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蒙得維的亞
第九章
「核戰爭和國與國之間的小型行動無關,它即使要爆發,也是受了別的因素影響。」
很快,他就開始了誇耀他的家庭背景(基本都在紐約州),這真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雖然我在哥倫比亞長大,但是我的父親碰巧有古老的紐約奧尼昂塔血統,該血統的人為人十分謙和,至今仍然高貴于漢堡同盟,那是布法羅的郊區,亨特宗族(希望是全部族人)坐落的地方。不過霍華德確實有一些本事,我相信他不會放過炫耀的機會——他的先人詹姆斯·亨特長官在美國獨立戰爭時期官至上尉,布朗克斯雞尾酒中就有一款以他的名字命名。「真了不起。」我說。第二天我猜他會查閱我的血統,然後發現梅奇和其他「五月花」號上的老親戚。
不過,我可能嘲笑霍華德·亨特太多了。他既能像火雞填充物那樣單調,又能如狐狸般狡猾。他總喜歡吊著你,讓你對他無招,他甚至告訴休,他在布朗大學的一個朋友曾去過聖馬修,還在休曾經任教的足球隊。
「讓俄國人彈盡糧絕嗎?」她問道。
你能想象這是我們的開場白嗎?霍華德看起來還挺愉快,他說:「不,先生,這些純粹來自我的內心,你看我是個絕對忠誠的人,但我說這是我的缺點。」
「你說的這些,我完全可以接受。」亨特說。
我見過謀殺。哈利,你知道嗎,恐怕我們可愛的國家已經變成了一個宗教。喬·麥肯錫只是把他的手指浸到了新聖水的瓶子里,以後讓人們以為離了就活不下去的不再是十字架,而是國旗了。
「希望我沒有讓你們反感。」亨特一進門就說了這麼一句話。
哈利,他在說這些的時候情緒極度緊張,他的聲音就像一個男孩準備親吻一個女孩時那樣沙啞,又好像他自覺謀殺近在咫尺(如果他不控制自己的話,謀殺也是遲早的事),這種情緒也算得上高尚了。
「聽聽,聽聽,」亨特說,「休如此委婉地表達出了我的情感,是不是,桃樂絲?」
我在糾結要不要稍微喝一點酒——喝點酒放鬆了的我會讓奶水更甜還是酒精會讓它變酸?總是不由自主地陷入母性的擔憂,每次宴會的開始我都要糾結自己要不要喝酒,真是討厭!總之,亨特能說會道,晚餐一九九藏書開始,我就感覺這是霍華德的專場。哈利,我必須告訴你,我絕不是個勢利眼,但拿它消遣除外。觀看爬山者在濕滑的斜坡上艱難地邁步,當真是十分有趣,沒有什麼比「觀眾」的目光更讓爬山者緊張的了。當然,我也不完全是在旁邊起鬨,我一直保持微笑呢。
「但這不是更刺|激爆發核戰爭了嗎?」桃樂絲問道。
補充:亨特一家在東京租了一間房子,是由弗蘭克·勞埃德·賴特設計的,這對於一位在北亞執行秘密行動的長官是很不錯的了(據我目前了解,霍華德做過的出色工作包括宣傳、公關,以及在共產黨會議上丟臭氣彈),亨特把這些工作叫作「誰—我」。
「小朋友,你這說的是哪裡話!」休回答道,儘管他大他不過五歲。
關於我昨天寫的信,我是今天重讀之後才寄出的。信中的內容並不算太糟糕,雖然語言沒有潤色,但我們不是說好了有什麼說什麼嗎?
「俄國人永遠不會給我們這個機會,他們還沒那麼愚蠢,」休說,「但是如果我們把一百萬士兵輸入東歐呢?我們確實還沒有在匈牙利做過什麼動作,不是嗎?如果論發動戰爭蘇聯哪裡比得上我國!我再重複一遍,我們要孤立瓜地馬拉,並建立一個三流的社會主義國家,我相信它會很快就找我們求助的。」
「真巧了,我父親也是聖地兄弟會的會員。」休說。
「完全正確。耗光他們的資金,拿耗費蘇聯力量的誘餌去誘惑他們,比如讓他們投資瓜地馬拉。你只管想想那一百萬個墨西哥紅色士兵,他們拿什麼與我們抗爭?」
「沒錯。他人生中的一個遺憾就是我選擇了去布朗大學,但他這個人從來就不善於表達失望。」
親愛的哈利:
「我從上級那裡聽過。」毫無疑問這個人就是艾倫,他倆之間總有一種可靠的相互作用。「那位總統感情洋溢。『讓一小部分人統治這個國家,那全部都是花招!』」
「當然是喧鬧啊,恐怕我在你某個周四的演講會場打擾了你。」
你聽聽,他這話里明顯帶著點恐嚇。他每次提到他的女兒麗莎,他都會說全名,像是麗莎·蒂芙尼·亨特之類的。他告訴我們:「她的出生被銘記在墨西哥城的公民登九-九-藏-書記中,她出生在那,當時的我正在為弗蘭克·威斯納建立了第一個OPC加駐點。所以麗莎的名字就出現在了『生在國外的美國公民領事名單』上,也因此成了不易識別的自然特殊群體中的一員。」
「有過。」
「絕望,全世界的絕望。核戰爭意味著同歸於盡。丈夫和妻子制定了殺死對方的約定,而他們只有同時覺得沒有權利再活在世上的時候,比如他們作惡太多,他們才會履行約定,然而在真實世界里,沒有任何國家比蘇聯和美國更愛慕虛榮的了,二者不管什麼時候都不會理所當然地作惡。但是如果我斷定自己是美好的一方,而對方完全是一片混亂,那麼我向你保證,亨特太太,我絕不會跟他一起跳進致命陷阱同歸於盡,我會用其他方法幹掉他。」
走過聖潔的婚姻殿堂,開始與另外一個人的婚姻生活,這就跟學習一堂人類結構的課程一樣。我發現休的喉頭裡有轉動裝置,每次他要講話時我都能看出「裝置」的異樣。「我聽說你在瓜地馬拉做的準備工作很出色。」他說。
「來喝一杯吧,我們一起探討一下缺點的問題。」休說道。
「多謝你能理解我的感受。」亨特說。
「霍華德,」亨特太太說,「休·蒙塔古可能自那以後有了別的想法呢。」她語氣很友善,但看得出她也不簡單,神秘而決斷(我發現她有八分之一的拉蘇族人血統),如果說她是霍華德野心背後的動力,我一點也不驚訝。
現在,讓我給你講講和E.霍華德·亨特夫婦共進晚餐的情形吧。我們見面不到五分鐘,我和休就看出了他是個野心家。事後,我和休一致認同,接下來幾年亨特先生最想要的東西莫過於DCI,這份慾望比恐懼更可悲。
「拔掉百合的時候你沒有猶豫過嗎?」我問桃樂絲。
「行動還沒真正開始我就被派到外面,這著實讓人難受,」亨特回答道,「但是我需要的權力基本已經得到,現在日本需要我。」
「因為每一顆毒瘤都可以是我們研究的對象,」休說,「而且世界共產主義才不過是一顆小毒瘤。霍華德你看,它還不確定自己是否做好了準備就開始轉變,它還沒有足夠的內部必要資金和手段去對付每個難題。read.99csw.com蘇聯可能會耗費大量的財力物力在瓜地馬拉身上,因為它要投資這個國家,支持它,也許最終還會養著它。他們的財政系統太不適合這樣做了,投入大筆大筆資源去支援這個無能的侏儒國家可能收效甚微,甚至毫無所獲。其實我們有這個機會敲俄國一筆可觀的錢,前提是他們真的愚蠢到去投資這麼個無用的國家,如此一來我們也就可以彌補你的缺口,同時又能在世界面前嘲笑他們的徒勞無功。」
「我可不希望我們地盤裡加入這麼一群數量龐大的廢物。」亨特說。
「好吧,在我們為友誼乾杯之前先來做個測試。如果我把你執行過的最有名的行動看作是個錯誤,你會怎麼說?如果我們允許阿本斯在瓜地馬拉建立社會主義,那麼美國的利益集團就能獲益更多。」雖然休滿心想玩好政治,但他在這個領域真的是能力有限。
「嗯。如果他們問:『是你留下的那氣味嗎?』你就回答,『誰?我?』」然後他就大笑起來,帶著無意識的嘶聲(他以為自己很幽默呢)。很顯然我對弗蘭克·勞埃德·賴特設計的房子更感興趣,但是他總是不正面回答這些問題,他只對設計師的名字感興趣:弗蘭克·勞埃德·賴特。然後他又繼續描述那大門、院子、花崗岩的花園和深深的百合花池,他說:「當然這都很美,但是出於適當的考慮,日本園藝師斷言這些百合花移栽以後也會重新生長,所以我們把它們拔|出|來,把花池改造成了游泳池可以讓孩子玩耍。」
基特里奇
我算明白了,這是一個可愛而沉重的經歷——領事名單,真是一種折磨。因為霍華德用微弱又懷著恨意的聲音打亂了我的思緒——「當然,有一些在外國出生的美國人就沒在Oofah里。」
「當然是這樣。」她說。
你看,他還沒有那麼野心勃勃,倒是滿腦子以為自己奉了神的旨意來拯救世界。所以要謹記一點,在你與你的新上司打交道的時候,不要忽略他心中的這些信仰。幸好他長得還算有魅力,否則一定很難讓人忍受,他太自負了。
無論如何,休聽了這麼多內容,現在終於下定決心不能委屈霍華德九*九*藏*書的才能了,所以我的丈夫把話題轉到了喬治城的金錢價值上去,你可以想象,霍華德和桃樂絲一定對這個十分了解。
「Oofah?」我問。
「這算什麼!」亨特說,「這事聽了就讓人生氣。在遙遠的東京任職,你的前助理受到白宮的邀請,原因竟是艾森豪威爾總統要誇讚他工作做得出色,可是你知道嗎,那大部分出色的工作都是我做的。」
「當然,當然要喝一杯。」休說,我皺了皺眉——休從來不談他的父親,這又讓人記起了那個災難的夜晚。當然,休可以就此打住,但是他繼續開口說道:「對,我的父親是個隱秘的人。」他小酌一口酒:「還有我母親。」又喝了一口。
這倒給了霍華德一個提醒,讓他知道該說些什麼來討好他的主人,我相信亨特在這一點上悟性很高,他一句話把話題引到意外死亡上面,的確是一個很好的選擇。他講了一件飛機墜毀的事情,去年夏天,亨特一家計劃從東京回到華盛頓,由於預訂差錯,他們沒有訂到卧鋪機票,霍華德說:「我怎麼能讓我的家人坐次等機票返程呢,況且政府已經說了報銷上等鋪位機票。正好下一班飛機有上等卧鋪票,所以我選擇推遲離開。看,多麼神奇的選擇!」霍華德聲音溫和地說道,似乎在刻意避免誇大這個不可思議的選擇。「你知道嗎,第一架飛機墜入了太平洋,所有的乘客都失蹤了。」
「傑克和斯塔克,膠水。」當我還沒有概念的時候,他解釋道:「美元和舍客勒。」我記得他曾經說過錢是刺|激物,他知道那麼多同義詞形容骯髒的錢財,還真是令人吃驚呢。他似乎不僅是聖化的,而且充滿貪慾,對我們為駐點工作而得的經濟收入非常敏感,他只是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能變得富有。
「是啊,但我父親並不愚蠢。有一次他曾對我說:『我在了解你的工作情況,霍華德,我沒有給第三十二代梅森子孫丟臉,對吧?』」
「好吧,但是日本不是送了你一棟弗蘭克·勞埃德·賴特設計的房子作為補償嘛。」休說。
「但是,先生,如果這是一顆毒瘤,那為什read.99csw•com麼不採取行動呢?無論何時何地你都可以啊。」
「『誰—我』?」我問。
「我不同意你的觀點,先生,」亨特說,「我認為我們必須在強盜強大起來偷襲我們之前解決他們。無論是蘇聯的還是瓜地馬拉的共產主義,都讓我討厭。」
休本可以對這句話置之不理的,但他是個頑固的傢伙,自願承擔這份虛偽的禮貌,就如同他對痢疾的姑息一樣。「怎麼會呢,亨特太太,」他說,「霍華德說得對,我一直冥思苦想,我猜這就跟機械鍾錶一樣,霍華德只不過上了發條——過於激動罷了。」
我覺得他在說這個故事的時候心裏暗暗自豪,他或許真的相信上帝在默默地關注著他和他的家庭,畢竟,他們扮演著很重要的角色。
1957年1月28日
「會是什麼因素呢?」桃樂絲問。
亨特先生繼續侃侃而談,當然,我們聽得越仔細,他就越發地跳進自己挖的陷阱無法自拔,這也不容易呢。他對自己的家庭背景很滿意,但是卻遭到了我們的冷淡對待。比如他的父親母親在康奈爾大學合唱團唱歌這件事。
我一直在想你跟著這位古怪的上級工作會是什麼樣子,我想亨特一定會喜歡你的,危機中的勢利小人總會。在晚宴快結束時,他才告訴我們,桃樂絲不僅有八分之一的拉蘇族的血統,而且她母親的家族來自約翰·昆西·亞當斯,她父親的家族則出自本傑明·哈里森(他強調另一種說法:總統本傑明·哈里森——這個威嚴的名字可不是一般人會用的)。還好他強調了一點:「不過,跟您比起來,我們是小巫見大巫了,五月花號小姐。」嗯,霍華德一直說個不停,直到晚餐結束。記得回信時告訴我有關他的一切。
「真和藹。」休說。
「假如我心裏想雞|奸同性戀小男孩,但這也不意味著我就是自由的。我討厭共產主義發散出來的微弱力量,那是西方世界里的一顆毒瘤。」
我說:「噢,太棒了。你父親一定很愛康奈爾。」
「我記得他,」休說,「很努力,但沒天賦。」
「我沒有,」霍華德說,「當我斷定改造方案切實可行時,我一秒鐘都沒有猶豫過。當然孩子的需求是第一位的,而不是美學享受。」
「那讓我們為這愉快的巧合乾杯。」霍華德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