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蒙得維的亞
第十七章
1958年1月11日
信中我故意沒提那晚剩下的時間我幹什麼了。南希喝醉了,並且說自己吃了太多的開胃菜,所以我把她送回家。她家就在距離大使館三個街區的傑拉爾德·拉蒙大道,是一棟豪華別墅二樓的三個房間。她醉醺醺地說:「自由還應該包括早上可以走著去上班。」她肯定是話裡有話。我親了她。
「再約個時間吧,我給你們帶一種蛋糕嘗嘗。」她說。
「應該下得不賴。」
「其次,親愛的女士們記住永遠不要喝醉。」
那個緊急電話並不是單位里打來的,而是薩利,她現在需要和我在一起,因為她剛去看過醫生——她懷孕了。
星期天清晨
已訂婚者哈利
他再次拿起自己的酒杯。他說:「乾杯,為今夜乾杯,為和平的未來乾杯,為美麗的女士乾杯,為美國大使館乾杯!」他朝我使了個眼色。我們這些聽話的人都喝醉了。
瓦爾科夫說:「不能小口小口喝,永遠不要,要大口吞進去。」他抓住一名俄羅斯代表的手,「說句祝酒詞,首先,最深情的祝酒詞表明我們之間的情誼。要發自內心,說發自內心的祝酒詞,然後一飲而盡!」他把服務員叫來,「倒滿,別擔心,都是小杯子。」
「只是皮毛。」我說。
馬薩羅夫看起來如釋重負,就好像偵破了一樁案子,他說:「我們國家不是這樣,我們更相信自己。」
現在是1月12日,我沒有忘記昨晚說的話,雖然我喝醉了,但我相信我言行還是有分寸的。
黃昏時分又是另一種氣氛,每個人都放開了(我的意思是這些人都不再拘謹)。亨特告訴我演員把這個時候稱為「魔幻時刻」,因為光線柔和美麗,但是要在這個時候取景的話就得在30分鐘內搞定(如果我要被槍斃,我希望槍決能在傍晚的花園裡執行——這是多美妙的想法)。Heulihaen和Flarrety用他們的鏡頭和高速電影對準我們準備拍攝,我就趁機狂拍他們沮喪的表情。當然,我們在派對上玩得越歡樂這兩個芬蘭人就越不高興。
「那就先學會喝我們的伏特加,美國人總說不適應俄羅斯宴會,就是因為你們不知道喝伏特加的秘訣。」
「蘇聯人經常玩騙人的把戲。我曾經在三場使館宴會上看見同一個男人帶了三個不同的女伴,每次這個人向別人介紹身邊的『女士』時都說是自己的妻子。」——亨特彎曲手指,做了一個經典的引號動作。「現在是時候讓我們也來玩一玩了。」
「你是什麼目的?」我口氣冰冷地問他。
我這九_九_藏_書裏已是深夜。工作上的禁忌情況已經解決——福特斯「危機」並不嚴重,過幾天我再詳細告訴你這位高手的事情,現在我還是想和你說說我的這位克格勃新朋友。
她回吻我,就好像我們真的已經訂了婚,而且明天就要結婚一樣。我發現處|女的嘴唇也和別人的不一樣,她吻著我,就像家族的封印被解開了一樣,她的牙齒有一股牙膏、漱口水的味道,還有鑲的牙。她呼吸急促又火熱,不禁讓我湧出一股強烈的衝動,這個感覺我永遠都不能跟基特里奇坦白。我知道,如果我願意,南希可以永遠成為我的女人,這個想法更加刺|激了我內心深處的冷酷,我曾幻想過南希和亨特的手指之間的畫面,現在我的腦海里我成了那個征服南希的男人——我只是拿她作為我一時衝動的借口。我吻向了她的臉頰,表明這是一個值得紀念的美好夜晚,或許我們可以一起去馬薩羅夫家做客,然後這個吻也宣布了我的告別,我不能允許一個吻就把我帶向一場婚姻的邊緣。
「謝謝你的祝福。」南希說。
愛你,愛休,愛克斯里多夫
「孩子,他們不會的,因為我要你介紹南希是自己的未婚妻。」
「霍華德,告訴我你真正的目的,這樣也好讓人接受。」我說。
在回家的路上,我想起薩利(完全不知道亨特為我介紹的女伴是誰)在草坪上經過我的身邊,湊近我的耳朵小聲嘀咕道:「你這個賤人,品味還真是差勁啊!」
親愛的基特里奇:
他說:「好的,我能問你父親是幹什麼的嗎?」
我說:「利博塔德·拉·倫古阿怎麼樣?」
我得向你道歉,我現在有點頭暈不能繼續寫了,我要去睡一覺,明早再繼續。
「她會的。」
當然,我彷彿仍能聽見農場教官大喊:「說!」這是情報局說教時的口號。你吃飯的地方,哈伯德,說出你吃飯的地方——記憶就像一個巨大的胃,感受一下隱喻用法的魅力!現在給你寫信我又覺得頭暈了,難道是海拔問題?我沒告訴你,除了盧森堡,烏拉圭是世界上地勢最平坦的國家,海平面也是最平的。你知道嗎,我就著牛油果喝了四杯酒。
然而,我的第一反應是芬蘭人可能會拍到薩利的舉動,我立刻說:「這是亨特的計謀,薩利,別衝動。」同時像對待其他領導夫人一樣,保持距離,舉起酒杯表示敬意。
南希用她那完美的中西部口音說:「馬薩羅夫先生,這是一份特別的祝福。」她的話聽著很實在但也帶有些許敏感。她淺淺一笑九*九*藏*書,臉上的表情很自然,並說道:「希望你能來參加我們的婚禮。」
我聽見西班牙大道上汽車來來往往,想必都是往返于城市與海灘之間的人群,我想起了我和沙威見面的安全屋。馬路邊,青年們的說笑聲在黑夜中回蕩。瓦爾科夫向我們鞠了一躬,然後又去了別的來賓那裡。
他回答說:「還是南希·沃特森吧。」
馬薩羅夫舉杯說:「為你們的婚禮乾杯。」
如果是去瑞士大使館的話,我還可以接受她當我的女伴,但是很奇怪,去蘇聯大使館我就不想帶南希一起去。
他對此哈哈大笑,他的笑聲非常刺耳令人反感。他的中指很長,無論如何,基特里奇(希望他的直白沒讓你感到反感),我能想象到霍華德手指伸進那褶皺、毀掉沃特森小姐的貞節的畫面。下面的對話我都不知道怎麼發生了。我看到手指在裏面前後探索,手法真是高明,是大腦指引著我們才有了下面的對話不是嗎?
南希說:「那快把秘訣告訴我吧。」
他重複說:「『家鄉人的癖好』?是小包、疙瘩?」
「他們會看穿的。」
馬薩羅夫的回應很正式,他說:「祝賀你,我用這杯酒祝你們未來婚姻幸福。」
我知道最後一句話和亨特有關。
他問:「婚禮什麼時候舉行?」我看到他的目光看向草坪,此時齊尼婭與瓦爾科夫正和亨特與桃樂絲說話,馬薩羅夫的表情很痛苦(我現在覺得齊尼婭與瓦爾科夫有「聯絡」的可能性為75%),就像受傷的動物不得不停下飛奔的腳步,身上還在滴血。他一口把酒喝乾,攔住走來的服務員,又拿了一杯加冰的伏特加。
「你問過南希了嗎?」
南希說:「我們還沒有確定日期,因為我覺得長時間的訂婚生活是一段很有價值的經歷。」——她這是在說醉話還是對自己的魅力太過自信?「這是我們家的管理,我的父母就是一起待了七年才走進婚姻的殿堂。這事說來話長,先說這麼多吧,請給我們打電話,我們之間還不太熟。」
「你看起來目光有點獃滯。」亨特說。
我感覺自己快要崩潰了,而她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她告訴我她不會做流產,她要生下這個孩子,薩利說:「真希望這孩子長得不那麼像你。」如果是個男孩,她就確信孩子是我的。她自己那套邏輯聽起來還真是無懈可擊。她還說:「但我希望孩子能長得有一點像你。」
在這時候,瓦爾科夫需要招待剩下的客人,他向我們走過來,並且很快就接上了南希的話,這讓我相信這兩位男士都接受過教育,並且接受了俄羅斯精神。瓦爾科夫講的英語完全就是老九-九-藏-書師口中的「俄式英語」,冠詞、發音和動詞不定式都用不好。
「她會答應的,這對她來說很有趣。」
我想到了夏洛特曾對我說過的話:魔鬼,就是知道什麼是好的,然後拼盡全力去毀壞它。然而,邪惡僅是一個人在不清楚自己在幹什麼的時候盡量加大自己的賭注。這樣來看,我就是一個邪惡的人。有時我想我們在烏拉圭做的很多事情都是不道德的,但是我不在乎,不是每一個無辜的人都是個好人。開車一到家我就趴在床上睡著了。
很快,這些大大小小的領事已經沒有要協商的事情了,他們準備離開,草坪上開始戲劇表演。你能想象花園裡的場景嗎?亨特正和瓦爾科夫說話,瓦爾科夫卻轉而奉承桃樂絲。不久前,齊尼婭輾轉于外交部與克格勃之間,後來撇下另兩個英國政府官員去到了瓦爾科夫身邊,現在這兩個人正因亨特的玩笑而哈哈大笑。在花園的另一角,一個男孩(無疑是來自伊爾庫茨克)正在和薩利調情,她好像不害怕謝爾曼知道後會把她怎麼樣。而我,因為一年中每天都吃兩頓肉,所以對魚子醬也沒有胃口,對伏特加酒也無動於衷,於是帶著南希一起走向鮑里斯·馬薩羅夫,我對他說:「你好,這是我的未婚妻。」我說得很輕鬆,好像這是事實似的。
我很久沒提到南希了,現在我要喚醒你對她的回憶。我記得我曾經對你說過她溫柔、聰明、工作努力,但是不能否認她確實是一個相貌平平的單身女人。她曾經一心一意地喜歡梅休,現在又對亨特死心塌地。一開始,梅休太太、碗哥太太、蓋茨比太太和卡恩斯太太看我沒有合適的女伴,我就帶她出去冒充了好幾次我的女朋友。南希比我大十歲,我覺得她可能從沒和男人發生過關係。
正開著車,我突然想到俄國人也可能在草坪上安裝了攝像頭,他們還可能拍到了我的臉,要是我說的話被他們聽見了怎麼辦?「這是亨特的計謀,不要衝動。」我一定會泄露很多信息。蘇聯人在監視方面經驗很豐富,他們把每個攝像頭都安裝在很遠的地方。
美國人出場的時候,場面達到高潮。我多麼希望你能在這裏,你的美貌一定能驚艷全場。事實上,現場就像電影中的情節,美國人和俄羅斯人是全場的絕對焦點,照相機也似乎從未從他們身上挪開——這場面可是記者不可多得的好機會,每條信息都很重要,幾乎人人都會有收穫。
「很好,那就說明你可能是個高手。我邀請你去我家,就在附近,沃特森小姐一起來吧?」
南希說:「好的。」就好像她一直很聽話一樣。
薩利不願意和
https://read.99csw.com我深入討論這個話題,這真的讓我飽受折磨,我甚至想讓孩子出生。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步步掉進了薩利的陷阱,但我安慰自己說薩利會是一個熱情並充滿愛的母親,雖然孩子的童年可能會因為自己的淘氣而受到這位大嗓門母親的訓斥。說到馬薩羅夫,前段時間蘇聯大使館的瓦爾科夫邀請我們參加派對,我們給Groogs和蘇俄分部發電報彙報完就接受了邀請。亨特帶領國務院代表團,我和碗哥分別是大使秘書長的第一助理和第二助理(想起了吉爾伯特和沙利文)。亨特看了一眼我們的「隊伍」,說我需要一位女伴。
結果,基特里奇,那個晚上還真不同尋常!我們周六傍晚時分到達蘇聯大使館,此時的光線和淺黃色的大使館建築交相輝映——和大部分蒙得維的亞建築一樣,蘇聯大使館的建築融合了義大利文藝復興、法國巴洛克、特蘭西瓦尼亞哥特式、奧克帕克、約1912年的伊利諾伊州的風格,還有古老的俄羅斯沙莫瓦;不規則的大別墅有一個大門和炮樓,裏面還有陽台,看著就像是內嵌的腳指甲,大大小小的窗戶遮擋住外面的門,黑色帶刺的柵欄塗著金色圖案。我們剛進門我就對南希說這是「藍鬍子城堡」,並且被花園裡站得筆直的俄羅斯士兵深深吸引。我情不自禁地抬頭看博斯克威爾第的窗戶,Bolex H-6就擺在那裡。我緊握拳頭向「芬蘭人」敬了個軍禮。
我們坐在床邊緊緊抱著對方,就像乞丐希望從別人那裡獲得自己缺失的溫暖。這是第一次,我們沒有脫衣服也沒有做那樣的事。我知道,即便我讓她把孩子打掉,她也會拒絕,並且還會看穿我心裏的小九九。我一想到自己要有孩子,而且孩子還要認別的男人做父親,我對薩利懷孕這事就沒什麼感覺了。我突然明白,魔鬼不是時刻存在的,它只需要觸動你最脆弱的那根神經就夠了。我盡量安慰自己這孩子畢竟還是有可能是謝爾曼的,但是後來我就覺得無所謂了。謝爾曼是蒙得維的亞所有妓院的常客,現在出現這種事也是他罪有應得。我因此又想到他可能會感染上梅毒(這樣我也有可能染上),因為他不僅依賴現代藥物,而且還經常服用大使館藥店新進的每種抗生素。
我說:「呵,呵,呵。」
「這隻是工作,哈利。誰也不知道你和南希是什麼關係。」
最近我一直在有意疏遠她,但是該來的還是要來。現在她懷孕了,我可憐的薩利很誠實,誠實到被迫說出真相(是我強迫她說的)——她承認近期和謝爾曼發生過性關係,她不知道孩子是誰的,儘管她發誓說https://read.99csw.com這孩子是我的。
南希說:「不是,不過就是家鄉人的癖好。」
瓦爾科夫說:「你就是牢騷太盛!」
「下,但是下得不好。」我回答說。
基特里奇,我必須要告訴你,我現在知道了女人能夠多麼地完美和神秘。我坦白,南希·沃特森今天不再像是牧師的女兒那麼保守、拘謹,雖然她一副瘦弱模樣,但現在看起來光彩照人,就好像蛋糕上點燃的蠟燭。一個長相普通的女人竟能瞬間變得光彩熠熠,美到讓人窒息,這個世界真是充滿驚喜(也就是說,我瞬間覺得世界是有意義的)。
他問:「這是美國的傳統嗎?」是我聽錯了嗎?他的英語不僅講得很好,而且似乎還很享受說英語的感覺。
「你下象棋嗎?」馬薩羅夫問我。
南希說:「差不多。」
我們都滿上了自己的酒杯,他說:「喝完酒吃點魚子醬,最好吃點開胃菜。」
「霍華德,南希不會高興的。」
周六一整天我都跟丟了魂兒一樣,不知道該怎麼就度過。不過,那晚我的確去了大使館,把信投進信箱寄給國務院,然後回家繼續寫。
在華盛頓參加的派對絕不在少數,那麼我還有必要在這詳細說蘇聯大使館舉辦的這一個嗎?當然有,因為俄國人辦得實在是太漂亮了!他們邀請了駐華盛頓的每一個外國集團,人員來自包括挪威、希臘、日本、葡萄牙、哥斯大黎加等國家,在此不一一列舉。除此之外,他們甚至還邀請了馬爾他騎士團、比利時王國、捷克共和國等人員。世界各國代表齊聚蘇聯大使館的草坪,人數多達150人,隸屬於50多個大使館和領事館。蘇聯人向世界表達他們的熱情好客:提供一噸魚子醬、伏特加酒管夠、各式各樣的開胃菜,這些食物就像翠綠色珠子那樣奪人眼球,他們還從高加索地區運來紅酒和白酒,全部都用軟木塞塞住。各國使館的人員都來和我用英語交談,處處體現著友好相處的假象。然而實際上空氣中涌動著緊張的暗流,人人都如驚弓之鳥。
「我父親是馬戲團演員。」南希說完又咯咯地笑起來,她的眼睛在眼鏡後面轉來轉去。我知道真相,這就像是用同情心和悲傷清理自己的內心,這將是南希在烏拉圭過得最有意思的一個夜晚。她說:「不是這樣的,我們國家的信條就是不能說謊。我父親現在退休了,他曾經在俄亥俄州亞克朗市的一個保險公司里做高管。」
亨特才不管這些。「你知道『上校的命令』是什麼意思嗎?」他問道。
基特里奇,這就是那晚派對上的核心話題,這算是一個引子,下面還會有精彩內容,下一封信我會告訴你,那天晚上我和馬薩羅夫之間的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