國人,所以她也穿著塑形胸衣)。我正瘋狂地考慮著我能否在計程車的後座上跟她做|愛,或者不去她所說的地址,乾脆把她帶回我的公寓,帶到我的床上,但這樣我又擔心難以避免第二天宿醉未醒的尷尬,萬一撞到我的同事,我很有可能結結巴巴叫不出他們的假名。我似乎已經聽到了他們帶著嘲笑的語氣向我問候「早安」,似乎已經看到了他們一邊請她坐在油布覆蓋的早餐桌上,一邊竊竊私語討論把外來物(女人)帶回來過夜的行為是否妥當。一路上我都在用我那裝滿波旁威士忌的腦子思考著這些亂七八糟的事,直到車九九藏書子停在英格里德遞給司機的地址:整條街都是徹夜忙個不停的食品加工廠,距離德魯酒吧那條街只有兩個街區。
「你可以做此判斷,但你只是選擇相信你願意相信的事情而已。」他譏諷道。
顯然她的心情受到了影響。我們到達樓層后,沿著有迴音的大廳走著,她取出鑰匙,打開門進入房間后,感覺又冷又潮濕,就像外面的夜晚一樣,天花板上的燈泡可能只有二十五瓦,一盞立著的地燈也裝著同樣昏暗的燈泡;床上的床單看起來就像一張顏料板,不是棕色,不是灰色,也不是綠色,長得可以包個像捲起的地毯一樣重的長枕頭。
「也許你會在背後給我一槍,」他若有所思道,「或者甚至從我正面開槍。讓我來替你說,如果我搶走了唯一屬於你自己的東西——你的貞操,你肯定會殺了我。可憐的人兒啊,你最好能有點別的堅持,這樣你就不會那麼絕望了。」
我們合抽了一支雪茄,我現在感覺好多了,心中湧起微微的成就感。憂鬱的情緒還飄蕩在我心中的某個角落,但有一半的我已經感受到快樂,這已經足夠了。我愛英格里德,只是單純的愛,沒有別的想法,到了最後的最後,我依舊是孤單寂寞的一人。現在她用指尖刮著我的鼻子,就像我們是新婚夫婦,她正打量著在未來的許多日子里她要面對的這個人。然後她開口說道,明天一上班她就會告訴瑪利亞今晚的事。這就是她最後對我說的話,語氣顯得有些霸道。
「你可能認識到了,但你現在還做不到。你現在被夾在中間進退兩難,誰讓你還只是個毛小子呢。」
「你跟我說的話是什麼意思?」我又問了一遍。我的不舒適感還在持續,就像在做音樂椅的遊戲,讓我不舒服的那一方剛剛搶到了椅子,豎起勝利的旗幟。
我點了點頭,什麼話也說不出口,我太害怕了,就像我已經殺死了他卻無處可逃一樣驚慌。
我沉默不語。
在二十五瓦燈泡的照耀下,毫無任何準備,我第一次看到了她完全|裸|露的私部。我不想有任何耽擱,就像要搶劫銀行一樣,我快速地脫掉褲子,看到我勃起的陰|莖她愉悅地嘟噥著。我再次看了一眼女性秘密的寶庫,本打算屈膝跪坐認真膜拜以表示我的敬意,可我的眼裡已經充滿了焦急。可是啊,我是一個有著良好教養的孩子,我不敢仔細看太長時間——我害怕,我甚至從來沒有想過陰|道與人類之間的關係。我使勁往前推進,只聽到她發出一聲呻|吟,這聲音帶有略微的責備。我清楚地意識到我已經進入了性的領域(在性的世界里,我的大腦都要興奮到爆炸了)。我的腦海中出現了另一個畫面,畫里艾倫·杜勒斯在我們面前談起網球課上認識的一個女孩,算是我們的性啟蒙。——這是一個多麼愚蠢的啟蒙啊,我一點都不喜歡這間陳舊寒冷的房間里的氣味。一股貪婪的味道從她身上傳來,像來自發|情的貓,又像海邊那些可憐的腐爛物一樣令人感到厭倦。
「也許,老迪克斯並沒有打算強行進入。可能老迪克斯錯了,應該道歉,」他權衡了一下,掂了掂自己的酒杯,繼續說道,「我錯了,我道歉,我今晚第二次道歉。」他說。
其實我可以做到,我已經勃起了。但是我知道並不是因為迪克斯的主動,現在在我腦子裡的是酒吧里的尿坑,那個胖胖的德國人喝著他的啤酒,是埋藏在我心底的愛,還有家人朋友的約束,以及我對基特里奇壓抑的渴望,我還想到了更衣室里的裸男, 聖馬修學院的阿諾德,這些都從我的記憶里湧出來。可是現在,在我面前的不是誘人肥臀,只是兩塊肉,屬於我的英雄的兩塊肥肉。他說得對,這是我享樂的機會,我可以儘力索取。然而我知道,如果我真的做了,我可九*九*藏*書能永遠都要依賴於這種類型的性。他說得對,我太膽小了,不敢那樣肆意地活著。他可以在同性戀和異性戀之間從容地變換,也無所謂是他在上還是別人在上,甚至連他倒立起來都照樣能享受魚水之歡。今晚他很想和我好好做一場。為什麼呢?我也不知道。難道這是新英格蘭的一部分嗎?還是他錯過了什麼?總之,我很同情他。於是,我走到他面前,跪下,親吻了他,又立即站了起來,快步走到門前。打開門鎖的那一剎那,我覺得自己應該回過頭來再看他一眼,行個注目禮。他也轉過身體,坐到地板上,深情地望著我,點頭示意我離開。
然而,在我看來,神秘的瑪利亞並不是那種會被體貼又甜蜜的僱員迷住的人。
「並沒有以朋友的身份跟你提起過,你了解到的只是部分的我。」
「如果他們有槍呢?」
迪克斯·巴特勒站起來,解開他的皮帶扣,拉開褲子拉鏈,脫掉褲子。接著他又脫掉了內褲。他說:「在男人之間有兩種性行為,強迫的和相互的,沒有前者的嘗試就沒有後者的存在,所以我打算強迫你與我發|生|關|系,但是強扭的瓜不甜,或許你還會因此殺了我,所以現在我尊重你,來吧。」說著,他靠近我,拉著我的手:「脫掉褲子吧,讓我們一起享受歡快的時光。」
英格里德一直抱著她的皮外套和我的身體,向每一個看她的人炫耀著她釣了一個美國人,她的嘴裏正嚼著威斯特伐利亞火腿、土豆和門斯特乾酪,大口地喝著啤酒,我坐在她旁邊,焦躁不安。然而二十分鐘的時間里她都在跟我講她是如何經歷了二十年才發現她不喜歡丈夫的飲食習慣,可憐的英格里德!她喝了一口美味的金酒,接著又說起特殊服務區的事,酒吧老闆從不允許她們吃飽喝足,除非她們提供了足夠的服務——這個晚上,我的括約肌也經受了鍛煉。最終直覺告訴我:我成了德國式幽默里的小丑,我明白了這家德魯酒吧專門是為白痴開設的。
「剛剛酒吧里上演的也是一場戰爭。」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在農場訓練拳擊時一直沒有休息,搞得我現在腦子都轉不過來彎來了。我得喝一杯,不是為了放鬆,而是要讓自己變得清醒。我的腦子在顫抖,心也在顫抖,而且下半身很不舒適,令人神往的性竟然與屎尿關係這麼緊密,真是叫人噁心。我又聞到了下水道的臭味,整個柏林大街小巷都飄散著這個味兒。
所以,我一半是沐浴在性|愛的春風裡,一半是在旁觀動物性的自我。在我進入了一個雙重世界,一重快樂一重不快樂,兩者支撐我一直做著機械運動。高潮終於來了,精|液不斷地噴射出來。我朝窗外瞥了一眼無盡的深秋,它似乎還沒有找到通向天堂的路。
這些話真讓人痛苦,就像是從我父親嘴裏說出來一樣。我很想告訴迪克斯,我並沒有那麼可憐。我想告訴他,我信仰榮譽。有些榮譽是不容失去的,一個人不管自己願不願意、有沒有做好準備,都要全力以赴。然而,我並不能大聲說出自己的想法,有些話只能永遠埋在自己的心裏。
「我已經被|干過了,我沒有告訴過你嗎?以前我大哥經常侵犯我,從我十歲起一直到十四歲。後來我就揍了他,從那以後他就沒再動過我了。現在你知道什麼是白色垃圾了吧,赫里克。現在不一樣了,我不相信機構中還有誰敢侵犯我。沒有人有這個膽量,也沒有人有這個實力。」
今晚真的不是我們日常談話的風格,我顫顫巍巍地回答道:「你是很強壯,但你不會那樣做。」
「多久無所謂,直到我殺死你為止。」
「嗯,我知道你能做到。」
「我想我永遠不會做好準備的。」我說。
「那我寧死不屈。當然,如果是出於一個人的自願,https://read.99csw•com那事情就另當別論了,這事也許就變成了僅次於練瑜伽的一件美事了。這個組織還是很開放的,你就為你的儀式做好準備吧!」
她吃完飯,我找到了等候在外的計程車,我們坐上計程車去了她說的另外一個地址,那是柏林郊外無家可歸的工人階級聚居區的一家廉價旅館,前台人員將我和英格里德的護照看了很久,最後用德語對她說了一句,我也沒聽懂,我就乞求英格里德翻譯一下。自助電梯吱吱呀呀經過了一層又一層堆滿塑料垃圾的樓層之後,她終於給我解釋了一遍,意思好像是罵人的,用德語講出來就更加難聽了。
「有什麼就用什麼。」
「那你假裝和他們一樣?」我鼓起勇氣問他。
我不知道該如何進行下去,我的腰帶從未這樣難解過。稍微回歸一點理智,我才發現我根本就沒碰到腰帶扣。我的慾望讓我昏了頭。等待這一刻已經很多年了,我感覺好像死去很久的哈伯德家族的人都回來了,給我帶來了力量。在這個魔鬼屋一般的房間里,活生生的我應該變成一具屍體才更符合現場,慾望在我心中涌動,就像在線圈裡加熱的電線一樣熾熱難耐,這似乎也燃起了她的欲|火,因為她也在瘋狂地親吻我。過了一會兒,就像正式的儀式那樣莊嚴和嚴肅,雖然她有一點小反抗,但我們的雙腿還是移到了床前,她躺在床的邊緣,靈巧而快速地解開了我的皮帶扣,隨即又解開了她的弔帶襪,她每脫去一條腿上的襪子我的慾望就增加一分,這些充滿野性味的襪子,讓我想起一張色情攝影照片,大約拍於一八八五年,藏在我父親在緬因的老舊錫盒裡,這張色情照伴隨了我的整個童年時期。可能我父親珍藏的這張照片也陪他度過了他的童年時期吧,在那個時代很少有人保留這樣的照片,他們只會直接將它扔到火里燒掉。
我沒有說話,只顧喝酒,好像我又開始了新一輪飲酒,酒精引發了我更加紛亂的思緒,我想到了這個叫沃爾夫岡的人,巴特勒發誓要打到他屁股開花。這個沃爾夫岡,幸運的沃爾夫岡就是那個被人們稱作弗朗茲的傢伙嗎?比爾·哈維說過,他身材消瘦皮膚黝黑,當然,他可能染了頭髮。
我疾步走在街上,刺骨的風掛在臉上。我知道我並非毫髮無損,「我也愛你,迪克斯」這句話會時時刻刻響在我的耳邊,這些骯髒的想法令我心神不寧。
「我從來沒跟你說過這些事。」他說。
「你這個愚蠢自以為是的大雜種。你就不怕我把你按到地上,撕掉你的褲子,霸王硬上弓嗎?你不覺得我很強壯嗎?」
見我沒動,迪克斯·巴特勒問道:「你不相信我嗎?」我一言不發,他笑了起來:「那由我主動好了。」說著,他敏捷地彎下腰,手指按著地板,背著我跪下去,喘著粗氣說道:「你他媽的快點啊,我想要,我今晚很想要!哈利,我愛你。」
「我們二人之間的其中一個差別是我了解我們這一行,而你則需要花更多的心思搞明白自己的工作情況。」迪克斯·巴特勒說。
他開始笑起來。他的笑聲在這個小巷子里產生了迴音,回蕩在兩邊的六層樓建築里。我們走到大街上時,他哀怨的笑聲就消失在風裡了。「與我共事的這些人真該死!」他大聲叫喊著,剛開始我以為他說的是酒吧里的那個人,很快他的下一句話就立刻讓我明白不只是他。「難道要我用像你和麥卡恩這樣的人去征服俄羅斯嗎?」
黎明到來了,現在英格里德必須回到她丈夫、孩子、母親、兄弟和堂姐身邊。
「因為我會殺了你。」
「我想,喝完這杯我就該走了。」
我們又開始親吻,但熱度不如之前高漲了,她顫抖著問我:「你有兩馬克嗎?」我找到一個硬幣,她把硬幣放進煤氣表裡,拿來火柴點燃,站九-九-藏-書在藍色原木燭台上的火苗旁,我感覺到了這座城市的分量,整個柏林對我來說都包含在這樣一幅圖像中,怪獸狀的滴水嘴竭盡全力將一個巨石推到坡頂——此時的艱難環境一點也不亞於滴水嘴的困境——我再次抱住了她,我們背離火苗的那一半身體已經冷得打戰了。
「你太嫩了,小子。」迪克斯·巴特勒重複說道。他又笑了起來,整個晚上似乎都在笑,好像他神經失衡不由自主似的。「這該死的組織中的人都瘋了,他們對我們每個新人都做撒謊測試。『你是個同性戀嗎?』他們總會問這個問題,同性戀的人都撒謊否認,但那該死的測謊儀從來就沒測出來過這些人的謊言。讓我來告訴你他們這些人究竟想幹嗎——就是一個入職儀式而已!每一個初級受訓者在結業典禮的那天都得把褲子脫下來,任由上司爆他的菊花。你覺得這個儀式怎麼樣?」
我們走著走著,迪克斯停在了一間房子的門口,拿出鑰匙,走進了這間房子。我對這房子完全沒有興趣,但我還是跟著他進來了,因為我知道這地方是比爾·哈維的一處安全房。
「但這是戰爭。」
最終他還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慾望,內心充滿了矛盾,他喝了一大口波旁威士忌,我喝了一小口我杯里的酒,酒精的刺|激讓我不再那麼緊張了。
「用什麼殺我?」
「我並不是一個普通的人。」我說。
「我認識到這一點了。」我說。
「你覺得你用多長時間能把我解決掉?」
「我相信你不會妥協委屈自己的!」我說。
我在夜晚的街道上闊步向前,性的渴望似乎在指引著我的方向,本能把我帶到了德魯酒吧。一輛計程車從身旁經過,儘管我需要步行,但是一衝動我就舉手打了個招呼,於是我搭上了計程車來到了酒吧,酒吧的鐵門即將關閉,我看見了英格里德,胳膊肘下面夾著一個小皮包,穿著短小的老鼠毛一樣的外套,站在路邊吹著凌晨四點的涼風,冷得瑟瑟發抖。
「用什麼殺我?」
「如果她問我,我就會說,雖然你是個嚴肅的僱員,但是很體貼,很甜。」她拖長聲音用溫柔的語氣說著這些話,並給我送上了一個吻。
「你沒說過嗎?」
「為什麼?」
「你認識他?」我問。
他走進來,坐在椅子上,倒上一杯威士忌,看著我,搓著他的臉——他輕輕地搓了好幾分鐘,好像在控制自己的脾氣。
「我不相信我所看見的!」他用沙啞的嗓音說道。
「當然,他是我的情報人員。」我很想繼續問下去,但就是開不了口,強烈的挫敗感湧上心頭。
「因為職業的原因,我們一半的情報人員都是同性戀。」
我數不清我們穿過了多少條小巷,我們經過那些建築時,似乎總有從遭受轟炸的廢墟里鑽出來的鬼魂在飄蕩,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建築物里一盞盞亮著的燈。我還在上學的時候,我會因為房間里別人的生活而莫名其妙地憂傷,夫妻吵架、小孩生病、男女歡愉……可是現在,在這座覆蓋著下水道的空虛的城市裡,在每一扇窗戶背後,我都能看到情報人員在交易信息,他們要麼是間諜與間諜,要麼是德國聯邦情報局與國家安全保衛部,要麼是國家安全保衛部與克格勃。我在想,在很遠處,是否會有一間亮著一盞燈的房子屬於我們呢?當初我同比爾·哈維四處巡視藏身房的時候,是否已經路過或者整理過了屬於我自己的安全屋?我不知道戰後柏林的這些斷壁殘垣中是否還殘留著屍體的味道,但我可以肯定在一座座廢墟下依然埋藏著數不盡的骸骨。
「我也愛你,迪克斯,但是我做不到。」我說。
「我覺得同性戀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你會告訴她什麼?」我問。從私下裡說,我更偏愛瑪利亞,如果英格里德稱讚我的話,可能瑪利亞會對我另眼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