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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蒙得維的亞 第十八章

第四部 蒙得維的亞

第十八章

舉一個目前工作的例子,Groogs和蘇俄分部找到亨特一起商量決定(因為亨特不放過任何一個決定,一切都要親力親為),南希不應陪我去馬薩羅夫家。他們給出的理由是:如果我和沃特森小姐以未婚夫婦的身份頻繁出現的話,可能會露出破綻,這是對我和南希的極大考驗——最起碼是對南希的考驗。我覺得亨特一開始就不應該讓像南希這樣的行政官員蹚渾水,要不然情況也不至於這麼糟糕。
齊尼婭說:「Zakuski(俄羅斯冷盤),一首短詩,開胃菜的意思。」我發誓,她現在很氣憤,她的胸波動很大。她說:「沒有任何價值,太瑣碎了(聽起來像貓頭鷹在樹上的叫聲)。」
你的哈利
齊尼婭說道:「不,實在拿不出手,不要說了。」
但是,俄國人有一個優點,他們說話很跳躍,一個話題不超三秒鐘就會換。齊尼婭問道:「房間里都擺滿了傢具嗎?」「是聚合,全都聚合了。」
我問:「你當時也在柏林嗎?」
馬薩羅夫在第十四步的時候,用到了騎士,我在第十五步的時候放棄了。他一切都準備就緒了,他的車也開始行動了,我從來都沒有做好防禦準備,他總是讓我手忙腳亂。
我婉言謝絕,她抗議,儘管她的聲音有點難聽,但還是很富有內涵和表達力。在公共場合,她看起來就像一個帶有神秘色彩的、美麗的異國女人,又像一個遙遠的聖人。但今天下午,她表現出一副愛挑剔、懷孕的小資產階級中年婦女形象,我覺得很難把這兩個人和蘇聯克格勃聯繫起來。然而,他已經不再提及陀思妥耶夫斯基了,這似乎是一種跡象。
他最後說道:「我認為西西里防禦這步棋不錯。」他把一個王后的士兵移動到了第四排的位置。基,我清晰地記得,你說過你在12歲的時候就不再下棋了,理由是你可能想不出好的抵禦辦法。我不想中斷我的故事,但我忍不住告訴你,總是讓我的棋子陷入困境的黑子是西西里防禦,它似乎每次都能扭轉乾坤,我是沒有贏的希望了,我所持的是白子,但總是被黑子牽著走。現在想想鮑里斯一直仔細地看我,真是可怕,還有他那致命的西西里防禦!
基,你知道我的棋藝跟休完全不在一個等級,但我也並不差。曾經有一次,我在低水平的業餘棋手比賽中獲勝;還有一次參加與一位頂級高手的模擬賽,這位頂級高手正和20個耶魯大學的學生對戰,我碰巧是打成平局的三個人中的一個,剩下的17個選手都輸了。雖然成績如此,但要來一場真正的棋藝比賽時,我一點優勢都沒有。九*九*藏*書不過我能感覺到,我們一開始比賽,這就意味著該比賽對他意義非凡,就像在重大國際賽事上,對手的一個輕微呼吸,我們都能感覺到一樣。我感覺他很緊張,我也很緊張,我歡呼地對他說道:「一開始就走國王的卒,你確定這是明智之舉嗎?」他匆匆點了一下頭,首次表現出了他粗魯的一面——因為一直以來我都覺得他的舉止是所有在西班牙殖民地區的俄國人中最好的一個。他坐在椅子上,靜靜地凝視了我一分鐘。他並沒有看棋盤,而是看著我的臉、我的首飾,還有我那心虛的笑容,總而言之,觀察我整個下棋的過程。這場景就像我是在聖馬修的健身房,20秒之後我要和一個選手摔跤,那個選手在席子的另一邊,滿臉都是必勝的決心。
「所有的都是我們的,所有的都屬於鮑里斯,當然也屬於我。」
我問:「齊尼婭·阿爾卡迪歐瓦在撒謊嗎?」
「是的,戰爭將要結束了,你肯定很開心。」
她咕噥說:「這是愚蠢的行為。」
我說:「的確。那麼你的國家把你們的東西送到這裏來了嗎?」
她說:「當然是這樣了,除此之外還有什麼辦法?」
齊尼婭說道:「瞎說。」
我們坐在第二個象棋架子的前面,鮑里斯把那個白色的棋子遞給我,說道:「你是我的客人。」
她不同意更換標題,她喜歡這個音節,說:「我堅持用Vertigo。」從她的發音里,可以看出這個詞和「無尾禮服」的發音很像。
鮑里斯說:「不用啊,『蘇聯詩人』的作品就很好了。」
「是好的嗎?這是一首好詩嗎?」
鳥兒從我手心飛過,
「鮑里斯,太荒謬了,這是對我們客人的侮辱。」
我首先聽到「聚合」時當然很迷惑,直到她又說了另一番話來闡述,我才清楚。她說:「他的家庭,我的家庭,聚合了莫斯科公寓——他父親家的傢具和列寧格勒住所——我母親家的傢具,兩家的殘留物全都聚在這兒了。」
齊尼婭說:「儘管這樣,你在照片中一直帶著微笑。」
她聳聳肩,說道:「有人在裏面。」
無論如何,沃特森小姐非常失望,也很憤怒。她說:「噢,簡直是胡說八道,是有精神病吧。」所以,請幫幫我吧,基,這是她說的話!然後,她嘆了一口氣,又恢復了職業性的微笑——確實是很職業性的微笑啊。接著她就回去繼續審計戈迪·莫爾伍德的拜占庭賬戶,可憐的南希失望至極了。
她說:「好吧,是你的了。」她把本子放到了我的手裡,看著我,一想到我們在她丈夫面前,靠得這麼近,就感覺很尷尬。她說:「為我也read.99csw.com印一份,附上我的筆名。」
他從比賽的沮喪情緒中走了出來,手指越過四分之三都是斯拉夫語的書架,指向了與美國相關的那部分書架——海明威和福克納的書都是用英語寫的,還有瑪麗·麥卡錫、田納西·威廉斯、亞瑟·米勒、威廉·英奇、西德尼·霍華德、艾默·萊斯、奧尼爾、克利福德·奧狄斯的書,也有T.S.艾略特的《雞尾酒會》。
他們用俄語在那兒爭著讀,她被迫妥協。於是她走進卧室,拿了一本廉價的筆記本出來。詩就記錄在這本子上,手法很笨拙。她把這本書放在面前:「困惑也是一種享受。」
同時,我也正準備去馬薩羅夫家。我通過亨特的具體指示,打電話約定了拜訪日期,並聲明我是和南希一同過去的。我們的想法是讓齊尼婭和鮑里斯一起待在家裡,如果她知道南希不去的話,她可能也不在場了,亨特不允許這事發生。夫妻倆人同時在場我們才能看出更多的蛛絲馬跡。如果馬薩羅夫夫婦的婚姻快要破裂的話,可能就會有暗示,比如兩人都想叛逃。無獨有偶,假如他們夫妻關係和睦又堅固的話,他們也許願意一起待在「牢籠」里。這隻是我們的推理。
「我才沒開玩笑,《金碗》是資本主義的完美象徵,當然,捷爾任斯基會讀這樣的作品。」
親愛的基特里奇:
他說:「你能提高到哪裡去。」他的直率讓我很驚訝,我笑了起來,他很快也跟著笑了。他拖著沉重的身體,還有那發白的頭髮,一張輪廓清晰的臉龐,簡直就是硬漢形象,但是他那奇怪的表情,表明他還沒有找到所有的東西。
到了那一天,我小跑去他家喝茶,並向他們道歉,南希因為身體不舒服而未能赴約。他們看起來很失望,我便不禁想起,也許亨特是對的,如果提前告訴齊尼婭,她可能真就不會待在那兒了。
我們接下來又討論了下次見面的時間,馬薩羅夫提議和我與南希一起去野餐,我同意了。但是,當那一天來臨的時候,南希並不在場,齊尼婭也離開了,只有鮑里斯和我一起吃野餐。
他聽到我用了全名,就笑了。「她過去兩年裡其實寫過一首詩。」
要告訴你的就這些了,剩下的都無關緊要——走到第六步的時候,我已感覺到不舒服,到第八步我已經能預見自己的死期了,到了第十步的時候,他不耐煩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看著我還要考慮多長時間才會走下一步。我們沒有用鍾錶計時,我還在思考下一步該怎麼走的時候,他看起了書,有點失禮,又帶著高傲,又或者很優雅地坐在那兒閱讀。然後,我做了決定,他立即抬起頭來看著我,他上牙齒咬著下嘴唇,九九藏書發出欣賞的聲音。然後他好像是提前知道我下一步要怎麼走似的,又不假思索地走了一步,然後又開始看他的書。你相信嗎?他居然看的是現代暢銷書《白鯨記》,他又沉浸在此書中了。
我說:「這個名字聽起來很好聽。」
為了準確發音,我們還做了一個小遊戲。她告訴我:「在俄語中,許多聲音,如森林、土地、各種小動物,都是不同的,它們源自馬路、山川、沙灘和海洋。」
他聳聳肩,看著我的眼睛說道:「我道歉,你喜歡哪一個,托爾斯泰還是陀思妥耶夫斯基?」
他聳聳肩說:「我喜歡海明威,他的作品是『二戰』前期美國的精華,你同意嗎?」我們沿著書架又走了一步,走到了亨利·詹姆斯的作品那裡:「列寧和捷爾任斯基對《金碗》這部作品做了深入的研究。」
「拍這張照片的前兩天我們見了面,」他說道,「那是我和鮑里斯第一次見面。」
眩暈是一種享受
鑒於蒙得維的亞的房子供應有限,友善的俄羅斯夫妻住在高層住宅樓里,距離蘭布拉大道僅有兩條街——我們的安全屋就在那裡。馬薩羅夫一家住在第十層,從他們家的窗戶可以看到波西托斯海灘和美麗的海景。看,所有相似的東西都不見了,他們確實布置了他們的房子,我不知道是否這些布置符合我的品味,但是他們似乎把所有的東西都放在了客廳——厚重的天鵝絨床簾掛在落地窗上,還有幾個扶手椅和帶有蕾絲邊的大沙發,在一個大的沙發上鋪著具有東方韻味的毯子,還有兩把茶壺(一銅一銀),許多掛燈上面鑲著一串串珠子。一個帶有玻璃隔窗的桃木傢具,用來擺放盤子和碟子。每張桌子上都擺放著19世紀的微型雕塑,比如,有一個少女雕像,是用銅雕刻而成的——朦朧的金黃色禮服映襯著她那半露的乳|房更加美麗,阿波羅雕像的一隻腳踩在一個圓球上,剩下的地方掛著鑲金邊的大師畫作,有塞尚、梵谷、高更的作品,也有我不知道名字的俄羅斯畫家的作品,畫中勾勒的是:俄羅斯東正教大祭司在沙皇的兩邊,有貴族穿著像海盜服一樣的服裝,那些人應該是波雅爾,在一幅油畫的角落裡,一位波雅爾被一劍封喉,流血而亡,他的痛苦狀被勾勒得淋漓盡致,這幅畫讓人百看不厭。
我說:「是正確的。」
我已墜入深淵,
我問道:「那是真的嗎?」我完全被這樣的消息震驚了。
齊尼婭糾正道:「曾經是。」
我一直希望給你寫信,也許你也期待聽到更多關於馬薩羅夫的事,但無論如何,我都想寫這封信。你知道的,我有九*九*藏*書義務向你報告這些天鮑里斯和齊尼婭所做的每一件事,但Groogs和蘇俄分部把我的電纜弄得粉碎。
鳥兒說,夥伴,
「我覺得很好。」
齊尼婭說:「我現在都要變笨了。」
我問道:「你的理想是當一名劇作家嗎?」
然而,我又開始匆匆忙忙了,我寧願再等上一兩天,再跟你講接下來的故事。
去悼念我吧,
讓我接受這種大範圍的概括有點困難,但是他們也太初級了。
「很好,陀思妥耶夫斯基寫了有點殘暴的俄羅斯作品,但是這實際上也是我喜歡的。所以,我們有可能成為朋友。」
齊尼婭說,用俄語讀出來會更美,但也不可能找到完美世界。不是說俄語,而是用英語說出來。鮑里斯的語法正確嗎?標點正確嗎?
「沒有你們倆的嗎?」
他聳聳肩,突然聲音很低沉地說道:「喜憂參半吧。」他回答得很優雅,但好像這並不是對客人說話的態度。他又補充道:「一直以來都有一個問題,我們有資格活下去嗎?有那麼多更偉大的人都已經煙消雲散了。」
我們坐下來,談了與美國文化相關的事。他對傑克·克羅克、威廉姆斯·寶來的事情很感興趣,也對塞隆尼斯·孟克和桑尼·羅林斯的事很感興趣,這兩個人我之前從來沒聽過。他有一張桑尼·羅林斯的專輯,於是放給我聽,我說這是我聽過最好聽的薩克斯。
齊尼婭說:「冷盤,就著冷盤喝點茶,或者伏特加。」
我知道此刻,
對著我的掌心,
馬薩羅夫說:「齊尼婭是一個詩人。」
她看著我,讓人不安,她似乎在尋找我身後隱藏的某個人。我於是問鮑里斯:「介不介意我參觀一下你的圖書館?」
「齊尼婭在俄羅斯得到了認可,」鮑里斯說,「儘管並不是完全認可。」
我說:「我說的當然是對的。」
「首先我必須提高我的棋藝才行。」
他咕噥著說:「一個劇作家?可我不知道怎麼和演員交談。」
「但是你在莫斯科的公寓肯定是空的了。」
1958年1月27日
馬薩羅夫說:「是用英語寫的。今年,齊尼婭用俄語不能很清晰地表達她的想法——語言障礙,這個問題也許不是今年才出現的。她想表達……」
是最後的心跳。
他有點自我矛盾地說:「我當時很開心。」
也有東方裝飾物掛在牆上,我數了一下,有四副象棋,其中兩副價值連城,其中一個象棋底板是用上等良木鑲嵌的。
羽毛覆蓋著整個身軀。
很深,很深。read.99csw.com
齊尼婭問道:「在美國,這首詩適合出版嗎?」
我說:「我喜歡後者。」
「在文工團。」
不要等待了,
我回復道:「噢,是這樣啊。」
這不禁讓我想要做一下比較,馬薩羅夫家體現的是古典特色的中世紀富裕家庭風格,而謝爾曼家的亞麻色傢具磨得破舊不堪,甚至像狗咬過一般,另外還有一個書架立在瓷磚地板上。馬薩羅夫家所佔的地方不是太大(現在這些空余的地方都被填滿了),他們已把三間房連在一起的走廊改為了狹長的圖書館。兩個人並肩走都有點擠,而牆壁上還鑲有深色橡木書架。後來,我又看了鮑里斯的收藏,我告訴你,他讀了法語、德語、英語、西班牙語、義大利語和蘇聯語言的作品,書的名字我連拼寫都不會。他說他才37歲,你想想他究竟學了多少東西!另外再算上他自32歲便開始在蘇俄分部檔案室工作,他真是學到了太多的東西!他說起在「二戰」期間,他的軍銜為上尉——他家桌子上擺放著無數照片,這都證明了他曾經參過軍,而且軍事生涯還很輝煌。我在這些照片的軍銜肩章上作了標記以便蘇俄分部可以做檢查。當然,我不能發誓說這100%是「二戰」的寫照,但是這些照片確實有那個時代的印記。在一張照片上,你可以看到背景是一個滿地都是垃圾和破損的工藝品,他告訴我:「這是柏林,那是最後幾天的景象,也就是我們笑的原因。」
現在,齊尼婭拿出了茶。比賽之後,似乎沒有什麼可談論的。於是我說她沒有用俄式茶壺,而是用了一個紫砂壺來泡茶,她回答道:「這是英國茶。」我於是問她姓什麼,她說:「我父親的名字是阿爾卡季,我的名字就是齊尼婭·阿爾卡迪歐瓦。」
我說:「很可能,讓我帶走它,我認識兩個編輯文學雜誌的朋友。」
(基,我發誓,當聽到突然的坦白時,我們就應該表現得像英國人一樣壞。)我說:「好吧,坐在這擺滿傢具的房間里,看著你乾巴巴的筆頭一定很痛苦。」(我覺得我聽起來有點像法姆佛德姆伯爵。)
鮑里斯說:「讓我來讀吧。」
「她有兩年沒有寫過詩了。」
齊尼婭回答道:「當然不是真的了,鮑里斯開玩笑罷了。」
看到這個標題你可能就會相信,我並沒有感到開心,而是……讓我寫下來告訴你吧。只有上帝知道,我不僅拿到了一個複印本,在我從蘇俄分部出來的時候,我卻清晰地背出來:
我說:「我覺得你可能要換一下標題,這樣有點太直接了。」
突然,他又轉到了一個新的話題上,他說:「齊尼婭說的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