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蒙得維的亞
第二十九章
「我的職位呢?」
「這是索福克勒斯的詩句嗎?」亨特問道。
「你說吧,我聽著。」他說道。
「毫無疑問。」
「嗯,是的,我知道這一點。」亨特說道。
利博塔德說道:「很多阿根廷人最開始都不信任胡安·貝隆和貝隆夫人艾薇塔,但是你知道那位女士改變了多少歷史。」
「其實我不知道自己是否願意生活在你們的帝國,有時候我覺得它就像一個蜂窩,一群群蜜蜂一直滿懷激|情地圍著那幾個領導人轉,還說這是他們的愛國主義精神。」
我們停在了一家咖啡館,每人喝了三杯意式特濃,嚼了兩片口香糖。回到大使館,我們兩人都有很多工作要做。到了五點鐘,我設法打電話到沙威的辦公室,把他叫醒,告訴他在「法律圖書館」等我——其實就是位於蘭布拉大道某座高樓上的安全屋。我們見面說了很多秘密,所以明天我會繼續寫信給你。
「那不是距離希臘更親近了嘛。」亨特說。
「可能一個月一次吧。」利博塔德說道,還嘆了一口氣,意思好像是說她說的已經夠多了。然後沙威開始說話:「你不滿意我朋友利博塔德小姐講述的內容嗎?」
最親愛的基特里奇:
「是事實。他跟其他古巴男人一樣,自私,事兒做完就一拍屁股走人。他就是個普通人。」
「我不過是個教授古典文學的窮教授,我必須得讓自己具備觀察能力,因為這是他在這個舞台上唯一具有的本事。」
「品達的?」
那頓午餐真是太出人意料了!利博塔德並非一人前來,就像與沙威提前約好的一樣,陪同利博塔德一起出現的那個人正是福特斯自己。
你永遠的哈利
「你參加過任何會議嗎?」
亨特明智地點點頭,但是並沒有輕易被沙威說服,他說:「這根本就不是美國文明造成了你們的痛苦,而是你們自己造的孽,夥計。上面什麼樣,下面就是什麼樣。」他遞給沙威一杯馬提尼,也為自己斟滿了酒杯,此時他調製的馬提尼已全部喝完。「還是讓我們面對現實吧,你坐在這兒,喝著我的酒,大侃特侃什麼『黑暗中的人』。但你知道什麼,黑色皮膚的人映射出來的就是黑的,是他們自己毀滅了自己的靈魂。神的旨意也許就是要告訴我們什麼,你聽說過哈姆(Ham)的兒子們嗎?」
利博塔德打了個哈欠。
「所以先生,我與卡斯特羅並沒有肉體關係,但是我的閨密告訴了我許多私密的事。」
沙威最後一次反駁道:「不,先生,是我們,不是你們,欣賞亞里士多德的智慧,因為他是一位希臘人,是黑暗中充滿智慧與光芒的人。」
「這是歐里庇得斯(希臘)的詩,是吉爾伯特·莫雷教授翻譯的《美狄亞》裏面的詩句。」沙威說。
「對,她不會說的,是不是?說了對她又沒什麼好處。」
「我們遇到了一條大大的響尾蛇,就在水溝邊兒上。我父親把車停在路邊,讓我從後備箱里取來嶄新的二十二彈連發槍,那是我生日的前一天買的。我還沒時間害怕,我父親就拿槍瞄準了響尾蛇的頭,然後鼓勵我扣動扳機。那張蛇皮現在還掛在我家的牆上,」他點點頭,「我現在還記得十歲的我是多麼信任我的父親。」
「所以我跟你說,薩韋德拉先生,你說其他的民族和國家代表著神聖不可侵犯的尊嚴,可我不同意你說我的國家想要永遠剝削你與其他的國家和民族,不,先生,你也看到了,我的父親把我引向了希臘,而且大學時候還學了古典文學,他甚至要我記住了亞里士多德的一句名九_九_藏_書言。沒錯,亞里士多德告訴我們,人類的上面還有一個生靈:人類只要找到自己身上最神聖的點才能見到那個高於人類的生靈。你們誰能清醒地看到他嗎?我再引用一句:『不要聽別人勸告你信守人類思想,不,要為你身上最高級的東西而活,他可能掌管著力量和價值,但是他比任何人類都要高級。』」
而她呢,把自己的手放在亨特的手指上,要是我我永遠都做不出這樣的舉動。她說:「我想請你告訴貝尼托先生,他是我見過的最有吸引力的男人,我說的不僅是烏拉圭,而是全世界所有我去過的國家。」
「你的確不知道,你和你的同胞永遠不會理解我們,我們比你們更深刻。我們知道什麼時候轉潮,當那一場獨一無二的革命——菲德爾·卡斯特羅1956年第一次踏上古巴的國土時,他手裡只有12位戰士,他就要被巴蒂斯塔打得走投無路了,日夜遭受追捕。但卡斯特羅及他的人和貧窮的農民待在一起,到第五晚,卡斯特羅說:『結束獨裁統治指日可待。』他知道,他可以看到農民臉上的渴望,他知道古巴就要迎來一場大的變革。是的,先生,你永遠都不會理解我們。」
沙威回復道:「因為我朋友利博塔德小姐說他去過哈瓦那,先生,我覺得我的朋友比你的手下更可靠。」
「為這個了不起的佩德羅·佩奧內斯干一杯!」亨特說道。
亨特說:「先生,你是在暗示我們樹敵頗多嗎?」
「聽說他是去籌錢,發表演講。」
「高!」亨特說道。
「干!」亨特說道,一口喝完了杯里的酒。我從沒見他午餐時喝這麼多酒,他一定得做點什麼才能突出自己對利博塔德適度的冷漠。
接下來就是一陣沉默。然後利博塔德說道:「我聽說你朋友貝尼托·那頓先生很孤單。」
「卡斯特羅多久去一次哈瓦那?」亨特問道。
她重重地點點頭。
亨特打斷了他,「我看這個類比根本就站不住腳。」過了一會兒,亨特用眼神告訴我:「說來說去,那頓需要的不過是個妓|女,這個勾搭著警察局局長的女人。」沙威似乎有心靈感應超能力似的,趕在亨特說難聽話之前開口道:「我猜,先生,你心裏一定顧忌著這位女士目前的保護人,怕他的憤怒給你帶來麻煩,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證,那位先生的畢生所愛轉投烏拉圭未來救世主的懷抱,他一定會備感榮幸。」
「不是,先生。」
「可你說你跟隨著我啊,如果真如你所說,那他媽的『我們』指的又是誰?」亨特說道。
「你不累,是吧?」亨特問。
「你能說得具體點嗎?」
其實我也喝得夠醉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衝動,驕傲地說:「霍華德,這是我們的一流特工AV/OCADO。」我再也不敢酒後如此冒失了!
沙威舉起酒杯:「為你的馬提尼乾杯!」
「是的。」
「我請求你的原諒,先生。」
「同意。」亨特說道,「顯而易見。」
「不用說了。」亨特同意道。
1958年4月16日
所以他們一陣寒暄過後,亨特很快就投入了工作。我們根本無心享受馬提尼(霍華德非得攪亂喝酒的心情),因為亨特還要對這位天堂小姐審問一番呢。
「你親口聽他說的?」
利博塔德回答道:「見過,卡斯特羅現在在山上。」
「好吧,這也是英國曾經面臨的負擔,現在成了我們的壓力了。我告訴你,薩韋德拉教授,」亨特滿懷尊嚴,雖然酒精削弱了他的表達能力,但他還是盡量含蓄清楚地說,「我們不會接受沒有價值的友誼。」
我現在彷彿置身於載九_九_藏_書重超重的飛機上,終於跑到了滑道的末端,要騰飛而起了。
「好,那我再調一杯馬提尼。」亨特說道。
亨特繼續說道:「沒錯,我父親是個勇敢的男人,他在佛羅里達的合作夥伴攜巨款潛逃至哈瓦那(大概幾千美元),於是我父親只從抽屜拿了一把布朗寧手槍,買了一張泛美航空的機票,當天就追到了哈瓦那。他搜遍了每一家酒吧,終於在很顯眼的『邋遢喬』酒吧找到了他的合伙人,他走向那個人,伸手要錢,結果他卻迷失在一堆女人和美酒里。我的父親真是太有同情心了,他不僅沒有控告這位合伙人,而且還跟他一起喝酒,友誼也持續了很多年。」
「但還是見過,對吧?」
「真了不起,乾杯!」利博塔德說。
「你能告訴點菲德爾·卡斯特羅的事嗎?你在古巴見過他沒有?」霍華德問道。
「好吧,那讓我們一起來聽一聽吧。」亨特說道。
「真好!」利博塔德說道。
「有時候他悄悄潛入哈瓦那,他們就是那時候見的。」
「所以我才這麼後悔,自己沒有機會與你們國家的人多來幾場深刻的談話,但似乎你們並不願意明確表達自己的思想。」
「遠房親戚,」沙威回復道,「我不知道他是否聽說過我這個貧窮的親戚呢。」
沙威基本都沒微笑,他問:「你知道我有多麼尊重美國人嗎?我很看重他們的力量和自信。」
我覺得很尷尬。審問雖不是霍華德的強項,但也不至於問得這麼沒水平吧!前面連個鋪墊都沒有,當然更沒有鼓勵之詞了,連他自己與利博塔德眼神交流的機會都沒有。
我們點了餐。這就是我見過的再普通不過的低價中層社會餐館,菜單上就那麼幾樣菜,亞麻桌布雖還不至於泛黃,但早已不成白色了,餐館的一端坐著幾位當地的商人,另一端坐著兩個中等收入的中年婦女;這裏的服務員看上去像是深陷債務的煩惱,整天抱著僥倖心理買彩票。所以,亨特選的這家餐廳顯然不是我們這種身份的人會來就餐的地方。
「你還在引用希臘人的話嗎?」亨特問。
「難能可貴。」亨特說道。
「像你朋友這樣美麗的女士,她肯回答我,我當然滿意了。但是,據我手下人報告,卡斯特羅已經兩年沒下過山了。」亨特說道。
「你現在擁有的強壯男人不是已經能夠滿足你了嗎?」
「明智的做法。」沙威說道。
亨特還從來都沒見過我們這位駐地的優秀特工AV/OCADO(幸好沒出過什麼岔子,所以二人至今還未曾謀面),但是那場面卻讓我備感痛苦。雖然看起來亨特接受了利博塔德對她帶來男伴的解釋——「我的朋友兼翻譯,恩里克·薩韋德拉·莫拉萊斯博士」,但我還是不斷地對自己說:「不要激動,不要激動,要冷靜。」
「沒有人知道修昔底德的思想有多深,我只不過是薩韋德拉教授。」
「我接受你的道歉,謝謝。我父親是個體面人,律師,晚年生活的時候成了一位法官。他是一位好父親,他教會他的兒子釣魚、拳擊、騎馬、射擊。我十歲那年,我們開車行駛在佛羅里達大沼澤的鄉間小路上。」
基特里奇,我喝得爛醉,但還不至於忘記這個故事,幾天前我就聽他講過了,就是在大牧場那頓請他為大家講幾句的時候,他講的就是同一個故事,但沒有今天講的時間這麼長!天哪,這成了一場演講!現在亨特已經接受了我們的薩韋德拉先生和利博塔德小姐,亨特在我面前一遍遍地重複著他的故事,真是愚蠢!他向我遞了個眼色,但是他喝了太多的酒,明眼人一眼就可以九九藏書看出他的意思。哎,亨特已經成了透明人!
「你可以挑剔我表達上的錯誤,但我是他們中的一員,『我們』指的是黑暗中的人們。是的,長官,是黑暗中的人們,拉丁人、穆斯林、非洲人、東方人,這才是『我們』。你永遠理解不了『我們』,你不懂我們需要榮耀,我們不要活在羞愧中。你看,有許多人像我一樣,以為自己墮落到永遠無法獲得榮耀的地步。假如我絞盡腦汁干點好事、勇敢的事,那麼即使我成功了,也只是我從羞愧中暫時逃離出來喘口氣,但我的榮耀已經永遠地失去了。」
「什麼?」亨特問道。
「恰恰相反,我喜歡引用希臘人的話:『在真相的鐵砧上煅燒你的表達,儘管會有火花飛濺,但終能鑄成利劍。』」
亨特似乎很難接受卡斯特羅是個普通人的事實,一臉痛苦。
「他跟我一樣忙得很。」亨特說著把手放在了桌布上,五指展開,似乎在躲避利博塔德。
「這是你女性朋友的原話嗎,還是大家的傳言?」亨特問道。
「在馬德雷山脈東部。」
我們都哈哈大笑,以此來打破之前的乏味不愉快。菜上來了,但一點也不好吃——像在地溝油里炸過的魚,吃起來就像橡膠一樣令人作嘔,旁邊搭配的米飯黏成了一團。大家都沒胃口享用這樣的飯菜,只好繼續品嘗馬提尼。
「我當然尊重女士的意見,我會做進一步調查的。」
亨特抽離自己的手,說道:「親愛的,好多像你一樣漂亮的女士都跟我說過類似的事,但我不會轉告給我的朋友,這不是我們關係的基本要求。」
「只參加過一次,但目的只是為了告訴我的重要朋友富爾亨西奧·巴蒂斯塔,會議上都說了什麼。卡斯特羅先生跟其他憤怒的革命人士一樣,說:『富爾亨西奧靠美國佬撐腰。』」
「帝國有三個致命的敵人,」亨特說道,「一個是同情,第二個是公平交易精神,第三個——回應你想誘導我吞回自己剛剛說的話,就是討論的樂趣,」他舉起一隻手,「現在我的國家舉世無雙,它的確受到歷史遺留下來的帝國思想束縛,但是我們盡自己最大的努力來打破修昔底德口中的帝國三大鐵律,培養自己的同情心。我們尋求痛苦下的公平,最後,我承認我的確喜歡有質量的談話。」
整個過程利博塔德都很熱情,面對這樣一個白熾燈一樣的美人,亨特臉上甚至都冒出了汗,他用西班牙語說:「小姐,我很欣賞您的語言,所以我決定用西班牙語與您交流,儘管這對我來說並不是明智的做法(亨特的西班牙語說得並不好)。」他說完,她就笑了起來,笑中還帶著鼓勵。他繼續說道:「我想,我的命令恐怕也需要一名翻譯員來配合執行了。雖然我已經對你朋友的到來表示歡迎,但是我想問,」他轉向沙威說,「您與傑米·薩韋德拉·卡瓦哈爾先生有什麼關係嗎?」
「我很贊同,」亨特說,「我也相信你能利用你所有的資源見到貝尼托,而且你的魅力也能吸引他,就像你已經吸引了那麼多重要的男人一樣。也許有一天,你的夢想會實現。但是,我還是不適合直接出手相助,畢竟我是你們國家的客人,這不符合我的角色。」他已經調好了馬提尼,遞給她一杯,笑著說:「讓我為你的美麗干一杯!」
「不,先生,共產主義只是你們的借口,你們的帝國消失了,但你們卻不知道自己輸給了誰。」沙威說道。
「他去哈瓦那還做了什麼事?」
「哈哈,真是一語中的。」
吃完回去的路上,亨特問我:「利博塔德知道我的名字嗎?」
「我們覺得談話沒有價值。」亨九-九-藏-書特答道。
「是的,先生。」
「狂妄?我沒看到我的國家哪裡狂妄了。你記住,」亨特對沙威說道,「現在是美國時代,我們的自大是因為我們有這個資本。這個國家的偉大人民已經奮起反抗,這是一場與共產主義的較量,也是一場教育唯物主義之間的較量。」
她說:「在古巴逗留期間,我和一個男人生活在一起,就像我現在只與你的朋友在一起一樣,想必他的名字我也不用再說了。」
「怎麼會!我是薩韋德拉·莫拉萊斯,一個忠於羅馬的希臘人,一個新帝國的特工,一個巴蒂斯塔和那頓的助手。從政治上說,我跟隨著你,因為我的生命只有一次,跟著你才能發揮我的優勢。但是我們陷入了歷史的長長陰影中,你的派別,也就是我的派別,是不會贏的,我們必輸。你能告訴我為什麼嗎?」
沙威現在的心情我能理解一二,但我已經做好準備,回到安全屋就對他大發雷霆。沙威繼續用英語說道:「地球萬物,都抵擋不住女子的芳香。」
「不,我們得去我的頂樓公寓,繼續喝很多很多的酒。」利博塔德說道。
「我不知道為什麼。你說我連敵人是誰都不知道。」
「釋義還說得過去,畢竟修昔底德並不是一位詩人。」沙威說道。
亨特說:「這跟我父親有關,所以我想這可以稍微緩合一下這裏的氣氛。」
「他年輕力壯,有一點害羞,跟女人講政治。」
很快,沙威的眼神就瞟到了我身上——這是我們坐那之後第一次眼神交流,他的表情看起來痛苦不堪,就跟我心裏的感受是一樣的。
「為她的美麗而乾杯。」沙威說道,並一口喝完了他的第二杯馬提尼。
「那兒離邁阿密很近。」利博塔德說。
「現在我知道了,是修昔底德更為精練的作品,我想起來了,是釋義。」
「博士先生,你最後一句話的意思是說我的國家是垃圾?」
「是啊先生,你們總是最終歸結為人種的優越性。」沙威說道。
「走開!」利博塔德說道。
「你慢慢講。」
「哈哈,說得真透徹。聽我說話像是美式口音,而不是英式英語,美語似乎粗糙了點,但很準確。這個語言是新帝國的戰士,而你,就像羅馬軍人!」沙威說道。
然後亨特用英語說:「一切都會水落石出的。」
「當然不是。」
沙威還真能演,簡直讓我目瞪口呆。沙威的第一任領導羅傑·克拉克森曾經說他是個蹩腳演員,但是他一定沒有見過這樣的即興表演,現在沙威是「貧窮的薩韋德拉」教授。他說,「先生,我希望沒有冒犯到你,我下意識地觀察你拒絕利博塔德小姐的請求,以為利博塔德小姐只是一心想高攀貝尼托·那頓。但在我看來,你真是大大地誤會了。」利博塔德重重地點點頭。沙威繼續說道:「貝尼托·那頓是這樣一個人,他會為了自己的政治前途而拋棄老朋友。如果他成功當選烏拉圭總統,那麼他就要讓民眾重拾對他的信任,利博塔德的出現可以滿足那頓先生的需要,因為利博塔德小姐就是民眾中的一員,是——」
沙威疲倦地揮揮手,終於金酒的酒勁上來了。
「好的,你再調一杯馬提尼,我們全部喝完,這一輪我來埋單。」沙威說。
「是啊,如今在卡拉斯科,哈科沃·阿本斯上校住在我家附近,距離我家兩條街區,他剛從鐵幕國家捷克斯洛伐克回來。我提到他是因為,四年前推翻他的瓜地馬拉親共政府時,我也幫了一點忙。」
「那我得把這次見面告訴佩奧內斯。」
他嘖嘖兩聲,說道:「這次我們不能再把事搞砸了。」
利博塔德給出了一個理解的微笑,說九-九-藏-書道:「他跟其他男人沒什麼兩樣。」
「是的,」利博塔德說道,「佩奧內斯會接受失去我這個事實。」
「你還知道卡斯特羅的其他事嗎?」
「親愛的,我可不想傷害任何人。」亨特說道。
沒有人再說話了。這次沉默時間很長,我看亨特都想起身離開了——他已經在控制自己的脾氣了。然後沙威打破沉默,小聲說道:「請允許我替自己說幾句。」
「不,是性格,」亨特說道,「我想講一個故事。」
「你算說到點子上了,」亨特說道,「我十分贊同你的看法。」
「當然,如果只有一個上帝,他當然會譴責你的自負。」
「無聊了?」亨特問道。
沙威說道:「通過觀察你,先生,我欽佩你一針見血的鋒利,你考慮問題很周全。所以,不管鄙人與你的差距有多大,請允許我這個貧窮的希臘文學教授請你及你的朋友喝一杯。」
她的眼神閃爍著,說:「你願意為我做這一件小事嗎?」
「但是,帝國一定要建立在上帝與人類的平等關係中,因為他們都有權力管理自己的地盤。」沙威說道。
亨特點點頭。
基特里奇,我真不敢相信沙威這麼大胆,他竟然敢自稱薩韋德拉,還說自己教授古典文學。萬一亨特好奇,向傑米先生詢問這位「遠房親戚」的話,那不就露餡了嘛!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亨特當初在布朗大學的時候還輔修過希臘、拉丁文明方面的課程,這個新話題可不簡單啊。
「我很忠於這個我敬仰的男人,這是我的原則。」
「對。你是怎麼見到他的?」
「現在我和阿本斯上校在高爾夫球場見面還會點頭微笑,真是一個奇怪的自由主義時代。但是我從不認為,這位紳士和他的親共思想會真正成為我的鄰居。我經常想起他的父親,阿本斯的父親自殺了,他往自己的嘴巴里灌滿了水,然後朝自己的嘴唇開了一槍。這樣的自我毀滅方式造成驚人的混亂後果。」霍華德一直微笑著,於是利博塔德忍不住小聲說道:「先生,先生,對阿本斯上校的家庭不幸,我們不該這麼幸災樂禍,這是不同的信仰造成的自由與獨裁主義的區別。」
但是,她還是接受了這個問題,回答說:「菲德爾·卡斯特羅與我哈瓦那的一位閨密交往過。當然,他現在在山裡面,我的朋友也很少見過他了。」
這位女士還真是不放棄,她給我遞來一個眼神——基特里奇,我真是太沒骨氣了,我竟然嚴肅地點點頭,好像我可以隨時為她服務似的。於是她的腳趾就在下面輕輕觸碰我的腳踝。
我沒想到亨特竟然喝得這麼醉,沙威也是,就像這兩人就要相愛了似的,又像他倆懸在峭壁邊上,共拉一條救命繩索,現在就要一起墜入山崖了。空氣里瀰漫著馬提尼的香氣,他倆早就把我和利博塔德拋到了九霄雲外。
在這樣的情況下,你可以預測亨特會給利博塔德多少空間讓她展示自己的詭計。很明顯,她的日程第一步就是激起霍華德·亨特先生的勇氣,但是這位女士的魅力不斷地挑戰亨特的空間,因為魅力一旦與社會地位沾邊,那對霍華德的影響力立刻就大打折扣。
「一定要這樣嗎?我看她一個字都不會跟他提。」
他說著亨特就看了一下自己的手錶,叫來服務員埋單,他看我把自己的那份飯錢放在了桌子上,他就小心翼翼地掏出了自己的飯錢,並等我撒下一把零錢支付一半的消費。向沙威告別,親吻了利博塔德的手,說道:「親愛的,你的手又滑又結實。」然後就跟我一起走出了餐廳。我最後瞟了利博塔德一眼,她並沒有暗示自己還想不想和我再見一面。
「我覺得她知道。」