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蒙得維的亞
第二十一章
「隨你決定吧。」
「他很忙。休安排了他的人進入蘇俄分部,他們很高興。親愛的,休說,你一定篡改了紙條上的信息,你在給我的信中就沒有那些內容啊,他們肯定是在辛苦地尋找紙條確切的信息。」
「你太放肆了。」
亨特吃完午餐回來便鎖上了他的門,我猜他是打電話到華盛頓。後來他又給希爾馬·歐梅勒打了電話。等到亨特出來時,我見他面無表情。不難猜測,蘇俄分部是否要我做謊言測試,這個問題不是亨特能做得了主的,決定權在蟑螂小巷手中,然而編碼器和解碼器上什麼信息都沒有發來。
「孩子,你知道為了證明你說的是真的,要付出多麼昂貴的代價嗎?」
「霍華德,我認為鮑里斯喝醉了,很痛苦,一邊準備叛變,一邊又心裏清楚自己不會叛變,畢竟他是俄國人,半瘋半傻,他愛他的妻子,而且他還沉浸在內疚中。他是個有良心的人,他想拯救他的靈魂,如果把所有的都算上的話,他肯定很有自我破壞力。他喜歡陀思妥耶夫斯基。我認為他想帶毫無意義的紙條上吊自殺,但後來他改變了主意,就把它燒毀了。」
「再跟你說件事,他們想讓我接受謊言測試。」
謝爾曼五點鐘回了家,蓋茨比也是。南希六點鐘離開了辦公室,跟她前幾周一樣,希爾馬很快也離開了,我猜他倆今晚會一起吃晚餐。
「是的。」我回答。
「是的。」我說。
「呵呵,這樣對你也好,還不是時候。所以,同樣的道理,離你那位新朋友遠一點。」
南希退了出去,但是很不情願,就像漲潮時潮汐不願從高水位退下去一樣。房門依然半開,我也沒有打算關上儲藏室的門。今天的情況比較特殊,而且房門、儲藏室的門都只是半掩著,也許南希會往裡面偷看,所以我一邊盡量壓低聲音,一邊觀察南希的動態。
「說慢點。你說他很忙?」
「哈利,你要相信休。」
那天晚上,在約好與夏洛特進行一場嚴肅的電話交流之後,我一個人去了老城的一家咖啡館。坐在裏面感覺有點不安,但還算愉快,我一個人吃著烤肉喝著啤酒,就像我就要準備去和薩利度過一個愉快的夜晚一樣。我攔住服務員,扔了一大把零錢給他,離開飯館的時候,我的錢袋空空如也,懶散地貼在我的大腿上。
「是的。」
「嗯。」
亨特離開前在我的桌旁停下,問我:「那個安全電話是怎麼回事?你家人生病了?」
「請慢一點。」
「我能知道得更詳細些嗎?」
她說:「我打電話來是想徵求你的同意,關於一些微小而準確的託詞。」
我告訴她:「我們最好接聽一下,你有鑰匙嗎?」
「你應該參与政治,霍華德。」我說。
「現在沒人了吧?」基特里奇問。
「你必須選擇一部你從未使用過的付費電話,然後於今晚十一點打給我們。休會接電話,你不要告訴他你的名字read.99csw.com,只報一下顏色代碼就掛斷。當然,你最好事先處理一下顏色代碼。」
「第二就是我不信你說的話,我覺得你已經跟休講過了。」我說。
實際上,我是驚訝我能撒謊,這讓我覺得很幸福。看來我的體內也有我母親的影子,我第一次明白了她從「小發明」中獲取的樂趣。撒謊也是精神上的慰藉。
「等一等,」她遮住了聽筒說道,「誰找你呢?」
「我最後一封信也告訴他了?」
「我確實已經告訴他了。」她說。
「南希,如果有必要的話,我可以告訴你所有內容,但是我不會這麼做。你在干涉我的私事。」
104715隻不過是直接轉換過來的數字,用連續交叉法換算之後是154545。
「哈利,我很高興收到你的來信。我知道我沒有及時回復你,但是,我很喜歡信上的內容,特別是這最後一封,很有價值。」
「差不多吧。」
「讓她離開。」
「是的,『幽靈』才是他們的目標。我認為蘇俄分部里潛伏著一個毛茸茸的傢伙,他們也都認為蘇聯人要對情報局下手,但這個間諜是不是潛在『幽靈』里,還沒有得到一致認可。親愛的夥伴,你天資聰穎,做法很得當。因為現在不論怎樣,大家都以為你和我同乘一條船,所以如果你在報告中實話實說,那麼蘇俄分部一定會咬定間諜就在我的部門,到時候連艾倫也不得信他們幾分。我預計馬薩羅夫選擇了你就是這個目的,毫無疑問最終的目標就是我。這些俄國佬把我看得比情報局還要重要,同樣,我也欣賞你的那位酒友,他的價值可超整個克格勃啊,他是一個可怕的傢伙,要遠離他。坦白地說,他和我一樣有資格被人如此看重。」
「我本來可以做許多事,可是守著卡拉斯科這份家業真的快要了我的命。我們要付出的代價很苛刻,哈利,我們要對組織忠誠。我這個中央情報局的人可是作出了很大的經濟犧牲啊,但那又是另一件事了。還是讓我們說說眼前的事吧,你再跟我解釋一次你對馬薩羅夫紙條一事的看法吧。」
「時間有限,」他停頓了一下,「這是『衛生』問題,為了把事情說清楚,如果有必要我們需要透露人名,所以現在我們暫時斷開,你待在那裡不要動,我會再打給你。如果五分鐘之內沒有接到電話,那就等到午夜時分,我會打給你的。」
「我想是的。要不然他為什麼還要寫一個毫無意義的紙條給我呢?」
「嗯,」停頓了一下,「休·蒙塔古怎麼看我的做法?」
「我的上帝,你還是太年輕了。」
「哈利,那是休對你的誇讚,這東西是由上帝從惡魔手中奪來的。」
「你為什麼不報告?」
「天啊!」我驚訝道。
突然,基特里奇就把話題轉向了讓人不開心的事上。「噢,哈利,我剛剛想到,你和休通電話的時候,記得把我們
九_九_藏_書的故事編圓滿:你昨天打電話時,告訴了我紙條上缺失的內容。」這是一個漫長的下午,我一想到顏色代碼就很緊張。我回想起了當初接受的專業訓練:0代表白色,1代表黃色,2代表綠色,3代表藍色,4代表紫色,5代表紅色,6代表橙色,7代表棕色,8代表灰色,9代表黑色。顏色代碼在使用時需要交叉或修改,即0變為9,1變為8,2變為7,依次類推。我與基特里奇約定的數字3,意思就是從3開始交叉,即3變為9,4變為8,5變為7,6變為6,7變為5,依次類推。連續交叉數字代碼是一件很費腦筋的事,電話號碼的第一位數字切換為3,第二個變為3加3即6,第三個數字變為9,第四個數字又變回3,如此循環。在使用過程中,沒人敢用腦子直接替換,而是用筆和紙記錄下來再操作。但是,顏色代碼的交叉使用有一個優點,那就是如果有人竊聽電話,而且竊聽者又很熟悉顏色代碼,但是他不知道連續交叉代碼是從哪個數字開始的話,他就需要拆分並重新組合這些數字,等到他們完全弄明白了電話號碼,那我的電話也早就打完而棄之不用了,這也就是為什麼基特里奇要我選擇一部從沒用過的電話的原因。
「這個電話會比較有趣。」我說。
「太棒了!」夏洛特說,「你知道嗎,如果你諮詢我的話,我會告訴你聽從自己內心的想法。俄國人的真正目的不是蘇俄分部,而是接近我們的老窩。」
「我很感激。」
我可以感覺到他的呼吸。他身上有幾條皮帶,我敢肯定這不是他的習慣,很可能他比我更憤怒。
「『神聖的焦油』?」
「我還沒有準備好告訴休你和我通信的事,這會讓他很難過,但是我希望得到你的允許,讓我告訴他,你很擔心與俄國人一起野餐的事,我就說是你打電話到家裡來,休剛好出去,我接了電話,你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我了。這樣你和休今晚就能愉快地通話了。」
到了十點半,我來到了電話亭,準備打電話。在十一點十分的時候,國際話務員接通了電話,我告訴她喬治城「破屋」的電話號碼,同時在電話機里投了幾枚硬幣。當我聽到夏洛特的聲音時,我說:「黃色的牆前放著一張白色的桌子,桌子上有一台紫色的檯燈。一個穿著棕色夾克、黃色褲子、紅色鞋子的男人站在那兒,沒有椅子。」
「好的。記住,我對你很滿意。」他掛了電話。
「好,我會把新故事牢牢記住的。」我說。
「有別人站在你旁邊嗎?」基特里奇在話筒那頭說道。
「沒有,絕沒有告訴他信的事,我只告訴他馬薩羅夫給你的紙條的事。我昨天才收到你的信,是的,就是昨天,星期三,我編了故事,說你是下午四點打電話過來跟我講的。休很忙。」
夏洛特說:「十二至十五分鐘。」然後就掛斷了九_九_藏_書電話。
「如果真要接受謊言測試的話,我也會做好準備的。」我說。
「黃色、白色、紫色、棕色、黃色、紅色。」轉換為數字就是104715。
「好吧,我決定幫你一把。」霍華德說。
「我的天啊!」我說。
「是的,先生,還不至於。」
「你是第一次用它嗎?」她問。
「需要連續嗎?」
她有鑰匙。於是,她打開儲藏櫃的門,在她接起電話的時候,電話鈴聲已經響了十二聲。「是的,」她說,「他在這兒。你是誰?」片刻停頓后。「噢,這個電話是機密電話。噢,恐怕我不知道這個機密電話上的內容。」與此同時,她用手指向我,意思是:找你的。
「是的。獲得多少尊重、失去多少他人的善意。告訴我,哈利,為什麼你不願做測試呢?」
我選擇在一家正規酒吧附近的電話亭接聽第二次電話,那裡有兩個獨立的私人電話亭,所以如果我和夏洛特的談話需要很長時間的話,那麼另一部電話可以供別人使用,而不至於站在亭外等我。說實話,我提前五分鐘就進了這個電話亭,我一手拿著電話對著我的耳朵,另一隻手則支著會隨時掛斷的杆子,以便這個電話能響。
「但這電話僅限首長使用。」南希說。
「所以,你聽進去了他的話?」
「選哪個數字?」
我還沒來得及說再見她就掛了電話。
「他認為你的本性體現出了一點『神聖的焦油』。」
「好。」我說。除了部分可惡的遺漏內容,我還有什麼「微小而準確」的東西不能說呢?
「跟你說一聲,這兒的電話上只有六個數字,不是七位數字,」我說,「我會在晚上十一點準時打過去,如果沒有打通,我會在午夜繼續打。」
「我想休可以今晚十一點打電話給我。」我說,我把距離我酒店很近的街道電話號碼給了她,我有時候會用那部電話聯繫沙威·福特斯。
「我不管!」
亨特和一位烏拉圭朋友約了吃午飯,所以很快就離開了。「我會保持電話線暢通。」他說。
「你真是太好了!可是這不算難題,如果沒有安全電話,你怎麼和我丈夫通話呢?」
「南希,」我說,「這是個私密電話,請給我點私人空間,這不就是安全電話本來的用途嘛。」
他要發飆了,臉上的表情預示著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我再也不會讓你用安全電話了!」「我不用了。」
「十一點四十分打來吧。我問過了,這個地方午夜就關門了。」我說。
「完全正確。這些個數字肯定會在手稿中脫穎而出,但是為什麼會讓人混淆呢?鮑里斯是一個老手,他知道秘密的紙條和政治立場之間的差異,順便說一句,我一點也不相信,蘇聯人會放棄和平而追求喘息的時間來思考應對我們的新方法,」他停頓了一下,「但是,就這樣吧。鮑里斯傳授他的思想,進行佈道,我們也可以為蘇聯哭泣,畢竟無窮無盡的九*九*藏*書人被殺害。但是,馬薩羅夫曾經間接對著後腦勺開槍的五千名波蘭軍官,以及失蹤了的一萬名波蘭軍官又該怎麼說?斯大林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殺害的可能是未來導致波蘭獨立的骨幹人才,是的,這些人想要和平,除非拉皮條生意斷絕。」他拍了一下桌子,好像這個桌子是一個講台。
「好吧,基特里奇,你讓我對自己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過了一會兒,她說她聽到了。
「不是。」
「你不要一次講那麼多話,話筒里的回聲太嘈雜了。」她說。
「90%。」
「你的提議有漏洞,第一,你打來這個電話本來就讓人很不痛快了,我今晚除非說出一個很有說服力的理由,要不然南希小姐不會允許我再次使用安全電話的。順便說一聲,親愛的,安全電話是鎖在儲藏櫃里的,鑰匙在南希小姐手中。」
「休會有辦法幫你解決這個問題的。」
他「砰」的一聲關上了門。我明白他的憤怒,畢竟他也不想一直抓著電話這事兒不放。
「這不太容易。」
「再簡要地重複一遍。」夏洛特說道。
「3。」
「不能,你該知道的都已經知道了。電話費很貴的,而且我還不能報銷。」
「太荒謬了,」霍華德第二天早上說,「真是令人髮指。你工作一直這麼出色,勇敢地接受克格勃這個燙手山芋已經很了不起了,他們竟然因為不滿意結果就欺負你。你說得對,這是管轄權的問題,我絕不會讓任何高傲的偏執狂在我的地盤撒野。」
「我想說2來著,那就定為3吧。」基特里奇說。
「我也是這麼想的。」
她的聲音傳到我這有很長的回聲,我能確定她現在一定說得很快。
「他不在,他已經授權給我用,電話內容會涉及亨特和我。」
「南希,」我問,「你聽到電話響了嗎?」
「什麼辦法?」
「好的。」她說。
辦公室里只剩下我一個人了,從周日下午以來我第一次覺得很充實。我和沙威·福特斯照常約在安全屋見面,今天恰好是周五,所以我得先看看有關他的文件,遺憾的是我與AV/ALANCHE相關的材料一團糟。我已經兩周沒有整理它們了,這些材料就擱在那兒,像是經歷了幾場血腥的街斗一樣混亂不堪。我那未完成的材料筆記不僅包括AV/OCADO和AV/ALANCHE,而且也包括AV/OUCH-1、AV/OUCH-2和AV/ERAGE,現在這些都要我重新整理,為了南希·沃特森。我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甚至都能感覺到AV/ERAGE——我那個同性戀記者正在生悶氣,因為我一周都沒有約他出來喝酒了。然而,一想到這些未完成的任務我就很安心,正好有機會利用一下過去三天突增的腎上腺素。
「好吧,再見。」
「如果不是工作命令的話,我會有多遠就離他多遠。」
「好,我信你。但是為什麼馬薩羅夫的話這麼模糊read•99csw•com?這場遊戲的名字會使某人受傷。」
「好吧,」夏洛特說,「我們又要廢話了。我和你一樣十分不喜歡付費電話。」
「你好。」我對著話筒說。
「你還不至於想和我交換智慧,是吧?」
「你會的,」停頓一下,「關於謊言測試,你可以不用參加了。」
「我認為由於你的強硬立場,不管是高官還是低官都會尊重你的。」我說。
「不用大驚小怪,不過是個正常電話。」
似乎是為了表示對我的信任,他離開了他的辦公室,留我自己待在裏面。這有點不太尋常,他通常都會鎖門,現在他卻讓門半掩著,待在外面的南希·沃特森小姐坐著不動就可以看到房內的情景,看我有沒有打開他的抽屜。就在這時,封閉的儲藏櫃的安全電話響了。
「我會做測試的,霍華德。我準備好了,我是無辜的。只是,一旦他們把這些電報拿上來,你就會有負罪感。」
「這我可不知道,」她又重複說道,「誰找你呢?」
「我來接。」我說。
「4……」
十四分鐘之後,電話終於響了。
「你再說一遍。我記得,當初他們問我是不是同性戀,我很憤怒。好多年前,我一直控制著自己,替自己反駁——當你受到質疑時,你就要觀察究竟誰是挑事兒的人。但是,我告訴你,夥計,如果任何人膽敢把他的陰|莖放到我的嘴裏,我不管他是個黑小子,還是有六英尺高,我必定將他的陰|莖咬斷。所以,我可以明白你的感覺,我也討厭謊言測試。讓我們一起教訓他們一頓吧,畢竟,這是我的地盤。」
「很高興聽你這麼說,但是在這兒我要保我的人周全,我已準備好了冒任何風險,」他停頓了一下,「但是我需要掌握事實。你真的確定你的筆記準確性達到95%了嗎?你知道,這就是他們生氣的原因。你不能厚著臉皮侮辱他們的評估過程,就像你不能褻瀆《聖經》和《古蘭經》一樣,」他仔細地看著我,「我們之間親密無間,你告訴我,你真正的估計是多少?」
「好吧,」她說,然後在她把電話交到我手上時,又說了一句,「是個女人。」
「真是個好傢夥!現在說我打電話的目的,為了驗證:你確定你的酒友提到了蘇俄分部,是嗎?」
「我只能說,我內心深處告訴我這麼做,」我說,「而且我有預感你也希望我這麼做。」
「霍華德,我把它寫在我的報告里,這是我自己的推測,恐怕沒有人會相信:幾周前,也就是二月二日,俄國人要求召開一次峰會。我想馬薩羅夫是想故意透露給我——俄羅斯用上千種不同的方式發送到世界各地:來參加峰會吧,赫魯曉夫還不錯。這是他們的個人宣傳方式的一部分。」
「你還好嗎?」
「他們不是在白費功夫,是嗎?」
「非常好,現在一切都正常了,我身體很健康。」
「我的酒友很顯然在陷害我,我想我已經落入了他的圈套。」
「最好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