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蒙得維的亞
第十九章
「從我們的立場來看,我們很難相信這一點。你們國家應該為自己的過去負責,你們不會那麼快就實現轉變。」
「是的,」他說,「想一想赫魯曉夫,並不是每個人都接受他,許多俄羅斯人都詆毀他。有人說,他太情緒化了。」基特里奇,我希望你明白這一點,就是這個代詞的使用。「是的,」他說,「幾乎所有人都同意赫魯曉夫是nyet kulturny,就是你理解的nyet kulturny。」
1958年2月16日
「這說明什麼?」我問。
我們碰了一下杯子,又安靜地吃了一會兒,好像鮑里斯變得和我一樣緊張。我想起了亨特的勸告:避免模稜兩可的信息。
月光和劍光
「可能要讓你失望了。」
「告訴我你的監獄集中營。」
「知道,據說你們都喜愛這種樹。」
「但是,我喜歡這個國家,」他說,「能讓我內心平和。」
「這我知道,」我說,「即使國務院的外交事務辦公室也知道這一點。」
「你可以想,」他說,「這剛好證明了你們對我們的人的絕對藐視。」
我說:「這不符合情理啊。如果鮑里斯想要歸降我們的話,為什麼他還要耍我,讓他自己身處危險中呢?」
「在這裏,你會覺得比自然還強大嗎?」
我們又笑了,我們實際上也互相擁抱了。當歡聲笑語過後,他又突然變得很嚴肅。
他的眼睛閃閃發光,神情很激動。
寂靜的劍
「看起來有點拘謹。」他說。
「鮑里斯,」我說,「我們下一步怎麼辦?」
「讓釣魚見鬼去吧,」他說,「讓我們再飲一杯。」
「是的,」他說,「我們待在第一部門就得出國工作,也因此我們有義務研究他國的變化。我們意識到蘇維埃系統存在缺陷,這讓我們很頭疼。儘管受官方機構的策略限制,我們還是盡量把最準確的信息傳至國內。我們試圖糾正我們偉大的蘇維埃夢想,但是,好吧,結果很不理想,我們不應該白費功夫。第一部門的領導比你國家任何一個人都清楚蘇聯所做的是錯的。」
「自然之力變得強大時,人類的力量就顯得渺小了,」他拿起杯子,「向瑞士致敬!」
「那你要告訴我,我們為什麼來這兒嗎?」
「我現在怕了野餐,」我說,「其實我不是指那次野餐,而是歐梅勒連續三天拷問我這事。」
接下來,我們就把那些傢具分門別類,蘇俄分部著手調查這些傢具的來源地,期望能從馬薩羅夫父親的莫斯科公寓和齊尼婭母親的列寧格勒公寓找到更多線索。弄完這些之後,他們又繼續審問我,關於他書架上的美國小說和戲劇——這些書卷有幾成新?翻閱的次數有多少?他是想從我的答案中猜測這位俄羅斯官員是不是同時也是一位美國文化方面的專家。
「啊,」我說,「真愚蠢!」
「因為齊尼婭和瓦爾科夫的事,鮑里斯可能判斷有誤。」亨特正在品嘗剛剛打開的葡萄酒,一臉苦相。「霍文,」他對服務員說,「這瓶酒太差,給我換瓶好的。」
「是的,」我說,現在我已經按下了錄音鍵,「你認識我,我也認識你。」
「事情不是這麼簡單。」
「我們第二部門,」他說,「真的處處是蠢蛋。」
這一點我說得有點誇張,但除此之外,我並沒有誇張。他問我是否記得馬薩羅夫戰爭照片裏面的內容,不停地問,我只覺得自己被負罪感包圍,除此之外便再也想不起其他的東西。確實,我懷疑自己是因為缺乏動力,才沒有記住相關的內容。希爾馬肯定打從娘胎里就具備了冷靜的分析能力,他讓我無休止地反覆敘述每個問題。我在電報中把鮑里斯和齊尼婭描述成「可以相處」的時候,我就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我原本打算客觀地評論一下,但這引起了蘇維埃普魯士部門反間諜小組的強烈擔憂,我告訴你,會面的各個細節都被問到了。我怎麼可能記住下棋的準確步驟呢?我儘力回憶比賽的過程,以便讓他們感到滿意,但是不可能從一開始下棋到最後結束的每個步驟都說清楚,這激怒了希爾馬·歐梅勒。很顯然,馬薩羅夫很擅長下象棋(至少從他們原先調查檔案中得知,記錄中馬薩羅夫的年齡是32歲,而不是37歲),所以他們懷疑他在比賽中是否給我下了套,這關乎他是否有故意吸引我的動機。我一遍一遍地對他們說,不read•99csw.com是這樣的,他並沒有引導我,相反,我很尷尬,在第十五步的時候就認輸了。
「有兩個第二部門的人追趕另一輛車裡的男孩和女孩,他們開車駛過莫斯科街道,然後上了高速公路。這兩個人和外國人在一起——他們不應該和這些人在一起,但是他們是高幹子弟,因此一點也不怕。他們還對彼此說:『我們甩掉這些惡棍怎麼樣?』」他停下來問:「惡棍?」
「為什麼你要告訴我這些呢?」
「你喜歡鄉下嗎?」他問。
「你快告訴我吧。」我說。
第二天,我對歐梅勒說:「每個中情局的人和俄羅斯人見面都要接受你如此詳細的拷問嗎?」
準備就緒,基特里奇,我該準備就緒了。昨天,齊尼婭打電話過來詢問南希是否也要來,我說她很不舒服,齊尼婭就咕噥了一句,聲音聽起來跟鮑里斯一樣,她肯定不會加入我和鮑里斯了。
「我不懂俄語。」
親愛的基特里奇:
我原本幾周之前就要回信給你的,但是蘇俄分部卻總是要我參加各種各樣的會議,我多希望每天晚上回到旅館就能忘掉那些破事,好讓我安安穩穩地睡上一覺。此外,沒有收到你的回信,我很擔心,有時候,我會懷疑自己是否沒拆看信封就把信全部打包堆積放在了一邊。如果你總是受到S的審問的話,那麼人不瘋才怪。
「當然了,」他疲倦地嘆息一聲,接著說,「克格勃,代表蘇聯國家安全委員會。」
「你告訴我這一切時臉上不帶任何表情?」我承認我對他那近乎完美的表情感到生氣。
「思考什麼?」
「我什麼都不要。」他說。
基特里奇,這的確是奇怪的語氣,我們離開了咖啡館,伴著二月夏末黃昏里的灰塵,我們開車回了蒙得維的亞。現在有點晚了,我很累,但是終於,我們又可以通信了。
到了第三天,亨特把我帶到了他最喜歡的老鷹莊園去吃午餐。他對我說,蘇俄分部上下都處在一片喧囂中,關於鮑里斯的檔案調查出現了不一致。因為,我的報告中稱他為37歲,與他們部門的32歲出現了差別,他們都很憂慮。現在的問題是,現在住在那棟別墅里的是鮑里斯本人還是另一個人?亨特說:「另一個問題是,鮑里斯想叛變,還是想欺騙你?」
「這我也知道。」
我覺得我好像又回到了下象棋的時候,是不是我每次考慮下一步棋的時候他都要一邊讀書一邊等我做決定?
「這並不是我們所得到的印象。」
然而,這家咖啡館里的人都認識馬薩羅夫,很顯然,我們就是在這家咖啡館的附近釣魚了,他肯定經常在這兒停留。我想這些破舊的公路、平坦的鄉村和破舊的馬路旅館有沒有讓他想起他的國家,我們好像心有靈犀似的,他喝了一小口啤酒,說道:「烏拉圭就像俄羅斯的一個小角落,無法用言語形容,為我喜歡這個地方乾杯!」
「愚蠢的警察。惡棍,用得好,是嗎?」
他點點頭道:「這是因為你們代表的是公司資本主義,線性的,團結起來的線性人力。」他喝了一大口咖啡,這個黑咖啡就像過濾的污泥一樣,顏色很深,點點頭說道:「是的,美國人從來都不知道共產黨是如何發揮作用的,只知道我們生活在意識形態之下,這是很嚴重的錯誤。你們以為只有資本主義社會才能有完全的思想自由,而把我們看作奴隸民族,但是我們卻有更多的獨立與自由。」
他聳聳肩說道:「他之前是個壞人,但變得越來越好。」
「半信半疑?」
「赫魯曉夫不想失去他的靈魂,」馬薩羅夫說,「所以,他儘力改變世界。」
他笑了,好像我是一個傻子,居然會問這樣的問題,我覺得自己就是任人宰割的魚肉。
基特里奇,我正在想,如果領導看到這個手稿,情況該有多麼糟糕。從他的聲音根本聽不出來他有冒犯我的意思,他只不過把我看成了一個獃頭獃腦的人。
「不,太低級了!你說我們是殺手,還是專業訓練過的,可是你能說出一個中情局官員因為我們而失去一根手指嗎?」
「是的,」他點了點頭,「齊尼婭用俄語寫了一首關於樺樹的美麗的詩,我翻譯成了英文,但只是隨便翻翻而已。齊尼婭不會認可我的譯文的,她可能會為此而離開我。」他看起來好像要哭了出來,卻拿出一張紙,對我大聲朗讀起來:
「你的老師們。從俄國的角度考慮,我們看到了被權力吸引的殘忍的九-九-藏-書人們。」
是的,基特里奇,的確很滑稽。馬薩羅夫手裡拿著杯子,就像以酒為生的酒鬼一樣一飲而盡。
我幾乎不能相信他說了這麼多。他悶悶不樂地看著咖啡,好像為了這個新認識的朋友離開他的老戰友伏特加是個錯誤的決定。然後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好像這口氣能夠清除舊的記憶似的。「你知道Beriozhka嗎?」他問道,「樺樹。」
基,這是我第二次離開蒙得維的亞去旅行,距離上次已經一年半了,連我自己都不相信竟然隔了這麼久,我就是一個井底之蛙啊。在耶魯,我從來都沒有離開過紐黑文。在這裏,我所有的時間都待在大使館、安全屋以及亨特在卡拉斯科的別墅里,還有我那廉價的旅館房間里。我認為這是因為我做的一切事情都意義非凡,所以忽略了時間,也忽略了發生在我周圍的變化,我現在在這座城市看到的事物還沒我剛來那三天見的多。
他面帶微笑地看著我,我一直堅持小心謹慎。「克格勃里有許多部門。」他說。
馬薩羅夫不停地講尼基塔·赫魯曉夫已經一個小時了,他說,在美國沒有人了解蘇聯,除非他們了解這位總理。他是一個偉人,「他與蘇聯現在的情形有關,他很偉大,」他長篇大論了一番,「無數人都死了。」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無數俄羅斯人被美國人、英國人、法國人殺死了。在內戰中,也有無數人喪生,無數人為斯大林的集體農場喪命,無數蘇維埃士兵和居民被希特勒殺害。戰後,斯大林又開始屠殺,蘇聯就像一個被家暴的「妻子」,「每天都被自己的醜陋丈夫殘暴地虐待,就這樣過了四十年。如果她是一位美國人的話,她將憎恨這樣的丈夫,但是俄羅斯妻子卻給予更多的理解,她知道,在這樣的婚姻下,一切都是因為丈夫渴望提高自己。」
他看著我的手很明顯在移動,但並沒有停止發笑。「你就是這樣的天性。」他回答。
「說到第一部門和第二部門,第一部門由蘇聯駐外官員組成,第二部門負責國內安全,與你們中情局和聯邦調查局相對應。」
「因此,男孩和女孩把他們的車停在了路邊,在他們之後,其他的車也停在距離他們一百米遠的地方。勇敢的男孩走下車,把車蓋打開,暗示摩托車出了故障。你猜惡棍做了什麼?」
「乾杯!」
他又進一步摸到我的胳膊肘處:「說到公司資本主義,經理、執行總監這一級別的人相信美國的意識形態,我們卻半信半疑。」
「我相信這是你真實的想法。」
「回到最基本的問題,」亨特說道,「我們現在能確定的是什麼?那就是鮑里斯——不管他是馬薩羅夫一號還是馬薩羅夫二號,他是一個克格勃的人。作為蒙得維的亞『居民』,他肯定是這裏的二把手,地位僅次於瓦爾科夫。」
「你瘋了嗎,還是你太笨了?」他溫和地說。
「壞人?他是烏克蘭屠夫?」
「那是我們的秘密,我們的思考。」
「這說來話長了,是一種可能性嗎?」
「完全偏離了馬克思主義,」鮑里斯說,「儘管馬克思不願意,但是俄國人民期待一個殘忍的領導者。我們的問題是領導者如何才能超越種族,成為更好的人。斯大林是一個偉人,但是斯大林沒有超越任何人,而是變得更糟了,邪惡的行為讓他近乎瘋狂,而赫魯曉夫卻相反。」他似乎覺得英語讓他表達錯了想法,於是又扇了自己一巴掌。他得讓他的大腦保持清醒,這樣才能讓他心口一致。他好像潤色了自己的英語,但還是夾帶著俄語的音調。鮑里斯喝醉了,而他的表達也越來越不著邊際,當然,他永遠都不會說「赫魯曉夫是反動派」 ,但是你可以感覺到他想要表達的意思:「赫魯曉夫是反對派。」
你也許知道我和馬薩羅夫的關係是多麼真誠,一點沒有虛情假意。但是,蘇俄分部並不這麼認為。我向華盛頓發送了一份長電報,內容有關我和蘇聯新朋友見面的事。在我發送之後,我收到的卻是一份調查表,與我給你寫的信有關。回復這個調查表,耗了我一天半的時間。之後,奉蘇俄分部的命令,有個人親自過來審問我,通過他的聲音和外貌可以判斷出他是一個芬蘭愛爾蘭人。他稱自己為歐梅勒(聽起來像是歐米勒),個子不高,卻很瘦,他的頭髮很好,不然的話,可能就已經謝頂了,他的鬍子我也很喜歡。他胸前的毛髮很濃密,一read.99csw.com部分翹到了襯衫外面,還有一部分到了脖子上,看起來就像衣領的邊緣一樣。他看起來就像一個營養不良的野豬,你能想象得到,霍華德·亨特遇見希爾馬·歐梅勒會是多麼的可笑。
「噢,」他說,「很顯然,『俄羅斯妻子』就是俄羅斯,『丈夫』則是共產黨。有些時候,我們也不得不承認這位妻子也有問題,她也許活該挨打。故步自封,只看眼前利益,不願意向前走。丈夫可能是個酒鬼,但是他看到的卻是遠方。」他說到這兒停了下來,他拍了一下他的臉頰,「喝。」他,點了一杯黑咖啡說道。
「為什麼?」
「為什麼?」我問。
「讓我們回到剛才的話題,」我說,「你真正想要什麼?」
「相信我,總體上來看,斯大林既殘忍又傲慢,而他卻長得很高大,要反對他需要極大的勇氣。你應該把這一點解釋給你的人聽。現在,在莫斯科,許多黨派高級領導人對赫魯曉夫說:『美國的核武器是我們的四倍之多,我們必須要趕上美國。』『如果美國襲擊我們的話,我們必定積極反抗,兩個國家就會同歸於盡,這樣就再也不會有戰爭了。我們蘇維埃共和國需要發展經濟。』赫魯曉夫承受著巨大的軍事壓力,他是一個好人。」
挂念你的哈利
然後他把寫著這首詩的紙最底部的一半撕了下來,給我寫了幾句話,遞給我。基特里奇,這幾句話我憑記憶轉述給你(你很快就會知道原因的):
蒼白的箭光
「意思是沒有受到良好教育嗎?」
「乾杯,」他對我說,「這種情況的確沒道理啊。為什麼他對你這麼友善呢?你能給他們什麼呢,哈伯德?或許是他們以為你可以給他們想要的東西。」
他什麼也沒說,我們彼此挨著桌子坐著,看著咖啡館的盡頭——沒有前窗,僅有一個遮雨棚,每當有卡車經過時,這個遮雨棚發出的聲音就像有人開了一槍。
「走一步算一步。」
「我們的『聯邦調查局』,也就是第二部門,在美國有很高的聲望。說它效率很高,但是我們國內很多人都認為它辦事很愚蠢。想聽笑話嗎?」
但是歐梅勒並不在意別人稱他為「該死的」,他只是做好他的本分工作就好了。我只在他冰冷的辦公室待了一天,就不禁想到了發生在我母親家的一件事:美好的早晨,廚師在烤箱里發現了蟑螂,由於女僕沒有洗烤架,於是準備棄之不用,大家便坐等滅蟲隊的到來。我說這個並不是要噁心你,只是歐梅勒就像一個清道夫一樣,不會為他的敵人留下任何一點可以吃的東西,除了它的屍體。蘇聯共產黨員是狂熱的寄生蟲,克格勃是既狂熱又隱藏得很好的寄生蟲,我和後者已經打過交道了。
「那你就自己猜吧。」他笑著說。像齊尼婭一樣,他的身體里住著兩個人,他們彼此不能相容。他已經喝醉了,神智已經混亂,現在我又想起來下象棋的事。「你自己猜吧。」他又說了一次,好像他很了解我似的(可能他了解我,但毫無疑問,我們對他的了解還不太準確)。
「我們的靈魂,我欣賞我的靈魂。美國人民講自由浮動的焦慮,是嗎?缺乏認同感,是嗎?但俄羅斯人說:我失去了我的靈魂。美國人過去跟俄羅斯人一樣。19世紀已然出現個人企業家,但是你們的心中仍然存有巴洛克式精神,這不僅體現在你們的建築風格中,還在每個個體身上有所體現。現在,美國人成了企業資本家。人們都被洗腦了。」
「好吧,那,」我說,「取決於你想要的東西。」
我們銀色的太陽
他回答說:「這事會過去的。你在柏林的不良記錄給你帶來了消極的影響,但是僅僅和積極的影響相抵消。若鮑里斯叛變,你將會得到所有榮譽。」他點了一下頭:「但是,夥計,你下次做事的時候要更加謹慎。」
「『科瓦奇』?」
馬薩羅夫打破了平靜,說道:「烏拉圭就是這個樣子,沒有什麼新意。」我們都笑了。他的西班牙語並不如他英語說得好,但是我笑了,一部分是因為他在說西班牙語時帶著俄羅斯口音,這確實是真的。另一部分原因是,上帝對創造烏拉圭的確也沒多大興趣。
我並不覺得有什麼。公路逐漸成為狹窄的雙行道,道路也有些破舊、凹凸不平,還有油漬—read.99csw.com—這是大卡車經過時留下的吧。我們把車停到了加油站旁邊的咖啡館吃午餐,這裏到處都是漢堡、當地啤酒,還有隨處可聞的牛肉和洋蔥味,碗哥曾經就把這味道稱為「妓|女房間的味道」。
「這絕不是對你那一類人的誤解。」
「是的。」我說。
他一口喝完了啤酒:「與你比起來,我失去了更多。」
謹慎。就像我們中的任何一人一樣,要儘可能保守秘密,這個秘密屬於你的,也屬於我們。不要相信你們蘇俄分部的人。我說這話可能會被處死。所以守住秘密。謹慎一點。只能說給你最最信任的人聽。
「不是太了解,」然而,我想到了沙威。
「但是,你說他是一個偉人。」
然後就到了今天,周日早上(我現在給你寫信的時間是周日後半夜),鮑里斯和我開車去了鄉下。他帶著他的釣魚用具,沒有再帶別的東西了,因為齊尼婭忘記給他打包鎚子了。我覺得很彆扭,並且注意力也不集中,因此,我懷疑,他就是鮑里斯本人。一路上我們幾乎沒有任何交談,一個半小時之後他把他的雜物箱取出來,遞給我一瓶蘇格蘭威士忌,在這種環境下,喝點威士忌也很好。在喝酒期間,我們交談了一兩句。
現在他的語法有所提高。「我之前說的是『科瓦奇』。」
「狀態好的時候會,」他仔細地看著我,「你了解烏拉圭人嗎?」
「不,鮑里斯,」我說,「我既不瘋也不笨。你接近我,對我表示友好,而且還暗示我們倆有許多話要聊,你這樣做,如果不是想加入我們,那你要我怎麼想?怎麼解釋你的行為?」
然後我們又談到了齊尼婭的詩歌,他們認為我暗中和馬薩羅夫聯繫。單位發的磁帶僅有一個小時的電量,所以還沒談到這個話題磁帶就沒有電了,因此,他們要求我重現當時沒有被錄下來的對話——我建議這首詩可以在美國出版時,這對夫妻當時是什麼反應?我是否確定齊尼婭當時只是咕噥地說一聲「太瘋狂了」?
「干這些事的都是些雇傭幫手。」我說。我突然想到了柏林。
「好吧,」我說,「我願意聽。」
「當然,」他說,「誰不想聽故事呢?」
「另一半呢?」
「我糊塗了,」我說,「『俄羅斯妻子』是誰,誰又是『丈夫』呢?」
「當然不是,在你看來,克格勃就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
「當然,沒有兩個俄羅斯人是完全一樣的。所有的美國人,在我看來,都是一類人。」
「我也不太了解,」他嘆了口氣,拿起啤酒,「向烏拉圭人致敬。」
致樺樹
「Heulihaen和Flarrety已經詳細地研究了他們的檔案,並以此建立了一個權威排序,誰的屁股暴露在誰的嘴下,他們都了解得一清二楚。瓦爾科夫比蘇聯大使及其下級官員都有優先權,馬薩羅夫排名第二,一號先生搞上了二號先生的老婆,二號先生則尋找與你建立友好關係的機會。」
「這我肯定辦不到啊,霍華德。」我說,但是此刻,我想到了沙威·福特斯臉上的表情,難道這家俄國人知道AV/OCADOO?
「為什麼偏偏是我?」
現在,他開始狂笑,他笑得很大聲,而且猛打我的背。鮑里斯真是一個堅實的男人。
「我倒是更想從你那得到情報而不是給你情報呢。」
他們在「我已墜入深淵,很深,很深」這句詩上磨了多長時間(當然,他們認為馬薩羅夫說的這句話有很大的漏洞)。
當然,出了蒙得維的亞也沒什麼好看的。靠近海邊的是三級度假村,這個度假村一直想要升為二級。刷了粉的牆頭布滿了灰塵,馬路另一邊的別墅還未竣工。內陸地區則是綠茵茵的大草原,你不經意間還會發現有牛群,但是,總的來說,很單調。
「是的,」鮑里斯說,「不管是你們雇的還是我們找的,雇傭的人都應下地獄。」
「噢,這話說得不對,」我說,「我們花了幾周的時間分析捷爾任斯基從《金碗》中所學到的東西。」
「政治情報。」他微笑著,似乎這隻是他的一句玩笑話。
「『眩暈也是一種享受』。」我回答道。
或者馬薩羅夫僅僅是這兒的常客,所以老闆才知道他要伏特加。
他聳聳肩說道:「你恰好這時出現了。」
「他們是誰?」
「當然,總的來說,沒有受過教育。你可以說那是俄羅斯人說的最難聽的話。」也對,他的英語很符合他的特點。「我們族人住在小木屋
read.99csw.com裡已經幾個世紀了,沒有人需要擦鞋子,地板也是髒的,動物和人住在一起。nyet kulturny是原始人,沒有受過高等教育。因此,赫魯曉夫讓很多人都十分尷尬,而這些也許對他不利,最終會使他下台。」
現在,我們兩人都笑了。這很滑稽,我們都知道我在鬼鬼祟祟地錄音,所有的談話內容都會被認真分析。我們痛飲啤酒,一杯杯乾完。他拍了一下手,一個服務員就送來了兩個杯子和一瓶伏特加。我突然意識到,這個咖啡館里可能有俄羅斯便衣戰士,某個角落可能裝有竊聽器,天花板上還可能有一個攝像頭在那兒晃動。
現在我又變得遲鈍了。錄音器在我的褲子口袋裡,但是我的左手似乎變笨了,怎麼也夠不著它(其實是因為我的左手拿著漢堡)。
「他們走下車,」鮑里斯慎重地說,「把車蓋打開,模仿前面那個男孩!」
「沒有露出任何表情嗎?」
「是。」
「這不是有一點偏離了馬克思主義思想嗎?」
「半信半疑,」他說,「對於我們接下來要談的,這就已經足夠了。」
「那能由我來決定嗎?」
「烏拉圭不像俄羅斯,」他說,「這裏沒有樺樹。」
「噢,他們是這樣教你的。但他們只告訴了你寒冷的冬天,卻沒有告訴你還有溫暖的春天。」
「我喜歡你。」他說。
他的好心情消失了,他說:「俄羅斯熊和恐龍的尾巴住在一起,帶著傳染病的尾巴爬了出去。從過去,慢慢地吃掉尾巴。我們將從這段可怕的歷史吸取教訓,但是,到目前為止,仍然心有餘悸,這是個悲劇,太恐怖了。」
他給了我足夠的時間閱讀這幾句話,然後他又收回紙條攥在了自己手裡。我不知道那一刻我是否在猜測他的想法,但我的確預料到了他會把那半張紙燒成灰燼。我向你發誓,他真的這麼做了,好像我也希望他這麼做似的,又好像在此之前我就已經讀懂了他的心思。
「因為,你所在的中情局應該區別於這兩個部門,你們把所有的克格勃都看作殘忍的人。」
「不是太喜歡。」
「讓我這麼說吧,」他說,「我知道你是誰,你也知道我是誰。」
「你想要加入我們嗎?」我問。
「完全正確。」
「很明顯,我很小心翼翼。」
「這個詞用得好。」
「不貴,很一般,共產黨和人民的關係不容易解釋。蘇聯的孩子從小到大都相信只要憑著純粹的意志力就可以成為一個更好的人,這種意志力得是好的、無私的,所以有時候我們寧願毀掉完善自己人格的機會,圖的就是一句『無私』,其實做到這樣很難。在我孩童時期,我對自己貪婪的慾望感到可恥。所以做這樣一個民族的領導人真的是巨大挑戰,每個人都想要比原先要好。斯大林——我都不好意思承認這一點,他失去了內心的平衡。然後,赫魯曉夫這位勇士取代了斯大林,我們都敬愛赫魯曉夫。」
「只要我們都彼此信任對方。」
我沉默了。「什麼時候去釣魚?」我最後問了一句。
我說:「他說他有自己的實際目的,其他的事我就幫不上忙了。」
「你確定嗎?」
「那就拿出點真材實料,向他透露點馬薩羅夫的情況,我保證幫你解決掉這個麻煩。但是有個前提,你不能總給個模稜兩可的信息,有點誠意才行。」
「一半,哈利,你的賭注。」再一次,他用他那厚重的手拍了拍我的背。
我們又喝了幾杯。過了一會兒,我開始覺得他一生都在等待一個美國人能夠和他交談。我把他看了個一清二楚,因為他講俄國人的故事時臉幾乎貼著我的臉(我想這是由於他們住在狹小擁擠的公寓里的緣故),因此我趁機偷偷地觀察他的臉——他的剃鬚刀刮過的地方留有一些殘茬,鼻孔里的毛髮很旺盛,呼出的口氣夾雜著漢堡、土耳其香煙、洋蔥、伏特加、啤酒的味道,我想他一定有齲齒的煩惱,我並不確定,但嘴裏生潰瘍似乎能讓一個人變誠實。休曾經告訴我恩格斯說過的一句話,「量變引起質變」,至今讓我難以忘記。當然,一點口臭完全不同於一個人嘴裏完全腐爛的味道。我說這些,是因為我在咖啡桌旁和鮑里斯待了很長時間,因為他堅持要我們稱呼彼此布里斯卡和哈利。可以肯定地說,這頓午餐會一直延持續到天黑才結束。太陽向西落下,只在我們眼中留下一角餘暉,當太陽落到只能照射到馬路上的遮雨棚時,有時,會有一輛小汽車穿過,或者一個醉漢進進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