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柏林
第十一章
「休·蒙塔古。」
「那就會是二十分鐘,」山姆看看他的手錶,「每次我們去普拉赫,他都想要打破路上用時的紀錄,但是今晚恐怕沒有這個可能了,真可惜。雖然今晚路面沒有結冰,也沒有大霧,沒有因為修路施工而繞行,他到最後肯定還是會問我『為什麼沒有再快幾分鐘』,我能說什麼呢,總不能直白地告訴他是因為他在加油站的磨蹭吧。」
「比爾·哈維為聯邦調查局盡職盡責,」見她沒有回應,我又加了一句,「我知道他十分儘力。」
比爾·哈維突然大吼起來,其實他只是在打空嗝。在搖晃的燈泡下,他的臉色看起來很蒼白,臉上掛著大顆大顆的汗珠——我想這是他縱慾過度引起的痙攣。但是他似乎覺得身體不適就跟火車車廂里的空氣總是很悶臭一樣理所當然,絲毫不予理會。他點點頭,繼續說道:「如果她給他打電話,那就不一樣了。蓋倫很有可能什麼都肯為她做,這一點我能接受。」說著,他抓住我的手臂,將他那像鐵釘一樣的短粗手指嵌進我的肱三頭肌里。
「你認識蒙塔古多久了?」
「噢,他們呀……」他咕噥了一下,沉默了,我可以感覺到他不想再讓我聽到這些事了。難道是他想起來我之前令他不悅的事了嗎?
「比爾同胡佛先生真正的決裂是在一九四七年七月的一天晚上。比爾同一些FBI的朋友去弗吉尼亞參加晚會,晚會結束時已經是午夜時分,外面下著暴雨,他冒著風暴趕回來。在經過岩溪公園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大水坑,他只好減速行駛。這時候一輛車從對面方向過來毫不顧忌地飛馳而過,比爾的車一下子就浸沒在水裡了,發動機也熄火了,他試圖開到路邊停下來,但是他周圍有太多水了,足足有一尺深呢。而且,他太疲憊了,我那可憐的寶貝,他竟靠著方向盤睡著了。這是他數周來第一次睡得很香,直到早上十點才醒過來,這其中也沒有警車打擾他,警察也沒有理由打擾他。比爾停車的位置沒有問題,水坑裡的水也基本消失了。他醒來以後,發現汽車可以啟動,他就立刻開車回家,但還是晚了一步——他的妻子莉比已經打電話給FBI總部,告訴他們特工威廉·K.哈維不見了。不知道她是太歇斯底里還是太小題大做了,或者是她太害怕了,她竟因此想自殺。『比爾近來非常消沉。』她告訴當局,當然,這些都是被做了筆錄了的。後來比爾就打電話給當局,他在家,完好無損。當局卻說:『不,你已經有麻煩了。』看到了吧,FBI要求時時掌握特工的動態,如果你外出,就得每兩個小時主動向其報告。比爾已經九個半小時沒有與當局聯繫了,當局還以為比爾是在家裡呢,他妻子這一報告對他很不利。哈維這次的經歷或許還會給他帶來不必要的尷尬:如果在他睡覺時警車經過詢問他怎麼辦?如果他被捕了怎麼辦?後來,胡佛先生就親自下達了口諭:鑒於特工哈維的妻子認為他在相當長時間內處於鬱悶和沮喪的狀態中,建議再次認真評估特工哈維的職業素養。
「我印象中在柏林每個人都是無所不知的。」
「給,這有張蓋倫的照片,你對照一下。」他遞給我一張照片的複印件,「我只是想確認這位施耐德的確是我們的蓋倫先生。」
「他說他需要多久?」山姆問。
「遵命,長官。」
「比爾,你必須要付出一切代價來譜寫這樣的歷史嗎?」C.G.問。
「聊過。」
「我在我父親的朋友家裡遇到過他,大家都稱他為施耐德博士,我幾乎沒和他說過話,他幾乎一整晚都在同主人下棋。我很驚訝他竟然記得我。」
「都建立了哪些情報機構?」我問。
「是的。」
「哈維好了嗎?」她問。
現在,普拉赫增添了很多現代建築,三千名官員和職員在此工作。蓋倫身高五點七英尺,頭頂幾乎全禿;在早期的照片里看上去很瘦,如今長胖了;他總是戴著深色的眼鏡,耳朵很大,穿著不容易發出聲音的橡膠底鞋子——他是一個以家庭為中心的人。
「那我就大胆地問了。」
「這個夜晚真奇特!」
「跟我們下設的駐地差不多,只是他設的這些機構分佈在德國的每一座大城市。『充實你們自己。』蓋倫告訴他的下屬員工,然後他和美國軍方的一些老朋友通了電話,他們談到美國的腐敗問題,這就又回到了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爭論點上,到底是先出現了美國軍方還是先出現了美國黑手黨?不過最終,蓋倫和我們的同事策劃了這次誠信的交換:德國情報總部向美軍移交了一批無關緊要的SSD間諜,這些間諜即便招供了也肯定說不出一個敵方間諜的名字來;現在為了回報這些人給我們提供的這幾個蘇聯小嘍啰,美國軍方送給當地的情報機構一卡車美國雪茄。蓋倫組織里的人很快就將這些雪茄拿到黑市上兜售,九_九_藏_書籌得的錢款用來支付他們員工的工資。他們一拿到現金,美軍就出面沒收這車貨,再將雪茄還給他們;組織的人再次迅速地將它們賣給其他的黑市商人。如此一來,同一車一萬余箱的駱駝牌雪茄被反覆販賣了五六次。我的朋友,這就是四十年代末的情形啊,那時候我還沒來德國,多麼美好的曾經啊。」
「約翰·埃德加·胡佛不喜歡你丈夫是真的嗎?」
我回到車旁,看到山姆正看著儲油箱里的油被抽到燃油箱里,C.G.一個人坐在後排。
「你問吧,我相信你。」
「睡過。」我撒了謊,連我那像電線一樣細的尿流似乎都在暗示著我的底氣不足。
他咕噥了一聲,他的呼吸穿透了夜晚的空氣,空氣中頓時瀰漫著杜松子酒味。「走吧,年輕人,」他沉重地說,「就只有咱倆去了。」他拿出他的隨身箱子,遞給我。
蓋倫將軍的假名:我們所知的唯一一個是「施耐德博士」,除此以外沒有人知道他是否還有別的假名。當蓋倫以施耐德博士的身份遊歷時,總是戴著各式各樣的帽子。
所以我們的準備工作就是給後備箱焊接一個防彈的輔助燃油箱,因此耽誤了兩個小時,我們又花了一個小時等待最後的批准文件,這些事情都弄完了我們才啟程。哈維先生帶著獵槍,C.G.和我坐在後排。
「長官,我發誓,我不知道這些事。」我說。
「艾倫·杜勒斯回答說:『總統先生,間諜中沒有惡霸。蓋倫或許是有點暴躁,但我也沒必要邀請他踏足我的地盤。』
「比爾敢於直面問題,也不畏懼同高層鬥爭。他寫信給FBI問詢處,告訴他們『我的憂慮是所有自一九四五年起就同社會主義問題打交道的同胞都會思慮的,是再正常不過的情緒』。調查此問題的是胡佛先生辦公室的副手,一開始他向胡佛遞交了一份報告稱比爾一直都是最優秀的特工,不應採取任何行政措施。然而被胡佛先生退回要求重寫,報告的內容則變成了『特工威廉·K.哈維全部工作調往印第安納波利斯』。」
「幾天前,我因為沒有告訴你我曾在蛇穴活動過而失去你的信任時,我打電話過去只是抱怨我這些麻煩事。」
「那我呢,你對我忠誠嗎?」
「比爾,為什麼我們不坐飛機呢?」她問。
「休·蒙塔古是你父親的好朋友嗎?」
「你還是留著這個故事告訴海軍陸戰隊吧。」他轉悠到男廁門口,站在門外守候著。
我們動身去BND總部時已經是午夜時分了,準備在中途加油時遇到了一些難題,因為比爾·哈維不希望在路上使用美國軍方的加油站,由於在晚上運營的加油站一般都是由民主德國人掌控的,比爾·哈維也不想停在某個軍事基地,那樣的話我們不得不叫醒後勤軍官送來儲油罐的鑰匙。「上一次,因為要叫醒軍官拿儲油罐的鑰匙加油,花了我一個多小時的時間,」比爾·哈維抱怨道,「該死的鑰匙在軍官的褲子上掛著呢,那名軍官還不知道在哪個妓院里瀟洒。」
這是真的,我早已準備好為夏洛特而死,為基特里奇而死,當然,還有我的父親。我已經準備好了為他們犧牲,這種意願是我心裏最強烈的情感。我認同我性格中的這一面,但是我也有卑劣的一面——各種謊言脫口而出、過度誇張的情感表達,這如果被我那正直的聖馬修學院的院長知道了,一定也會十分震驚。「年輕人,我相信你,」他說,「所以我要交給你一個任務,我需要在蓋倫身邊安排人。」
「嗯,細節很重要。」比爾·哈維說。
「你對蓋倫忠誠嗎?」他問。
「你講講蓋倫將軍和杜勒斯先生的故事吧。」C.G.說。
「你這個小兔崽子,還真是這樣的。」
「我倒覺得是胡佛先生給予他不公平的待遇。」
「看看這個,」他說著,順手遞給我第五至第七頁索引卡,卡片首尾被遮住,只留中間一部分有字。「我希望我的調查結果能夠以這種方式呈現,以免我遺漏了類似的任務給你。快速瀏覽一下這些故事吧,只看那些大標題就行,很快就能看完的,就當是看《時代》雜誌的頭條吧。」
「我的就比較小,」比爾·哈維說,「這全靠運氣。但是,年輕人,有那麼些年我可是極好地利用了我的小傢伙啊!陰|莖短小的人會更努力。」
「幾年前亞瑟·特魯多是美國軍情局的長官。德國總理阿登納於一九五四年訪問華盛頓時,特魯多想見阿登納,他就託付蓋倫引見。特魯多見到阿登納總理后,大胆提出中情局不應該再支持一個由前納粹運營的西德組織,並且解釋說如果這被各國媒體知道了,將會對各方造成不良影響。阿登納告訴特魯多,他也不喜歡納粹,但是在德國政治中,不破不立。這之後,阿登納的一個手下將這段對話告訴了蓋倫,於是蓋倫向艾倫·杜勒斯抱怨。我們的長官又將此話帶到白宮,告訴艾森豪威爾總統,特魯多將軍在裁人方面拒不考慮美國的利益。九_九_藏_書
「哈維才華橫溢,但同時上帝也賦予了他很多敵人。」
這是我聽到山姆說話最多的一次了。
「那天晚上我基本都在和蒙塔古的夫人聊天,也沒有注意到他們聊了什麼別的。」
「基特里奇和我是第三代表親,」我說,「如果基特里奇向蓋倫提到過我們之間的親戚關係,那麼或許是他想禮節性地盡一下地主之誼吧,你不是曾說過他是一位以家庭為中心的人嗎?」
「這件事是什麼時候發生的?」
「我想他從來沒有被大家理解過。」我說。
「如果大家都知道他有多努力,就一定會理解他的怪癖的。」她告訴我。
「哈維先生遇到過這事嗎?」
「沒有,先生。」
「聊什麼?」
「閑聊。」
「一九四七年夏天,比爾為打入伊麗莎白·賓利的網路做了大量的工作,但是結果卻沒有取得成功。後來這件事由喬·麥卡錫搶了風頭。與此同時,別的煩惱也在困擾著他,那就是我的出現加深了他與他妻子莉比的痛苦。他們結婚時都太年輕,你知道比爾是印第安納州丹維爾當地最受人尊敬的律師的兒子,莉比是肯塔基州弗萊明斯堡最有名的律師的女兒,但是比爾告訴我,這場婚姻給他帶來的是無盡的痛苦。」
「我已久聞你這方面的大名啦。」
「沒談什麼,施耐德以一個演奏會鋼琴家的身份出現,他彈了一曲狂奏曲,說是為東德總理威廉·皮克彈奏的。他說皮克是個品味低俗的野蠻人,他想搬離他在某城堡的宅子——但我不記得這個城堡的名字了。」
他彎下腰,這樣他的呼吸更沉重了,打開隨身的箱子。「脫下你的襯衫。」他說,我還來不及搞清楚他要幹什麼,就見他從箱子里拆下一個很小的塑料磁帶錄音器。
「但我的確想象過了。」
「我並不太了解他。」我說。一段尷尬的沉默之後,我只好再補充一句,「我就說說我知道的所有細節吧。」
「百分之百確定嗎?」
正如比爾·哈維預計的,這是一次快速的行程。我們進入東德區域時,勃蘭登堡公路的檢查站沒給我們製造麻煩。一個小時之後,根據我們的南部旅程路線,我們再次回到西德,經過另一個檢查站,他們也沒有為難我們。我們開車穿過了平坦又肥沃的田野,哈維一邊喝著馬提尼,一邊講述一個被抓獲的蘇聯間諜的故事。這個間諜將微縮膠捲情報放進一顆鑲金的假牙里,「是我發現了這個渾蛋,」比爾·哈維告訴我,「『用X光照射這個撒謊的雜種!』我跟當時的同事說,我很確定在牙齒的鑲嵌物和底部之間有一根細細的線,『要麼是牙醫的技術不夠好,要麼是藏有東西。』所以我們拔掉了這個傢伙的假牙,我找到了微縮膠捲,俄羅斯人一直以來都在用這樣的方式獲取情報。你聽說過他們的氫氯酸手槍了嗎?射出的是噴霧,漂亮!持槍者在街上衝到你面前,對著你的臉開一槍,你就死了。屍檢如果延遲幾個小時,那就沒有任何中毒的痕迹了,這就是為什麼我從不在柏林街頭散步的原因。我寧願讓我身邊的人以為我是被蘇聯人殺死了,也不願意讓他們誤以為我是因為飲酒過多血管爆裂而死在了大街上。」他又倒了一杯馬提尼,「哈伯德,如果你要外出覺得自己有可能遇到這種攻擊的話,有一種解藥可以保住你的性命,那就是出去之前先吞一點硫酸鈉。你要去GIBLETS醫療中心查找一下237-AQ子彈的含毒量,只有如此,你才有機會在中槍的十到十五秒之內拯救自己。在你的外套口袋裡隨身帶上一些硝酸戊酯膠囊,一旦你被射擊就趕快拿出膠囊塞進嘴裏。我總是會隨身攜帶一些的。」比爾·哈維一邊說著,一邊用力打開儲物箱,拿出一個瓶子,倒出一把膠囊,「給,」read•99csw•com他將一把膠囊遞給C.G.和我,「帶上這些東西。」他也毫不猶豫地對司機附上一句:「小心這些馬車,山姆,你看到任何馬車都要避而遠之!」同時還不忘輕輕拍著司機的肩膀。山姆以每小時一百英里的速度掉轉方向,穩穩地前進著。「我不相信凌晨兩點這些路上還有農民推著手推車。」他說,又回到毒手槍這個話題上,「我曾經在普拉赫親眼看到過,哈伯德,你肯定想象不到。」
「艾森豪威爾告訴杜勒斯:『我聽說你們的蓋倫真是個令人討厭的傢伙。』
「你最近和基特里奇聊過嗎?」哈維又問道。
「你這真是個好傢夥。」他回頭看著說道。
「山姆,檢查一下男士和女士洗手間。」比爾·哈維告訴司機。山姆返回時,點頭示意。哈維下車,向我打手勢示意。「你要去洗手間嗎?」他問C.G.。「長途旅行中我一般不去。」C.G.回答。
「基特里奇?」
我上車回到後排和C.G.坐在一起。這時候我突然意識到如果運氣是人類社會裡的一股涌流,那麼我們就得學會順流而上。我將手伸進口袋裡,擰開秘密武器的開關。
「我很喜歡這個故事。」C.G.說。
「論棋。」
「是的。」
「什麼時候?」
「現在我們已經有了大致的認識了,但還是無法解釋為什麼蓋倫要我帶你一起去普拉赫。」
「他幾分鐘后就回來。」我說。
「沒有,比爾怎麼會被辭退!他的待遇很好,只是胡佛先生有意把他放在幕後,然而比爾太驕傲了,所以,他辭職了。」
這時,哈維先生和山姆一起回來了。上車后,車子重新啟動,我也關掉了錄音器。
「你覺得他這個人怎麼樣。」
「好吧,你聽說過亞瑟·特魯多將軍嗎?」
「太不人道了!」我說。
「說呀!」C.G.再次央求道。
我們將車停在加油站後面的陰暗處。
我沒有向他解釋為什麼我的生殖器的尺寸是平時的兩倍。
雖然山姆之前已經偵察過男女洗手間了,但哈維還是小心翼翼地從肩上的皮套里拿出槍來,扭動洗手間門上的把手,門半開著,留了一條縫,從這個角度往裡望去,又快速地跳至門縫的另一邊,換個角度觀察洗手間里的情況。如此一來,哈維才滿意地點點頭,開門進去之後他又忽地轉身確認門后無異常,接著又半趴在地板上,從下面檢查是否每個隔間里都無異常,之後他站起身一個一個打開隔間的門,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山姆很擅長做檢查工作,但是我做得更好。」說著,他又迅速仔細地揭開每個水箱上的蓋子,仔細向里看,從口袋裡拿出繞成圈的電報線,沿著每個池子的沖水道纏上一尺高,然後才慢慢呼吸出來。「我曾經有過一個噩夢,」他邊說邊沖走這些電報線,「一包錄音帶在男廁里爆炸了,而我就被困在了裏面。」
「這情有可原,」他抖抖他的生殖器,放回短褲里。我也要結束我的折磨了,聽到他問我,「你認為她可能是給蓋倫打電話的這個人嗎?」
「這是真的嗎?」我開口,但又立即說道,「算了,我不多問了。」
「你是說基特里奇要求他邀請你的?」
「你是怎麼得到這個結論的?」
現任BND主席。BND,以前被稱作「組織」,總部位於普拉赫,在伊薩河岸邊,慕尼黑以南六英里。以前是由一所房子、幾間小屋和幾個沙坑組成的小院子,一九三六年重建為魯道夫·赫斯和幕僚的官邸。隨後馬丁·鮑曼也在此居住過。「二戰」后,被美國軍方徵用,賜予蓋倫將軍居住。將軍成立了聯合辦公室,暫住在「白宮」里,是原址中心處一幢兩層樓的大廈。「白宮」一樓的餐廳里,牆壁上貼的是自鮑曼時期就未變過的壁畫——胸部豐|滿的德國女人將玉米穗編成花環,體育場上一排年輕人的塑像圍繞在花園中的噴泉旁。
「這樣啊……」我附和道。此時我已深刻認同了蒙塔古的話:嘴緊的人,一旦開了口,就停不下來。
問題是我們不能把五加侖的油桶放進凱迪拉克的後備箱里,哈維也不會把油箱捆在汽車的頂部。「狙擊手一個炸彈我們就灰飛煙滅了。」
「這些德國佬因為遷怒於我們而殺了條狗。BND的人就像展示特技似的,只是走了過來, 開槍,走出去,那條狗就四肢綻裂,不到一分鐘就死了。這一切就發生在這塊玻璃外面。」
「緊接著就引發了高層之間的一場論戰,就連國防部秘書長和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都站在了特魯多這邊,但是最後還是艾倫·杜勒斯贏了。他這個人,總是有法子讓總統站到他那一邊去,而特魯多被派往遠東去指揮空軍了。我以為這樣就能夠震懾住蓋倫,誰知一年以後,他竟說服阿登納讓他的組織為德國服務,他一定是覺得賺德國的錢比賺美國的錢靠譜,所以才轉戰德國的,這才有了我們現在的BN
read•99csw.comD。故事結束了,這些夠你消化的了。告訴我,年輕人,對於這個人你還了解些什麼?」「可能吧,」我說,「施耐德博士之前就為她著迷了。」
「很好。」
「長官,說心裡話,我覺得和蒙塔古夫人在一起比和她丈夫在一起舒服多了。我們散步在陽光下,無話不說。我們還在廚房偷笑施耐德博士下棋時發出的滑稽的聲音,噢,就是蓋倫將軍。」
他用另一隻閑著的手拍了拍我的背,說道:「我很高興,我希望你能讓她爽起來。她是個床上尤|物嗎?」
原來她的沉默只是為了控制她的憤怒,片刻后她就開口了:「如果不是比爾·哈維照顧伊麗莎白·賓利這麼多年,人們怎麼會揪出阿爾傑·希斯、惠特克·錢伯斯和哈利·德克斯特·懷特,還有羅斯伯格夫婦等這一大堆人呢,比爾為揭發這個團伙立下了汗馬功勞。但是,這並沒有讓胡佛先生高看他,胡佛總是用盡辦法讓他的功臣明白到底誰是老闆。他的秘書,甘迪小姐,她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胡佛的意思,有人因為進入胡佛辦公室時鞋子上沾了點灰塵,甘迪小姐就動用自己的權力向高層們發送了譴責信。你知道嗎,這人可是剛從前線打仗回來的英雄啊。」
「沒有,他的兩個朋友遇到過。如果這事發生在比爾身上,恐怕後果會更糟糕呢。我們情報機構就從來不會像調查局一樣如此不公地對待為它盡心儘力的人們。」
「是下薩克森州城堡嗎?」
萊因哈德·蓋倫
「十分鐘。」
「我的大名,哈哈,我只不過是惡魔般的女性『殺手』,」聽罷,我覺得很尷尬,但他隨即說道,「我想知道你是不是也這麼厲害,你睡過基特里奇嗎?」
他的手指很靈活,很快就將錄音器貼到了我的後背上。他將一個開關穿過我口袋的小洞,將一根電線穿過我襯衣上的紐扣洞,上面粘著一個白色的小小的紐扣——這是個麥克風。他遞給我另一盤磁帶,「每個磁帶可以錄音一小時,你總共有兩個小時,我們見到蓋倫后,你就錄下蓋倫說過的每一句話。」
我很想提醒她不要繼續說下去,甚至想控制她說的每句話,可是我的意識早已陶醉在馬提尼中了。
「一條可憐的狗,罷了,」哈維說,「這個畫面永遠留在了我們的記憶里,蘇聯人無所不用其極。」
「是我誤聽了外面的謠言。」
「另一方面,」比爾·哈維繼續說,「在過去的日子里,蓋倫的組織每月都在擴大,德國人飽受資金缺乏的折磨。蓋倫曾經向我們訴苦,他告訴我們他拒絕來自美國的金錢誘惑,沒有與中情局簽合同。現在我們付錢也無法滿足他的需求了。實際上,我們支付了一大筆錢,但仍然不夠。這個傢伙特別貪婪!你知道他不是為了讓自己富有,而是為了建立組織。所以,他說到做到,建立了幾個情報機構。」
「那天晚上他戴著一頂白色的假髮,但是我想我能夠辨認出來。」
「這就是我們的秘密武器,」他說,「讓我把它粘到你身上。」
「是的。」
「蒙塔古和施耐德談了些什麼?」
「只是聲音小而已,它可是真材實料的。」小便的疼痛差點讓我喊叫出來,我的生殖器腫脹得非常可怕。
「空軍基地有一些德國機械師,坐飛機很容易遭到他們的攻擊。這些我老早以前就掌握得很清楚了。」
藉著凱迪拉克後排燈光的照明,我看到:
「他們的友情到底怎麼樣我不是很清楚。」
「真是個噩夢。」
「如果我知道的話就會告訴你的。」
「我本來打算親自和她干一炮的,可惜我因為別的事放棄了這個念頭——我對C.G.的忠誠需要付出大量的努力,機構的運營也需要我盡心儘力。總的來說,我很高興你和她有一腿,我討厭那個渾蛋蒙塔古。」
「BND的人很擅長做這種事情。」C.G堅持說道。
「冰山一座,深不可測。」
他就是我在運河屋遇到過的那個人嗎?施耐德博士?長著一對大耳朵的小個子男人,在和夏洛特對弈時每走一步棋子都要哼唱幾聲。我的心情變得極為興奮,現在我終於知道興奮的感覺了。
「也不一定是這樣,長官。只不過蓋倫肯定知道是誰在GIBLETS為你效力。」
「沒想到你說話柔聲細語,傢伙還挺大。」
「現在你出去吧,讓我一個人待會,這並不是針對你,而是我要嘔吐了,吐吐更健康。你走吧,我要開始吐了。轉告C.G.我十分鐘就好,最多十五分鐘,我要吐得徹底一點。噢,天啊——」我走出門時聽到他大喊一聲,接著就是稀里嘩啦的聲音,彷彿一股強大的力量掏空了他的胃。
「長官,我願意隨時為你而死。」
「這倒是真的。」C.G.說。
「詳細說一下。」
「我在他和基特里奇的婚禮上認識他的。你也知道,他家與我家的關係非同一般,他父親買了我家的避https://read.99csw.com暑別墅。他的婚禮之後,我又見過蒙塔古一兩次。」
「但是關係好到可以邀請你共進晚餐?」
「這真的傷透了哈維的心。如果不是後來你們情報機構邀請他去就職,那麼比爾一定到現在都走不出這個陰影。」
「胡佛先生辭退了哈維先生嗎?」
「很好,蓋倫和蒙塔古在你面前除了談論下棋,沒說別的了?」
「我並不喜歡這個傢伙,」我說,「這並不是因為他的言談舉止。如果我有機會深度了解他的話,我想我會更加不喜歡他。」
「我倒很想會會殺了這條狗的人。」C.G.說。
「蓋倫手中曾經有隻天鵝,」比爾·哈維說,「這隻天鵝受過訓練,懂得朝著超聲波信號游進。在它的羽翼下,組織縫上了一些防水塑料小袋子,天鵝帶著小袋裡的文件,經過格里尼克橋從波茨坦游到西柏林,又游回來,袋子里裝著新的指示。經過東德的橋下時,俄國的哨兵會給他們扔麵包屑,這就是我所說的情報員。」
他打了個嗝,拉開褲子的拉鏈,背對著我,像馱馬一樣尿出來,撒尿的聲音很大,我在另一個隔間,像一個盡職的下屬一樣等待著我自己遲鈍的液體發出微弱的聲音,儘力不畏縮,我的尿液就像一股帶電的溫熱電線一樣,順著尿道流出來。我不覺得自己小便聲音小就輸給了他。
「有多大能力就要承擔多大責任嘛。」我說。
「請你吩咐。」
「等一下,」比爾·哈維說,「你這麼說,不也中傷了赫里克·哈伯德的朋友嗎,他可是邀請我們去普拉赫度過周末的人啊。」
我發現了逃避的秘訣,那就是你自己去探索著逃避。「我也恨他。」我說,對我自己,我心裏默默加了一句「原諒我吧,蒙塔古」 。我並沒有覺得自己背叛了蒙塔古,畢竟,蒙塔古也曾經鼓勵過我,要我自己去探索解決難題的途徑。
「你知道比爾那些天有多麼沮喪嗎?」
「那家主人是誰?」
「我保證百分之百確定。」
「蒙塔古和蓋倫還說了什麼?」
在他講故事的過程中我一直在等待著他的問題,因為他有個習慣:講故事時全神貫注,然後,突然就冒出一個問題來,你就徹底被他掌控于股掌之中了。
「年輕人,身體很虛啊。」他說。
「這不就是……」我回復,「西奧多·羅斯福的外交政策嘛。」
「他還說,皮克總理有時候會離開官邸踏入僕人的住處,他到房間會脫下鞋,穿上拖鞋和工裝,自己做晚餐。老白菜湯,冷麵,甜點是布丁。他把這些東西全部放在一個托盤裡,一口氣吃個精光,布丁和麵條都混在一起了,他也照吃不誤。我記得當時我還納悶施耐德博士只為威廉·皮克演奏過音樂會,他怎麼會知道這麼多。」
「棒極了!」我說,淋病真是像被閃電擊中一樣,讓我劇痛難耐。
不知道為什麼,這番話引得他沉默不語,他結束一段對話就跟關掉一盞燈一樣毫不費力。凱迪拉克默默地行駛著,哈維自顧自地拿起馬提尼酒壺給自己倒酒。駛過平原,我們來到了起伏的山村,高速公路彎彎曲曲,路上沒有任何過往車輛。我們在布倫瑞克下了高速,沿著雙車道行駛,司機在大路上將速度減到每小時九十英里,經過彎道時車速減為每小時七十英里,進入村莊時車速已經控制在每小時六十英里以內。他媽的,帶著淋病坐這等快車真是一次苦不堪言的經歷啊!我想小便的慾望在我知道淋病由此帶來的代價之後不得不克制住。到了艾巴赫我們再次上了高速,以每小時一百二十英里的速度向前行駛。在巴特赫爾斯費爾德,又出現了與之前類似的彎路,車在山坡上、樹林里、村子里不停地轉彎,一路轉到維爾茨堡。來到維爾茨堡,路稍微好走了一些,不知不覺我們就到了紐倫堡,再經過最後一段路程就到慕尼黑了。凌晨四點半,我們來到一個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加油站,比爾·哈維再次開口說道:「在此停車,我要小便。」
「你完全可以這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